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book18.org
張黎明最近有點煩躁。book18.org
這種感覺說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反正就是煩躁。每天傍晚六點半,鬧鐘一響,他就得從床上爬起來,對著鏡子把自己拾掇乾淨。然後閉上眼睛,感受身體里那股奇異的力量在涌動,骨骼在微縮,皮膚變得細膩,胸前沉甸甸地垂下來,兩腿之間那根玩意兒縮回去,取而代之的是隱秘的濕潤。再睜眼,鏡子裡就是那個高挑艷麗的李菲兒了。book18.org
打車去會所,打卡,換衣服,化妝,然後就是笑。book18.org
笑給這個老闆看,笑給那個經理看。笑得要好看,要嫵媚,要讓人覺得你對他有意思,但又不能太過了,太過了就廉價。他現在的老客戶不少,偶爾接點新客,大多是熟客帶熟客。有人喜歡他這種御姐類型的,也有人專門因為他能聊天,會來事,酒量好特意來找他。最忙的時候一晚上轉三四個包廂,白的紅的啤的混著喝,認識的不認識的老闆都得笑臉相迎,聽他們吹牛,聽他們抱怨老婆孩子,聽他們那些不怎麼好笑的葷段子,還得配合著笑得花枝亂顫的。book18.org
剛開始還挺新鮮的。張黎明性格本來就開朗外向,變成女人之後又特意苦練過眼神、聲線、走路姿態,陪客人喝酒聊天對他來說就像一場有趣的表演。每次看著那些平時人模狗樣的老闆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他都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成就感。更何況錢來得快,快得讓人不敢相信。半年前他還是個每個月拿一千五生活費的大學生,想吃頓好的都得猶豫半天,現在動動嘴皮子,陪喝酒,偶爾出台,一晚上的收入抵得上他媽一個月的工資。book18.org
錢是好東西。這話真是一點沒錯。book18.org
前幾天他閒著沒事翻手機銀行,把幾個帳戶里的餘額加了一下,結果自己都愣住了。除去這一年多的日常開銷、房租、學費,還有那些零零碎碎買的衣服化妝品什麼的,他居然存下了將近二十三萬。二十三萬啊,這對以前的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他爸媽離婚前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一年也就十來萬塊錢,還要還房貸,供他上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現在他一個人,半年就存了二十三萬。book18.org
可這個數字帶來的興奮感,只維持了不到半天。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又去會所上班。剛換好衣服,領班就過來說趙總來了,點名要他。趙總是個做建材生意的,四十多歲,啤酒肚,說話嗓門大,每次來都要拉著李菲兒的手叫「老婆」,叫得張黎明心裡一陣陣犯噁心。但趙總出手大方,小費從不含糊,所以他每次都得忍著,還得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book18.org
那一晚趙總帶了好幾個朋友來,包廂里煙霧繚繞,幾個大男人喝得面紅耳赤,說話一個比一個大聲。張黎明坐在趙總旁邊,被他粗壯的手臂摟著肩膀,時不時還要被拉過去親一口。趙總嘴裡混合著煙酒和蒜泥的味道讓他好幾次差點乾嘔,但他忍住了,笑著說趙總你壞死了,不著痕跡地偏開頭。趙總更來勁了,手也開始不老實,在張黎明的大腿上摸來摸去。book18.org
「菲兒啊,你說你長這麼漂亮,怎麼就不找個正經男朋友呢?」趙總大著舌頭,酒氣噴在張黎明臉上。book18.org
張黎明嬌笑著推開他的手:「趙總,我這不是要陪您嘛,哪有時間找男朋友呀。」心裡卻在想,你他媽知道老子褲襠里平時都裝著什麼玩意兒嗎。book18.org
「那不行,要不這樣,你跟了我,以後不用在這乾了,我給你租個房子,每個月給你三萬塊錢零花,怎麼樣?」趙總說著又湊過來。book18.org
張黎明笑著給趙總倒酒:「趙總您又開玩笑了,您老婆知道了還不得打斷您的腿啊。」他巧妙地轉移話題,旁邊幾個朋友也跟著起鬨,趙總哈哈大笑,話題就這麼岔過去了。但張黎明心裡清楚,趙總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至少在這一刻,他是認真的。book18.org
走出會所大門已經是凌晨四點了。夜風一吹,渾身的酒氣和煙味更濃了。馬路對面已經有早餐攤支起來了,賣煎餅果子的老闆娘正在生爐子,炊煙裊裊地飄過來。街上零星有幾個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掃地,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張黎明站在會所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覺得累。book18.org
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今晚上喝了七八兩白酒,又熬了一整個通宵,但他年輕,身體底子好,又有變身能力,睡一覺就身體就能恢復,累的是主要心。book18.org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每天晝伏夜出,陪人喝酒賣笑,偶爾出台還得在床上演戲,他的演技確實是越來越純熟了,可自己是誰,他都有點搞不清楚了。李菲兒,張黎明。男人,女人。大學生,陪酒女。這麼多身份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book18.org
學校那邊也越來越難應付了,他這學期掛了三門課,輔導員找他談過話,語氣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再這樣下去,可能畢不了業。張黎明嘴上說著會努力,心裡卻想,他就是一天有四十八小時也不夠用。白天上課,晚上上班,周末有時候還要加班。他經常是這樣的狀態:上午的課上著上著眼皮就開始打架,老師在講台上講什麼完全聽不進去,有幾次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下課鈴響才發現口水流了一桌。下午沒課的時候就回公寓補覺,一覺睡到下午五點,鬧鐘響了就得爬起來準備去會所。book18.org
身體再年輕也經不起這麼造啊,大半年了,幾乎天天如此。他現在黑眼圈很重,變回男身的時候,臉色明顯比以前差了不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變成女人太頻繁的原因,他有時候變回男身,會莫名其妙覺得胸前空蕩蕩的,兩腿之間多了個東西反而不自在。這種感覺讓他隱隱有些不安,可又說不清哪裡不對。book18.org
還有李訥那小子。book18.org
自從李訥辭了會所的工作回學校專心念書以後,兩個人的聯繫明顯少了。以前一起在會所上班的時候,經常能碰面,下了班還能一起吃個宵夜,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奇葩客人。現在李訥在城西那邊老老實實上課,張黎明在城東,半個月都見不了一次面。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李訥總是問他最近怎麼樣,張黎明也就回一句還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這天下午下了課,張黎明剛走出教學樓,手機就響了。他低頭一看,是李訥。book18.org
「喂?」張黎明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往校園外的公寓走去。book18.org
「下課了?」李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起來精神不錯,「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聯繫了。」book18.org
「還行吧。」張黎明隨口應著,把單肩包往上提了提,「你呢?學校那邊忙不忙?」book18.org
「還行,就是期末考試快到了,最近在複習。」李訥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那個,吳德滿的事情,我想跟你再商量商量。這小子最近好像又有動作了……」book18.org
張黎明一聽吳德滿這三個字,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其實很煩這件事,上次在酒店把吳德滿的真面目揭穿了,錄了視頻,張黎明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一個欺軟怕硬的慫包,有了把柄在別人手裡,還能翻出什麼浪來?但李訥不這麼想,李訥總覺得吳德滿是個隱患,覺得他們應該想辦法徹底解決這件事。book18.org
可怎麼解決呢?他們倆不過是兩個有變身能力的大學生,又不是什麼超級英雄。他們能做什麼?報警?跟警察說什麼?「警察同志,有個人能把別人變成人皮穿上」?警察不把他們當瘋子才怪。殺了吳德滿?更不可能。他們連雞都沒殺過,哪來的膽子殺人?再說了,吳德滿雖然變態,但也罪不至死。book18.org
張黎明現在真的是沒有精力管這些破事了。會所那邊還一堆煩心事,學校這邊也在焦頭爛額,他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想琢磨,哪還有心思去當正義使者。book18.org
「李訥,這事再說吧。」張黎明聲音有點疲憊,「我最近真的挺忙的,等忙完這一陣子,咱們再好好商量行不行?」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李訥應該聽出了張黎明的不對勁:「你最近怎麼了?聽你聲音好像挺累的?會所那邊還順利嗎?」book18.org
「還行,就是忙。」張黎明不想多談自己的煩心事,打著哈哈敷衍過去,「你呢?最近還可以吧?」book18.org
「最近挺好的。」李訥笑了笑,「我現在老老實實上課呢,就是錢有點緊,其他的都還好。」他稍稍停頓,語氣裡帶著關心的意味,「黎明,你也注意身體,別太拼了。」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張黎明故作輕鬆地笑了一聲,但笑完又覺得有點愧疚,「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晚上還要上班。」book18.org
「好,那你先休息。回頭有空了叫我,一起吃飯。」book18.org
「行。」book18.org
張黎明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李訥應該聽出來他在敷衍了,但也沒多說什麼,這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換了以前,兩個人肯定要聊很久,互相損幾句,開開玩笑,但現在好像連聊天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回到公寓,張黎明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整個人癱在了床上。天花板上有塊牆皮翹起來,以前他覺得礙眼,現在都懶得管了。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隨著窗簾的晃動微微移動。book18.org
每天下午下課到去會所上班之前,這段短暫的閒暇時光,是他一天中為數不多能喘口氣的時候。不用想自己是張黎明還是李菲兒,不用對著誰笑,也不用喝那些辣嗓子的白酒。book18.org
他盯著那塊翹起來的牆皮發獃。book18.org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轉,停不下來。book18.org
他之所以這麼拚命掙錢,說到底,就是想自己生活。book18.org
這話要是說出來,別人可能會覺得矯情。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爸媽離婚那會兒,他開始上中學,兩個人離得算體面,沒什麼狗血劇情,就是感情淡了。法院把他判給他媽,理由是「尊重孩子意願」。他想的就是能離原來的環境遠一點。book18.org
後來他媽找了新的另一半,是個做小生意的,人挺老實,對他也客氣。但那種客氣,恰恰是問題所在。book18.org
他在那個家裡,像個寄住的客人。媽和新爸爸說話客客氣氣的,吃飯的時候會叫他,問他學習怎麼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新爸爸看電視,媽刷手機,他在自己房間裡寫作業。三個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軌跡,交集得勉強。book18.org
上了大學以後,他反而覺得自由了,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他自由了,他媽也自由了,大家都舒服。他媽每個月固定打生活費,偶爾在微信上問兩句,母子關係維持得客客氣氣的,井水不犯河水。book18.org
