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二部】(117-119 [第十六卷])book18.org
作者:默默猴book18.org
字數:28674book18.org
第百十七折book18.org
都知解語book18.org
見卿即悟book18.org
石欣塵背轉身去,雙手撐著案板,抵頸回眸,翹起屁股,濕熱的蜜穴抵住滾燙的肉菇時不禁「嗚」地一顫,兩瓣魚唇也似的殷紅嬌脂卻不自覺地吸啜著,徐徐往下坐,星眸半閉,小嘴兒從微張到張圓吐舌,丁香顆兒似的細嫩舌尖伸得筆直,長長地呻吟了一聲,縮肩吐氣,乳瓜晃如艙外星夜下的煙羅海。book18.org
「好……好硬啊!」女郎喃喃說著,猶如囈語:「脹死人了……」book18.org
耿照根本說不出話來,美得嘶嘶吐息,魂飛天外。book18.org
石欣塵身子修長,幾與尋常男子同高,雖是守身如玉的處子,剛破瓜不久,有此身量,蜜壺的尺寸並不特別窄小,然而卻是極緊。book18.org
女郎強而有力的下身從裡到外全是肌肉,是為了克服痿躄的疾患,二十多年來夙興夜寐的結果,藏在玉觀音的出塵外表之下,其「鐵腳仙」的驚人下盤之力,夾緊時甚至能令男兒微感疼痛,縱無「漱泉絕頸」的罕世天賦,亦極爽人。book18.org
由背後的仰角望去,石欣塵原本便極腴的梨臀更顯傲人,膩潤肥碩,溢得滿眼酥白如晴日堆雪,腰肢更細;渾圓碩大的乳廓,墜出瘦不露骨的兩脅,輕彈細顫,扯得肚兜和繫繩不住擺盪,畫面直是美不勝收。book18.org
女郎怕疼,即使自覺已盡納夫君,其實只吞沒了一半又多一點,興許也是受限於一坐一站的立姿背後位。她慢慢扭動大屁股,緩升緩降,迸出櫻唇的嬌細呻吟既保守又克制,偏偏極誘人,宛若初初學壞的好女孩兒,純與欲俱都發自真心,渾無半分虛偽。book18.org
但這樣的克制完全沒有用。book18.org
淫靡的「唧唧」濕滑漿響,隨著蜜膣的上下夾擠,偶而夾雜噗嚕嚕的氣聲,迴蕩在六尺見方的窄室里,響亮到有如撮拳擠弄般,連艙外的海濤聲都掩蓋不去。book18.org
「啊……好丟臉!不行……會、會被聽見的……嗚嗚……呀……」石欣塵羞恥極了,卻停不下聳動,逼人的快美持續攀升,女郎從起伏套弄又成了擰腰旋扭,唯一不變的只有越來越快的速度,和越來越響的汁水聲。book18.org
耿照被她夾得爽極,但龍杵的根部未得全入,滋味總差得一些,忍著快美,啞聲喚道:「欣塵,我……我想進去……全插進去……唔唔……嘶——」book18.org
石欣塵那似將滴出蜜來的如絲星眸一眯,才發現愛郎還有大半根在外頭,心尖兒一吊,撲簌簌地漏出大股花漿來,居然小丟了一回,酸得差點扶不住案板。book18.org
她怕熬壞了他,沒等緩過氣來,嬌喘著舉腿旋腰,柔軀瞬轉間,蜜穴始終噙緊了陽物不放;修長的左腿高舉過頭,身子折到膝蓋幾乎貼面,趾尖迫近艙頂,改扶案為反撐,最極限時僅以單手支撐,就這麼改背向為正面交合,絲滑到毫無停頓,貼肉旋轉的滋味令兩人不覺呻吟起來。book18.org
女郎將玉腿跨上榻板,屈如長蛛,身子前傾,幼弱的右足嬌嬌垂於榻緣,手按男兒胸膛,俯身以唇相就。這奇穩奇順的移身換位曉暢若水,好看到無以形容,勝似舞姿,多數時只靠左腿和腰臀使力,難想像這一身棉花般嬌綿的雪沃里竟裹著百鍛緬鋼,得以健韌如斯。book18.org
耿照終於吮到伊人的唇瓣,饑渴難捨,即使兩人吻得無比火熱,「咕啾咕啾」的黏膩漿響恣意迴蕩著,少年雙手仍高舉過頂,用力抵強,以免觸犯禁忌,無意間碰觸了媚艷嬌妻的胴體。book18.org
也不之過了多久,石欣塵依依不捨地揚起,咬唇望著他,一臉的嫵媚壞笑,緩緩坐深,身子像要被滾燙肉棒戳穿也似,這回是真坐到了底,酥顫著吐了口長氣,喃喃道:book18.org
「要……要插死人了,耿郎。好深……」嗚的一聲昂首甩髮,如遭刃戮,他居然還明顯再脹大些個,更硬更燙,塞得女郎連叫都叫不出,打得筆直的兩條藕臂夾得錦兜里的乳瓜劇烈失形,整個人抖如搖篩,半天都緩不過來。book18.org
但相較於溫泉池內失身時,石欣塵更懂得交媾的好處,已能充分領略那疼中帶美、苦樂相參,如被拋至九霄雲外,又炸得粉身碎骨般的滋味,骨子裡與石厭塵同樣的大膽狂野恣意妄為,絕不是那種會等餘韻消褪後才繼續扭腰的乖乖牌,而是本能地挑戰極限,於絕處奮力馳騁,不住翻越巔峰刷新上限,猶如脫韁野馬。book18.org
她咬唇挺動起來,乖巧含蓄的細細嗚咽逐漸成了遏抑不住的銷魂呻吟,百忙中不忘一勾髮絲至耳後,小手隔著紺青錦兜揉起綿乳來,掐握得乳肉如沙雪般溢出兜緣,劇烈變形著。book18.org
石欣塵五指纖長,手掌全張時與耿照相差無幾,但每隻乳房的乳廓仿佛超過掌圍的兩倍不止,箕張至極都撈不起半隻來;分明有肚兜兜著,卻軟到似能由指隙間漏出,攤壓之下,反將玉人之手襯得嬌小秀氣。book18.org
耿照惡狠狠地盯著她,眼神越獰,石欣塵便揉得越大力,仿佛代替他的魔爪盡情肆虐,掐著自己都忍不住嬌吟起來。book18.org
玉人太美而掐擠太甚,少年並未支撐太久,便有了泄意,但他想要更多、更主動,壓在她身上奮力挺動,然後痛痛快快射滿玉宮,令女郎暗結珠胎,為他誕下兒女。他愛眼前的女郎愛到想讓她懷上,這股延嗣的慾望與洶湧如潮的肉慾交纏激盪著,熾烈到難分軒輊。book18.org
石欣塵仿佛聽見了他的心語——只不知是肉慾或延嗣的部分——呻吟中噗哧一聲笑出,旋又劇喘著浪叫起來,雙臂摟緊愛郎脖頸,由著他瘋狂向上拋頂,啪啪的貼肉勁響遠遠傳出,失控的嬌啼更是一發不可收拾。book18.org
「啊啊啊啊……好酸!啊啊啊啊……美死了……耿郎!還要……嗚嗚……頂那兒……啊……就是那兒……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耿照過癮至極,身上的女郎卻非單純酥成了爛泥,而是透過圈緊的藕臂,重心巧妙地往上一挪,少年的雙手仍頂著艙壁,順勢起身支腿,就此離開了榻板。若無絕頂的默契與絕頂的筋力協調,絕不能這般改變姿勢而毋須未停下交媾,甚至用不上言語。book18.org
男兒一離臥榻,石欣塵的左腿便纏上他的腰,死死箝住,讓耿照帶著她「砰」的一聲壓上另一側,女郎「噗唧!」一屁股坐於案板,肉棒刨出的一小股稀蜜全濺在揉縐了的海圖上,渲開的蜜漬隱隱印出臀型來。book18.org
石欣塵咬著唇吃吃一笑,才又繼續喘息呻吟,眉眼極媚,無比放肆。book18.org
耿照單掌壓於她俏臉側畔的艙壁,掛了滿手的烏濃濕發,另一隻手握拳負於身後,以免碰觸到伊人嬌軀,全憑腰腿勁力抽插;沒有了雙手的握持,陽物瞧著更粗更長了,如一根硬木橛子猛戳蜜穴,滋滋有聲。若非女郎小臉暈紅歡愉難禁,叫到驚心動魄的程度,瞧著實不像交歡,更似用刑。book18.org
不知從何時起,石欣塵的左腿抬過了少年的頭頂,足背扳平,玉趾翹曲,就像被愛郎握住腳踝舉高,猛力衝刺時那樣。這個姿勢夾得最緊最爽利,視覺的征服感也最強,連她伸進兜下掐入乳瓜里的纖纖十指,都像是少年的代身,稍稍彌補了他不能動手的缺憾。book18.org
「啊啊啊……耿郎,給我……我要……還要……啊……啊……射給我……」book18.org
耿照於此毫無不滿。他為身下極力取悅自己的女郎而深受感動,她的身體同時帶給他難以形容的快樂,泄意在腿心裡那極狹極刮、宛若鉗瘤的膣壁夾角中迅速累積堆疊,直到眼前一白,如挾無數顆粒般的濃漿一股腦兒貫出馬眼,颳得他低聲虎吼起來——book18.org
◇ ◇ ◇book18.org
異樣的聲響,驚動了在船頭看星星,有一搭沒一搭瞎聊的燕犀和闕牧風。book18.org
兩人分裹著防風的大氅,就著炭盆烤火,只差碗肉脯粥就是應身廳那會兒的模樣了。不知是否意識到此事,燕犀的小腦袋瓜東轉西轉的,始終沒正眼瞧他,直到聽聞異響。book18.org
那是空洞卻明確的「篤」的一聲,來自船艏正下方。book18.org
像同春舶這樣的小型海船,是不會特別設置艏樓的,火長只須抓著舷艏兩側的纜索探出身子,便能伸於船頭外望遠,辨別前方有無礁漩一類。book18.org
闕牧風攀著纜索往下眺,小心舉起有著昂貴琉璃罩的風燈。book18.org
那是艘撞著船艏的木槳小船,孤零零地不知從何處漂來,長約丈許,可容三四人並臥,並無桅杆船篷。book18.org
就著燈火望去,船體木構已被曬到發白,仿佛連陰影都附著不上,意外予人潔凈之感,像是某種骨器。船上居然還有兩柄槳,船首處有繫繩用的鐵環,自然是銹得厲害,但仍十分完整,樣態好到不像是流船。book18.org
老朋頭在睡下之前,已指揮眾人全降船帆,同春舶與其說是夜航,更近於隨波逐流。考慮到海員不足,經驗老到的船頭只雷朋天一個,哪怕升半帆維持航速,萬一發生什麼狀況,餘人恐怕反應不及,索性排除風險,待他掌舵時再升帆即可。book18.org
兩邊都在漂流,小木船遂沿同春舶一側磕碰過去,半天仍黏在船舷邊,並未去遠,時不時地「篤!」、「叩!」撞一下,擾人清夢。book18.org
燕犀似覺有趣,把它當成什麼海龜大魚之類,可以擬活甚至擬人的物事,一路從船頭跟到了船尾。但也可能只是想躲他,闕牧風想。book18.org
他們沒有聊得不好,說不定就是聊得太好了。在燕犀身邊他總是十分自在,特別容易想到笑話,隨隨便便就能逗笑她;過去他最快樂的莫過於上彈劍居飲酒,然而,哪怕是滿座高朋詩劍酬唱,擊節引吭,任性指點,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book18.org
燕犀對他只揍了耿照一拳,其實頗感訝異,自然不是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book18.org
「好像你也沒那麼歡喜你姑姑似的。」小雪貂裹著氅眺望星空,語帶笑意,連少女的不真誠他都能清楚察覺,勝似玉壺冰心。我才沒有歡喜我姑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歡喜的是——book18.org
