【江湖姦殺令】（5-6）book18.org
作者：閃光的暗物質book18.org
字數：20036book18.org
第五章 - 紅紗帳里施奸佞，血海夢中碎玉人book18.org
其五·論天刀門的人book18.org
我：姑姑，今天那些商隊的人，是天刀門的。book18.org
姑姑：嗯，你說過了。book18.org
我：他們在大堂里聊天，說了好多江湖上的事。book18.org
姑姑：都說什麼了？book18.org
我：說天劍宗大弟子和血刀門少門主為了一個女人在秦淮河打架。book18.org
姑姑（來了興趣）：打贏了沒有？book18.org
我：沒打贏，平手，約了下個月再打。book18.org
姑姑：這倆人也夠閒的。還有呢？book18.org
我：說鎮南王被誅九族了。book18.org
姑姑（面無表情）：哦，朝廷的事，不稀奇。book18.org
我：還說獨孤殘追了慕容雪三年，結果慕容雪嫁給了他師弟。book18.org
姑姑（笑了）：獨孤殘那個人我知道，塞北第一刀客，刀法厲害，就是情商低。book18.org
我：情商是什麼？book18.org
姑姑：就是……算了。還有呢？book18.org
我（猶豫了一下）：還說沈紅衣……book18.org
姑姑：沈紅衣怎麼了？book18.org
我：說懸賞三個月了，還沒找著。還說要給她下藥，用那種……那種下三濫的手段。book18.org
姑姑（臉上的笑容淡了，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哦。book18.org
我：姑姑，你說那些人是不是很噁心？book18.org
姑姑（繼續嗑瓜子，語氣平淡）：噁心，但他們也就嘴上說說，真見了沈紅衣，跑得比誰都快。book18.org
我：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姑姑：因為真正敢對沈紅衣動手的人，不會坐在這裡喝酒吹牛。book18.org
我：那會坐在哪裡？book18.org
姑姑：墳里。被沈紅衣埋的。book18.org
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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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澗的院門敞著。book18.org
籬笆牆上的野薔薇開了大半，粉粉嫩嫩的擠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幾片落在石桌上，被風又吹走了。book18.org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我把竹簍往上託了托，邁過門檻，剛走了兩步——book18.org
看見了姑姑。book18.org
她躺在老槐樹底下的竹椅上，整個人歪歪扭扭地攤著。book18.org
一隻腳光著，布鞋不知道甩到了哪裡。另一隻腳上掛著鞋，鞋帶掛在腳踝上，半掉不掉的，隨時都會落下來。book18.org
頭髮散了一肩，亂糟糟的。book18.org
衣領大敞著，鎖骨下面那片白膩膩的肌膚露了一大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腦袋歪向一邊，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東西——book18.org
口水。book18.org
睡著了。book18.org
睡得跟死人一樣。book18.org
我在原地站了兩息，想了想，決定輕手輕腳地繞過她，先把竹簍里的東西歸置好再說。book18.org
我剛邁出第一步。book18.org
姑姑的眼皮動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步。book18.org
她的鼻子抽了抽。book18.org
第三步。book18.org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book18.org
那雙眼睜開的一瞬間，我仿佛看見了兩團幽幽的火——但只是一瞬間，下一秒就變成了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book18.org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落在我的竹簍上，然後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她光著一隻腳，披頭散髮，衣領敞著，從竹椅上蹦起來的時候差點被那隻鞋的腳絆倒，踉蹌了一下，穩住，三步並作兩步竄到了我面前。book18.org
動作快得不像話。book18.org
「醬牛肉！醬牛肉！」book18.org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伸進了竹簍。book18.org
在竹簍里翻來翻去，裡面東西她撥得嘩嘩響。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暗叫一聲不好。book18.org
我的燒雞！book18.org
燒雞還在竹簍最底下！book18.org
雖然用荷葉包了好幾層，上面蓋了油紙包和布，但只要她的手再往下探兩寸——book18.org
「面在這兒面在這兒！」book18.org
我一把把竹簍從她手裡搶過來，從最上面抽出那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book18.org
「陽春麵！王嬸家的！剛出鍋的！」book18.org
姑姑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竹簍移到手裡的油紙包上，又移到我的臉上。book18.org
「陽春麵？」book18.org
「陽春麵。」book18.org
「王嬸家的？」book18.org
「王嬸家的。」book18.org
姑姑打開油紙包，麵湯的香氣冒了出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抽了抽鼻子，又往竹簍那邊瞟了一眼。book18.org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還有呢？」她問。book18.org
「醬牛肉。」我趕緊從竹簍里掏出另一個油紙包，「三斤，王嬸新滷的。」book18.org
姑姑接過醬牛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石桌那邊走。book18.org
「面還熱乎著呢。」她在身後晃了晃裝面的木頭飯盒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迫不及待。book18.org
「我先去把東西放灶房！」book18.org
「去吧去吧。」book18.org
我抱著竹簍快步往灶房走，不敢回頭。book18.org
進了灶房，我把竹簍放在案板上，長出一口氣。book18.org
回頭看。book18.org
姑姑已經坐在石桌旁，打開了陽春麵的油紙包，筷子都拆好了，正挑起一筷子面往嘴裡送。book18.org
她吃面的樣子毫無形象可言——彎著腰，腦袋快貼到碗上了，筷子挑得老高，麵條吸溜吸溜地往嘴裡鑽，湯汁濺出來，滴在衣襟上，她也不在意。book18.org
吸溜完一口，又伸手去夠醬牛肉的油紙包，拆開，捏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嗯哼」了一聲，又低頭去吃面。book18.org
我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心有餘悸。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竹簍。book18.org
王嬸用荷葉包了好幾層，外面還裹了油紙，油紙外面還蓋了布和芝麻糖。再加上陽春麵的湯氣、醬牛肉的鹵香，這些味道混在一起，應該沒問題。book18.org
趁著姑姑在外面吃得正歡，我趕緊把竹簍最底層的荷葉包扒拉出來，捧在手裡，蹲下來，環顧灶房。book18.org
藏哪兒？book18.org
灶房不大，一口灶，一個案板，一個碗櫃，一口水缸，幾摞碗碟，幾口鍋。book18.org
碗櫃？不行，姑姑一開門就看見了。book18.org
水缸？不行，荷葉包進水就泡湯了。book18.org
灶台後面？book18.org
我看了看灶台——灶台靠著牆砌的，灶膛的側面有一塊空隙，是放火摺子的地方，不大，剛好能塞進一個荷葉包。book18.org
那裡黑咕隆咚的，上面還堆著幾捆柴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book18.org
就是那兒了。book18.org
我擠到灶台後面，蹲下來，先把那幾捆柴火挪開，把荷葉包塞進去，再用柴火擋在前面，又找了幾塊碎磚頭堵住縫隙。book18.org
塞完，退後兩步看了看。book18.org
看不出來。book18.org
不放心，又上前把那幾捆柴火重新碼了一遍，碼得更密實一些，徹底把荷葉包擋住了。book18.org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book18.org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長出一口氣，站起來——book18.org
一轉身，臉撞上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book18.org
一張臉就在我面前。book18.org
近在咫尺。book18.org
近到我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近到我能數清楚她睫毛的根數，近到我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噴在我額頭上。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灶台的稜角上，眼前一黑，疼得我齜牙咧嘴。book18.org