也正是因為這種處境,他才更想自己生活,想擁有一片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不用看誰臉色,不用小心翼翼地適應別人的生活節奏,不用在飯桌上當一個沉默的客人。有個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點,至少可以想幹嘛就幹嘛。book18.org
可問題又回來了,自己這個垃圾本科,畢業了又能找到什麼工作呢?book18.org
他不是沒想過這事。這學校的文憑含金量他心裡有數,不上不下,說出去是個本科,但真到了人才市場,簡歷遞出去十份能有三個面試機會就不錯了。就算找到工作,一個月四五千塊錢,去掉房租吃喝,能攢下多少?要攢到猴年馬月才能買得起房?book18.org
反倒是會所那邊,收入確實不錯。雖然辛苦,雖然煩,但來錢快,而且能積累一些人脈。那些老闆雖然討厭,但各行各業都有,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他有時候琢磨,既然自己有能力變身,又能在應酬場上歷練人情世故,那等錢攢得差不多了,擺脫這行當,自己做點小生意,或者藉助人脈謀個什麼差事,也不失為一條路子。book18.org
想退學的這個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從開始去會所上班的第二個月,他就隱隱約約有了這個想法,只是不敢細想。退學,對任何一個學生來說都是個重大的決定。他爸媽雖然不怎麼管他,但要是知道兒子退學了,還不得炸?而且他自己也覺得,都念到大三了,這時候退學,前面的時間不就白費了?book18.org
可話說回來,那張文憑拿了又有多大用呢?他現在在會所干一個月,頂得上普通大學生畢業干三個月。有了變身能力,他完全可以用另一個身份去做點別的正經事情--哪怕就是去那些高檔寫字樓里應聘個前台,也比現在這垃圾文憑管用。book18.org
只是這事情太大了,他不敢立刻下決定。每次念頭冒出來,他就把它壓下去,告訴自己再想想,再想想。結果想了小半年,還是沒想明白。book18.org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那天晚上的事。book18.org
那是一個周四的晚上,會所人不多,張黎明正坐在那裡刷手機,這時候領班走了過來。「是劉老闆。」領班笑著說,「就上次一個人來的那個劉老闆,記得吧?挺斯文的那個。」book18.org
張黎明愣了一下,腦子裡很快浮現出一個面孔。劉老闆,好像是做房地產的還是做工程的,四十出頭,長得周正,說話客氣,不像其他老闆那樣咋咋呼呼的。之前來過幾次,每次來都點李菲兒,但也沒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就喝喝酒聊聊天,偶爾問問他生活怎麼樣,像是在關心,但又不讓人覺得冒犯。book18.org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張黎明站起身,對著鏡子整了整頭髮和裙子,推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包廂里燈光柔和,劉老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桌上擺著兩瓶紅酒,一瓶已經開了,倒了半杯在醒酒器里。看到張黎明進來,劉老闆抬頭笑了,笑容溫和,眼角有些細紋。book18.org
「菲兒來了,坐。」劉老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book18.org
張黎明笑著坐過去,很自然地給劉老闆倒了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點。「劉哥今天怎麼一個人來?沒約朋友?」book18.org
「今天沒什麼事,就過來坐坐。」劉老闆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張黎明的杯子,「主要是想看看你。」book18.org
張黎明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笑容不變:「劉哥這話說的,我可要當真了。」book18.org
「當真就當真。」劉老闆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張黎明臉上,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菲兒,你在這干多久了?」book18.org
「快一年了吧。」張黎明隨口答道,「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不應該在這。」劉老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神很認真,「你跟我見過的其他女孩不一樣。你談吐好,有見識,感覺不像是在這種地方待的人。」book18.org
張黎明笑了笑,心裡卻沒當回事。這種話他聽到過很多次了。幾乎每個想泡他的老闆都會來這一套--你不應該在這裡,你不一樣,你跟別的女孩不同--標準的套路。這些話聽聽就行了,誰當真誰傻。book18.org
「劉哥您就別誇我了,我就是一普通人。」張黎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岔開話題,「劉哥最近生意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老樣子。」劉老闆似乎不太想談生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菲兒,我想跟你說個事。」book18.org
「什麼事?」張黎明看著他。book18.org
劉老闆放下酒杯,轉過身正對著張黎明。包廂里的燈光昏黃,映在他的臉上,張黎明這才注意到劉老闆今天的表情確實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不太尋常的認真。book18.org
「我想包你。」劉老闆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喝多了,我是認真的。你跟了我,以後不用再來這種地方上班了。我給你租個房子,每個月給你三萬塊錢生活費,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去上學也行,想開店也行,我都不管。就是……就是偶爾陪陪我,吃個飯,聊聊天。」book18.org
張黎明愣了一下。book18.org
說實話,這類的話他也聽到過很多次了。幾乎每個月都有那麼一兩個老闆,喝到興頭上,摟著他說要包他,要給他買房買車,要養他一輩子。但絕大多數都不是真心的,酒桌上的話而已,第二天酒醒了就忘得乾乾淨淨,下次來該怎麼玩還怎麼玩。原因很簡單,他們這種會所的小姐都是要出台的,只有出台收入才高,沒有哪個老闆會傻到包養一個天天出台的小姐。真想包養的話,他們只會去找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book18.org
張黎明很快就反應過來,準備像往常一樣笑著搪塞過去。book18.org
但話到嘴邊,他忽然頓住了。book18.org
因為劉老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面有一種他很陌生的東西。不是酒後的渾濁,不是精蟲上腦的色慾,而是一種他分辨不出來,但直覺告訴他與眾不同的情緒。book18.org
「劉哥,您喝多了。」張黎明笑著想緩和氣氛。book18.org
「我沒喝多。」劉老闆搖了搖頭,聲音很穩,「我說了,我是認真的。」他看著張黎明,眼神有些複雜,「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也知道這種地方,天天有人跟你說這些話。但我說的是真的,我……我前段時間離婚了。」book18.org
張黎明微微一怔。這個他不知道。book18.org
「離了兩個月了。」劉老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跟她結婚十二年,十二年啊,我一直以為能過一輩子。結果她說走就走了,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就說沒感情了,就這四個字。」book18.org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背景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首老歌,旋律緩慢而憂傷,在昏黃的燈光下流淌。book18.org
「我就是覺得……累。」劉老闆盯著手裡的酒杯,聲音低沉,「錢掙了不少,房子好幾套,車也有。可回到家,一個人都沒有。孩子判給她了,周末才來接一次。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房子那麼大,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著張黎明,眼神里有種近乎懇求的東西。「菲兒,我知道咱們倆認識時間不長,也沒什麼感情基礎。但我覺得你這姑娘不錯,真的不錯。你說話讓人舒服,跟你在一起不累。我不求你跟我有什麼感情,就是……就是偶爾陪陪我,讓我回家的時候能有個人說說話,就行了。」book18.org
張黎明沉默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book18.org
他打量著劉老闆的臉。四十出頭,保養得不錯,長相也算周正,不像是那種婚姻失敗就崩潰的人。但此刻劉老闆的表情,確實帶著一種真實的、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脆弱。這種脆弱讓張黎明想起了什麼,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情緒,好像……是他爸跟他媽吵架那段時間,他在衛生間鏡子裡看到過自己的臉。book18.org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甩開。book18.org
「劉哥,謝謝您看得起我。」張黎明斟酌著詞句,聲音儘量柔和,「但是……對不起,這個我恐怕不能答應您。」book18.org
劉老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點了點頭,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澀。「沒事,我就是問問。你不願意,我不勉強。」book18.org
「不是您不好。」張黎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但話就這麼說出來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不太適合那種生活。」book18.org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拒絕。按理說,這正是他之前琢磨過的事情--用變身能力創造一個清純女大學生的身份,找個有錢老闆包養,輕輕鬆鬆把錢掙了。可當這個機會真的擺在面前的時候,他卻下意識地拒絕了。book18.org
也許是因為劉老闆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他覺得如果自己答應了,就是在欺騙一個受了傷的人。他可以騙那些來會所尋歡作樂的老色鬼,騙得心安理得,但騙一個剛離婚、只是想找個伴的中年男人,他做不到。book18.org
「行,不說了。」劉老闆擺了擺手,重新倒了兩杯酒,「那咱們今天就喝酒。不談別的了。」book18.org
張黎明接過酒杯,陪他喝了起來。劉老闆沒再提包養的事,聊的都是些閒話--最近在看的書,前段時間去日本出差的見聞,還有他養的那條金毛。張黎明聽著,時不時接幾句話。他慢慢覺得,劉老闆確實跟其他客人不太一樣。至少劉老闆會跟他聊這些,而不是只會講黃色笑話和吹牛。book18.org
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劉老闆結完帳在門口跟張黎明道別。夜風吹過來,他站在路燈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來有些落寞。book18.org
「菲兒,以後我不會再提那事了。」劉老闆認真地看著他,「但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我,我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張黎明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好,謝謝劉哥。您回去慢點開車。」book18.org
看著劉老闆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張黎明站在會所門口,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book18.org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堵什麼。book18.org