闕牧風意外地有些煩躁,還好他尚有自覺。他不可能對小雪貂煩躁的,永遠都不會,只能認為煩躁的源頭或是姑姑。book18.org
他對石欣塵的喜歡從來不曾涉及婚配,闕家二郎無法想像和石欣塵成親是什麼光景,在目睹溪畔洗浴的「石欣塵」之前,闕牧風根本沒想過與她共結連理:娶自己的老師也太慘了,她打過你屁股,罰過你拿樁,看你的眼神永遠就是個小屁孩,這要如何花前月下,洞房花燭?book18.org
但這並不妨礙她在闕牧風心中,是很特別的人。book18.org
嫁與耿小子乍聽荒謬,但「五兵佩」一經解釋,闕牧風便知其必要性,甚至都不能說是耿照背叛舒意濃,反而是為了讓他能順利迎娶舒意濃,安生度日,不得不做的身份改造,雖屬腦洞大開,卻是必要之喜。book18.org
而且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姑姑歡喜耿照,耿小子讓她很快樂。闕牧風從未見過她眼裡迸出那樣的神采,真真切切鐫著「幸福」二字。兩情相悅,還有什麼好說的?祝福啦,哪次不祝福?book18.org
——所以也不是姑姑。book18.org
應該說燕犀想提醒「你有其他喜歡的人」這點,令他莫名的感到煩躁,有種被少女推開的感覺。明明占了她身子、讓小雪貂沒法再嫁別人的是自己,為什麼她更像沒事人兒似的?book18.org
這令青年無比煩躁。但有燕犀陪著,他還是很開心,可以無視這股煩躁,少女卻連像這樣在他身邊待著都辦不到,逮著小木船為藉口又逃了。book18.org
燕犀沿舷跳步的背影充滿青春活力,肉感的屁股和細腰不斷提醒著他擁抱她的感覺,闕牧風抓起被她扔下的氅子起身尾隨,叫道:「喂,你不冷麼?」卻阻不了她越跑越遠。book18.org
青年摸摸鼻子,無奈地披一氅、提一氅,訥訥地跟在後頭,直到聽到那急促的喘息和悠斷的呻吟。他知私室里的是誰,要說呻吟喘息還有可能是誤聽,但淫靡的漿膩聲委實令人面紅耳赤,腦袋裡都快有畫面了。book18.org
闕牧風不是什麼道學先生,也不覺得未婚夫妻做這事有啥問題,只沒打算窺人陰私,尤其是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兩人。他在艙舷間一愣,掉頭就走,直過了前桅杆都沒見燕犀趕上,駐足回頭,哪裡還有小雪貂的影子?book18.org
「……燕犀!」他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她落海了,又恐擾了私室內的兩人,連呼喚都本能壓低,快步奔至船尾,掛上風燈,才見船尾繩梯放落,燕犀坐在漂流到了舶尾處的小木船里,撫著月光下近乎骨白色的橫座坐板,若有所思。book18.org
私室傳出的呻吟喘息越來越清楚,闕牧風卻無暇旁顧,本欲縋著繩梯下去,但小木船「匡當」的一聲碰著船尾,或因撞擊的力道大了些,也可能是燕犀登舟時的帶動所致,小木船盪開的距離一下拉開數尺,未再被潮流帶回。book18.org
「燕……快上來!」青年低喝道,臉都白了。「別玩兒啦!」book18.org
漂流到海上的話,會死的。book18.org
離岸如此之遠的潮汐力量,遠非近岸處可比,小船一旦漂開,哪怕不足三丈,極有可能游到力竭也游不回來……大海就是須存如此敬畏的地方。然而燕犀卻只環抱著膝蓋,出神似盯著鞋尖處的木構發獃,既不回頭,也不搭話,全然不知自己已深陷險境。book18.org
闕牧風四下張望,找到條帶鉤的纜繩,本欲勾住小木船的船頭鐵環,但這不比木片擲遠,連《浮葉飛劍》也沒用,一連從水裡拉回幾次,小木船已飄出兩丈遠,眼看即將超出纜索所能構著的範圍。book18.org
燕犀抬起頭來,回見青年半身傾出,滿面憂急,空靈靈地一笑,喃喃道:「再見了,闕牧風。回到鍾阜後也別來尋我,咱們……別再見啦。」伸手摸索著木槳,神情恍若夢遊。book18.org
闕牧風這才知她不是開玩笑,是真打算離船,自不能把纜索拋給她,由她來勾上接駁,銀牙一咬將索鉤擲上木船,砸出「砰」的一響。燕犀如夢初醒,不禁有些惱火,悄悄抹去淚痕,叉腰罵道:「你亂扔個什麼勁兒?砸到人不用賠的麼?」凶霸霸的模樣似又還魂,活色生香,說不出的生猛有力,朝氣滿滿。book18.org
她連沮喪的保鮮期都短得驚人,根本是「打起精神」本神,闕牧風差點給逗笑了,卻知此際不是發笑的時候,再晚片刻兩人都得哭死,單臂攀著繩梯翻出船尾,下到近海平面處,腳蹬船體,以最小的動作撲上小木船,反手一撈,堪堪抓住滑入水中的纜索,忍著創裂雙臂交錯,硬生生將小木船拉近同春舶,以纜鉤勾住船頭鐵環,這才免於被潮汐流去。book18.org
他癱在船頭大口喘氣,疼痛終於激靈靈地湧現。左臂纏裹的白棉帶滲出血跡,日間雖以沸酒燙過的絲線縫合,畢竟不能迅速癒合,大動作之下,創口綻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book18.org
燕犀好不容易才從蒙頭的層疊黑氅中掙出,杏眸圓瞠,怒道:「闕牧風!你是想弄翻我的船麼?都說別來尋我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本能捋起袖管,作勢要飽以嫩拳。book18.org
闕牧風沉下臉來。「你不知道這樣會死麼?要劃多遠才到岸?你分得清東南西北麼?日間太陽一曬,能把你活活烤成人干!你要自殺何不抹脖子乾脆?犯得著用這麼痛苦的死法!」book18.org
少女被一頓搶白,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線條柔潤的雙肩頹然一松,倔強地把頭扭到一旁。「你滾開啦,我不要跟你說話。」book18.org
「想得美。」青年冷笑。「你不先上去,咱們便在這兒耗著。」book18.org
燕犀本也沒有不想上去,她適才見他在艙舷間,一霎里似是露出痛苦之色,腦子一熱,只想離開這兒,去哪兒都好,別再看到他……只要別再面對這些就行,可沒想死。被闕牧風一說,省起這大海茫茫的,確實不是有槳有船便哪兒都去得,莫說分不清東南西北,連船上無有食水、會被太陽烤死啥的,也是闕牧風說了之後她才想到。book18.org
要不怎叫腦子一熱?就是沒多想嘛!拳證還收在客艙箱裡哩!只帶了枚鎖匙在腰裡,難怪一身輕。book18.org
燕犀臉頰發熱,但這會兒她不想承認自己笨,她已經夠難堪的了。book18.org
頭頂上又傳來銷魂蝕骨的浪吟聲,讓少女忍不想,自己叫起來是不是也這樣。若連一臉聖潔、猶如觀音化身的石欣塵聽起來都這般淫蕩,她的叫聲只怕更……他會不會因此看輕我?book18.org
少女這才發現,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我」。要說難受,此際誰能比闕牧風更難受?那可是他最最歡喜的女人啊!book18.org
「你不想上去的話……」燕犀還在生他的氣,未肯看他,抱膝低道:「待在這兒無妨。我陪你。」又補一句:「到他們……完。」總不會弄到天亮罷?又不是人人都像闕牧風這色胚壞東西。她瞧耿照人挺老實,雖說在艙里那樣也算不得多老實就是。book18.org
豈料闕牧風毫不領情,皺眉道:「什麼他們,什麼完?你給我上去!還想跑是不是?」book18.org
燕犀沒想好心喂了驢肝肺,氣兒不打一處來,頓覺委屈,胸中塊壘一股腦兒炸了開來,叉腰戟指,戳他胸膛:book18.org
「對!我想跑,跑到瞧不見你的地方,就瞧不得你那漂亮的姑姑,瞧不得你有多歡喜她!怎麼樣?她嫁人了你難受,可我見你難受,胸口就像……像被什麼咬了似的,難受得不得了,比你難受百倍!book18.org
「這關我什麼事?我難受個什麼勁兒?這一切都瘋了……不成,我得離你們遠點,要不連我都要瘋——」book18.org
闕牧風突然捉住她的手,定定瞧著她,神情幾度變幻,末了像是突然明白什麼似,星目圓瞠,明顯憋住了一抹該死的竊笑。燕犀一見他笑就發暈,神馳目眩,驀地心慌起來。book18.org
「幹嘛?你做啥?放、放開我……嗚……」book18.org
青年低頭吻了她。book18.org
燕犀回過神時,眼角的淚水已淌下面頰。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就像小時候在趕集子裡迷路了,她強硬抗拒著每個試圖接近的大人,好意的、歹意的……通通不讓近身,直到轉頭見著從人群里排闒而出的阿爹,小燕犀這才一扁嘴兒嚎啕大哭起來。都要回家了,哭啥?又沒受委屈!她還記得阿娘沿途叨念,阿爹只抱著她,啥也沒說。book18.org
但她的委屈不能同他說。闕牧風就是她的委屈。book18.org
少女一向貪戀他的親吻。明明告訴自己,像他這樣好看的男人,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兒,雖有夫人那樣的好母親教養他,畢竟是富家子,圖你新鮮玩玩而已,遲早要拋棄你的。別不知自己的斤兩,燕犀。人家看不上的。book18.org
然而闕牧風的唇,他親吻她時的輕柔專注戀戀不捨,讓少女覺得自己好珍貴,像一朵精雕細琢的黃金珠花,放在一隻精雕細琢的錦盒裡,被交給一個像石欣塵那樣精雕細琢的女孩子。book18.org
這都是假的,燕犀。別笨了。不要等到他拋棄你的那天才醒過來,等到他那樣漂亮的眼睛裡露出陌生人的冷蔑,只有你還傻傻地眷戀著他給過你的。不要那麼可憐。book18.org
更何況,你還騙了夫人。book18.org
你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和划著小木船離開也沒啥不同。book18.org
「別……」她輕輕掙開,嗚咽著涕淚縱橫,卻沒法看他。離開這人怎麼會這麼疼?好難……真的好難啊!「不要招惹我……嗚……闕牧風!我又沒有圖你什麼。讓我走……嗚……讓我走……」book18.org
我不是誰的替代品——少女在心裡哭喊著。但這話她說不出口。book18.org