姑姑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領，把我從灶台邊上拽了回來，不然我就要栽進柴火堆里了。book18.org
「你鬼叫什麼？」姑姑歪著頭看著我，嘴角還沾著蔥花。book18.org
「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的聲音都在發抖，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剛才啊，拿醋。」book18.org
姑姑說，下巴往灶台上一抬勾了勾手，「醋沒了。」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灶台上放著醋壺，壺嘴朝外。book18.org
「哦。」我伸手去拿醋壺，手有些抖，差點沒拿穩。book18.org
遞給她，沒敢看她的眼睛。book18.org
姑姑接過醋壺，沒走。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醋壺，看著我。book18.org
我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底著頭，手不自覺地撓了撓耳朵，又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又撓了撓鼻子。book18.org
「你蹲在那兒幹什麼呢？」姑姑越過我的肩膀，往灶台後面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沒幹什麼。」我趕緊側身擋住她的視線，「柴火，我在拾到柴火」book18.org
姑姑收回目光，看了我一眼，砸吧砸吧嘴，趿拉著鞋，晃晃悠悠地出了灶房。book18.org
我站在灶房裡，腿有些發軟。book18.org
扶著灶台站了一會兒，等心跳慢下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沒發現。book18.org
她沒發現。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看灶台後面那幾捆柴火，踢了踢，又看了看姑姑離去的背影，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book18.org
這條雞命算是撿回來了。book18.org
我洗了手，把竹簍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米麵放進缸里添滿，油鹽放在灶台上，菜刀掛在牆上，布疊好放進裡屋柜子里。book18.org
那個肚兜的小包袱，我猶豫了一下，進屋放在了姑姑的枕頭旁邊。book18.org
東西都歸置完了，我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外面的院子。book18.org
姑姑坐在老槐樹下的石桌旁，正在吃面。那壺醋放在她右手邊，她倒了不少，麵湯的顏色都變了。book18.org
吸溜吸溜的聲音隔著半個院子都聽得見。book18.org
醬牛肉的油紙包攤在桌上，已經空了大半，我已經無心阻攔了。book18.org
她吃了幾口面，忽然停下來，抬起頭，往灶房這邊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趕緊縮回灶房假裝忙活。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我端著一碗茶水走出去，放在石桌上。book18.org
「姑姑，喝茶。」book18.org
「嗯。」姑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今天鎮上熱鬧不熱鬧？」book18.org
「熱鬧。」我在她對面坐下來，「來了一隊商隊，好多人。」book18.org
「商隊？」姑姑夾了一片醬牛肉，「從哪兒來的？」book18.org
「不知道。」我說，「周掌柜說是北邊來的，穿的短褂上繡著『蕭』字。」book18.org
姑姑若無其事地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book18.org
「蕭字？可能是天刀門的人。」她說，「天刀門的人到處跑，不稀奇。」book18.org
「天刀門？」我心裡一動，「就是那個懸賞沈紅衣的天刀門？」book18.org
「嗯。」姑姑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天刀門生意做得大，南北都有分號。門裡弟子多，走到哪兒都有人。」book18.org
「他們會不會是來找沈紅衣的？」我問。book18.org
姑姑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誰知道呢。」她說，「就算是，柳河鎮這麼小的地方，他們也不會多待。吃頓飯歇歇腳就走了。」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可是什麼？」姑姑把碗里的麵湯喝完了，抹了抹嘴，「你一個小孩子，操那麼多心幹什麼？」book18.org
「我不是操心，我就是——」book18.org
「就是好奇？」姑姑笑了，「好奇心害死貓知不知道。」book18.org
我沒有再問。book18.org
姑姑把面碗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那隻光著的腳搭在另一條腿上，腳趾頭動了動，像是在伸懶腰。book18.org
她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雲，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book18.org
「今天還買了什麼？」她問。book18.org
「布換了，竹青色的。」我說，「菜刀也取了，趙叔說保用十年。」book18.org
「他的話你也信？」姑姑嗤了一聲，「上次說保用十年，用了不到兩年就卷刃了。」book18.org
「難道不是你老是拿著菜刀——」book18.org
「打住，打住」book18.org
姑姑伸手捏了捏手，「再說了，卷刃了找他磨，他又不收錢。」book18.org
「還有了什麼？」姑姑又問。book18.org
「芝麻糖。趙叔給的。」book18.org
「芝麻糖，他做的？」姑姑的眼睛亮了一下，「拿來嘗嘗。」book18.org
我起身去灶房，從竹簍里翻出那包芝麻糖，抽了一條出來，遞給姑姑。book18.org
姑姑接過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皺了皺眉。book18.org
「甜了。」book18.org
「芝麻糖哪有不甜的。」book18.org
「太甜了。」姑姑把剩下的半塊丟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抽了抽鼻子。book18.org
她坐起來又抽了抽鼻子，轉頭看著我。book18.org
「你吃什麼了？」她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身上有一股味兒。」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不會吧。book18.org
「什麼味兒？」我故作鎮定，「可能是芝麻糖的味兒吧。」book18.org
「不是芝麻糖。」姑姑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鼻子湊到我胸口聞了聞。book18.org
我整個人僵住了，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她又往上聞了聞，湊到了我的脖子。book18.org
然後捏住了我的下巴。book18.org
她的手不重，但很有力，捏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抬起來。book18.org
「張嘴。」她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張嘴。」book18.org
我乖乖張開了嘴。book18.org
姑姑湊過來，鼻子幾乎貼到了我的嘴唇。book18.org
她的臉離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梅花，又像是竹子。book18.org
「你吃什麼了？」姑姑的眼睛眯了起來。book18.org
「沒——沒吃什麼。」book18.org
「沒吃？」姑姑的鼻子又湊近了一些，幾乎要貼到我的嘴唇上。book18.org
「你嘴裡——有肉味。」book18.org
「那是醬牛肉。」我說，「我在王嬸那兒吃了醬牛肉。」book18.org
「醬牛肉的味道不是這樣的。」姑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還有荷葉的味道。」book18.org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烤鴨？」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嘴裡怎麼有的這味道？」book18.org
「我——」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我在王嬸那兒嘗了一口，就一口。她新做的一個菜，讓我嘗嘗鹹淡。」book18.org
姑姑盯著我的眼睛，目光像兩把刀子。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姑姑盯著我看了好幾息，終於鬆開我的下巴，直起身子。book18.org
但她沒有走開，而是叉著腰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book18.org
「小樓。」她說。book18.org
「啊？」book18.org