後面幾天,他從會所其他小姐那裡陸陸續續打聽到了一些劉老闆的事。說劉老闆前段時間剛離的婚,老婆跟一個比他年輕五歲的男人跑了,把他傷得不輕。以前劉老闆很少來這種地方,最近才來得勤了一些。有個跟劉老闆比較熟的媽咪說,劉老闆這人其實挺不錯的,在圈子裡出了名的老實,從來不亂搞,對老婆也好,結果老婆反而嫌棄他沒情趣,跟一個小白臉跑了。book18.org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唄。」那個媽咪嗑著瓜子,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老劉那種老實人,就是吃虧。」book18.org
張黎明聽著,沒說什麼。book18.org
但那幾天,他開始認真地考慮被包養這件事了。book18.org
當然不是被劉老闆包養。而是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變身能力,創造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涉世未深的清純女大學生,家境貧寒,需要資助的那種。他手上有人脈,認識那麼多老闆,總有一兩個好這一口的。到時候他可以利用李菲兒這個身份的關係網把自己推薦給那些老闆,就說是一個遠房表妹,家裡困難,想找個靠譜的人幫著照顧一下。book18.org
那些有錢老闆最吃這一套,清純,乾淨,有文化,帶出去有面子,又不像會所小姐那樣風塵氣太重,帶回家也不怕被鄰居說閒話。價格肯定比現在要高得多。在會所干,他一個月最多的時候也就掙個兩三萬,而且累死累活的。要是被包養,一個月輕輕鬆鬆兩三萬起步,運氣好還能更高,不僅吃穿住行全包,說不定還能讓老闆給自己買輛車,一年下來三十萬應該不是問題。這個數字他不是沒算過,以前只是隨便想想,覺得不太靠譜。但現在越想越覺得可行。book18.org
三十萬啊,那可是實打實的巨款,比他爸媽兩個人加在一起兩年的收入還要多。有了這筆錢,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等攢夠了錢,就退出來做點正經行當,開個小店,做點小生意,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book18.org
比現在這樣熬著強,比讀那個破大學強,比昏天黑地地陪酒出台可強太多了。book18.org
當然,風險也有。被包養比在會所上班更危險,畢竟是長期關係,萬一露餡就全完了。而且他的變身能力可能還有個致命的限制--不能讓普通人知道。上次那個外星裝置發來的規則寫得很清楚,一旦被普通人發現能力真相,能力就會消失。雖然沒有試驗過,但這事情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妙,畢竟自己還要靠這能力賺錢呢。book18.org
但越想就越拔不出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張黎明一直在想這件事。上課的時候想,上班的時候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翻來覆去,反反覆復。有時候覺得應該果斷一點,既然已經想清楚了,就干。有時候又覺得太冒險,萬一出岔子,後果不堪設想。兩種念頭在腦子裡打架,打得他整夜睡不好覺。book18.org
最後他下了最終決定。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退學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如果退學了,他就徹底告別校園生活,變成一個沒有文憑的社會人。但他有變身能力,文憑對他沒那麼重要。反而是現在這種兩頭顧的狀態,身體在透支,時間被切割,太痛苦了。如果退學,他就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掙錢上,專心致志幹個兩三年,攢夠了錢就收手。book18.org
至於家裡那邊,他媽大概會生氣。但他現在住的本來就不是家裡,退不退學他媽管不著。他自己掙錢自己花,又不用家裡養。生氣就生氣吧,她反正也有自己的生活,生完氣日子照樣過。book18.org
張黎明翻了個身,覺得這個念頭一旦定下來,整個人反而輕鬆了。book18.org
好像一個懸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不過這個事情還是要找李訥聊聊,畢竟兩個人是最好的朋友。book18.org
周末的下午,張黎明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從城東穿到城西。李訥租的公寓在一個老小區里,比他那還破一點。但李訥把房間裡收拾得挺乾淨,書桌上堆著幾摞專業課的書,窗台上養了兩盆綠蘿,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難得啊,張老闆親自上門。」李訥打開門,側身讓他進來,臉上帶著笑,「最近不是忙得很嗎?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了?」book18.org
「去你的。」張黎明一屁股坐在李訥的床上,環顧四周,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你這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book18.org
「還行吧。」李訥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可樂,遞了一罐給張黎明,自己拉開另一罐,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說吧,找我什麼事?肯定不是專門來看我的吧?」book18.org
張黎明拉開易拉罐的拉環,泡沫嗤的一聲冒出來,他低頭吸了一口,冰涼的碳酸飲料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短暫的清爽。「李訥,我想退學了。」book18.org
李訥愣了一下。他端著可樂,看著張黎明的臉,想從上面找到開玩笑的痕跡。但張黎明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是在說笑。book18.org
「想清楚了?」李訥問,聲音平靜。book18.org
「想清楚了。」張黎明點點頭,「想了快半年了。會所那邊太耗人了,白天上課晚上上班,身體真的吃不消。現在掛了快一半的課,再這麼耗下去也畢不了業。與其這麼半死不活地撐著,還不如乾脆退了,專心干點別的。」book18.org
李訥沉默了一會兒,喝了一口可樂。「那你退學以後打算幹什麼?」book18.org
「先在會所幹著吧,攢夠錢再說。」張黎明沒有跟李訥說被包養的事,不是故意隱瞞,就是覺得說了也沒什麼意義,「我覺得現在社會變化快,學的東西以後未必有用。與其浪費時間蹲在學校里,不如早點出來賺錢,看看有什麼合適的機會,說不定比讀書強多了。」book18.org
李訥轉動著手裡的易拉罐,沒有說話。book18.org
張黎明白他的心思,笑了一聲:「你肯定覺得我瘋了。」book18.org
「沒有。」李訥搖了搖頭,語氣斟酌著,「我就是覺得……保守一點好。把學上完,拿到文憑,總歸是條退路。萬一以後出了什麼變故,至少還有張文憑傍身。你現在退學,就等於把這條退路給斷了。」book18.org
「退路?」張黎明笑了一聲,「李訥,我們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他媽連性別都能隨便換,還在乎一張破文憑?你真覺得那張紙將來能救我們的命?」book18.org
李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又想不出反駁的話。book18.org
「再說了,現在的大學文憑值幾個錢,你又不是不知道。」張黎明攤開手,「我們學校那個檔次,畢業就等於失業。大把的人拿著文憑在簡歷投遞箱裡淹死,一個月四五千塊錢,房租扣掉一半,剩下一半剛夠吃飯。我不是說讀書沒用,而是我確實不是那塊材料。與其混完剩下兩年,拿一張沒什麼含金量的畢業證,不如用這兩年時間干點實際的。」book18.org
李訥垂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你有變身能力,這確實是優勢。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抬起眼,看著張黎明,「這個能力,萬一哪天沒了呢?」book18.org
張黎明沒接話。book18.org
「規則寫得很清楚,」李訥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儘管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旦被普通人知道了能力的真相,能力就會消失。我們不知道這個規則是怎麼觸發的,也不知道觀察者那邊還有什麼後手。萬一……萬一哪天你不小心暴露了,或者遇到什麼意外情況,能力沒了,你怎麼辦?沒有文憑,沒有學歷,你打算靠什麼活?」book18.org
「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張黎明說得很平靜,但語氣很篤定,「這一點你放心。我比誰都謹慎。」book18.org
這是實話。在這方面他有絕對的自信,他從來沒有在任何普通人面前露出過破綻,每次變身都反覆確認周圍環境,客人們沒有一人有過任何疑心。上個月他甚至通過一些特殊渠道花大價錢搞來了一張真正的女性身份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的身份證。book18.org
李訥看著他,最終嘆了口氣。「你既然都想好了,我也不勸你了。」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還是覺得,穩妥一點總沒錯。你現在覺得沒問題,但將來呢?三年五年以後呢?你總不能一輩子靠變身能力吃飯吧?總有一天你要回歸普通人生活的,到時候總得有口飯吃。」book18.org
這話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條紋。遠處傳來樓下小孩追逐打鬧的笑聲,還有收廢品的喇叭聲來回飄蕩,聲音被距離拉得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book18.org
「行了,不說這個了。」李訥主動打破了沉默,換了個話題,「那個吳德滿的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張黎明在心裡暗罵,他就知道會聊到這個。「你怎麼還惦記著他?」book18.org
「我當然惦記。」李訥表情認真起來,「那小子手裡有張瀟的命。」book18.org
這話說得有點重,兩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張瀟,那個清秀文靜的播音系系花,成績好,人也和氣,跟室友關係融洽,誰能想到她會被人「剝」了皮取代。如果吳德滿這種能力被用在更惡劣的地方,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張黎明揉了揉眉心:「李訥,我認真想過這件事。我們倆能怎麼辦?我們就是兩個會變個身的普通人,又不是警察,更不是什麼超級英雄。我們沒有戰鬥力,沒有情報,沒有資源。你說我們去處理吳德滿,怎麼處理?殺了他?你敢嗎?我也不敢。再說真要動手,他能把人皮扒下來,我們連碰他一下都未必有把握。」book18.org
李訥沉默不語。book18.org
「報警也不可能。我們怎麼說?說有個大學生能把別人的人皮扒下來自己穿上?警察要麼當我們神經病,要麼當我們嗑藥了。」張黎明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無奈,「你覺得我們還能怎麼處理,我們現在也就能自保,還能做什麼?」book18.org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管了?」李訥的聲音有點低,不是質問,但也帶著一絲不甘。book18.org
「不是我不管。」張黎明說,「是真管不了。」他靠回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我們倆豁出去了,一個扮惡人一個布局,真把吳德滿逼急了,那小子要是狗急跳牆怎麼辦?觀察者那邊會不會幹涉?這些東西我們全都不知道。」他把可樂罐放在桌上,「這段時間我也在想那個觀察者的事。外星人?高等文明?不管它是什麼,它既然能隨便賦予我們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它的層次就遠在我們之上。」book18.org
張黎明停頓了一下,語氣沉下去:「我們兩個說到底只是它棋盤上的棋子而已。棋子能看見棋盤的全貌嗎?看不見的。」book18.org
「而且,」他又說,「那個破裝置你也看到了,我以前給它發問它還時不時回個一兩句,最近根本連個響動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想理我們還是覺得我們太煩了。總而言之……」book18.org
張黎明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捏扁了罐子,精準地投進角落的垃圾桶里。易拉罐撞擊桶壁,發出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先管好自己。我們自己都還飄著呢,哪有資格去當救世主。」book18.org