不會有人以為燕犀能替代石欣塵的,誰會拿野鴨當鳳凰?闕牧風只是太難受太傷心了,這當口誰都行,能讓他忘記師傅就好,少女自暴自棄地想著。我就是那個倒楣鬼。這可是放棄抵抗的好理由,她就躺著等他結束就好,不要對他的愛撫搓揉有反應,不要眷戀他的寶愛和啃吻——book18.org
燕犀意識到自己渾身發燙,不住從私室里傳來的歡愛之聲如一尾青竹絲鑽進她耳內,撓得少女渾身酥癢。她無法不去聽、不去幻想,不期待紅了眼的闕牧風也對她做出那樣放蕩下流的事,讓她快樂地發出那般銷魂的叫聲,就算把她當成了另一個女人的替代品也無所謂。book18.org
直到她驚覺闕牧風根本沒在聽。book18.org
他的心不在那裡,他絲毫不關心艙里的人怎麼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這裡,在他手裡捧著的,她那張肯定瞧著很傻的傻臉上。book18.org
「不要離開我,燕犀。」男兒的吐息滾燙,臉和手也是。燕犀這才瞥見他左臂的布在滲血。莫非是炎症?她伸手按他的額頭。book18.org
「你是不是發燒了,闕牧風?」book18.org
「別離開我,燕犀。」他搖搖頭,又重複了一次,像個執拗的孩子。book18.org
囈語。果然是發燒。這人不都傻了麼?燕犀點點頭,決定不同他一般見識,收拾心情,輕撫他的面頰。「走,咱們上去,給你找炭盆暖手。這兒風大……嗚!」book18.org
他又蠻霸霸地銜住她的唇瓣,這回還把舌頭伸進她嘴裡,既放肆又溫柔,吻得少女心魂欲醉。闕牧風還揉她的胸脯,她感覺奶頭好硬好脹,敏感極了,忍不住夾緊腿根,液感豐沛到連燕犀自己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想推開他,但這對燕犀來說一向很難。她倆不但身子極契合,連動情的頻率都幾乎一模一樣,他想要就意味著她也想要,挑起另一半的欲焰對小倆口來說就像呼吸喝水般自然。book18.org
最後居然闕牧風先鬆開了她。他扯過兩人份的大氅蓋住彼此,摟著她卷進去,活像一個蛹,把天地都隔在外頭。夜晚的煙羅海很冷,海風颸涼,除了彼此的體溫他們還需要別的,干到汗水淋漓的時候才不致感染風寒。book18.org
闕牧風一動,燕犀就知道他要幹嘛,無助地仰躺著,兩隻小手嬌嬌地擱在紊亂汗濕的耳鬢側畔,仿佛宣示投降,她的腰帶不知何時被他解開,白褌褪到了膝上,渾圓結實的雪嫩屁股下全是汁水。book18.org
他的手濕漉到她根本不敢看,紅著小臉嬌喘絮絮,飽滿的雙峰急遽起伏著。光這樣她已快樂死了,無論他怎麼弄她都好滿足好開心,渾似小時候在趕集裡舔舐的第一口麥飴。book18.org
燕犀並未發現,其實她早已聽不見艙尾傳來的淫聲浪語,闕牧風揉她腿心,指尖輕沒入她那一抹黏閉濕暖時,她咬唇都憋不住叫,腰肢挺了起來,仿佛被滑沒至指根的手指頂起也似。這個想像讓燕犀害羞極了。book18.org
少女的呻吟既輕細又酥麻,連她自己都愛聽。闕牧風硬到讓她得意洋洋,又羞又喜,燕犀知道全是因為她,完全不想讓他停下,偏偏這壞東西就是停下來了。book18.org
「不管誰說了什麼,我都要娶你。我只娶你,燕犀。」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她知道他很想進去,他和她一樣想要對方,但不知為何,燕犀直覺這不是男人騙身子的情話——他早就得到她了,他很清楚她根本沒法拒絕他。book18.org
「我爹沒納過妾,他只有我娘一個。他們生了五個孩子,我始終都做著會有新弟妹的準備。到現在都是。」闕牧風對她說:book18.org
「從前我不明白,為什麼能一輩子只守著一個人,那不是很無聊麼?但我現在懂了。你一出現我就懂了,燕犀,守著你才不會無聊。」book18.org
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開始掩嘴哭泣,決堤的淚水怎麼都停不下來。book18.org
燕犀知道他是認真的。闕牧風看著並沒有不想做,他想要她全寫在臉上,肉棒硬得像燒火棍,但這話太重要了,他一定得同她說,非對她說不可,就是這份驢勁兒惹哭了少女。你個白痴,闕牧風。就你話多。book18.org
「我不是什麼好兒子,酒葉山莊、鶻鷹衛……我通通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不許……不許再離開我了。除非你不歡喜我,不願做我的妻子,才能叫我離開。」book18.org
「我不歡喜你,給我離開。」少女嗚咽道。book18.org
「你當我是白痴嗎?」闕牧風氣到笑出來,「啪!」狠狠搧了她光裸的屁股一記,留下鞭痕似的一抹艷媚殷紅。book18.org
「呀……好疼!」燕犀吃痛,迸淚的同時股心噴出一小注清泉,毫無尿水的膻臊,只有好聞的淡淡膣蜜微騷,居然小丟了一回。book18.org
她下身蜷腿微屈,這下兩人都瞧著清清楚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爭辯「算不算尿」的念頭同時浮上心版,連這點也是默契絕佳,闕牧風瞧著是興致昂揚,無意相讓。book18.org
燕犀又氣又好笑,狠狠瞪他一眼,摟得他俯下身,張開腿迎湊,兩隻白嫩尖翹的小腳兒勾纏著男兒的臀腰。book18.org
「笨蛋!快……快進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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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靡的愛液漿響傳至客艙不久,三人便聽到石欣塵婉轉動聽的呻吟,露出詫色的卻只有日九一個。book18.org
「你已猜到了?」他小聲問見從,滿臉的不可思議。book18.org
「女人的直覺,還有味道。她月事快來了,想要也不奇怪。」嬌小的絕色少女趴在榻上,雙手托腮,起初的興致盎然當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才聽片刻便明顯大失所望,不住低聲叨念著「原來玉觀音也這麼騷」,可能過於期待叫床更近於誦經聲之類。book18.org
見從有個狗鼻子,長孫旭無話可說,好奇地轉對映羽。book18.org
「我約莫比公子爺早半句猜出。」有著琥珀色蜜肌的美人面帶微笑,收拾起給日九洗完腳的銅盆布巾,解下外衫疊好。這話既巧妙地圓了日九始料未及的尷尬,也能當作是女郎輕輕戳了愛郎一下,怎麼解讀都有機鋒,堪稱妙對。book18.org
「哪一句?」日九被勾起了好奇心,可能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呻吟喘息都還好應付,那擦刮愛液的聲響也太過分了,這玉觀音到底得有多緊,才能擠成這樣?book18.org
「說換藥的那一句。」book18.org
「那不是頭一句麼?」小胖子啞然失笑,才知她是有意促狹。book18.org
映羽是從石欣塵商借私室一事的不自然,猜測必是為了私情,否則如日間般在客艙或甲板上換藥即可,毋須另覓一無人處。book18.org
「換藥」這個藉口本身就極有趣,聰明如「玉觀音」絕對有更好的選擇,哪怕是說幾句體己話,「欲蓋」的效果都好過換藥,只能認為「彌彰」極有可能才是她要的。book18.org
初見時她即以耿照的未婚妻自居,三言兩語間便解釋清楚「五兵佩」的運作與必要性,說是開門見山罷,更像是穩站耿照身邊的位子,為彼此間都省些麻煩。由此可見,這位石姑娘的性子並不像外表那樣的柔弱溫婉,雷厲起來,怕也有掃穴犁庭之威。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日九捕捉到映羽話里的保留,沉吟道:「她故意說個糟糕的藉口,是讓我們即使聽到什麼動靜,也別去打擾麼?」book18.org
「或是避遠些,就不會聽到不該聽的了。」映羽怡然道:「哪知公子爺心如朗月,壓根兒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才使石姑娘的盤算落了空。」book18.org
日九失笑。「那你們倆也不容易,站戲台下等到了現在。」book18.org
見從見映羽優雅地褪去鞋襪,解開腰帶,拍拍小手跳下床榻道:「解語大人的暗示我算是聽明白啦,本姑娘便不打擾二位,避遠去也。」過於標準的央土官話咬字,令文謅謅的措辭聽著特別刺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book18.org
說話間,映羽的下裳「唰!」一聲滑落,女郎翹起渾圓肉感的臀股,彎腰褪下裙內褌褲的動作宛若鶴舞,不急不徐毫無頓點,嬌軀柔若無骨,就這麼裸出兩條勻直的蜜色長腿,膚光柔潤,細緻如蛋殼,小腿脛骨又直又細,大腿和屁股卻異常有肉。book18.org
她的陰毛只小小一撮,覆於恥丘初初賁起的丘弧上,起到修飾線條、突顯膚質的視覺效果,硬生生將肉感的梨臀和蜜大腿襯出精緻感,可謂畫龍點睛。book18.org
見從向來喜歡看映羽脫衣,常在艙里賴到女郎一絲不掛,甚且跨上長孫旭腰間時才離開。她對胖子的肉體和男性雄風毫無興趣,然而「解語行首」的身價非凡,舉手投足俱是頂尖的表演,要飽這種眼福,怕不得一擲千金,此番北航她夜夜都能免費觀賞,簡直賺爛。book18.org
映羽聽她如是說,溫溫一笑,解開上衫繫結以及衫內訶子的動作全不受影響,頗有點徹底無視少女的意味,若有對抗之意,不得不說是極巧妙隱晦的一記殺著。book18.org
「看來見從姑娘要當上『解語行首』,也是指日可待了呢。」book18.org
見從拍手大笑,掠出客艙、反手帶上艙門的動作一氣呵成,勝似煙羅海上的夜行風。book18.org
解語行首是越浦獨有的特殊頭銜和職業,又稱「解語都知」。「解語」二字,指的自是解語名花,乃是男人之夢,女人中的女人。book18.org