「你知道你一說謊就臉紅嗎？」book18.org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摸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呃。」book18.org
姑姑看著我，嘴角慢慢彎了起來。book18.org
「行。」她說，「你說沒吃就沒吃。」book18.org
她彎下腰，湊近我的臉，張開嘴，朝我哈了一口氣。book18.org
一股濃烈的酒撲面而來，混著醋味——我別過臉去，趕緊用手扇了扇。book18.org
「你幹什麼！」我捂著鼻子，整個人往後仰。book18.org
「你不是說我嘴裡也有味嗎？」姑姑笑得很開心，「讓你聞聞。」book18.org
「你——你離我遠點！」我從椅子上跳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book18.org
姑姑站在那裡，叉著腰，笑得前仰後合。book18.org
兩坨肥肉一顫一顫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你跑什麼？你不是嫌有味嗎？讓你聞聞怎麼了？」book18.org
「你這是要謀殺！」我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姑姑終於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轉身走回石桌旁坐下來。book18.org
她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book18.org
她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雙手舉過頭頂，整個身體拉成一條優美的弧線，中衣貼在她身上，將那些不該看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行了。」她說，「天不早了，你收拾收拾，早點歇著。」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我再坐會兒。」姑姑又打了個哈欠，「吹吹風，醒醒酒。」book18.org
「你喝了多少？」book18.org
「不多。」姑姑說，「一壺。」book18.org
一壺還說不多。book18.org
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東西都收拾好，又在灶房裡待了一會兒，確認姑姑沒有進來的意思，才輕手輕腳地走到灶台後面，蹲下來，扒開那幾捆柴火，看了一眼那個荷葉包。book18.org
還好好的。book18.org
我又用柴火把它擋住，站起來，拍了拍手。book18.org
灶房外面，姑姑還在院子裡。book18.org
歪著腦袋，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染成了橘紅色。book18.org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高挺，唇形飽滿，下巴的線條柔和中帶著一絲英氣。book18.org
她眯著眼睛，嘴角仿佛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其實很好看。book18.org
不，不是好看，是美。book18.org
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美。book18.org
「看什麼看？」姑姑忽然轉過頭來，正好撞上我的目光。book18.org
我趕緊移開視線。book18.org
「沒看什麼。」book18.org
「沒看什麼你盯著我看了半天？」book18.org
「我在看晚霞。」book18.org
「晚霞在我臉上？」book18.org
「你擋著晚霞了。」book18.org
姑姑「嗤」地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噩夢（上）book18.org
夜裡起了風。book18.org
跟白天那種穿林過竹的清風不一樣，是從山那邊吹來的、帶著涼意的夜風。book18.org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晃。book18.org
我吹滅了燈，鑽進被窩。book18.org
被子是姑姑白天拿去山頂曬過的，有一股太陽的味道，暖烘烘的。book18.org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著身子，閉上眼睛。book18.org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不是不困，是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白天聽到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耳邊轉。book18.org
那些笑聲，那些不堪入耳的詞彙，像是鑽進腦子裡的蟲子，怎麼都趕不走。book18.org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窗戶上投下斑駁的銀色光斑。book18.org
風一吹，光斑就晃動。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book18.org
閉上眼睛，又睜開。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皮終於沉了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無盡的紅紗。book18.org
一層一層的，從天上垂下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是紅色的霧，又像是紅色的水。book18.org
我站在紅紗中間，前後左右都是紅的，看不見天，看不著地，看不見任何東西。book18.org
只有紅。book18.org
那些紅紗在飄，在動，像是活的。book18.org
它們從我身邊飄過，拂過我的臉，痒痒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種……像混著脂粉的味道，混著什麼東西腐爛的味道。book18.org
我想往前走，腳卻邁不動。book18.org
低頭一看，腳踝上纏著紅紗。book18.org
細細的一條，不緊，但就是掙不脫。book18.org
我彎腰去扯，手剛碰到紅紗，那紅紗忽然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走了。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紅紗的盡頭，有亮光。book18.org
幽幽的、像是燭光。book18.org
光里有一張床。book18.org
很大很大的床，大到不像是真的。book18.org
床柱是黑色的，四根柱子撐著，拔地而起直直的沒入天際，看不到頭，雕著我看不懂的花紋，像是藤蔓，又像是蛇，纏纏繞繞地往上爬。book18.org
床幔也是紅的，和那些天上垂下來的紅紗一模一樣，一層一層地垂下來，把床圍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床幔在動。book18.org
不是風吹的。book18.org
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帶動了床幔，讓那些紅紗像水面一樣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我看見了。book18.org
床幔的縫隙里，伸出一隻手。book18.org
白。book18.org
白得像紙，像雪。book18.org
那隻手從床幔的縫隙里伸出來，五指張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book18.org
指尖是粉色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book18.org
手腕很細，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手臂上有一道青色的血管，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床幔裡面，消失在那片紅色之中。book18.org
那隻手在發抖。book18.org
手指痙攣似的蜷縮又張開，張開又蜷縮，像是在抓空氣。book18.org
我想伸手去回應，但動不了，就像身體不是我的一樣，不聽使喚。book18.org
那隻手忽然往回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book18.org
手指繃直了，指尖繃得發白，骨節凸起來，像是在使勁。book18.org
一隻黑色的手從床幔里伸了出來。book18.org
那隻手很大，大到不像人的手。book18.org
五指粗壯，關節突出，指甲又厚又黃，像是猛獸的爪子。book18.org
它從床幔的縫隙里探出來，一把抓住了那隻白色的手腕。book18.org
黑的。book18.org
那隻黑色的手把白色的手往回拖。book18.org
白的手在掙扎，指尖在空中亂抓，指甲劃在床柱上，發出刺耳的吱吱聲。book18.org
但沒用。book18.org
黑的手太有力了。book18.org
它握著白的手腕，五指收緊，白的手腕上立刻出現了幾道紅印，像是被烙鐵燙過一樣。book18.org
那纖細的手被拖回了床幔裡面。book18.org
床幔重新合攏，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床上躺著一個人影。book18.org
我看不清她的臉。book18.org
紅紗遮著，一層一層的，像是故意擋著我的視線。我只能看見她的輪廓——突起的胸巒，修長的雙腿。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不像是冷。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我心口上，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一隻黑色的手伸了出來。book18.org