李訥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他看著張黎明,發現自己這兄弟確實變了。不是外貌上的變化,而是整個人的氣場不一樣了。以前那個嘻嘻哈哈、什麼事情都滿不在乎的張黎明,現在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頹喪,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被打磨過的冷靜。像石頭在河裡滾了很久,稜角還在,但表面變得光滑了。book18.org
這半年來,會所那些迎來送往、燈紅酒綠的日子,把張黎明身上一些浮躁的東西磨掉了。book18.org
「那你自己小心。」李訥最後說道,「不管做什麼,別太拼了。錢是掙不完的,命是自己的。」book18.org
「知道。」張黎明站起身,拍了拍李訥的肩膀,「你也是。好好念書,將來混出個人樣來,到時候罩著我。」book18.org
「去你的。」李訥笑著踹了他一腳。book18.org
張黎明也笑了,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難得真心實意笑出來的一次。book18.org
從李訥那裡回來以後,張黎明心裡那最後一點猶豫也徹底消散了。既然下定了決心,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他從來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想好了就干。book18.org
退學手續辦得比預想的順利。輔導員象徵性地勸了幾句,說現在退學太可惜,要不先休學一年試試?張黎明態度很堅決,輔導員也就沒再多說什麼,讓他在幾張表格上籤了字。教務處那邊排了一會兒隊,交了學生證和校園卡,領了一張退學證明。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張黎明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面的校園。操場上有人在打球,圖書館門口進進出出都是背著書包的學生,路邊三三兩兩的人騎著共享單車經過。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多感慨。畢竟在這裡待了兩年多。但實際感受是,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就像完成了一個早就該做的任務,卸下了一副擔子。book18.org
退學的事他沒跟家裡說。反正說了也沒什麼用,除了讓他媽生一頓氣,不會有別的結果,等以後時機合適了再說吧。book18.org
會所那邊的工作他也辭了,辭職的時候領班還挺驚訝,問他是不是找好下家了。張黎明笑著說是啊,找到更好的了。領班說那行,以後想回來隨時回來,位置給你留著。張黎明心裡清楚這種話聽聽就好,但也沒說破,笑笑就走了。book18.org
接下來是一個人在租的公寓里休整的幾天。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睡到自然醒了,不用趕早八的課,不用想著晚上還要去會所,不用在腦子裡同時轉著七八件事情。頭兩天他還不太習慣,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沒做,空落落的。到第三天才慢慢放鬆下來,身體像一塊擰緊的毛巾終於被鬆開,每一根纖維都在慢慢回彈。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這半年多下來,體力精力透支得確實有點厲害。現在睡夠了,黑眼圈淡了,臉色也好了一些。手上的存款夠他花一陣子的,他也不著急,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規劃一下下一步的計劃。book18.org
休息了小半個月,張黎明覺得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不用變身能力的日子過起來也不錯,無拘無束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不過張黎明並不是一個閒得住的人,等到身上的疲憊退卻,他又開始計劃新的東西了。book18.org
這個想法是某天晚上冒出來的。他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一條新聞說某城市正在整治城中村的「站街女」。他忽然想到,自己雖然當了小半年的會所小姐,但他所接觸的都是相對高端的場合,那些客人雖然油膩,但至少表面上是體面的。真正底層的社會,他其實一點都不了解。book18.org
如果他想把「被人包養的女大學生」這個人設演到極致,那他就需要更豐富的生活閱歷,需要見過更多的人,體會過更多的情緒。這樣的人設才立得住,才不會在關鍵時刻露怯。book18.org
說白了,他需要磨練演技。只有把演技磨練好,才有可能在長時間的扮演里不至於露出破綻,不過這東西也有一個缺點,就是如果入戲太深的話自己陷入扮演的角色怎麼辦,他沒有再細想下去,畢竟現在賺錢最重要,其他的東西暫時先不考慮太多。同時扮演新的角色對他來說也有一種挑戰未知領域的快感,站街女是怎樣的生活,過著怎樣的日子,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有種新鮮感。book18.org
確定目標之後張黎明有點興奮,他決定先找個城中村踩踩點。book18.org
(第十三章完)book18.org
第十四章book18.org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張黎明獨自站在城裡那片城中村的入口處。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T恤,下身是條普通的深藍色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運動鞋。他主要是來考察這一片的情況的,準備為他下一個扮演的角色做準備,所以打扮的及其低調普通,就像城中村裡平時來來往往的外地打工仔一樣。book18.org
城中村的巷子窄而深,兩側是擠擠挨挨的自建房,樓與樓之間幾乎可以伸手相握。電線像蛛網般在頭頂交錯,晾衣繩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衣物,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空氣中飄著油煙味、下水道的腥氣,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老城區的陳舊氣息。book18.org
張黎明在一個賣炒粉的小攤前停下點餐,假裝在等餐,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巷口那幾個人。book18.org
她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或坐在小馬紮上,有的穿著廉價的緊身裙,有的穿著短褲和弔帶,臉上畫著濃淡不一的妝。年齡看起來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其中一個燙著大波浪、穿著玫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看起來四十來歲,正叼著煙跟旁邊的人說笑。另一個年輕的穿著牛仔短裙,靠在牆上刷手機。還有兩個坐在一家關門的五金店門口,面前放著瓶礦泉水,偶爾朝路過的男人投去一個眼神。book18.org
張黎明在心裡默默地記下這些細節,從她們的站位、裝扮,到她們攬客時那種若有似無的眼神。他注意到有幾個女人會主動跟路過的男人搭話,聲音不大,帶著點慵懶的試探。也有的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人認領。book18.org
「小伙子,你的炒粉好了。」攤主大姐將飯盒遞過來。book18.org
張黎明接過飯盒,付了錢,轉身走進更深的一條巷子。這條巷子人少些,有兩家亮著粉色燈光的小髮廊,玻璃門上貼著「按摩」二字。透過磨砂玻璃,隱約能看見裡面沙發上坐著的人影。book18.org
他一邊拿著盒飯一邊走著,像是個普通路過的打工者。但心裡卻在快速運轉著,把所有觀察到的信息分類、歸納。book18.org
站街女們大致分幾類。年輕的、有幾分姿色的通常會主動些,站位也更靠外。年紀大些的、長相普通的則多坐在角落裡,等客人上門。她們大多穿著方便脫的衣物,妝容雖然不是特別精緻,但也都有用心打理。互相之間有說有笑,看起來對這個行當早已習以為常。book18.org
但張黎明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細節。比如有個女人在跟客人走之前,會朝某個方向看一眼,那邊的一個光頭男人微微點頭。還有兩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總是在這附近晃悠,時不時跟女人們聊幾句,看起來像是負責「看場子」的。book18.org
「果然沒那麼簡單。」他在心裡暗想。book18.org
找了個便利店門口吃完炒粉,他扔掉飯盒,又在附近轉了半小時,看天色完全暗下來後,便將觀察到的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差不多了。book18.org
連續幾天的踩點已經讓他摸清了這裡的生態。站街女、拉客、房租、地頭蛇、分成……這些詞在他腦海中排列組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計劃框架。book18.org
光是變成女人的樣子還不夠,他要徹底地活成一個女人,活成一個底層的、掙扎的、真實的女人。這樣的體驗帶來的不僅是演技的提升,更是對生活、對人性更深層次的理解。而這種理解,未來或許能讓他創造出更複雜、更有厚度的角色。book18.org
至於李訥那邊,他想都沒想過要告訴他這件事。自從退學後,兩人之間的聯繫就漸漸少了。這很正常,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李訥現在應該在忙著上學,日子過得很充實。沒必要讓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有些體驗,註定只能一個人去完成。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張黎明鎖好自己租住的公寓門,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出發了。book18.org
他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到了城中村附近一個公共廁所里,確認隔間門鎖好後,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能力。book18.org
身體開始變化。book18.org
他先感覺到骨骼的結構在緩慢調整。肩寬收窄,盆骨向外擴展,脊椎輕微地改變弧度。這種變化帶著一種熟悉的、奇異的熱流,在他的骨縫間流淌。原本一米七八的身高在緩緩縮減,最終停留在一米六二左右。book18.org
接著是肌肉和脂肪的重新分布,手臂、小腿上的肌肉線條逐漸被柔軟的脂肪層覆蓋,變得圓潤平滑。而那層脂肪在胸部和臀部則開始大量堆積--胸部先是微微隆起,然後像充氣般逐漸變得飽滿、沉重,最終形成兩團豐滿柔軟的乳房。臀部也隨之變得寬大渾圓,帶著屬於中年婦女特有的豐腴感。book18.org
皮膚也在改變,原本年輕緊繃的皮膚質感變得稍微鬆弛了些,出現了些微細紋的紋理,但總體依然白皙。手指變得短了些,骨節不再明顯,手掌的皮膚也變得更加柔軟。腳同樣縮小了兩碼。book18.org
然後是面部,顴骨微微降低,下頜線條變得圓潤,嘴唇厚實了些,鼻樑也沒有原來那麼高挺。臉上的皮膚帶著些微的歲月痕跡--眼角有淺淺的細紋,法令紋若隱若現,額頭有幾道不易察覺的抬頭紋。這是一張普通中年婦女的臉,五官端正,談不上漂亮,但收拾收拾也能看得過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傳來陌生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觸感。book18.org
最後是內部構造,原本平坦的胸膛下多了兩團柔軟的脂肪組織,胯間的男性器官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濕潤、柔軟的凹陷,和其下更深處的那個隱秘的甬道。生殖系統在體內編織完成,子宮、卵巢、陰道……每一寸都真實得不可思議,帶著溫度與律動。他用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胯下,指尖碰到兩片柔軟的花唇時身體微微一顫。傳來一陣帶著些許酥麻的感覺,直達小腹深處。book18.org
身體的改變帶來重心的微妙偏移,他站在隔間裡,感受著胸前那沉甸甸的重量拉扯著肩膀,盆骨因為變寬而讓雙腿站立的姿態發生了變化,每一次呼吸,胸前的重量都會微微晃動。book18.org
張黎明--或者說,他現在的名字叫「張鳳」--低頭看了看自己女性的身體,一切都還算滿意,符合他出來之前就給自己想好的外形。book18.org