越浦繁華之盛,冠絕天下五道,以六朝名城、三川命脈聞名於世,千年來無出其右者,本地所出的豪商巨賈壟斷東洲財富逾半,被認為是不爭的事實,當然世間好事者往往有一石八斗的誇張說法,不足採信。book18.org
這些有錢人玩遍天下美女,在越浦的風月場得以滿足各種慾望之後,漸漸孕育出一種超越了情與欲的範疇、能在筵席的觥籌交錯間助東道主達成目的,或修補關係,或完成交易,乃至合縱連橫、排紛解難等高難度任務的頂級名妓,即為「解語行首」。book18.org
做為解語行首,她們不但色藝雙全,更有豐富的學養見識,通曉時勢,無論在什麼場合、遇著何等樣人,都能輕易與之交談,討得對方歡心。畢竟應酬極罕只為逞一人一時之私慾,更多是有商業、乃至政治目的的,無法達成目的的應酬,本質上就是時間和金錢的浪費。book18.org
解語行首名義上不屬於任何一間秦樓楚館,她們共同為三川範圍內一十八個風月行會共同擁有,但這只是規範她們不得連續為一處風月場款客而已,避免獨占。解語行首們有自己的樓宇居所,養自己的樂工僕婢,有的甚至有自己的莊園舟船;聘請她們列席的代價極端昂貴,這使得她們的名號幾乎只為五道間最頂尖的貴人所知悉,莫說販夫走卒,就連暴發戶、武林人都未必聽過這些人,不知有解語行首的存在。book18.org
當今天下間,共有廿七名解語行首,長居越浦者逾半,而映羽便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第百十八折book18.org
別抱琵琶book18.org
鶯燕成趣book18.org
擄獲映羽兩姊妹的大惡人,花了偌大的代價栽培映羽成為解語行首,利用她賺了數倍於此的金錢,權財兩得。但含垢忍辱甘為牛馬的映羽,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不讓妹妹步上後塵,最終仍阻不了承桑映兒被推上越浦靜月樓的地下拍賣場,以此為契機邂逅了日九,得以擺脫大惡人的控制,重獲自由。book18.org
說是重獲自由,那也是心靈上的自由,實際上越浦風月同盟對解語行首的控制力幾近於無,這些絕頂聰慧、風姿傾世的美人更像是基於傳統,維持與三川風月場的古老約定,一來避免爭議,政通人和,二來秩序的穩定對銷金有益,大伙兒都忙於掙錢,也能少些雞飛狗走的糟心事兒。book18.org
映羽自從當上解語行首,大惡人除了以妹妹要脅她,更多的其實就是這種精神意志上的奴役驅策,讓她自覺像個身不由己的無魂玩物,任其擺布;直到遇見長孫旭,女郎的心才得脫樊籠。book18.org
「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日九對她說。「你既不是解語行首,也不是映兒的姐姐,更不是惡水國承桑氏的寶月公主,你就是你,就是映羽而已。身為映羽,你想做什麼呢?我們可以在接下來的人生里,好好想、好好做這件事。」book18.org
於是映羽盡散蓄資,送走服侍她的婢僕樂工,賣掉名下的船樓物業,與妹妹來到日九身畔,成為照顧他日常起居的侍婢。book18.org
「這就是我現在想做的事。」面對勸說自己的日九,女郎溫婉笑道:「待公子爺迴轉窮山國,映羽也要一同前往,就算那兒是刀山火海也不怕。我想和公子爺一起活,和公子爺一起死,一起快樂,也一起痛苦……就算公子爺不允,映羽也會這樣做。這是映羽現在想做的事。」日九既感動又復無言,只能答應下來。book18.org
基於「做想做的事」的新人生準則,映羽平時是不見外人的,對她來說,送往迎來是解語行首的工作,並不是「自己」,除非有其必要,又或日九要求,否則映羽便只在一旁安靜服侍,以婢子自居,恁誰也瞧不出她能言善道洞察人心,能使王公富賈做出原本根本沒打算做的決定,擁有一席千金的驚人身價。book18.org
除了給她心愛的公子爺當侍婢,另一件映羽想做的事是交媾。book18.org
不同於部分風月花魁標榜賣藝不賣身,以解語行首的魅力,幾乎不可能有男子不想要她們的身體,侍寢始終是重中之重。book18.org
在得到解語行首的正式頭銜之後,這些絕色美人便會於各自的傳承處以古法毀去孕脈,象徵踏上東洲風月巔頂的不歸路;解語行首的生命遠較常女短暫,沒聽說有活到四十歲的,然青春消逝的速度極慢,到死前都還能維持相當的美貌,據信也與此有關。book18.org
映羽十三歲才接受解語行首的訓練,年紀幾乎是其他人的兩倍有餘,能通過考驗得到頭銜,洵為異數,但這也增加了她從事這個行業的痛苦——與如白紙般投入訓練的小小女娃兒不同,映羽不但有貞操觀念,更曾貴為公主,向不認識的陌生男子獻出胴體,無論多麼討厭也必須取悅他們,始終煎熬、凌遲著少女的身心,她從未在性愛中得到快樂,直到遇見長孫旭。book18.org
「我很快就會死了,公子爺。」她對日九說。「在我消逝之前,我要你夜夜干我,讓我快活。除非你不愛我了,否則,這便是我想做的另一件事。」book18.org
映羽說到做到。book18.org
無論身在何處,無論身畔有無旁人,每晚她都會脫得赤條條的,爬進長孫旭的被窩裡,用盡解語行首的渾身解數,取悅他,也讓他毫無保留地滿足自己,便如此刻這般。book18.org
就算見從待在艙里,她也一樣要他。日九起初很不習慣——說不定到現在也還未習慣——但解語行首輕易便能把他弄硬,硬到此生未有的境地,從登船的頭一晚小倆口便順利媾合,日九更射了三次之多,換過幾種體位,做為男人的能耐絲毫不受尷尬和遲疑所限,到睡醒時都還在傻笑。book18.org
他此番頻喊「耿三炮」,完全不講兄弟道義,說不定就是下意識里想向耿照炫耀,只是說不出口而已,索性以此渾名代之,稍稍抒發胸中的性福滿溢。book18.org
映羽的肩很寬,背厚膀圓,極富肉感,是帶有一絲村婦般的粗野的。book18.org
這樣的肉體天生極欲,便無美貌也足以勾起男人的胃口,出色容貌和精緻的妝容,乃至琴棋書畫等技藝,不過是包裝起這種原始慾望的遮羞布罷了,將她壓在身下、盡情抽插時,吸引男人的其實是那雙圓滾滾的肥碩奶子、被撞得腴肉酥顫的大屁股,以及乾得濕透味兒還濃的騷穴罷了,恁是何等絕色也比不上這個。book18.org
而映羽就是擁有這種身體的絕色極品。book18.org
女郎有對墜得沉甸甸的卵形美乳,雙峰飽滿到仰倘之際,乳間會連成一整片的乳袋褶子,可見腴厚綿軟。book18.org
如此巨乳,卻配得櫻核大小的乳蒂,飽滿挺翹,精緻小巧,極之適口;分明是琥珀色的蜜肌,偏偏如銅錢般渾圓的乳暈色澤淡細,形狀完美到如此尺規,酥嫩的暈兒內渾無半點凸疣,光滑到微泛肌光,將肥碩淫艷的奶子妝點如藝術品般,令人愛不忍釋。book18.org
日九輕輕伸手握住,五指深陷,細雪般柔嫩的乳肉中心似有個核兒,手感又脆又彈,十分有趣。映羽的雙峰躺平攤圓時綿若酥脂,站立時卻挺翹如蜂腹,穿衣極好看,約莫便與此乳中之核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映羽跪在男兒身前,為他解開褲頭,彈出一根粗黑獰物來,與少年白皙的腿腹肌膚大相逕庭,十分兇猛。book18.org
「好硬呵,公子爺。映羽……好喜歡。」女郎露出如夢似幻的神情,即使這樣她仍是極之溫婉可人的,而非是饑渴難耐的噬人牝豹。解語行首的訓練讓映羽的身體變得很慢熱,濕潤幾乎成為身體的本能,無關乎動情與否。book18.org
她張大嘴兒含了進去,檀口卻只能噙住龜頭前端,玉指輕捋肉柱,另一隻手並指微屈托住囊底,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法,日九的大腿內側開始不受控制地劇顫,唔的一聲用力仰頭,雙手須後撐扳緊榻板,才不致脫力倒下,氣息瞬間便粗濃起來。book18.org
「唔……輕、輕點兒,映羽,我……唔……好酸……唔……」book18.org
他以為已試過解語行首的所有性技了,但女郎從未在情郎身上使過這種手法,快感強烈到近乎痛苦了,卻完全不想射精。「停……停一停……唔……不行!受不了了……唔……」眼前倏然一白。book18.org
日九隻覺胸口像被打了一拳,只不過這拳非是由外而內,竟是由內而外,猛然捶上胸肋,他睜眼的瞬間大口吞息起來,才發現自己呈大字形平躺在臥榻上,怎麼倒下的自己全無記憶,顯是意識在高潮的瞬間產生了斷片。book18.org
胸口挨的那一下他也有經驗。之前瀕死時,獄龍喚醒他的方法就是這樣。book18.org
少年沒想過人是真能爽死的,又想笑又不禁動魄驚心。渾身赤裸的映羽嬌臥在他身畔,小鳥依人般偎在他懷裡,見他醒轉,才撐頤支起,秀髮與沃乳同傾一側,伸出細潤舌尖舐著掌里指隙垂掛的白漿,捲入檀口中,吃得津津有味,既媚又雅,仿佛他的精液是甜的。book18.org
他連自己射了都不知道,但那足以炸斷意識的快感強烈到現在回想起來,都只剩下視線全白、心跳鼓爆胸膛,吸不進半點空氣之類的極限反應,想來混雜了幾度欲射又遭中斷,最後一股腦兒突破麻痹臨界點的大爆發,似乎也非常合理。book18.org
「映羽猜想,公子爺怕擾了耿盟主伉儷的雅興,今晚約莫是不要的了,才想以手服侍公子爺。」女郎幽幽婉婉地說著,垂斂杏眸,當真是我見猶憐,卻穩穩壓在這份憐惜的極限後一步之處,就算明知她說得是場面話,卻生不出一絲反感。「我已含了些個,若有餘瓊,一會兒再與映羽吃。」book18.org
她的事後清掃向是絕藝,毋須用上那雙纖纖玉手,光以舌尖就能掃得男兒清潔溜溜勝似洗浴不說,再硬起射一回亦若等閒。映羽曾為他示範過一次,那晚她讓男兒以腰帶將她的手縛於身後,只用手以外的部分取悅他;那不僅是日九畢生難以忘懷的一夜,映羽以口為他服務時,精水一滴都未濺漏在錦榻繡被之上,而她並未全時含著肉棒,最愛用的仍是舌尖。book18.org
就算親身經歷過,他仍想不通她是怎麼辦到的。book18.org
只是聽她在耳畔呢語著「若有餘瓊,一會兒再與映羽吃」,日九便又硬得隱隱生疼。但映羽連他的心思都猜中了,他確實不想與耿三炮隔艙競御,比誰能讓自己的女人叫得更大聲更銷魂之類,他們共有過的更甚於此,不是如此淺薄的東西。book18.org