從那片紅紗的深處伸出來的。book18.org
那隻手很大，骨節粗壯，指甲漆黑。book18.org
它穿過紅紗，朝床上那個白色的身影伸去。book18.org
我想喊，張不開嘴。book18.org
我想衝過去，邁不動腿。book18.org
我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隻黑色的手，一寸一寸地靠近。book18.org
那隻手碰到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她往後縮，但後面是床板，沒處可退。那隻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滑過手臂，滑過手腕，抓住了她的手指。book18.org
她掙了一下，沒掙脫。book18.org
那隻黑色的手把她的手按在床上，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緊緊地扣著。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伸過來，想推開那隻黑色的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book18.org
然後，另一隻黑色的手從紅紗里伸了出來。book18.org
兩隻。book18.org
三隻。book18.org
四隻。book18.org
無數隻。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手從紅紗里伸出來，從天上垂下來，從床底下探出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它們抓住她的手腕，抓住她的腳踝，抓住她的腰，抓住她的肩膀，抓住她的頭髮。book18.org
她被按住了。book18.org
四肢被拉開，身體被固定。book18.org
她動不了。book18.org
紅紗里走出一個人影。book18.org
不，不是走出來的，是……從紅紗里滲出來的。book18.org
像是紅紗本身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溶解在紅紗里，又從紅紗里凝聚成形。book18.org
那個人影很高，很壯。book18.org
看不清臉。他的臉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只有輪廓——男人的輪廓。book18.org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倩影。book18.org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book18.org
……貪婪。book18.org
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獵物，像是在荒漠裡走了七天的人看見了水。book18.org
他彎下腰，伸出手，摸她的臉。book18.org
那隻黑色的手覆在她白色的臉頰上，拇指在她的顴骨上慢慢摩挲。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又像是在丈量一塊待宰的肉畜。book18.org
她的臉側過去，躲開他的手。book18.org
他的手追過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發抖。抖得很厲害，整個床都在微微顫動。book18.org
那些抓住她四肢的黑手，把她按得更緊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臉。book18.org
他的臉離她的臉只有一寸遠。book18.org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見她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睫毛在顫。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臉上滑下去，滑過她的脖頸，滑過她的鎖骨，滑過她的肩頭。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紅紗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一塊紅色的布料被他扯了下來，丟了出來。book18.org
一塊。book18.org
又一塊。book18.org
衣服被一件一件地撕開，丟出來。book18.org
先是紅色的。book18.org
一塊紅色的布料從床幔的縫隙里飄出來，落在地上。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肚兜。book18.org
大紅色的，繡著金色的線，在紅紗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肚兜上繡著鴛鴦，兩隻鴛鴦緊緊挨著，一隻的頭貼著另一隻的脖子，像是在親熱。book18.org
金線在紅色的布料上閃著光，一閃一閃的，像眼睛。book18.org
好眼熟。book18.org
肚兜皺成一團，像是被人從身上扯下來的，系帶斷了一根，另一根還打著結。book18.org
然後是白色的。book18.org
月白色的中衣，從床幔里被扔出來，輕飄飄地落在肚兜旁邊。book18.org
中衣的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領口一直裂到胸口，布料邊緣的線頭散開了，像一道傷口。book18.org
接著是男人的衣服。book18.org
黑色的外衫，厚重寬大，落在白衣旁邊，像一灘黑色的水。然book18.org
後是腰帶，然後是褲子，一件一件，從床幔里飛出來，落在我腳邊，堆成一堆。book18.org
男人的衣服和女人的衣服混在一起。book18.org
紅衣，青衫——那些布料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紅紗里，被那些黑色的手撿起來，揉成一團，扔到更遠的地方。book18.org
那些衣服落在我腳邊，堆成一堆。我能聞到上面的氣味——汗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腥臭。book18.org
我不敢低頭看。book18.org
噩夢（下）book18.org
床上那個白色的身影已經完全暴露在光里。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站在床邊，彎著腰。book18.org
他脫掉了自己身上最後一件衣服。book18.org
我能看見他赤裸的脊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蠕動。book18.org
他爬上床。book18.org
床板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book18.org
他跪在她兩腿之間，膝蓋分開，把她的腿撐開。book18.org
黑色影子壓在她身上，兩隻手撐在床板上，撐在她頭的兩側，像一隻巨大的蜘蛛。book18.org
影子的頭低下去，埋在她的頸窩裡。book18.org
頭偏向一邊，臉藏在紅紗後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book18.org
但我看見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喊什麼，又像是想喊卻喊不出來。book18.org
手在腰間往下摸。book18.org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book18.org
黑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又動了。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摸，是抓。五指張開，扣在突起的胸脯上。book18.org
手收緊，白色的嫩肉立馬從手指間溢出了，像是被五根鐵鉗夾住了一樣。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手把她的腿按住，固定在床板上，不讓她合攏。book18.org
男人直起上半身。book18.org
它伸手到下面，像是在調整什麼。book18.org
我看不清具體在做什麼，只能看見它的手在兩腿之間動了幾下，然後——book18.org
它對準了什麼。book18.org
一個粗壯的輪廓，像棍子，像蛇，在紅的紗後面若隱若現。book18.org
它抵在她的身體上，在某個位置停住了。book18.org
慢慢俯下身。book18.org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看見她的臉。book18.org
她的臉側向一邊，眼睛緊閉著，嘴唇咬得發白。book18.org
眉頭皺在一起，像是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痛苦。book18.org
身體往下壓。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壓得往床鋪里陷了陷，床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book18.org
我看見她的手抓住了床單。book18.org
那隻白色的手，纖細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緊緊地攥著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指節發白，青筋凸起。book18.org