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超市塑料袋,裡面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衣物。他先拿起一件肉色的無鋼圈胸罩穿上,團柔軟的乳房被兜進罩杯里,乳溝被擠出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接著是一條肉色的高腰棉質內褲,腰線很高,不是那種年輕女孩穿的蕾絲款式,而是普通中年婦女會買的那種。彈性棉布服帖地包裹住他的臀部,隱約勾勒出飽滿的輪廓。book18.org
然後他套上一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領口有細細的碎花鑲邊--這種款式在前幾年的縣城和鄉鎮很流行。扣子有點緊,要用力才能扣上胸前的兩顆。book18.org
下身穿的是一條黑色的直筒長褲,褲腿有點寬大,布料也是那種便宜貨。褲腰是鬆緊帶的,正好卡在腰上。他用力提了提,讓褲腰正好卡在腰上,臀部位置的布料繃得有點緊。book18.org
腳上是雙黑色的老式平底布鞋,鞋面上還印著不知名的商標。book18.org
他站在隔間裡那面髒兮兮的鏡子前,上下打量著自己。book18.org
鏡子裡站著一個看起來三十六七歲的農村婦女。身材不高,標準的城鄉結合部中年婦女體型--不算瘦,也不算太胖,胸脯豐滿,屁股渾圓。長相普通,五官倒是端正,不醜也不漂亮,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類型。皮膚倒是挺白的,在這身不甚講究的衣服襯托下更顯得白凈。book18.org
他從另一個塑料袋裡摸出一個路邊攤買的廉價化妝包,開始往臉上化妝。book18.org
其實他的化妝技術經過在會所那段時間的練習,已經相當不錯了。但今天他刻意讓自己顯得生疏--畫眉毛時手微微發抖,眉筆的線條畫得不夠流暢。粉底用的是最便宜的管狀BB霜,擠多了,塗得有點厚,又用紙巾蹭掉一些,留下不太均勻的底妝效果。book18.org
然後又描了不太熟練的眼線,睫毛膏塗得有點蒼蠅腿,隨便塗了個口紅。整體妝容就是那種想好好打扮、但技術和條件都有限的效果--符合一個從鄉下來的、想讓自己好看點卻不得要領的婦女形象。book18.org
頭髮也做了改變,變成了齊肩的、稍微有點毛躁的黑髮,發梢有點分叉,用一個最普通的黑色髮夾別在耳後。book18.org
他又仔細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說實話,這張臉要是好好化妝,應該能好看不少。但現在這個樣子,正好符合「張鳳」這個角色的定位--一個在鄉下生活了三十多年、為了生計不得不來城裡討生活的普通婦女。book18.org
張黎明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女人,那種奇異的、介於興奮和荒謬之間的感覺涌了上來。眼前這個形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以前的角色,無論是會所里的陪酒女、還是戲弄李訥時變的明星偶像,多少都帶著某種「漂亮」的特質,是能在人群中吸引眼球的類型。而眼前這個張鳳,是個毫不起眼的中年婦女,走在路上沒人會多看一眼。她的生活里沒有精緻的妝容、昂貴的香水、男人的殷勤,只有柴米油鹽、孩子的學費、老人的醫藥費。book18.org
這種身份的剝離感讓張黎明覺得很新奇。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起來,隨即又趕緊壓了回去--不對,張鳳是個生活困頓的農村婦女,不應該有這種帶著痞氣的笑容,她應該是疲憊的、謹慎的、帶著點卑微的。book18.org
「得好好演。」他在心裡對自己說。book18.org
他從公共廁所出來時,走路的姿態已經變得有些不同。步子收窄了些,腳掌落地時帶著點外八字,肩膀微微弓著--這是他在城中村觀察到的那些中年婦女的走路姿態。胸前的重量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必須適應這種重心變化帶來的牽引感。book18.org
行李箱裡裝著他為數不多的換洗衣物和那個廉價的化妝包。他拖著箱子走進城中村的主巷,開始認真地看每一張貼在牆上、電線桿上的出租廣告。book18.org
巷子裡貼滿了各種招租信息,有手寫的,有列印的,有白紙黑字的,也有粉色綠色的。單間、套間、合租……價格從三四百到七八百不等。偶爾有電動車從他身邊經過,濺起地上的積水。book18.org
「這城中村真是市井百態啊。」張黎明心裡嘀咕,表面上卻維持著張鳳式的謹慎神情,一邊看廣告,一邊時不時抬頭打量兩邊的樓。book18.org
他已經根據之前踩點的信息,初步選定了幾個目標巷道。這條巷子位置相對隱蔽,靠近那些站街女活動的區域,但又不至於太吵。更重要的是,這附近有幾棟樓的房東據說對租客的「職業」並不太在意--只要按時交租就行。book18.org
他在一棟六層自建房前停下腳步。樓門口貼著一張A4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列印著:「單間出租,獨衛,月租五百,押一付一。」後面跟著一串電話號碼。book18.org
這棟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牆貼著已經褪色的瓷磚,陽台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衣物和被褥。一樓的防盜門上貼滿了小廣告,門把手上積著灰塵。book18.org
張黎明掏出手機--這是他從閒魚上特意淘的,是一台螢幕有道裂痕的舊款智能機,這是張鳳的設定中應該使用的手機--正準備撥號,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book18.org
「找房子?」book18.org
張黎明轉過頭。book18.org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旁邊的樓梯口,手裡夾著一根煙,正上下打量著她。男人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色汗衫,下身是條深灰色的西褲,腳上趿拉著拖鞋。臉上帶著一種讓張黎明不太舒服的笑容,牙齒因為常年抽煙有些發黃。book18.org
這人剛才明明不在那裡。他是從哪冒出來的?book18.org
「是……是想找房子。」張黎明開口說道。他的聲音是帶著一點鄉音的、略顯低啞的女聲。這個聲線他練了幾天,參考了城中村裡擺攤的那些外地婦女的說話方式--普通話裡帶著點說不清是哪裡的口音,語速不快,聲音有些怯怯的。book18.org
「來這邊找工作?」那男人又問,目光依舊在張黎明身上轉來轉去,從臉看到胸口,又從胸口看到腿。「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那來的?」book18.org
「嗯,從附近鄉下過來的。」張黎明點點頭,把「張鳳」那份拘謹和防備都寫在臉上,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之前在老家種地……聽說城裡好找活干。」book18.org
「這樣啊。」那男人吸了口煙,煙霧從他嘴角溢出,「這棟樓就是我家的。想看看房?」book18.org
「可以……可以看看嗎?」張黎明問,聲音裡帶著些刻意裝出來的猶豫,「不過……五百一個月,有點貴……」book18.org
「先看房嘛,價錢好商量。」那男人笑呵呵地說,從褲兜里摸出一串鑰匙,打開了一樓的防盜門,「我姓趙,你叫我趙哥就行。你貴姓?」book18.org
「免貴……姓張。」張黎明說。book18.org
「張啊,好姓。」趙哥一邊說一邊領著她往樓上走。樓梯間很窄,牆上明鋪著各種管道,頭頂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一個人來這邊打工的?老公呢?」book18.org
張黎明沒想到這人問得這麼直接,看來這裡的房東對租客的底細查得相當仔細。他按照自己早已編好的故事回答:「我……我離婚了。孩子跟著他爺爺奶奶在老家上學,我出來掙點錢寄回去。」這話說得吞吞吐吐,帶著幾分難以啟齒和傷心。book18.org
「哦,不容易啊。」趙哥沒有回頭,依舊往樓上走,語氣里倒是有些感慨,「一個人帶著孩子,是難。來城裡不容易。不過既然來了,只要肯吃苦,總能掙到錢。」book18.org
「是啊,總能掙到錢。」張黎明應和著。book18.org
他們上了四樓,樓道里飄著一股潮氣和菜的味道。趙哥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是個十幾平米的單間,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一張木板床,一個塑料衣櫃,還有台落地扇。book18.org
「看下,這間怎麼樣?獨衛,有熱水器。五百塊。」趙哥靠在門框上,掐滅了煙頭。book18.org
張黎明走進去,認真地四下打量。屋子雖小,收拾得還算乾淨。他看了看衛生間,又蹲下摸了摸牆壁的潮濕程度,還拉開塑料衣櫃的拉鏈看了裡面。他表現得像個真正在找便宜房子的農村婦女--對每一處細節都小心翼翼,生怕吃了虧。book18.org
「這房子……潮不潮啊?」他問,手指在牆面上摸過。book18.org
「哪能不潮?南方嘛,多少都有點。」趙哥說,「但這棟樓已經是附近最不潮的了。你看,我裝了排氣扇。」book18.org
張黎明又走到窗邊看了看。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中間只有一米多寬的縫隙,採光不太好。但從這個角度看下去,能看到下面那條巷子口。這會兒是下午,巷子口已經有零零散散的女人站在了街邊。book18.org
「這窗戶外面……晚上吵不吵?」他問,眼神往樓下瞟了一眼。book18.org
趙哥注意到了他這個眼神,臉上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表情。「下面嘛……晚上是有點吵。」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試探,「不過來這邊租房子的,有些人……也不嫌吵。你是做什麼工作的?」book18.org
張黎明回過頭,和趙哥對視了一眼。他讀出了對方眼神里的試探,這人在摸底細。book18.org
「我……還沒找到活。」張黎明說,裝作有些緊張地移開目光,「之前在城東那邊的電子廠干過……但是工資太低了,就辭了。」book18.org
「電子廠啊,那活確實累,工資又低。」趙哥點點頭,似乎有些理解,又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他沉默了幾秒,又開口問,「那你打算找什麼活?」book18.org
張黎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邊坐下,裝作在考慮房子的樣子。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暗示--一個從鄉下來的婦女,沒什麼技術,年紀也不小了,還能找什麼高收入的活兒?book18.org
趙哥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book18.org
「這附近呢……確實有些來錢快的活兒。」趙哥慢悠悠地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看你想不想干,干不幹得了。」book18.org
「什麼……什麼活?」張黎明抬起頭,臉上裝出幾分期待和不安,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book18.org
趙哥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book18.org
「我在這城中村當了二十年的房東,什麼租客沒見過。」他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但還沒關死,只是虛掩著,壓低聲音說,「你一個女人,離婚帶孩子,來這邊找房子……我猜,你是想干那個吧?」book18.org
張黎明猛地站起來,臉上是逼真的驚慌和窘迫,連連擺手:「不……我……我只是……」book18.org
「別緊張別緊張!」趙哥連連擺手,語氣反而更親切了,「我不是來盤問你的,也不是來管你的。我當房東的,只管收租,其他的不管。」他頓了頓,「但是呢,要在這片地方干這個,你得懂規矩。」book18.org
「規矩?」張黎明重複了一遍,眼神里裝出茫然。book18.org
「樓下那些女的,你看她們站在那兒好像在隨便拉客,其實背後都有人罩著。沒人罩著的,」趙哥掐滅煙頭,丟到地上用腳尖碾了碾,「會被趕走,或者更慘。你懂我意思嗎?」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張黎明的聲音小下去,低著頭,雙手絞得更緊了。book18.org
「不認識人也沒關係,」趙哥的語氣變得殷勤起來,他向前走了兩步,距離張黎明不到一臂的距離,「我可以幫你牽線。這片的城管隊長跟我關係不錯,派出所那邊我也有熟人。有我在中間說話,你這生意才能安穩。」book18.org
「那……那要多少錢?」張黎明問,眼神在恐懼和希望之間搖擺。book18.org