少年希望他們能趕在老朋頭輪班上崗前盡興地結束,明兒他會假裝自己睡得很熟,假裝石欣塵的呻吟始終都像剛開始時那樣幽微約隱,斯文羞怯得聽之不清,他會繼續開「耿三炮」的玩笑,看耿照裝出逗樂眾人的尷尬神情,而非真的尷尬。book18.org
儘管映羽持續練習「做自己」,畢竟是順應了他的小小任性;耍了把狠的略表不滿,已經很客氣了。book18.org
你的女人含了你,還把你給含出來——這麼說恁誰都會想到個嬌婉少婦跪地吹簫的香艷畫面,是入得了廚房上得了床,指的一般不會是這種近乎瀕死體驗的心臟暴擊。book18.org
日九想著想著,不禁啼笑皆非,寵溺地輕捏她英挺的懸膽鼻,貼頰笑道:「委屈你啦,過兩天再好好補償我的小鳳凰。」閨閣情濃時,他總愛稱她「鳳凰兒」或「小鳳凰」,人前自是不這麼叫的,所以也只見從知道。那死小鬼大大方方見他們做過幾次了。book18.org
映羽重又將小臉埋進他頸側,委委屈屈道:「萬一映羽太想要公子爺了,會自個兒來的,絕不忤了公子爺體友的美意。」窸窸窣窣地背轉身去,把手夾進了腿心裡。book18.org
她的肌膚光滑到不可思議,乃是天賦異稟,就連養尊處優、膚質絕佳的段慧奴都遠比不上,真要轉身能不發出半點聲響,這毛手毛腳的窸窣聲肯定是故意。book18.org
日九忍著笑,把手從她頸下發底伸入,胸腹密貼著她光裸的背脊,滿滿摟住她傲人的胸乳,另一手卻疊著映羽的小手探進腿心,指尖輕輕划著那一道泥濘凹陷。映羽輕輕顫抖起來,鼻端迸出舒服的輕哼,果然不是會驚動任何人的謹慎與克制。book18.org
以巧藝懾人的解語行首少數不擅之事,自瀆約莫就是其中之事。book18.org
出於對性事的厭惡和抗拒,映羽少女時期幾乎不曾自瀆過,長成後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解語行首會的一切都帶有強烈的表顯性質,一旦失去觀眾,她們可能會不知所措,表現反而不如尋常人。book18.org
映羽在他的鼓勵下嘗試過幾次,笨拙到甚至起了助興的效果,那幾回日九特別賣力,讓女郎歡喜不置,但那畢竟不是她自己弄的。book18.org
她連這個裝可憐的笨拙和刻意,都令男兒不由得懷念起那幾晚來,明知是映羽下的套,膽大包天到都不好好演了,仍是遂了她的心意。解語行首總能讓你做任何她想要你做的事,就算看穿她的企圖,你也會欣然為之,就像中邪了似的。book18.org
女郎被揉得舒服極了,比她自個兒來要快美百倍,輕哼細喘之間,不住絮聲喃喃個「好」字。日九明知她是無意識的呻吟,最多就是用抑制叫床聲,不讓太過失控的小技巧之類,仍咬著她軟嫩的耳珠打趣:book18.org
「好什麼好?哪裡好了?」book18.org
「啊……公、公子爺……琵琶……琵琶彈得好……呀……」book18.org
日九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別把急智用在這種地方啊!少年心中忍不住吐槽。book18.org
「公子爺開心啦,映羽……嗚……映羽要……啊……要賞……」book18.org
「好啊,賞你這個。」日九實愛極了她,緊了緊摟她的強壯臂膀,指尖挖得更深。女郎不禁大搐起來,股間清泉一注接一注的噴,把墊褥都浸濕了,空氣中浮挹著鮮烈刺鼻的淫蜜騷氣;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仍不依不饒,閉目絮絮嬌喘,縮頸羞笑:book18.org
「這個喜歡。要是公子爺不小心滑……滑了進去,也喜歡。映羽不會叫的。」book18.org
見從嘆了口氣,披上掛在主艙外頭的蓑衣避寒,縮在船頭的炭盆前烤火。她來的時候盆里的炭都白了一半,花了點氣力吹紅,沒見闕牧風和燕犀那對讓少女覺得有些不對勁,雖在茫茫大海中被水鬼摸上船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離艙前確實曾聽聞漂流物碰撞船體的聲音。book18.org
老朋頭對這比誰都敏感,在底艙聽來,肯定比甲板上更清晰。他若未爬上來,代表不是什麼需要專程去看看的物事,見從也就隨意放過,並未認真。今兒是夠折騰的了,她以為會死在黑艦旁的海寇困戰之中,開始回想自己短短二十年的芳華,也算玩得夠本。book18.org
哪知走到船尾,便見纜索牽繫的小木船內,蒙著黑氅的四腳獸。燕犀叫得可好聽了,既純又欲,朝氣蓬勃,她要是闕牧風肯定也喜歡她。她縮在舵位里躲風,就近重聽了玉觀音激昂的叫床聲,撇除不當的預期之後,見從承認她叫起來也是好聽的,而且也是既純又欲,卻與燕犀截然不同,實在是有趣得緊。book18.org
沒想到離開覺尊后,她居然開始研究起這種事來,明明人家還是處子啊!book18.org
長孫旭似乎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待在他身邊看他手忙腳亂應付這些破事非常有趣,而且破事還會不斷升級,從天龍蜈祖到控制映羽的大惡人,刺激程度是有感的在節節高升,全無尿點,比給段慧奴跑腿殺人的時候好玩多了。book18.org
等闕牧風繪聲繪色地給她說了黑色黿螺,少女差點坐不住,回頭嚴肅對長孫旭道:「法身廳,抄下來。我們下回就去那兒。」燕犀小小聲問闕牧風:「窮山國主給她打工的麼?」book18.org
嬌小的絕色少女有種天賦,應該說從小到大見過她的人都知見從天賦異稟,但很少有人能準確說出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是一種想什麼都能想得很具體的稟賦。幻想一把刀,見從能從結構、材質,到刀上的細微缺損,全都在腦海里鉅細靡遺、纖毫畢現地憑空創造,然後讓它留在意識的虛空里,無論她轉頭做了什麼,繼續幻想出多少其他的物事,又或隔了不知道多久,那把刀依然會在那裡。她就是她識海里的創世神。book18.org
見從縮在舵位里編織著腦海里的黑色黿螺,依照闕牧風的描述,津津有味地編織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過程中她完全聽不見船尾和私室內的激烈交歡,直到開始生出一絲倦意,被睡魔喚回了現實中。book18.org
貓兒叫在想睡覺時,是很困擾的。book18.org
絕色少女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吹不到風的舵位,拖著過長的蓑衣回到船頭炭盆畔,全沒料到映羽那極力壓抑卻仍銷魂蝕骨的呻吟,又悠悠飄出客艙來。book18.org
你們倒是給我克制一點啊!都用不著睡覺的麼?見從忍不住吐槽著,認命地掀開了底艙的蓋板。book18.org
◇ ◇ ◇book18.org
劫遠坪上搭起了遮陽的棚子,以三條長龍圍起一個「冂」字,居間是個半人多高、三丈見方的台子,約莫是要讓坐在棚內稍後之處的,以及在坪外圍觀看熱鬧的武林人能瞧得清楚些。book18.org
中央的棚子略短,就比高台略寬些,安排的都是些能做公證的漁陽武林名宿,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代表錠光寺的天痴上人,寶冠袈裟、相貌堂堂的僧人端坐於鋪了錦緞的酸枝太師椅上,顧盼生威旁若無人。book18.org
武林人皆知這廝翻臉同翻書一樣,是不看晴雨時辰,不講人情臉面的,誰也不敢同他搭話,也不敢失了禮數,遠遠便沖僧人行禮致意,不來這套的索性遠避,免遭池魚之殃。book18.org
諸葛藏鋒、石世修與他和解之後,也被知客僧引來此間,落座於天痴身畔。天痴倒是老實不客氣地與二人隨意攀談,搭沒搭上也全不在意,便似未曾翻臉一般,心情很是不錯。book18.org
眾人很快就明白,上人何以有這般好心情了。book18.org
酒葉山莊的闕月丹、韋怯冬兩夫妻率領十數名莊中武士進場,被安排在左首棚龍最末——以「玄圃天霄」的家格,這明顯是給穿了小鞋。哪怕眾人都知道今日之會,對付的就是天霄城,然而排資論輩講實力,天霄城便非右首第一,怎麼說也不該低於次席或左首第一。book18.org
天痴沖酒葉山莊諸人的方向招了招手,闕月丹夫婦上前行禮問候,天痴點了點頭,和聲道:「你捎給你爹的新衣新鞋,昨晚便送到了他院裡,你家少主的也是。不會教他們失了體面的,毋須掛懷。」book18.org
闕月丹福了半幅,溫婉道:「有大師做主,月丹並不擔心。」天痴便不再說什麼。場外眾人無不相顧駭然,暗忖:「她居然能同天痴大和尚說上話,沒被打成一灘膿血!莫非天痴並不是梅玉璁的靠山,而是天霄城的?」想到這般周折的戲文居然不收錢,個個都激動壞了。book18.org
簡短的寒暄已畢,幾名從人簇擁著一乘輪椅而來,椅中人正是歷劫餘生的「金羅漢」陸明磯。漢子的形容雖略顯瘦削,但雙目炯炯,說得上容光煥發,若非右袖空蕩蕩的,腿上覆了條薄薄錦被,看不清下肢有無傷殘,換上錦衣袍服後儼然就是個富家員外郎。book18.org
他的妻子賀延玉過往不怎麼在武林場合露面,今日也難得地隨侍一旁。賀延玉貌美如花,身量幾與尋常男子一般高,嬌腴豐滿,肌膚如雪,一出現立即吸引了眾人的目光。book18.org
行於輪椅另一側的,是一名戴著面紗,雙手拄著細手杖,身高與賀延玉相若的黑衣女子,露出面紗的眉眼亦是極美,絲毫不遜賀延玉,肌膚雖也十分白皙,卻失之於白慘,此外幾能斷定也是名美人,在場卻無人識得。book18.org
坊間傳聞,近日內鍾阜闕府辦了場小小的喜宴,給寄居的陸明磯納了個妾,新婦據說就是救他夫妻倆脫險的恩人,還是名女大夫。陸明磯手腳都廢了,還能納新妾,咸以為必是丑如無鹽的老母雞,有得嫁就行,豈料與賀延玉竟是百合幽蘭,各擅勝場,只能說這金羅漢的艷福好得令人牙根酸癢,必有過人之長,過人之粗,遠勝好手好腳的普通人,想來只有滿心妒恨。book18.org
輪椅滑到天痴跟前,陸明磯在二女的攙扶下欲起身行禮,天痴擺了擺手讓人看座,安排徒弟一家子緊挨著自己的另一側,眉花眼笑的,頗暢老懷;只有在瞥見個格外高瘦、略顯佝僂的骷髏臉時面色一沉,頗有些硬生生捺下了起腳踹他的意味。有人言之鑿鑿,說陸明磯重傷成殘後師徒倆就此破臉,不相聞問,看來純屬無稽。book18.org