她的指甲嵌進了床邊的木頭裡，劃出幾道深深的痕跡。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動了。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很慢，很重。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往上一弓，像被什麼東西貫穿了。book18.org
嘴張開，想喊什麼，但只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一口氣，悶悶的，啞啞的，像是什麼東西碎了。book18.org
二下。book18.org
她的頭往後仰，脖子繃成一條線，青色的血管從皮膚底下浮出來。book18.org
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嵌得更深了，床單被扯得皺成一團。book18.org
三下。book18.org
她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上下起伏。book18.org
每一次落下，床板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伏在她身上，脊背在慘白的光里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book18.org
節奏不快，但很重。book18.org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碾碎，揉爛，鑲進身體里。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手依然按著她的四肢，不讓她動，不讓她逃。book18.org
她確實動不了。book18.org
她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翅膀被展開，身體被固定，只能任由那隻巨大的手在她的身體上描摹、塗抹、踐踏。book18.org
紅紗在飄。book18.org
那些紅色的紗幔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無數隻紅色的眼睛，在看著床上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我也在看。book18.org
我只能看。book18.org
我張不開嘴，邁不動腿，伸不出手。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人影在那具白色的身體上不斷起伏。book18.org
我想閉上眼睛。book18.org
閉不上。book18.org
我想轉過頭。book18.org
轉不動。book18.org
我只能看著。book18.org
看著那個黑色的影子壓在那白色的軀體上，看著那些黑色的手在她的身體上遊走，看著她蒼白的臉側向一邊，看著她的睫毛在顫，看著她的嘴唇被咬破，滲出一絲殷紅的血。book18.org
床板的嘎吱聲。book18.org
那個細微的、被碾碎的聲音。book18.org
一切都在我眼前，一切都在我耳邊，像是在我腦子裡生了根，扎了刺，怎麼都拔不掉。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ook18.org
裡面的人影終於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直起身子，從她身上退開，一股腥臭味不斷蔓延開來。book18.org
他的影子從她身上移開的時候，我看見她的身體——癱軟在床上，像一朵被暴雨打爛的花。book18.org
四肢散開，無力地搭在床上。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手一根一根地鬆開，縮回了紅紗里。book18.org
她的手臂垂落在床沿外。book18.org
那隻白色的手，纖細的手指，無力地垂著，像一根折斷的花莖。book18.org
指尖還沾著木屑，指甲縫裡嵌著木頭的碎屑。book18.org
她沒有動。book18.org
整個人躺在那裡，像一具木偶。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他的臉依然是一片模糊的黑暗。book18.org
他彎下腰，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book18.org
她的臉被轉了過來，朝著我的方向。book18.org
紅紗在飄。book18.org
一層一層的紅紗被風吹開，像是有人用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掀開了遮在她臉上的幕布。book18.org
先是下巴。book18.org
尖尖的，線條柔和中帶著一絲英氣。book18.org
然後是嘴唇。book18.org
唇形飽滿，上唇的唇峰微微凸起，已經紅腫不堪。嘴唇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滲出的血已經乾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然後是鼻子。book18.org
鼻樑高挺，鼻翼微微翕動。book18.org
最後是眼睛。book18.org
閉著的。book18.org
睫毛很長，微微翹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book18.org
最後是整張臉。book18.org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肌膚勝雪——book18.org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那張臉，我看了九年的臉，每天早上起來第一眼看見的臉，每天晚上睡覺前最後一眼看見的臉。book18.org
是姑姑。book18.org
是姑姑的臉。book18.org
蒼白，憔悴，嘴角帶著血跡，眼角帶著淚痕。book18.org
她的臉頰上有一道紅印，是被什麼東西捏出來的。book18.org
她的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像一團被揉皺的黑綢。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book18.org
拇指在她顴骨上慢慢地畫著圈。book18.org
然後，黑色的手影一隻一隻地從紅紗里伸出來，慢慢地遮住了她的臉。book18.org
一隻一隻，一層一層，像黑色的潮水，慢慢地、慢慢地，淹沒了她的臉。book18.org
她在黑色的手影下面消失了。book18.org
只留下一雙眼睛——從指縫裡露出來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眼睛微微睜開了，雙眼無神，靜靜的看著我。book18.org
直直地看著我。book18.org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別。book18.org
像是在說——book18.org
你怎麼不救我？book18.org
你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你怎麼不動？book18.org
眼睜睜地看著？book18.org
我想喊。book18.org
張不開嘴。book18.org
我想跑。book18.org
邁不動腿。book18.org
我想伸出手，去拉開那些黑色的手。book18.org
伸不出。book18.org
我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雙眼睛，一點一點地被黑色的手影遮住。book18.org
最後一隻黑色的手覆上去，遮住了那雙眼睛。book18.org
她消失了。book18.org
完全消失了。book18.org
被黑色的手影淹沒了，吞沒了，吃掉了。book18.org
我叫出來了。book18.org
這一次叫出來了。book18.org
不是用嘴叫的，是從胸口最深處、從骨頭縫裡、從血液里迸出來的那一聲——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聲音在紅色的空間裡炸開，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book18.org
紅紗猛地散開。book18.org
一切都不見了。book18.org
床不見了。book18.org
那個黑色的人影不見了。book18.org
那些黑色的手不見了。book18.org
姑姑不見了。book18.org
只剩下紅紗。book18.org
一層一層的紅紗，從天上慢慢垂下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想要把我裹在裡面，無數的紅紗像蛇一樣纏繞在我的身上不斷攀上來，我想伸手去扯，越扯越多，越來越沉，拖著我的雙腿向下陷去。book18.org
一直到我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逐漸淹沒在血海當中。book18.org
第六章 - 我的燒雞！沒了，全沒了！！！book18.org
-論作案手法-book18.org
我：姑姑，你是怎麼找到燒雞的？我明明藏得那麼好。book18.org
姑姑（得意地翹起二郎腿）：你藏哪兒了？book18.org
我：灶台後面，柴火堆底下，還拿磚頭擋了。book18.org
姑姑：你以為你藏得很好？book18.org
我：我覺得挺好的。book18.org
姑姑：你進灶房的時候，先把竹簍放在案板上，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暴露了。book18.org
我：怎麼看一眼就暴露了？book18.org