趙哥看著他,目光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豐滿的中年婦女。他的視線在張黎明飽滿的胸口和渾圓的大腿上停留了很久,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錢嘛……不急。剛來肯定也沒多少錢。」趙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曖昧,「可以……用別的方式補償。」book18.org
說著,他抬手按在張黎明的肩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她襯衫的布料。book18.org
「趙……趙哥,你這是……」張黎明下意識後退,他伸手去撥趙哥的手,動作有些慌亂。book18.org
這一刻,張黎明心裡非常清楚趙哥想幹什麼。如果他願意,他可以用好幾種方法制住這個精蟲上腦的老男人。他的能力可以讓他瞬間推開他,就算不變回男性也能輕易掙脫。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這不正是「張鳳」這個角色應該經歷的嗎?book18.org
一個從鄉下來的、離婚帶孩子的中年婦女,為了生計來城裡討生活,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她沒有靠山,沒有錢,沒有力量反抗,想要活下去只能就範。在底層,女人們常常只能用身體來換取生存的空間。這種屈辱、這種無助、這種用尊嚴和肉體換取一線生機的絕望--正是張黎明想要理解和體驗的東西。book18.org
所以他只是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手上並不用力。book18.org
「你放開……我不是……你別這樣……」book18.org
「別裝了。你知道這裡的規矩。」趙哥的手捏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去關上了門,還順便反鎖了,「想在這賺錢,得交點『手續費』。你沒錢,就用這個抵,很公平,對不對?」book18.org
張黎明咬住了下唇,他感受到女性身體的生理反應和心理上的屈辱感在交織碰撞--乳尖在粗糙手掌的揉搓下正不受控制地變得敏感,汗毛微微立起;但同時,內心深處對自己的厭惡在膨脹,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做這一次……以後你就安穩了。」趙哥說著,開始解自己的皮帶。金屬扣的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book18.org
張黎明低頭看看床沿,又看看緊緊攥著自己肩膀的手。book18.org
「行。」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角似乎有水光閃爍--這是真切的反應,而非演技。book18.org
趙哥嘿嘿笑了,顯然以為自己得逞了。他把張黎明壓到床上,動作粗魯而急切,廉價床墊在兩個人的重量下發出刺耳的金屬彈簧聲響。book18.org
張黎明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他感受著那具陌生的男性軀體壓在自己柔軟的女性身體上,感受著汗味混合著煙味的氣息噴在臉上,感受著那雙粗糙的手粗暴地扯開自己的襯衫--一顆紐扣被扯飛了,彈到牆上,又滾到地上的某個角落。接著是他的黑色長褲也被粗魯地褪了下來。book18.org
然後是那根醜陋的、帶著腥氣的陽具進入了這具從未被真正使用過的女性身體之中。book18.org
「痛……」他喊道,聲音顫抖,帶著真實的生理反應。那是一種撕裂的、酸脹的鈍痛,不是會所里熟悉的專業服務,是一個陌生男人對獵物的粗暴占有。陰道還沒有潤滑,內壁被強行撐開的脹痛感和摩擦的灼燒感如此真實,如此具體,每一次抽插都裹挾著火辣辣的疼痛直衝太陽穴。book18.org
「好緊啊,多久沒做了?嘿,賺到了。」book18.org
趙哥的動作並不因為他的痛呼而停止,反而更起勁了。他哼哧哼哧地動著,全然不顧身下人的感受。不,他不是全然不顧。,種痛苦和軟弱的反應,正是他興奮的來源。床板有節奏地吱嘎作響,節奏越來越快。book18.org
「嗯……啊……輕點……」張黎明配合地發出壓抑的呻吟,聲音里摻雜著痛苦,卻又故意帶著一絲討好。這是張鳳這個角色在當下唯一能做出的回應--既承受不了,又不敢拒絕。他的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book18.org
身體在承受著抽插的痛苦與某種生理層面的酸脹飽脹感,肉體的反應奇怪且分裂--陰道深處陌生又刺激的酸痛感順著脊柱一路向上爬,讓他的後腦勺發麻;可與此同時,大腦皮層卻清楚地記錄著每一寸被侵入的屈辱。這是他扮演「李菲兒」時從未感受過的。會所里的客人多少還講究點體面,而這個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只把身下的人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使用的容器。book18.org
幾分鐘後,趙哥低吼一聲,把腥稠的精液盡數射在了他的體內,接著是心滿意足的喘氣聲,那張醜陋的嘴臉在視線中如此清晰。book18.org
張黎明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劇烈。陰道里傳來隱隱的鈍痛和黏膩感,精液正從股間緩緩流出,濡濕了身下的床單。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裂縫,可心底卻在冷靜地分析著--book18.org
這就是底層的交易,粗暴,直接,不講任何情面。book18.org
更可悲的是,對真正的張鳳那樣的女人來說,這可能是她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的、可以用來交易的資本。而在她們交易完之後,迎接她們的,往往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泥沼。book18.org
「不錯,挺聽話。」趙哥邊提褲子邊說,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還沒緩過神的張黎明連拍了幾張。他按住張黎明的肩,強迫他面對鏡頭。book18.org
咔嚓、咔嚓、咔嚓。book18.org
手機的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裡晃得刺眼。張黎明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臉,但那隻手馬上被趙哥撥開。book18.org
「剛才白射進去了?別擋。拍兩張。」趙哥的聲調像在吩咐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以後你就明白了,在這混,沒點把柄不行。你要是哪天不按規矩來,這些照片,你知道後果。」book18.org
張黎明蜷縮在床上,咬了咬嘴唇,垂下了手。鏡頭定格在那個衣衫凌亂、頭髮散亂、眉頭緊皺、面色潮紅的鄉下婦女臉上。他的眼角的確濕了。book18.org
當然,在張黎明內心深處,他並不怕什麼裸照。這些照片拍的,是一個根本不存在於任何檔案中的女人。可這個念頭漂過去的時候,他的胸口卻仍然掠過了一陣寒意,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那些真正被這種把柄牢牢攥住、無處可逃的女人。book18.org
「趙哥……」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張鳳那種帶著懼意和恨意卻又不得不低頭的聲音,手指顫抖地把被扯壞的襯衫攏起來,「那……以後沒人會找我麻煩了吧?」book18.org
「只要老實交租,老實幹活,沒人動你。」趙哥把手機揣回兜里,語氣恢復成一開始那種慢悠悠的房東口吻,「你住下吧,第一個月租金不要了,就當趙哥照顧你。」他推開門,往外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以後該出攤就出攤,別磨嘰。」book18.org
「知道了……」張黎明回答,聲音低得像蚊子。book18.org
門哐當一聲關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book18.org
房間安靜下來。被扯開的襯衫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頭,一顆紐扣不知彈到哪裡去了。張黎明把那件破了的襯衫脫下來,團在手裡看了看。的確良的料子,便宜,好洗,但破了就破了。他把它隨手扔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然後他就那麼赤裸著上身,坐在那張廉價床墊吱嘎作響的木板床上。book18.org
體內還有黏膩的濁液在緩慢往外滲。下體周圍有好幾道滑膩的乾涸痕跡,黏糊糊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指尖傳來柔軟雪白的觸感。沉甸甸的兩團肉在剛才的粗暴對待中留下好幾道紅印,身體忠實地向大腦報告著脂肪被擠壓後的酸脹和乳尖被捏時的刺痛。book18.org
「真是的,操……」張黎明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那種刺激感正在身體里洶湧地翻騰。book18.org
他確實是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扮演一個底層的、掙扎的、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能忍的底層女性,而不是他以前習慣的那些精緻性感、掌控著男性慾望的角色。趙哥剛才每一個讓他屈辱的細節,都在幫他校準張鳳的人設--一個被生活榨乾了退路的女人,骨子裡有一種鈍鈍的、麻木的順從。即便被占了便宜,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或者羞恥,而是確認對方給的承諾還算不算話。book18.org
他把這一點記在心裡。book18.org
但這才是演技真正的開始。以前在會所里扮演「李菲兒」那樣的角色,說到底還是在舒適區里打轉--漂亮、性感、有手腕,男人圍著她轉。而張鳳不一樣。張鳳的人生沒有選擇權,她只能被動地承受,然後在夾縫裡給自己和孩子掙出一口飯吃。要做到那種鈍感、那種卑微、那種被生活磨平所有稜角之後還剩一點本能式的母愛,他得認真琢磨才行。book18.org
「得好好練。」book18.org
他又回想起剛才被趙哥壓在床上的時候,自己的反應。痛是真的,抗拒也是真的,但事後那番示弱討好的話說得太順暢了些,不像一個剛被糟蹋的農村婦女,倒像一個早就習慣了用身體周旋的女人。這不行,得改。張鳳應該是那種被欺負完會發好一陣子呆、然後偷偷抹眼淚的類型,而不是立刻冷靜下來談條件。book18.org
「下次要慢一點。」他自言自語,「被占便宜之後的反應要更鈍一些。眼神要空,話要少,身體要僵硬。」book18.org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裡那面貼在牆上的半身鏡前。book18.org
鏡子裡站著一個裸著上半身的中年婦女。頭髮散亂,臉上的廉價粉底被汗水和淚水沖得一道一道的,眼線暈開,在下眼瞼留下淡淡的黑印。嘴唇上的口紅也被蹭花了,嘴角還有趙哥口水留下的乾涸痕跡。胸前的兩團肉上印著好幾道紅色的指痕和吻痕,左邊的乳頭周圍甚至有一圈牙印,這會兒正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真夠狼狽的。」張黎明輕聲說。book18.org
但這樣才對。這才是張鳳應該有的樣子。不是會所里那個精緻性感的李菲兒,不是那個能把男人玩弄於股掌間的尤物。就是一個被生活欺負過的、普通的、不漂亮的中年女人。book18.org
他打開行李箱,從裡面找出針線盒。這是他特意準備的,符合角色身份的東西。然後回到床邊,拿起那件被扯掉紐扣的襯衫,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穿針引線。線穿過針孔的時候他的手很穩--但轉念一想,又把線抽出來,重新穿了一次,穿了好幾次才穿進去。book18.org
張鳳的手應該是粗糙的、會幹針線活的,但經歷了剛才的事,肯定會抖。book18.org
他把紐扣縫回去,針腳故意縫得不太整齊。縫好後用牙齒咬斷線頭,抖開襯衫看了看。還能穿。book18.org
然後他脫光身上的衣服走進衛生間。所謂的獨衛其實就是個兩平米不到的小隔間,牆面貼著廉價的白瓷磚,接縫處發黃髮黑。一個蹲坑,一個蓮蓬頭,一個塑料洗臉盆。熱水器是老款的電熱水器,掛在牆上,不知道還能不能用。book18.org
他擰開蓮蓬頭,等了一會兒,水熱了。溫熱的水流沖刷過他的身體,帶走汗水和污漬。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水流順著胸前的弧度滑落,流過小腹,流過雙腿之間。女性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忠實地向大腦彙報感受--水溫、水流的力度、沐浴露在皮膚上滑過的觸感,還有私處傳來的隱隱脹痛和黏膩感,那是剛才粗暴入侵留下的餘韻。book18.org