七砦的人馬在巳時一刻前,便已陸續抵達就座,排在右首第一的是鳴珂帝里,由「帝里十六字」在內的管中蠡與何曰泰二人隨侍家主。眾所周知莫憲卿就是個擺設,「管相」卻是帝里四大家族現今的話事人,由他親自出面,所圖非小。book18.org
鳴珂鎮也是此番七砦中陳兵最多的,還推來兩具棺材,打著「報仇雪恨」的白旗,氣勢悲愴雄壯,少時若真爭起盟來,只怕是勢在必得。book18.org
帝里之後,是行雲堡的須於鶴長老,和烽煙樓之主顧非恩的外祖父、江湖上人稱「金運算元」的寇慎微,兩人並肩而坐。須於鶴人面甚廣,不住有人上前與之行禮攀談,以示「我也認識今天的正主兒」,須長老一一應付,與一旁高冠重袍、始終閉目養神的孤僻老者形成強烈對比。book18.org
至於烽煙樓的另一派魁首宇文相日迄今未現,寇慎微是得須於鶴與林羅山林大爺再三保證,說宇文並未遁回煙海望對少主不利,才勉為其難留下。只是說到第三日上,須於鶴自己也沒把握了,無言以對,寇慎微就算想趕回煙海望,如今也無濟於事,兩人一早上便這麼僵著,雖然同座,卻連一句話也未說。book18.org
須於鶴身邊還有個高大英挺的年輕人,衣著打扮十分得體,純論樣貌,頗有武門英傑之風,坐的還是「高堡行雲」的主位。場上見多識廣的私下與人說:那便是大名鼎鼎的高家四郎,今日約莫沒犯傻病,老須才肯讓他出來曬太陽。book18.org
事實上,高唐夜最討厭的兩件事之一就是曬太陽,其二是生人多。須於鶴承諾給他買幾件四郎討了許久的工具和珍貴材料,外帶請得莫婷全程作陪,才勉強把高頭大馬的青年塞進座位里,至今仍未掩耳抱頭尖叫著逃開。book18.org
莫婷本不欲當眾露臉,實在放心不下高唐夜,勉為其難應承下來。除了母親必定混進人群里看熱鬧,此一節無論如何都躲不掉,女郎在山上提心弔膽的也不是辦法,不如就近待著好應變。她落座不久,便在對面瞥見了熟人,胡媚世沖她點點頭微微一笑,權當打了招呼,彼此在眾目睽睽之下,自不會有任何接觸。book18.org
梅玉璁將落鶩莊排在左首第一位,籠絡之意十分露骨。許多人是到今日才知代表落鶩莊的男裝麗人名叫憐貞,既是憐姓,應屬憐氏本家,至於是什麼身份乃至輩分,哪個也說不上來。book18.org
不過由兩對三胞胎組成的「六花劍」,確實迷暈了不少登徒子的眼,暗忖落鶩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炫示財力和實力的手段不僅別開生面,還養眼,費錢費神更費工夫,堪稱望族作派,不同流俗。book18.org
舒意濃與家臣們滯於游雲岩未歸,美其名曰作客,其實就是被天痴看管起來,避免在大會召開前生事。酒葉山莊被視為天霄城代表,敬陪末座,便如前述。book18.org
但在「明霞落鶩」與「玄圃天霄」間的位子,始終空無一人。在場皆知是「龍野沖衢」之位,但別王孫據傳已逝,其子梅少崑如今又下落不明,龍野寨今日怕是不會有人來了,想來也是令人唏噓。book18.org
梅玉璁身為大會的主辦人,自是在中央的棚子裡,坐於最中間的主位上,就連天痴也只能坐在梅掌門的右側,雙燕連城近百年以來,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梅玉璁如穿花蝴蝶般不住送往迎來,上前找他攀談的人,可比找須於鶴的面子要大得多了,也難怪梅大掌門忙得不亦樂乎,很晚才回到棚子裡。book18.org
也可能是他不想太早坐到天痴旁邊。book18.org
果然巳正一刻剛過,梅玉璁便命人敲響大鑼,宣布大會開始,又從主辦人的大位起身,縱身躍上高台,身法飄逸輕靈,煞是好看,頓時引得圍在「冂」字缺口處的千餘名武林人大聲喝起采來。book18.org
「梅掌門要得!」「好俊身法!」「不愧是東燕峰之主,果真身輕如燕!」book18.org
「鶯鶯燕燕,鶯鶯燕燕!」book18.org
「你瞎喊個什麼勁兒啊!」混在人群里亂喊一通的小個子登時挨了罵,一溜煙又不知鑽哪兒去了,徒余周遭一片噓聲,倒像專給台上喝的倒彩。book18.org
第百十九折book18.org
苦葉深涉book18.org
豺纓野塗book18.org
小小插曲算不上什麼騷動,台上大袖飄飄、丰神俊朗的梅玉璁不受影響,打了四方揖,朗聲道:「多謝各位武林朋友賞光,正值漁陽多事,江湖紛擾,方有今日的聚首。book18.org
「豈料諸英雲集景從,又聞晴天霹靂。我西燕峰梅友乾梅大當家來此途中,遭邪魔外道毒手,魔頭染指我漁陽的血腥圖謀,已至白日行兇、招搖過市的境地。復見龍野沖衢別莊主之位虛懸,念及往日舊誼,令人潸然淚下,難以自已。」book18.org
眾人聽到連「銼鐵成塵」梅友乾都出了事,頓時炸了鍋,場內外一片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嗡嗡轟響如萬蟬熾夏。棚內的六砦之人亦都變色,環顧左右,似乎想在旁人的臉上瞧出點判斷真假的依憑,才發現很可能無人知悉,彼此俱都是初聞。book18.org
「不怕,梅掌門給大伙兒做主!」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人群中接連有人攘臂大喊,口號此起彼落,隱有蜂湧之勢。「梅掌門學問大,降魔除妖當仁不讓!」「領導漁陽武林,還得看梅掌門!」book18.org
「沒門沒門,通通沒門!」book18.org
「到底是誰在亂喊啊!」起鬨的幾撥人氣急敗壞,無奈現場人多嘴雜,實找不出搗亂之人。但武林大會是這樣,圍觀者豈能不好事?總有幾個唱反調的,未必是真鬧場,既找不出人來,也只得作罷。book18.org
梅玉璁早在圍觀者中安插了暗樁,就為營造這個勢。且不說真金白銀埋的樁,便在持帖來的百餘名江湖人里,也有超過三成與之往來,能賣人情面子,六成以上是梅玉璁有把握不會與自己為敵的,其餘皆是見風使舵的趨利之徒,好利用得很。book18.org
請柬雖是紙骷髏自作主張送出,多是按梅玉璁預擬的賓客名單;少部分有增減的,全改成了與六砦結下樑子或利益衝突,能耐還不能太小的,以毒辣而言遠勝梅玉璁,真不能冤枉紙骷髏沒想幫他。book18.org
群眾組成若此,用不著一成的人在裡頭搧風點火,便足以形成一股不得不然的虛假勢頭。落鶩莊、鳴珂帝里乃至天霄城的實力再強,也沒法教「眾人」閉嘴,正所謂看不見的敵人最難對付,落入此一窠臼,這幫橫慣了的漁陽貴族也只能吞下啞巴虧,以免又多添一頂「武林公敵」的帽子。book18.org
管中蠡、何曰泰等皆非庸手,一眼便看穿如此淺薄的把戲,然而一旦在數千人中嘯聚而起,隱成輿勢,梅玉璁的話語也會跟著有力起來,這廝分明沒有這樣的聲望,不妨礙他在此時此刻有片言決斷之能,足以扭轉乾坤。book18.org
兩人對望一眼,何曰泰與他默契絕佳,清了清嗓子,正欲起身接話,梅玉璁已先投來視線,擺手引導眾人。book18.org
「帝里諸賢這『報仇雪恨』四字白旗,我心有戚戚焉。馮、岳兩位長老義薄雲天,實不該有此下場。我等今日,正為一審漁陽十三件滅門血案的兇手,以及背後指使的陰謀家,還逝者與遺屬——」沖天痴處一揖,又引眾人瞧向陸明磯夫婦,昂然道:book18.org
「……一個公道!萬幸天網昭昭,行兇的惡徒已然擒獲,在下忝為漁陽同道信任,為諸君提來兇嫌,好生訊問,以告慰十三家數百條冤魂!」袍袖一舞,眾人或轉頭或回頭,枯等片刻,「冂」字入口的層層人潮後一陣騷動,應勢兩分,由四名錠光寺的僧人持棍開道,引數人魚貫行入,全場鴉雀無聲,數千隻或激憤、或不屑的眼睛如影隨形,就差沒生吞活剝了來人,竟是舒意濃等天霄城一行五人。book18.org
原來梅玉璁安排舒意濃與家臣從人在寺中等待,讓知客僧人傳遞消息,待聞鑼響再出,卻教四名金剛堂的武僧候在殿外,導引天霄城諸人進場。book18.org
三面棚龍後均設有帳幕,無法逕行走入或穿越,舒意濃等相當於繞了一大圈,才由圍觀的人群中排闒入場,恰遇著梅玉璁口稱「兇手」、「陰謀家」云云,仿佛自承其罪,面對滿場冷眼的蹙眉疑惑,瞧著就像心虛似的,效果更勝慷慨激昂地指摘其罪狀。book18.org
這個先入為主的印象,正是梅玉璁費盡心思設計,欲陷天霄城於難以自證、也毋須自證的境地——雖說姚雨霏也沒甚清白可言便是。book18.org
舒意濃在漁陽的聲名不佳,無論是「妾顏」所受的背譏和意淫,抑或少城主越俎代庖、侵擾四鄰的攻伐之舉,背後都招致不少議論。她頗為自知,見眾人眉目不善,倒也不如何在意,昂然入場,無所畏懼。book18.org
但女郎頭抬得高高的、旁若無人的樣子,更令其非凡的美貌顯得無比挑釁。誰都不肯承認自己對她那一身給男裝裹出的惹火曲線、超過半身比例的修長玉腿,以及精緻超凡的五官抱持著極其下流的念頭,肯定是因為她壞,因為她看人不起,才激起我等之義憤,想給這凈勾男人的小婊子點顏色瞧瞧——約莫就是這類猥瑣的心思。book18.org
闕月丹夫婦一見少主,便即起身相迎,梅玉璁卻作勢請舒意濃登台。舒意濃只瞥闕韋伉儷一眼,對梅玉璁頷首以示會意,便走上台去,未有一絲停頓,遑論遲疑猶豫,仿佛這是事先彩排過的,一切都在少城主的掌握之中。book18.org
「梅掌門。」她切掌抵拳,玉筍般的纖纖五指十分修長,颯爽冷媚兼而有之,不僅身量與梅玉璁差堪仿佛,氣度風範亦足以分庭抗禮,不落半點下風。book18.org
「少城主。」梅玉璁往主棚下空著的左首賓位一比,怡然道:「請。」舒意濃朝天痴等抱拳行晚輩之禮,再轉身打了個漂亮的四方揖,朗聲道:「請!」不急不徐地環示四周,無所遺漏,禮數周全不說,還十分好看。book18.org
流沔所及,人人都自覺與她對上了眼,其中不少回過神才驚覺自家抱拳回禮,狼狽不過一霎,瞧周圍同禮的著實不少,反倒安心下來,對這名美貌女郎的惡感也跟著大為消減,仿佛天霄城也不是沒有識己之人了,說不定是真給冤枉的。七砦第一家格,人是不要體面的麼?豈能作姦犯科!book18.org