姑姑：那種眼神，叫「此地無銀三百兩」，這麼多年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book18.org
我：……能不能別用這麼噁心的比喻。book18.org
姑姑：反正就是那個意思，然後你蹲在灶台後面鼓搗了半天，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還假裝在整理柴火，你什麼時候主動整理過柴火？book18.org
我：我……有時候也整理。book18.org
姑姑：你上一次整理柴火是去年臘月，我做飯不小心把灶台燒穿了你才整理的。book18.org
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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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號被封了，說是發布違規信息，具體是啥不知道book18.org
首先，非常感謝各位能看到這裡（比心）book18.org
我不感冒那種「為了肉而肉」的寫法。book18.org
那種滿屏都是什麼「哥哥輕點」「不要不要」「嗯嗯啊啊，好深好爽，飄個幾千字，說實話，這種非常容易視覺疲勞，甚至非常無聊（我不知道這種寫法有什麼受眾），點進去，三句話就脫褲子，五句話就進入正題，從頭干到尾，滿屏的象聲詞堆砌。book18.org
翻來覆去就是那寫形容詞，象聲詞。book18.org
還有就是，book18.org
比如哥哥在妹妹溫馨的親昵呢，負距離接觸時結果哥哥蹦出來一句——小騷bi，哥哥的大jb爽不爽（我勒個騷剛），這些詞語很容易跟文章和角色形象不符合，導致嚴重脫節，怪怪的。book18.org
而且太直白了。book18.org
直白到沒有想像空間。book18.org
什麼都寫死了，寫盡了，讀者的腦子不用轉了，眼睛跟著文字走就行。book18.org
不是直接描寫「插進去、抽出來」，而是通過氛圍、通過細節、通過人物的反應和心理，讓讀者自己在腦子裡補完。book18.org
對，留白。book18.org
中國畫講究留白，文字也是。book18.org
你寫七分，剩下三分讓讀者自己去想，那三分往往比你寫出來的七分更刺激、更深刻。book18.org
我覺得肉戲是需要「前戲」的——不是那種動作上的前戲，是情緒上的、氛圍上的、人物關係上的前戲。book18.org
不是把什麼都嚼碎了喂到嘴邊。book18.org
太過直白的描寫，反而會破壞那種若即若離的張力。book18.org
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才是最勾人的。book18.org
單純的直白肉戲，沒有感情鋪墊，沒有人物關係，沒有前因後果，那就是兩團肉在打架。book18.org
你如果都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經歷了什麼，不知道他們的感情糾葛，不知道姑姑對沈夜樓來說意味著什麼，那你看她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心裡會疼嗎？你會咬牙切齒嗎？你會恨不得衝進螢幕里把那些雜碎撕碎嗎？book18.org
不會的。book18.org
你只會覺得：哦，又一個被干到惡墮的女主。book18.org
而在主角眼裡，她是一個懶散的、貪吃的、不拘小節的，會在自己面前不修邊幅，會為了醬牛肉急眼，會搶小孩燒雞的人。book18.org
我想寫的不是一個「姑姑被壞人抓走然後被這樣那樣啪嗯嗯啊啊」的獵奇故事。book18.org
說起名稱，江湖姦殺令。這個詞是無意間刷到的，具體出自哪裡不清楚。反正我感覺挺有意思，有種反差感，其實一開始是想著寫一個單篇的色色文——即book18.org
（姑姑因為殺了歹人被懸賞，惡人偷襲，有路人出手相助一同擊退敵人，那人是姑姑被逐出師門的師弟，在洞府中發現姑姑中了情毒，那師弟便以需要解藥支開我，讓我去附近城鎮買幾株藥材解藥，我走到半路卻發現惡人活的好好的——（原來是那師弟僱傭的故意演的一齣戲，他竟然是惡名遠揚的採花郎）我便趕忙回走，發現身體越來越沒力氣（被下毒發作），直到倒在洞府門口前，眼睜睜的看著姑姑被那人羞辱強暴）目前犯說是。book18.org
完了後發現沒什麼意思，感覺有點太索然無味了。book18.org
說回這個故事。book18.org
主角沈夜樓，也就是「我」。一個從小被姑姑顧雁（沈紅衣）養大的少年。book18.org
故事的主線很簡單——姑姑是當年青雨樓的殺手，柳河鎮那些賣餛飩的、打鐵的、開藥鋪的，全是當年的煙雨樓舊部。book18.org
而「我」對此一無所知，每天只知道練武功、聽江湖人吹牛、被姑姑使喚來使喚去。book18.org
這種「主角蒙在鼓裡的反差感，是我最想寫的。book18.org
不是爽文。book18.org
是那種——在歡聲笑語中慢慢腐化的過程。book18.org
你看前面十幾章，氣氛多好啊。book18.org
姑姑懶散又楓，王嬸罵人跟說相聲似的，趙鐵匠偷竹子被抓現行，孫掌柜見王嬸跟老鼠見貓一樣，李爺爺包餛飩的竹片是劍鞘改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溫暖、甚至有點好笑。book18.org
呱。book18.org
美好平靜，慢慢腐化，直到崩壞，主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一寸一寸地靠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而「我」就一半拉小孩，她只是讓「我」別聽、別看、別管，「我」什麼都改變不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目睹那種無力感。。book18.org
最後說一句：如果你看到了這裡，謝謝你願意花時間慢慢讀這個故事。book18.org
我儘量不讓姑姑太慘（哈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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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牆壁，房梁，窗戶——一切都是熟悉的。book18.org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空氣灌進肺里，又冷又干，嗆得我咳嗽了幾聲，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book18.org
被子被蹬到了腳邊。book18.org
我的後背全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book18.org
心跳得很快。book18.org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熱的，有溫度的，是活的。book18.org
老槐樹的影子還在，月光還在，打在床光斑還在。book18.org
是夢。book18.org
心跳慢慢緩下來，呼吸慢慢平下來，但那股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怎麼都消不下去。book18.org
慢慢的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個夢還在我腦子裡瘋狂打轉。book18.org
那些紅紗，那些黑色的手，人影，那雙從指縫裡露出來的眼睛——book18.org
我不敢閉上眼睛。book18.org
怕一閉上眼睛，那些漫天的紅紗再次浮現。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枕頭濕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淚水。book18.org
我躺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月光從這一塊移到了那一塊，久到院子裡的蟲鳴聲從熱鬧變得稀稀拉拉。book18.org
睡不著。book18.org
怎麼都睡不著。book18.org
一閉上眼睛就是紅紗和黑色的手向我襲來。book18.org
我坐起來，靠著床板，抱著膝蓋。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跟通透。book18.org
我能看見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擺動，能看見籬笆牆上野薔薇的影子，能看見井沿上青苔的反光。book18.org
一切都跟平時一樣。book18.org
但說不上來有一種感覺。book18.org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看著我。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自己。book18.org
又過了很久。book18.org
我實在躺不住了，掀開被子，下了床。book18.org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像是踩在泥地里。book18.org
我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等那股軟勁兒過去，才趿拉著鞋，摸黑往門口走。book18.org
門栓有些澀，手有些使不上勁，費了些力氣才拉開。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木門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探頭往外看。book18.org
院子裡一片白。月光灑在老槐樹上，把葉子照得亮晶晶的，像是鍍了一層銀。book18.org
石桌上還擺著姑姑白天喝酒的那個碗，口朝上，月光照進去，裡面泛著閃光。book18.org
灶房的門關著。book18.org