他把手指探向自己腿間,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兩片花唇,借著淋浴的水流一點點把裡面的精液清理出來。這個動作他自己做起來還有點彆扭--清理了好一會兒才算弄乾凈,但那種被侵入過的脹痛感還在,走路的時候兩腿之間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硌著。book18.org
「原來在這種小隔間裡清理這麼麻煩。」他在心裡嘀咕。在會所工作那會兒,他跟李訥完事以後通常都是直接在那些寬敞的衛生間裡洗澡,從來沒有體驗過這麼差的環境。而現在,作為張鳳,這些瑣碎的、不甚體面的細節,都是角色的一部分。book18.org
洗完澡,他用一條從家裡帶來的舊毛巾擦乾身體。然後他站在鏡子前,重新審視這具身體。book18.org
皮膚白皙,這是張鳳為數不多的優點。雖然長相普通,但皮膚確實白,在這間昏暗的出租屋裡幾乎能反光。臉頰因為剛才的熱水澡泛著兩團紅暈,看起來倒有幾分健康的血色。胸脯飽滿,腰身不算細,但也不臃腫,是那種生過孩子之後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體型。屁股渾圓,大腿結實。book18.org
這樣的身體條件,在站街女裡面不算差。book18.org
他穿上換洗的衣服--另一件款式差不多但顏色是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配一條黑色的七分褲,腳上還是那雙平底布鞋。頭髮只用毛巾擦了擦,半濕地披在肩上。book18.org
窗外,城中村的夜晚已經徹底降臨。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炒菜聲、電視聲、吵架聲、孩子的哭聲、樓下小販的吆喝聲、摩托車突突駛過的聲音。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得沸沸的粥。book18.org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book18.org
巷子裡,那幾個女人還在。路燈昏黃的光打在她們身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路過,跟那個穿玫紅裙子的女人交談了十幾秒,然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子深處。過了一會兒,又有兩個年輕人騎著電動車經過,朝剩下的幾個女人吹了聲口哨,但沒有停下。book18.org
這就是他即將進入的世界。一個城市的背面,一個隱秘的角落,一個用身體換生存的地方。book18.org
張黎明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女性身體的每一個細微之處。心臟在柔軟的乳房下跳動,肺部擴張時胸腔的起伏,還有兩腿之間那種空虛又敏感的存在感。這些感覺他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但以「張鳳」的身份去感受,又是另一種滋味。book18.org
他想起第一次變身成潘巧玲,想起在會所里扮演李菲兒的那些夜晚,想起和李訥那些荒誕又瘋狂的性愛。book18.org
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book18.org
現在他是張鳳,三十六歲,離婚,有兩個孩子在老家上學,為了生計來城裡站街。沒有靠山,沒有退路,只能咬著牙往前走。book18.org
他走回床邊,把縫好的襯衫掛到那個塑料衣櫃里。行李箱裡還有幾件換洗衣服、一條床單、一個枕頭套、一小瓶洗衣液、一雙拖鞋、一支洗面奶、一瓶六塊錢的大寶潤膚露。book18.org
這就是張黎明準備好的,一個從鄉下來城裡討生活的婦女的全部家當。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三十七--給趙哥發了條簡訊:「趙哥,我住下了。」book18.org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放在床頭那個簡陋的床頭柜上,關了燈。book18.org
黑暗中,他躺在陌生的床上,感受著女性身體在平靜狀態下的各種細微感覺。心跳平穩,呼吸均勻,乳房因為側躺而擠壓在一起,腿間的私密處乾淨而敏感。他能感覺到陰道內壁黏膜正在自己修復剛才被粗暴摩擦留下的微小撕裂,有點癢,有點熱。book18.org
這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以最底層、最無助的身份,去面對一個陌生而危險的環境。沒有精緻的外表,沒有巧妙的周旋,只有一具身體和求生的本能。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book18.org
意識在女性身體里緩緩沉入睡眠。book18.org
明天,張鳳就要正式站在那條巷子裡了。而張黎明,將藏在這具身體深處,注視著她所經歷的一切。book18.org
這齣戲,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十四章完)book18.org
第十五章book18.org
搬進這間出租屋的第三天,張黎明才真正開始適應「張鳳」的生活節奏。book18.org
城中村的早晨來得格外早,六點多就能聽見樓下賣早點的吆喝聲,送孩子上學的電動車喇叭聲,還有樓上樓下鄰居隔著窗戶大聲聊天的動靜。他通常會在這時候醒過來,一直保持著的女性身體在清晨特有的慵懶和酸軟中慢慢恢復知覺--乳房壓在床墊上的沉重感,兩條腿之間那種空落落的、微微濕潤的觸感,還有因為睡姿不當導致的腰酸。book18.org
他會煮一碗掛麵,或者用電飯煲熬點粥,就著一包榨菜吃下去。吃完以後認真地收拾碗筷,像所有精打細算的持家婦女一樣,把洗菜水留著沖廁所,把用過的塑料袋疊好收起來。這些瑣碎的家務活他在扮演其他角色時從來沒做過,但對張鳳來說,每一分錢都要省,每一件東西都不能浪費。book18.org
下午他會用那面貼在牆上的半身鏡練習化妝。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進步速度,讓眉毛畫得一天比一天稍微對稱一點,眼線的弧度一天比一天稍微流暢一點。一個從鄉下出來的女人,在沒有人教的情況下,靠著自己摸索慢慢提高化妝技術,這個速度應該是緩慢而磕磕絆絆的。有時候他故意把口紅塗出唇線,然後用手背去蹭,蹭花了下巴再重新補粉底--這些笨拙的小動作,都是角色的一部分。book18.org
到了傍晚六點左右,天色開始變得昏暗,路燈還沒亮起來的那段時間,城中村的巷道籠罩在一種灰藍色的暮色里,張黎明會在這時候開始準備。book18.org
他換上一條黑色的及膝包臀裙--這是搬進來第二天在村口的服裝攤上花三十塊錢買的,料子薄薄的,帶著點彈性,繃在屁股上會顯出大腿的形狀。上身配一件暗紅色的V領短袖T恤,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剛好能看到一點乳溝的起頭。腳上蹬一雙露趾的坡跟涼鞋,走起路來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是化妝,粉底比白天塗得稍厚一些,撲了層散粉定妝。眉毛用深棕色的眉筆仔細描過--這次他允許自己畫得比白天好那麼一點,畢竟晚上燈光昏暗,濃妝是必需品。眼線畫了上眼線,眼尾拉出去一小截,用棉簽暈開,弄得還算乾淨。睫毛膏刷了兩層。最後塗一個偏紅的口紅,顯得氣色好。book18.org
頭髮用卷髮棒卷出大波浪--這是他從地攤上買的二手貨。卷完以後打散,蓬蓬鬆鬆地披在肩上,遮住一部分臉頰的輪廓,讓臉顯得小一些。book18.org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燈光昏暗的條件下,這張經過精心修飾的臉比素顏時要好看不少。皮膚白,五官端正,化了妝以後有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但又不會漂亮到讓人覺得不適合站街。站街女裡頭,太漂亮的反而少,大多是這種中人之姿--有點姿色但又不扎眼,能在昏暗的巷子裡被注意到,又不至於招來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第一次接客的那天晚上,張黎明在房間裡磨蹭了很久。他當然不是真的緊張--作為李菲兒在會所里服務過的客人少說也有幾十個了。但張鳳會緊張。一個剛入行的鄉下婦女,第一次站街,第一次把自己的身體當成明碼標價的商品,應該是忐忑的、害怕的、甚至帶著點羞恥的。所以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對著鏡子反覆整理頭髮和衣領,拿起那管口紅補了好幾次又嫌太艷用紙巾蹭掉,開門前還做了幾個深呼吸--他把這些細節都做給可能遇到的任何人看,也在做給自己看。book18.org
直到七點半,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巷子裡的路燈全部亮起,他才拎著一個從地攤上買的假皮小挎包,走出了那棟樓。book18.org
巷子裡已經站著幾個眼熟的身影。那個穿玫紅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看見張黎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確認--新來的。book18.org
張黎明也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找了個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他背靠著一面貼滿小廣告的牆壁,雙腿微微交叉,一隻手挎著包,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這個姿勢是他在踩點時觀察到的--不能站得太直,那樣會顯得太正經;也不能太彎腰駝背,那樣會顯得邋遢。這個微微倚靠、讓腰胯有個自然弧度的站姿,最合適。book18.org
站街這種事,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在等。電動車一輛一輛地從巷口駛過,騎手偶爾會放慢速度朝這邊看一眼,然後加速離開。偶爾有步行的男人經過,目光在女人們的身上轉一圈,有時會停下來跟其中某個交談幾句,有時只是看一眼就走了。張黎明觀察著那些女人跟男人搭話的方式--有的主動湊上去低聲說幾句,有的只是用眼神邀請,有的乾脆直接問「玩不玩」。book18.org
第一個晚上,他在巷子裡站了三個小時,沒有開張。book18.org
這很正常。新面孔需要時間被眼熟。那些有固定客源的站街女,靠的是回頭客。一個新來的,頭幾天沒生意是常有的事。所以張黎明並不著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偶爾調整一下站姿,偶爾拿出手機假裝看時間。book18.org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生理上的感受。雖然是夏天的夜晚,巷子裡卻並不涼快,水泥地面白天積蓄的熱量到了晚上還在緩慢釋放,加上兩側樓房擋住通風,整條巷子像一條悶熱的甬道。站久了小腿會酸,腳跟會被那雙坡跟涼鞋磨得隱隱作痛。更難受的是內衣的束縛感--那件廉價的鋼圈胸罩在他站著不動時會勒進肩膀里留下凹痕,下面的鋼圈則卡在乳房下緣,時不時需要裝作整理衣領的樣子偷偷把肩帶往上提一下。這些微不足道的身體不適,是以前在會所里扮演李菲兒時從未體驗過的。會所里有空調、有沙發、有飲料,客人來了才出來見一下,而站街,是用身體一寸一寸地丈量時間和溫度。book18.org
這就是張鳳的生活,他提醒自己。book18.org
第二個晚上,他換了條淺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以上一掌寬,腰帶系得稍微緊一些,勒出腰身的弧度。這次他站到九點多,總算有了動靜。book18.org
那是個騎電動車的中年男人,電動車的前筐里裝著一袋青菜和一塊豬肉,看樣子是剛下班的。他放慢車速,一隻腳撐在地上,上下打量了張黎明兩眼,然後問了一句:「多少錢?」book18.org
「一次一百五,帶吹做。」張黎明回答。這個價格是他從隔壁幾個女人那裡偷偷打聽到的,不高不低,符合這片區域的行情。book18.org
男人想了想,又問:「有地方嗎?」book18.org
「有。就在後面樓上。」book18.org
男人把電動車鎖在路邊,跟著張黎明上樓。昏暗的樓道里,張黎明走在前面,能聽見男人微微喘氣的聲音。他能感覺到那目光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腰臀的曲線上,一種冰涼的、被當成獵物般審視的感覺沿著脊柱爬上來。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book18.org
進了房間,張黎明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安全套,對男人說:「這個必須要戴。」book18.org
「行。」男人一邊答應一邊脫自己的T恤。book18.org
張黎明也在床邊坐下,開始脫衣服。他的動作有些慢,手指在裙子的拉鏈上稍微猶豫了一下--不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做,而是張鳳應該會猶豫。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脫光衣服,即便已經下了決心,身體還是會本能地抗拒。book18.org