人的心思十分微妙。被女郎的美貌狠狠虐出了幾分自慚的一干江湖人,今日以前大多未曾見過舒意濃,只聞其名,知道是個出身高貴、好作男裝的美人,爹媽名聲都不咋的,庭訓不嚴,作死想來也是自然。book18.org
見她落落大方,舉止颯爽,毫無小兒女情狀,驕傲的姿態頓時成了與家格相府的貴胄氣質,本應如此。不然人還同你推盞言笑,勾肩搭背說葷段子麼?那也太不成話了。book18.org
梅玉璁江湖混老,本不奢望靠一記印象操作便打垮女郎,但舒意濃舉手投足間就改變了現場的氣氛,只能說棋逢敵手,不容小覷,目送著女郎走下高台,入棚坐定,跟在她後頭的還有墨柳等三大家將,與小姑姑舒子衿。book18.org
經法流庵那一晚,舒子衿再見梅玉璁的神情至為冷淡,未拿正眼瞧他,行經身畔時明明還隔著墨柳,卻硬往反向挪了挪,嫌惡不言可喻。book18.org
梅玉璁微笑不語,暗自發誓拿下天霄城時,定要狠狠姦淫她姑侄倆泄忿;至於舒子衿這蠢到不識珠玉的村姑眼力,自非良配,玩玩可以,休想立於自己的權座側畔,長侍閨閣繡榻,廝守終生,教她悔之晚矣!book18.org
肉上砧板了,便是調和鼎鼐,洗手做羹湯的時候。book18.org
梅玉璁鼓起三寸不爛之舌,一一說明漁陽十三件滅門血案,唯恐眾人不知。他言詞便給,巧舌如簧,這種長篇大論最容易引人不耐,便只挑慘烈處濃墨重彩,大肆渲染;其間雖未提通寶錢莊事,卻有意無意將眾人的目光導引到陸明磯處,又不讓天痴有發作的機會,拿捏之精,強勝梅大掌門的劍法鑄術,堪稱神技。book18.org
陸明磯在漁陽聲望甚隆,那是因為他的急公好義,救人於危難,而非靠個好師父。單說聲譽這一塊,沒準兒天痴老兒還是拖累人的那個,誰沾誰的光不好說。book18.org
場邊千餘人之中,便未直接受過陸大俠恩惠、得他仲裁過什麼棘手爭端的,三親六眷師門故舊里也定有人承過陸明磯的情。book18.org
雖說他當過和尚還有兩個漂亮老婆這事挺招人恨,那也是酒過三巡後的消遣言語;見個龍精虎猛的漢子給傷成這樣,武途算是廢了,十有七八是看不過眼的。人皆不忍議論賀延玉的遭遇,但那樣千嬌百媚的美人淪入賊手,豈能保得住貞操?由是激起了義憤,頗生敵愾。book18.org
梅玉璁話鋒一轉,說起浮鼎山莊之事,極言遭七玄妖人合攻、沒保住愛徒,最後重傷得脫的驚險過程,末尾輕飄飄地說:book18.org
「當晚,我亦於莊中見得少城主,卻不及問那幫邪道妖人,與少城主有什麼關係。事涉浮鼎山莊舉莊上下數十口人、帝里馮岳二位長老,以及往山莊助拳的祁老爺子、司馬兄、彭先生等諸義士之命,今兒趁著大夥都在,請少城主明示一二。」book18.org
右首棚龍之末,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大群人聞言鼓譟,神色激動,正是「點鋼蛇矛」祁星、阜山大俠司馬平、「青衫逍遙客」彭歆等人的弟子門客,無不是披麻束白,口呼「舒意濃償命來」,群情洶湧。book18.org
坐得近的高唐夜陡被嚇了一大跳,蜷腿縮入太師椅中,掩耳抱頭,攢著手裡的小人兒,眥目張嘴,發出長而響亮的「啊————」叫聲,久久不絕,既無半點情緒波動,偏又用盡全身氣力,喊得眼中血絲密布,似欲爆出,臉紅筋青到仿佛要中風也似。book18.org
因為這實在是太怪了,司馬府、祁家堡等諸人最後都安靜下來,扭頭側目,不知該作何反應。間或有人低啐一口,咒罵道:「媽的,哪來的瘋子?晦氣!」須於鶴裝作沒聽見,與莫婷盡力安撫少主,終於讓他閉上嘴巴。book18.org
只有部分老經驗的江湖名宿,又或眼力毒辣如管中蠡、何曰泰等,才詫異於青年這口氣之長,丹田發聲之宏亮,非同小可,暗忖:「高家四郎是真傻還是裝傻?如此內家造詣,在漁陽年輕一輩中怕是罕有比肩者,若真是傻子,又是師從何人,如何練得?」須長老武學上的斤兩大伙兒是知道的,高家四郎這內功當他師父怕也使得,益發顯得雲山霧罩,說不出的詭異。book18.org
石世修似笑非笑,斜頸仰近諸葛藏鋒,饒富興致:「賭五文,那小子練的是天星掌。單論精純,樊輕聖當年嘯破鎮武湖十八甲寇時,尚不及他。」諸葛藏鋒沉吟片刻,搖頭:「不賭。」石世修豈肯罷休?笑著追問:「是損德行不賭,還是怕輸不賭?」諸葛藏鋒便不再搭理他。book18.org
梅玉璁這個問法,可說是去盡脈絡,把所有事都混在一起,至為惡毒。book18.org
帝里兩位長老是死於放鷹寨,怎麼都和舒意濃扯不上關係,她被問責的一直都是「馳援浮鼎山莊導致分兵兩處」的間接責任。book18.org
女郎若要指出襲擊浮鼎山莊的是假七玄,將被導引到誰派的假七玄、她又是如何知曉,不免要扯出姚雨霏,也會被迫面對她與真七玄盟主耿照的關係,若當眾承認有私情,天霄城的形象和立場備受質疑,也是意料中事。book18.org
此問舒意濃早與墨、闕沙盤演練過許多次,端坐不動,從容道:「那幫妖人,正是奉玄教死海血骷髏麾下,冒名頂替的匪徒,在我漁陽干下十三起大案,幸得七玄耿盟主仗義出手,略阻魔氛。book18.org
「當晚若非他救了梅掌門,致令梅掌門有機會詐死潛逃,未若祁堡主、司馬大俠等義士留下抗賊,壯烈犧牲,今日在台上主持的,興許是他人也說不定。」她的內功本就不弱,便未起身,這番說帖挾真氣遠遠送出,於滿場的風低人喁間亦能聽清,兼且聲若銀鈴,分外悅耳;不見其人而想見其人,吸引注意力的效果反而出奇好。book18.org
眾人仔細一想,確實梅玉璁不曾提過如何逃出山莊,只說戰況慘烈,沒準兒真是腳底抹油先跑了,留這嬌滴滴的少城主與祁老爺子等耆宿與妖人拼殺,無怪乎講不出像樣的細節來,瞧向他的千百道目光頓生疑慮,甚至有零星的噓聲。人群中又有人喊:「走先走先,多活一天!」眾暗樁滿場子找人,哪裡有鬧事之人的蹤影?反惹得一片輕蔑訕笑。book18.org
——一旦被嘲笑,勢頭就算是完了。book18.org
梅玉璁汗流浹背。他知她必會反擊,沒料到忒也刁鑽,鎖定他詐死一事,誣其臨陣脫逃。book18.org
須知混跡江湖首重道義情理,次鄙無膽鼠輩,口口聲聲替死者討公道,結果撇下眾人逃跑的就是你,要臉不要?連徒弟親外甥都不顧了,這還算是人麼?book18.org
梅玉璁自非逃跑,他是蟲海木骷髏,詐死是為隱身幕後操盤,豈是臨陣脫逃的鼠輩!偏又不能明說。天霄城自居正道,誣起人來比邪魔外道還齊活,臉不紅氣不喘的,差點把梅玉璁給活活噎死。book18.org
白衣秀士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所有的反駁全卡在「我是木骷髏」處,但猶豫太久就輸了,不及細盤,急急搶白:「舒意濃,休要東拉西扯,轉移話頭!莊內眾人皆死,助拳義士亦死,帝里折了二位長老暨英傑無數,獨你天霄城未損分毫!若非勾結賊人,豈得如此?」book18.org
舒意濃輕撫扶手,斂眸淡道:book18.org
「我手下弟兄折損六名,傷者逾半,回程途中及返城後傷重不治者五人,逝者共計十一名。撫恤清單在此,有誰想到玄圃山地界內詳查的,本城無任歡迎。梅掌門是走得早了,要不亦能見著本城的犧牲。」身畔闕入松從懷中取出一份三折厚繭紙,起身高捧,示以眾人,自是無人敢上前求觀。book18.org
這下梅玉璁更坐實了臨陣脫逃的罪名,再難自清,只能瞠目結舌,久久無語。book18.org
從阜陽撤回天霄城的路上,棺內所貯,乃是一名與他十分肖似的替身。此人自他下得東燕峰,便以密信召來聽用;梅少崑對外說是與師父失散,實則在相約的接頭處被擒,送往彈劍居監禁,拷問熔煉星隕異鐵之法。此事於下山後不久便發生,在逃亡途中多數時候的「梅少崑」,其實都是趙阿根。book18.org
梅玉璁循秘道逃出浮鼎山莊的機關屋,為登上號稱「人間不可越」的玄圃山,殺了替身偽造傷痕,至山腳下再偷梁換柱,取代屍體躲入棺木中,得以潛入山城,確實不知是役天霄城有無傷亡,逝者幾何。book18.org
他既沒瞧見問題,根本不知有此問題,如何說得出正確答案?book18.org
「……專攻那廝扮作木骷髏時的事問,」於禪院靜室徹夜推演時,墨柳先生對少主如是說,素來沉毅的面上掠過一絲狠狡之色,雙眸神光炯炯。「最有機會逮住他的馬腳,套出話來。」book18.org
「譬如?」這道理舒意濃懂,只不知從何下手。book18.org
「譬如他是怎麼上的玄圃山。」這確實是問題。book18.org
闕入松抱臂沉吟著,五指輪敲臂袖,如撚琵琶。book18.org
「既非循密道上山,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book18.org
「……咱們帶他上去的。」與墨柳幾乎是異口同聲。一旁樂爺拍桌惱火道:book18.org
「排擠同僚啊!不說人話了這都。給爺解釋!現在、立刻、馬上!」book18.org
被軟禁在游雲岩的三天絲毫沒有浪費。book18.org
舒意濃告訴三人梅玉璁就是木骷髏後,墨柳和闕入松幾乎還原了此獠來去天霄城的時間軸,破解借棺材與屍體移花接木的手法,結合耿照釋出的機關屋訊息,倒推梅玉璁在浮鼎山莊一役扮演的角色,才找到這個攻擊點。book18.org
舒意濃終於明白自己和母親犯下最大的錯誤,就是明明擁有最忠心、最出色的家臣,卻因各自的糊塗,竟選擇對他們隱瞞真相,被奉玄聖教乘虛而入,以致行差踏錯,越陷越深,終至今日累人害己的狼狽處境。book18.org
趁著梅玉璁自以為掌握全局,當眾迎頭痛擊,正是女郎報答她的家臣的最好辦法,也是最深的反省與覺悟。不准再辜負他們了,舒意濃。她對自己說,優雅地起身走上高台,長腿交錯,腰肢款擺,一步步逼近目瞪口呆的梅玉璁,宛若雌狼,緩緩說道:book18.org
「梅掌門當日既不在場,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還是請上人解了行兇的兩名賊首,當著漁陽眾英雄之面,問個清楚明白,看看哪個才是狼子野心的奉玄聖教的暗樁,迄今仍心心念念謀我故鄉,匿於暗處偷雞摸狗,行如溝鼠,干此人面豺心的勾當!」book18.org
「……好!」眾人大聲叫好。說這麼多,哪有審問罪人解氣!大伙兒就愛看這種場面,光鬥口不打架有啥看頭?book18.org