姑姑的房門也關著。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我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房的窗戶黑漆漆的，正對著我，讓我有些發怵。book18.org
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姑姑的房門上。book18.org
——book18.org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腳底板都涼了。book18.org
最後，我邁出了步子。book18.org
往姑姑的房門走。book18.org
腳步很輕，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book18.org
院子裡的石板有些涼，踩上去，那股涼意從腳底鑽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爬，爬到後脊樑。book18.org
我站在姑姑的房門前。book18.org
門是關著的。book18.org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門板——木頭的紋理，有些粗糙，有些涼。book18.org
我輕輕推了一下。book18.org
門沒動。book18.org
我又推了一下。book18.org
門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那道縫不大，剛好能讓我把眼睛湊上去。book18.org
屋裡很暗。book18.org
月光從門縫照進去，在地上畫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線。book18.org
我看不清。book18.org
一張床，桌子，椅子，衣櫃。book18.org
床靠著牆，帳子放下來了，遮住了床上的情形。book18.org
帳子是青色的，布料很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透過帳子，能看見床上有一個人形的輪廓。book18.org
姑姑在睡覺。book18.org
我想。book18.org
她應該是在睡覺。book18.org
可我的心不知道為什麼，跳得更快了。book18.org
像是害怕。book18.org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我推開門，看著那張床。book18.org
帳子垂著，紋絲不動。book18.org
那個人形的輪廓也紋絲不動。book18.org
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book18.org
太安靜了。book18.org
安靜得不像有人在睡覺。book18.org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book18.org
快得讓我覺得胸口又要炸開了。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腳步很輕。book18.org
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但我每走一步，都覺得地板在咯吱震顫，響得我胸口發痛。book18.org
走到床邊。book18.org
伸手。book18.org
手指碰到帳子。book18.org
冰涼的。book18.org
絲質的，滑溜溜的。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帳子——book18.org
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尾，枕頭歪在床頭，枕頭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陷——那是姑姑睡過的痕跡。book18.org
但人不在。book18.org
放著肚兜的包裹依舊擺在床頭。book18.org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子——涼的。book18.org
有一陣了應該。book18.org
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渾身上下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book18.org
從頭頂涼到腳底。book18.org
偷吃賊book18.org
我站在姑姑的房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指節發白。book18.org
姑姑不在。book18.org
月光從院子外面照進來，把籬笆牆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野薔薇在風裡輕輕晃著，花瓣被吹落了幾片，飄在井沿上，白的粉的混在一起，像撒了一地的紙錢。book18.org
我盯著院門口那條小路看。book18.org
那條路通往山下，我走了無數遍。book18.org
可這會兒，那條路隱在竹影里，黑黢黢的，像一條張著嘴的蛇，不知道通向哪裡，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會從那裡爬上來。book18.org
心裡有一個心聲在說——她只是下山了，她去辦事了。她很快就回來了。book18.org
另一個心聲不說話，但它在我胸口裡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裡面釘釘子。book18.org
風從竹林那邊灌進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book18.org
別想了。回去睡覺。她明天就回來了。book18.org
可我邁不動腿。book18.org
我怕我一轉身，姑姑就從那條路上回來了。book18.org
我怕一閉眼，那些紅紗又纏上來，那些黑色的手又從床幔里伸出來。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路。book18.org
盯著，盯著，眼睛都不眨。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心裡一遍一遍地念——book18.org
姑姑。回來。姑姑。出現。像念經一樣，嘴唇翕動著，不出聲。book18.org
哪怕她大大咧咧地出現，打著哈欠，衣領敞著，頭髮亂著，然後看見我站在她房門口，皺著眉說——「大半夜的不睡覺，站在這兒幹什麼？回去睡覺。」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路。book18.org
可是那條路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風，只有竹影，只有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竹林深處慢慢爬過來。book18.org
灶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響。book18.org
「咣當——」book18.org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book18.org
我渾身一顫。book18.org
是碗，碗摔在地上的聲音。book18.org
心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book18.org
老鼠？灶房裡有老鼠？book18.org
青雲澗住了這麼多年，從來沒鬧過老鼠。姑姑說這山上有蛇，老鼠不敢來。book18.org
那這是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的腿有些軟，但腳自己動了。book18.org
不是往灶房走，是往回走。book18.org
不是走，是挪。book18.org
腳底板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前蹭。book18.org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快到我能在耳朵里聽見自己的脈搏在擂鼓。book18.org
腳趾頭不小心踢在門檻上，疼得我齜牙咧嘴，也顧不上。book18.org
摸到床頭那把匕首，刀鞘是牛皮縫的，磨得發亮。book18.org
我攥著刀柄，刀刃從鞘里拔出來的時候差點劃到自己的手指。book18.org
姑姑給我的那把匕首，說是讓我防身用，刀刃很薄，薄到對著光看能看見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我握著匕首，手在抖。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匕首上，刀刃反射出一道銀光，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又冷又干。book18.org
我躡從房間到灶房，不過十幾步路，我走了很久。book18.org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聽一聽，沒有動靜，才敢邁下一步。book18.org
月光從院子裡照進來，我的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是什麼怪物的形狀。book18.org
我蹲下來，把匕首握緊，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灶房的窗戶還是黑的，門還是關著的。book18.org
但那聲音確確實實是從灶房裡傳出來的，隔著門板。book18.org
「咕嘰咕嘰——」book18.org
青雲澗雖然沒鬧過老鼠，但說不定是從山下跑上來的。book18.org