連衣裙從肩頭滑落,然後是內衣的掛鉤。他背對著男人解胸罩的時候,手指故意在背扣上摸索了幾秒鐘,以符合一個入行不久、尚不習慣在陌生人面前赤裸相見的女人應有的生澀。當那兩團飽滿的乳房彈跳出來時,儘管已經習慣了做女人的感覺,但他還是條件反射般地用手臂虛擋了一下胸口。book18.org
男人已經脫光了,躺在床上等他。燈光下能看到他微微發福的肚腩和不算粗壯的陰莖,包皮半裹著龜頭,陰毛稀疏捲曲。看起來不到四十歲,大概是在附近工廠上班的工人。book18.org
「過來。」男人朝他招手。book18.org
張黎明赤裸著身體爬上床,俯下身,將男人的陰莖含進嘴裡。這是站街女服務的基本流程,先吹後做。他含得並不太深,故意讓舌尖的動作顯得生澀,偶爾牙齒會不小心刮到龜頭,力道也控制得不太均勻,時而太重讓男人皺眉,時而又太輕像在搔癢。男人躺在那兒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偶爾發出粗重的呼吸聲。張鳳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只覺得嘴裡含著的不過是一團溫熱的、帶點咸腥味的肉。可當男人的手指突然插進她頭髮里、略顯不耐地按著她的後腦勺往裡送的時候,她喉頭猛地一緊,一陣被異物入侵的生理性排斥感直頂上來。她強行把嘔意壓下去,眼圈卻微微泛了紅。她心裡暗暗記下一筆--原來對沒有感情的陌生肉體產生本能排斥,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吹了大概三四分鐘,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上吧。」book18.org
張黎明撕開安全套的包裝,笨拙地給男人戴上。然後跨坐到男人身上,扶著那根陰莖對準自己的穴口,緩緩坐了下去。book18.org
「嗯……」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喘息。book18.org
進入的瞬間,陰道內壁被撐開的脹滿感十分清晰。沒有前戲,沒有充分濕潤,一路捅進去的鈍痛混合著黏膜被摩擦的灼熱,他微微皺起眉頭,大腿內側的肌肉條件反射地繃緊了。book18.org
男人沒什麼花活,只是掐著她的腰幫她上下移動。陰莖在陰道里進出,發出一聲聲輕微的「啵滋」水聲。張黎明配合著節奏上下起伏,胸前的肉團隨之來回晃蕩。book18.org
射完之後,男人乾脆利落地起身,把用過的安全套打了個結扔進垃圾桶里,穿上衣服,從褲兜里摸出一百五十塊錢--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和五張十塊--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走了。」說完他打開門就出去了。book18.org
張黎明赤裸著身體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床頭柜上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心裡浮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點錢確實不好賺。在會所里,陪一次酒的小費都比這個多。但作為張鳳,她應該覺得這已經很好了,一百五十塊錢,抵得上在電子廠站一下午流水線的工資,她應該知足。book18.org
他把錢收好,放進小挎包的夾層里,然後去衛生間沖了個澡。book18.org
出來後,他又花半小時重新化妝。剛才的一番折騰讓眼線有點暈了,口紅也蹭得差不多了。他一邊化妝一邊在心裡復盤剛才的表現。叫得太少了,不夠自然。一個三十多歲的已婚婦女,應該知道怎麼用聲音配合,而不是像個小姑娘一樣只是悶哼。下次得注意。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晚上都出去站街,漸漸有了回頭客。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農民工、工廠下班的工人、附近做小買賣的中年男人,偶爾也會有喝了酒的年輕人。張黎明每次都會先收錢,每次都會提醒對方戴套,動作也從最初刻意的生澀慢慢熟練起來。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在某些時刻開始分不清表演和真實的邊界,比如有一次,一個客人做完後特別認真地對她說「你的胸真好看」,她居然覺得臉頰有點熱,下意識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張黎明的自信,而是張鳳式的、帶著些許不好意思和樸素的笑。等客人走了以後她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那種被誇了一句就微微心動的感覺,究竟是演出來的,還是這具身體、這個角色真的需要的?book18.org
有一個晚上,來了個特別沉默的客人。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男人,臉上有很深的法令紋,穿著件洗得褪色的POLO衫,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進了房間以後,他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張黎明試探著問他怎麼了,他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做完以後,男人沒有馬上下床。他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長得有點像她。」book18.org
張黎明正拿紙巾擦自己大腿根上殘留的安全套潤滑油,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像誰?」book18.org
「像我老婆。」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天氣預報差不多的事,「她前年走的。乳腺癌。」book18.org
張黎明手上擦身的動作停頓了兩秒。這種情節他在電影里看過無數次,但此刻赤身裸體地坐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裡,頭髮上還沾著陌生男人的汗味,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了想,沒有像會所里的李菲兒那樣溫柔體貼地說一堆安慰話--那不是張鳳會做的。張鳳只是一個小學文化的農村婦女,她聽不懂太大的道理,但她能聽得懂別人的苦。所以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男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多給了五十塊錢。book18.org
張黎明捏著那張多出來的五十塊,站在窗前看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下樓梯口的黑暗中,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潘巧玲下班回家時臉上的疲憊,想起很多很多普通人疲憊而沉默的背。book18.org
在會所里,他是李菲兒,一個精緻、性感、會討男人歡心的尤物。而在站在這條巷子裡,他是張鳳,一個不年輕、不漂亮、被生活碾壓過無數次但還在咬牙往前走的農村婦女。他忽然覺得,僅僅是聽到一個人說出「你長得有點像她」這樣平淡的話,比他在會所里演過的任何一出深情戲都更有分量,因為這不是戲。book18.org
在站街的日子裡,他逐漸摸索出張鳳接客時該有的風格。不是主動進攻型的,而是被動配合型的--不主動撩撥,不誇張地叫床,但絕不冷淡。客人說什麼,她就順著做;客人不說話,她就安安靜靜地完成服務,時不時會流露出一點笨拙和羞赧,讓客人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老手交易,而是在跟一個為生活所迫、剛下海不久的良家婦女做愛。這種設定正中許多底層嫖客的下懷--他們花不起大價錢找年輕漂亮的,但在這個價位上遇到一個乾淨、配合、甚至還有點靦腆的女人,會覺得物超所值。book18.org
張黎明甚至琢磨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客人進門以後,先給他倒杯水,讓他坐下緩一緩。這個小小的細節在城中村的站街交易里很不常見,但效果出奇地好。大多數站街女為了快,客人一進門就脫衣服開干,恨不得馬上解決問題。但張鳳會倒水,會問一句「熱不熱」,這些微不足道的關懷讓很多底層男人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情。book18.org
然後是必要的提醒,他會在客人脫衣服的時候,認真地拿出安全套,重申一句:「還是那句話,得戴。」語氣不是嬌嗔也不是命令,而是帶著點兒不容商量的堅持,像一個絮叨的妻子。book18.org
做完服務收了錢,他還會跟客人說一聲「慢走,注意安全」,語氣里沒有半點虛假的諂媚。有幾次,客人走到門口了,又折回來跟她說了一句「下次還找你」。她點點頭,說好。book18.org
這些細節,都是他以前在會所里不曾留意的。那時的客人非富即貴,講究的是情調、氛圍。而這裡的客人,大多只是想在疲憊的生活里找一個柔軟的出口。他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些老妓女即便上了年紀、皮肉鬆弛,也依然能留住一批死忠的回頭客。她們賣的不只是身體,還有那一小杯水和一句「注意安全」里裹著的、廉價但真實的溫度。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下雨,巷子裡的積水淹到了鞋底。張黎明打著傘站在屋檐下,裙子下擺被斜飄的雨絲打濕了。他本以為這種天氣不會有生意,結果還是來了三個客人。其中一個還是回頭客,是個在附近開五金店的小老闆。book18.org
完事後小老闆沒有急著走,坐在床邊喝水,隨口問她:「你叫什麼名字?上次忘了問。」book18.org
「叫我張姐就行。」張黎明回答。他從不主動說自己的名字,客人問了就說姓,不說全名。book18.org
「張姐。好,好記。」小老闆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你這人不錯,不催。不像有些人,恨不得你進去就出來。」book18.org
張黎明笑了笑,沒說話。他在心裡想,張鳳大概就是這樣的女人,不會說漂亮話,嘴笨,但待人實在。而這種實在,恰恰是最值錢的。它比他在會所里扮演的所有「風情萬種」、「善解人意」都更難學,因為它不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的事,而是一種緩慢的、滲透在每一次沉默和每一聲「慢走」里的為人處世的底色。book18.org
等小老闆走了以後,他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雨幕。路燈的光打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橙色。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起水花的聲音很響。book18.org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從搬來這裡以後,他幾乎沒有想起過李訥。book18.org
那個曾經跟他一起瘋、一起探索變身能力的「好基友」,那個跟他糾纏在無數香艷場景里的朋友,好像突然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原來的手機被他關機鎖在柜子最深處,跟從公寓裡帶來的以前買的幾隻高檔化妝品放在一起。現在的這部手機上,只有幾個客人的電話。book18.org
也好。這段體驗,本來就該是他一個人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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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後,天黑得越來越早。巷子裡的女人們開始穿上長袖,薄薄的外套下面依然是緊身的裙子,但膝蓋以下多了雙肉色的絲襪。張黎明也跟著換季了,他買了件黑色的小西裝配白襯衫,下面還是包臀裙,但換了條厚一點的。這身打扮看起來有那麼幾分像上班族,在站街女裡頭顯得格外醒目。有個叫小梅的年輕女孩有一次酸溜溜地說她「裝什麼正經人」,張黎明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生意一直不錯,趙哥那個關係網確實有用,沒有人來找過他的麻煩。那些穿黑T恤的年輕人偶爾在巷子裡晃悠,看到他也會點頭打個招呼,像是默認了他存在的合理性。他每個月按時把租金交到趙哥手裡--這回是真金白銀。趙哥來收錢的時候還是那副德行,叼著煙,目光在張黎明的胸口和腰身上流連,不過也沒再有什麼過分的舉動。book18.org
張黎明還是會跟他說聲「趙哥慢走」,語氣不冷不熱,恰到好處。他記著--張鳳對趙哥的態度,應該是怕多於恨。book18.org
(第十五章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