梅玉璁以為她會極力避免將姚雨霏推到台前,沒想到舒意濃竟主動提出,摸不准她打什麼主意,但眼前形勢已被女郎一力扭轉,叫好聲甚至蓋過他買的暗樁,真要提姚雨霏上來,天霄城這廂必有暗招;敵欲我取,反倒是他應該盡力拖延,直到弄清他們打的主意,場上的優劣位置一下就被對調了過來。book18.org
「人面豺心麼?」正沒區處,忽聽一把粗豪嘎嗓由遠而近,如神龍擺尾,長笑聲迤邐掃至:「哪來的小娘皮這般喚老子?老子這不就來了麼?」book18.org
鐵蹄動地之聲穿破滾滾黃塵,一隊百餘人的披甲鐵騎直奔劫遠坪而來,聲勢驚人。book18.org
眾人本能想到鎮東將軍慕容柔,但一來鎧甲不似聞名天下的谷城鐵騎,日頭下銳芒爍眼,不住在黃塵間折射,鏜亮到宛如一柄巨大的槍頭劃破大地標至,無論人或馬的覆甲面積,都滿到極不尋常,像極了金貔朝名震天下的勁旅鐵浮屠。book18.org
分明是重騎兵,速度卻是飛快,眨眼即至廣場前,兇猛來勢勝似風雷!居於人群最末一排的,多數本能擎出兵器來,「鏗鏗鏗」的清脆出鞘聲此起彼落,餘下的卻有不少癱坐在地,約莫嚇得兩腿發軟,然而卻無一人逃跑。book18.org
——威脅來得太快,本就來不及跑的。book18.org
拔刀非悍勇,與腿軟本質上並無分別,都是思緒未及時,身體順著本能動作的結果。來得及動腦子的人,早就撒腿跑了,還待在原地做甚?book18.org
即將撞上人牆——或說兵器牆——前,騎隊倏然兩分,以極刁鑽的角度挨著人牆轉開,鏟起大蓬的潑人掀塵如疊浪!book18.org
兩條重甲長龍轉向沖往木棚外側,在中央短棚後交錯,又繞回前頭。分列的隊伍間,露出一雙格外高大的人與馬來:book18.org
那巨馬的毛色深濃如涸血,在日光下泛著邪異的紫紅,無論紫或紅的光華都較常見的紫騮或赤騮更深,皮下透筋,宛若爬藤,骨肉均粗壯得不似真物,吐息間搖鬃呲牙,血色殷紅的口腔不似食草似食肉,說不出的猙獰。book18.org
鞍上的巨漢生了張鞋拔般的凸頷麻臉,蓄著粗硬的濃燕髭,眼似銅鈴,雄軀奇偉;純以身長論,興許只比王士魁略高些,不到能俯視骷髏漢的程度,但膀闊幾乎是他的兩倍有餘,整個人跨馬立於刀劍戟出的人牆之前,倒顯得他才是城牆般,眾人都瞧呆了,一時忘了收起兵刃。book18.org
巨漢與胯下的巨馬皆未披甲,錦袍在雙肩繡著活靈活現的蛟蟒團鱗紋,抱肚革帶,蹀躞腰刀,襯與雙足的粉底黑靿革靴,活脫脫便是卸下金甲、馳騁畋獵的節帥模樣,領著一支百人鐵浮屠似乎也不奇怪。book18.org
下頜突出的鏟子臉巨漢駐馬不動,見著眼前兵器羅列如牆的奇特景象,呲牙笑道:「老子就是來瞧熱鬧的,別緊張,別緊張!刀劍都收了罷,我對兵器有些小癖症,這個……不是什麼好見人的。大伙兒讓著我點兒,啊?」聲若洪鐘,果然便是一路馳來之際,那把無視蹄響風飆傳入場內的長笑聲。book18.org
但以現場高手之多,居然聽不出巨漢是天生怪力,才得如此聲洪呢,抑或內功深湛能將聲音遠遠送出,兩者似乎都解釋得通,又各有不盡之處,總之就是非常詭異。book18.org
巨漢談笑間,明晃晃的兩列鐵浮屠又從他身後掀塵踏地,挾著滾滾黃沙奔回,不待號令指揮,散開扼住現場各處進出要地,獰銳的曳地長槍並著兜鍪明鎧,幾乎晃瞎眾人之眼,氣氛無比肅殺。book18.org
對著「冂」字缺口處雖未陳兵,卻有兩排數十名挺槍的鐵浮屠分列左右,就差居間沒鋪一條特別寬闊的紅毯,「既未全攔、勝似全攔」的陣仗威嚇感極強,走在當中,兩側的重騎兵同時發動衝鋒,真箇是所向披靡,能將中間的所有活物都絞成肉泥,無有遺剩。book18.org
漁陽多望族,既承襲了北地的尚武風氣,又有成驤公的歷史遺緒,歷來對朝廷的干涉格外敏感。東鎮雖時時監控此地,嚴密如防川,眾人日常總拿慕容柔想找藉口抄了漁陽七砦說笑,但即使強勢如鎮東將軍,都不曾把軍隊開進漁陽來,恐弄巧成拙,真的激起民變。book18.org
不說石世修、天痴之流的前朝遺老,哪怕不是根正苗紅如七砦這樣的世族貴胄出身,漁陽武人普遍對軍隊無一絲好感,影響所及,此間的衙門多用武林中人,行事也是十足江湖作派,就是避免挑動這根敏感神經,教人生出「央土朝廷終於要來肅清我們了」的錯覺。book18.org
錦袍巨漢的行徑,恰恰就是最危險、最不恰當的那一種。book18.org
察覺這廝決計不是東鎮——不得不承認,慕容柔那廝還是有分寸的——麾下,收起兵刃的人反倒寥寥,連癱坐在地的也都起身拔刀,與身邊還是今日初見的本地或外地武人同列,意思再明白不過:book18.org
閣下若不擺明車馬,漁陽三郡豈是任人隨意進出的地方!book18.org
巨漢哈哈大笑。book18.org
「傷腦筋啊,聽不懂人話哩!」卻沒有一絲無奈,反透著欣喜似的,完全不像要求被漠視了的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甚至是躍躍欲試。book18.org
一人越棚而出,長劍「唰!」遙遙一指,大聲道:「無論閣下是何人,劫遠坪大會不容擅入!漁陽豈是任人來去之地?閣下請回罷!」正是司馬平的兒子司馬安仁,引得左右轟然叫好,青年難掩得意,幸好勉強維持住正氣凜然的神情。book18.org
他臂上戴著孝,今日是應梅玉璁的邀請,專程來向舒意濃討個公道的。book18.org
但這位梅掌門幾次相約,說要登門提供天霄城害死他父親和祁星祁老爺子等人的證據,司馬安仁因此邀了祁家堡少堡主、「青衫逍遙客」彭歆的家人弟子等,在家中等候,梅玉璁卻屢屢失約,一次也沒來,讓他在幾位世交面前頗下不了台。book18.org
適才聽了舒意濃的說詞,又見女郎貌似天仙,開始拿不准該信哪邊,心中十分煩躁。以其江湖地位和武功,失了父親這根支柱,家中還不知要淪落到什麼地步,連那梅玉璁都敢屢次爽約了,未來之難可想而知。book18.org
巨漢明顯是外地人,漁陽武林中決計沒有這麼一號人物,更重要的是現場上千人的敵愾之心,青年還是能清楚感覺的,藉此機會一吐積鬱,這才從棚子裡拔劍躍出,大膽指摘;若能引得少城主的注意,那可就太好了——book18.org
「……孝之!」青年驟聽旁人驚叫,從翩聯浮想中回神。book18.org
司馬安仁的意識就斷在這裡。book18.org
他與巨漢之間,還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牆,幾乎就是圍觀這場劫遠坪大會的所有人。巨漢得清掉多少人才能碰著他,這個念頭司馬安仁連一瞬間都沒興起過,根本不可能——book18.org
青年確實吸引了舒意濃的注意,以一種扁平碎裂、不成人形的詭異模樣。女郎花容失色,甚至忘記了該反身躍下台去,回到墨柳先生身邊,才能保障安全。book18.org
巨漢馭馬「踏」過了人牆,連四叉戟出的殘兵都沒能稍稍阻止他,清脆的骨裂聲和令人牙酸的血肉鼓爆膩響,混著乍現倏隱的慘嚎,在如潮往兩側癱倒的人潮中留下一道黏膩蜿蜒的紅白刷痕,仿佛天際伸下巨靈筆,隨意於大地上塗抹也似,俏皮得令人顫笑股慄。book18.org
他和巨馬並不是不會受傷。踏過人群的一人一馬身上掛著零碎血痕,巨漢甚至從大腿上拔出一截劍尖來,同拔牙籤感覺渾無二致,像是完全沒有痛覺;從那小截劍片的斷口來看,很有可能是被傷處的肌肉夾斷的。book18.org
「唷。」巨馬行經高台一側,在雙眼上上下下視奸了舒意濃幾匝、盡情欣賞她蒼白的恐懼和噁心之後,月頷燕髭的麻臉巨漢並指點眉,沖台上之人打個懶憊的招呼。眾人以為他竟還要對舒意濃輕薄,不料梅玉璁卻雙掌交疊,齊額長揖,恭恭敬敬行禮:「郎將遠來,玉璁未及相迎,尚祈恕罪。」book18.org
「無妨。嘖嘖嘖,這小娘皮真漂亮……哎唷,這個也漂亮。」卻是對棚里的舒子衿說。墨柳本欲躍上前去保護少主,但不知為何,他在巨漢身上感覺不到絲毫殺氣,他縱馬踏扁幾人都未存殺人之心,墨柳卻直覺自己一動便將觸動這廝的戰鬥本能,那恐怕不是再死幾個人便能輕易收拾的局面。book18.org
況且,「郎將」二字一出,眾人登時明白此獠的身份。能視漁陽百年門閥如無物,不理監視三郡的東鎮眼線,縱兵直薄雷陰縣,旁若無人……五道間怕只有這人能做得,天王老子也阻不了他。book18.org
懷化郎將是不大不小的官,從五品的武散官,並無實職。但普天之下,在眾人齊聚劫遠坪的這個當兒,世間只有一位懷化郎將。自從武崇峻拜領此銜後,再也沒有武人願意受此散官銜,蓋因與此人並列,乃是世間武弁的奇恥大辱,人皆羞與為伍。book18.org
可「塗野豺纓」武崇峻不在乎。book18.org
就連那些個文士腐儒意圖諷刺、羞辱他的「塗野豺纓」四字考語,巨漢也老實不客氣地拿來當作渾號,四處示人,唯恐天下不知,活活氣死那幫士人良心,武崇峻卻樂得要命。book18.org
他早說過了,偏偏就是沒有人信。他一向是個十分真誠的人,有話直說,童叟無欺,就像他好心提醒這幫漁陽武人,自己有一見明晃晃的刀劍利器,就想用鮮血塗滿的惡癖,苦口婆心,總是無人聽進耳里。世間的愚人還是太多了,武崇峻心中嘆息,躍下馬來,大步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笑呵呵地與左右點頭示意,瞧著十分友善。book18.org
天痴冷笑以對,不知是因為毫不同情這幫不自量力的漁陽雜碎,連對手的實力都瞧不出還敢尋釁,死有餘辜,抑或評估著宰掉巨漢之前,此間還得賠上多少人,只恐智暉禿驢嘮叨,索性先瞧他弄什麼玄虛,再做打算未遲。book18.org
餘人卻是如臨大敵,難以穩坐,將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到巨漢身上,仿佛相較於武崇峻,場外利槍明鎧的百人隊鐵浮屠算不上什麼威脅似的。book18.org
而他,正是梅玉璁一路拖延至今,終於等到的關鍵援手。book18.org
劫遠坪大會的形勢,再度逆轉!book18.org
(第十六卷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