的野鼠，個頭大，牙口好，啃骨頭的聲音就跟這差不多。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手指輕輕點在門上，慢慢用力向里推去。book18.org
灶房裡很暗。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銀白色的方塊。那塊方塊正好落在灶台前面，照亮了灶台前面的那一小塊地。book18.org
灶台後面的柴火堆我看見了——book18.org
一個人影蹲在那裡。book18.org
背對著我，蹲在地上，腦袋埋在那堆柴火中間，肩膀一聳一聳的，兩隻手不知道在扒拉什麼。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月白中衣照得發亮。book18.org
頭髮散了一肩，亂糟糟的。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book18.org
那個人影被我推門的動靜嚇得渾身一抖，猛地轉過頭來——book18.org
嘴裡叼著半個雞腿。book18.org
油汪汪的，金黃色的雞皮上還沾著芝麻。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她蹲在灶台後面，柴火堆被她扒拉得亂七八糟，木頭滾了一地。book18.org
荷葉包被拆開了，荷葉攤在地上，裡面的燒雞已經只剩一副骨架，零零碎碎地掛著幾絲肉。book18.org
雞頭還在。book18.org
那隻雞頭歪在荷葉上，眼睛閉著，嘴巴微張，像是在無聲地控訴。book18.org
我看著那副雞骨架，整個人愣住了。book18.org
一地狼藉。book18.org
她的手指上全是油，嘴角也全是油，臉上還蹭了一塊黑的，不知道是鍋灰還是什麼。book18.org
她看見是我，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然後——大概覺得太丟人了——又梗著脖子瞪我。book18.org
眼睛瞪得溜圓，嘴裡還叼著雞腿，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雞腿差點從嘴裡掉出來，我一個字都沒聽清。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手裡的匕首「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剛說出一個字，嘴裡忽然被塞進了一個東西。book18.org
姑姑把那個雞腿從自己嘴裡拔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我嘴裡。book18.org
油汪汪的，熱乎乎的，帶著一股焦香和荷葉的清香。book18.org
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是姑姑的口水。book18.org
「喏。」她說。book18.org
我含著雞腿，愣住了。book18.org
姑姑把雞腿往我嘴裡又懟了懟，差點沒懟進嗓子眼裡。book18.org
「大晚上的，你叫什麼？把我吵醒了你知道不知道？」book18.org
她說著，從灶台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book18.org
「我睡得好好的，你嗷一嗓子，嚇得我差點從床上滾下來。」book18.org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聲音也越來越大。book18.org
「醒了就睡不著了，餓得難受，出來找吃的，本來想著吃點醬牛肉，最後聞見灶房有別的香味，就……就——」book18.org
她說著，自己又心虛起來，聲音漸漸小了，眼睛開始往別處瞥。book18.org
「你這雞……還挺好吃的……哈。」book18.org
她把雞腿又從我嘴裡拔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自己嘴裡，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說：「找了好一會，要不是我鼻子靈聞見味兒了，還真被你糊弄過去了。」book18.org
她又蹲下來，從那副雞骨架上薅下一小塊肉，塞進我嘴裡。book18.org
「這個味是王嬸做的吧？你怎麼沒跟我說？」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裡嚼著雞肉。book18.org
「我問你話呢——小樓？」book18.org
我站在灶房門口。book18.org
嘴裡還殘留著雞腿的味道，油油的，鹹鹹的，帶著一股荷葉的清香。book18.org
姑姑蹲在灶台後面，頭髮亂糟糟的，衣領大敞著，嘴角沾著油，手裡攥著半個雞腿。book18.org
她沒事。book18.org
她在這兒。book18.org
她在偷吃我的燒雞。book18.org
她好好的，哪兒都沒去，就在這兒，在灶房裡，在柴火堆後面，在偷吃我的燒雞。book18.org
好好的。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嗯？」姑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含混不清的，還在嚼雞肉。book18.org
「我的燒雞。」book18.org
姑姑的咀嚼聲頓了一下。book18.org
「姑姑。」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book18.org
「燒雞。」book18.org
「你——」姑姑的聲音帶著一絲心虛，還有一絲好笑，「一隻燒雞而已，你至於嗎？回頭我給你買兩隻，不，三隻，比這個還大，還香。」book18.org
「姑姑。」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姑姑。book18.org
灶房裡的光線很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姑姑身上，把她的半邊臉照得發亮，半邊臉藏在陰影里。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角還沾著油，手裡還攥著那個雞腿。book18.org
她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心虛變成了疑惑。book18.org
「小樓？」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我想說——你不在床上，你不在屋裡，我以為你出事了——book18.org
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出不來。book18.org
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最深處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裡，不上不下。book18.org
我的腿忽然軟了。book18.org
是那種——像是有人在背後把我膝蓋後面的筋抽掉了一根。book18.org
太陽穴突突地跳，跳得我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book18.org
耳朵里嗡嗡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腦子裡轉。book18.org
天旋地轉，我分不清上下，不知道哪裡是地面哪裡是屋頂。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姑姑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堵牆，又像是隔著一條河。book18.org
我想回答，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舌頭像是被人拔掉了，嘴唇在動，但什麼聲音都沒有。book18.org
身體往前栽。book18.org
我想用手撐住，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book18.org
一雙手接住了我。book18.org
很暖。book18.org
帶著酒味和荷葉的清香，還有一股燒雞的味道。book18.org
我的臉撞進了一團柔軟的東西里，熱乎乎的，帶著心跳。book18.org
「小樓！」book18.org
姑姑的聲音就在我耳邊，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撫過我的耳朵。book18.org
她的手在摸我的臉，涼涼的。book18.org
「小樓！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想告訴她我沒事，我只是太睏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太——book18.org
臉貼著她的胸口，能聽見她的心跳。book18.org
她的手在摸我的額頭。book18.org
「怎麼這麼燙？」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了，剛才那種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你發燒了？」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感覺到她的心跳，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她把我抱起來，一隻手摟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伸到我腿彎下面。book18.org
眼前越來越黑，姑姑的聲音越來越遠。book18.org
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