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70)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6/17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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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標題的時候我都想笑:-Dbook18.org
說到官制的問題,本文歷史人物雜糅,朝代架空,官爵體系上也就不做精細處理了(´-ι_-`)book18.org
第七十章·開府儀同三司孫某是貪官巨鱷(八虜之變篇,劇情章)book18.org
「以工代賑」,在歷代史書中都不算什麼新鮮招數。鹿清彤在書卷里也多讀到過類似的手段,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竅。book18.org
此刻,鹿清彤那嬌嫩的花穴剛剛被孫廷蕭那狂風驟雨般的大棒犁過一輪。雖然那兇器已然拔出,轉而去討伐赫連明婕了,但她的陰道口仍然不受控制地一張一翕,吐露著晶瑩的汁液。book18.org
她慵懶地趴在赫連明婕身上,一邊平復著那略顯急促的嬌喘,一邊蹙著秀眉思量道:「以工代賑倒是個法子。可這等差事,既要懂工程營造,又要能安撫流民,還要懂得防備底下人層層盤剝……真要做起來,千頭萬緒。是不是該請聖人下旨,從邯鄲把宋璟、郭守敬等等幾位給調過來?」book18.org
「調他們過來?」book18.org
孫廷蕭一邊在赫連明婕體內大開大合地抽插,一邊冷笑著搖了搖頭:「聖人如今用這等」明升暗降「的封賞,變相削弱我的兵權。我若是前腳剛接了這轉運錢糧的差事,後腳便大張旗鼓地把我在河北用慣了的熟人往汴州調……那落在那些言官和的罪過的太監近臣眼裡,豈不更成了我結黨營私、意圖在京城安插親信的口實了?」book18.org
「哎呀……嗯……蕭哥哥說得對……真麻煩啊……」book18.org
被壓在最底下的赫連明婕,正閉著眼睛、滿臉潮紅地感受著花穴里那根粗大肉棒不斷進出帶來的飽滿感。孫廷蕭還特意保持在裡面,卻扭動屁股一陣攪和,找赫連的敏感點。這小公主被頂得嬌軀亂顫,嘴上卻還不忘嬌滴滴地插了一句嘴,抱怨著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book18.org
鹿清彤被他這一提醒,也明白自己剛才的想法確實有欠考量。君王不明,下面人想干成事,就得更會繞彎子耍手段。book18.org
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索性翻了個身,從赫連明婕身上滑了下來,軟綿綿地靠在孫廷蕭那寬闊結實的側胸上。她伸出那纖細柔白的手指,在他那布滿細汗的胸肌上百無聊賴地畫著圈。book18.org
「將軍既然不能用自己人……」book18.org
鹿清彤仰起那張還帶著幾分春潮紅暈的絕美面龐,紅唇微啟,輕聲建議道:「要不……要不你便放低些身段,去學一學朝廷里那些個……貪官污吏?」 「學貪官?」孫廷蕭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他那鐵塔般的身軀並未停歇,依舊頂胯撞擊赫連明婕的小穴,讓她好一陣嬌呼抗議。「蕭哥哥,不行,疼,輕點……」book18.org
孫廷蕭揉捏著赫連的乳尖,以示安撫,嘴上卻接著鹿清彤的話茬。「我的狀元娘子,你倒是仔細講講,怎麼個學法?」book18.org
鹿清彤道:「將軍若是直接上一道摺子,申明大義,要聖人劃撥款項去賑濟城外的流民,聖人未必肯痛快點頭。落在那些御史言官和仇士良等仇家的眼裡,更會彈劾你是在天子腳下私施恩惠,意圖收買人心。」鹿清彤的聲音宛如珠落玉盤,在這滿室春情中分外清晰,「可你若是換個名目,學一學那些貪官營私的手段,說這籌措錢糧、招募人手,一切皆是為了聖人……那便大不相同了。」 赫連明婕感受到孫廷蕭放緩溫柔的頂弄,舒服得連連嬌喘,卻也聽見了鹿清彤的話,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問道:「唔……為了聖人……去做什麼呀?」book18.org
鹿清彤微微一笑,柔聲點破了那層窗戶紙:「比如,替聖人完善那座還未徹底完工、只是臨時入住的汴州行宮。」book18.org
她看著孫廷蕭,條分縷析地算著這筆帳:「聖人素來風雅,這行宮建得倉促,必然多有不合他心意之處。將軍先說各地物資運來,其中還有進貢的花石,若是轉運人手不夠,河道疏浚不暢,貢物和錢糧互相擁擠,自然要耽誤時間。再順著聖意,直接提議繼續修建宮苑、修築亭台水榭。這擴碼頭、運東西、修宮殿,自然需要招募大量的民夫。到時候,咱們把城外那些流民盡數招進來做工,那調撥出來的錢糧,不管是經由康王之手,還是將軍協理,怎麼往下發,自然也就名正言順,沒人能說將軍半句不是了。」book18.org
孫廷蕭事兒上還沒學貪官,床上可是比貪官污吏們還顯得荒淫無度一些嘞。他一邊享受著赫連緊緻花徑一縮一縮帶來的蝕骨銷魂,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鹿清彤的謀劃。book18.org
「這法子妙是妙,但用在此時,火候卻不大對。」孫廷蕭一個挺身,深深撞進赫連明婕的最深處,引得小公主又是一陣戰慄,哎呀呀地抱怨他太粗暴了沒人性。鹿清彤伸手拉上赫連的小手,輕輕撫摸。「你別……別突然襲擊嘛……」鹿清彤替赫連抗議道。book18.org
孫廷蕭也不管那些,喘著粗氣接道,「如今那十萬胡人鐵騎正陳兵北疆,隨時可能南下。若是此時大張旗鼓地提議修造行宮,未免也太不把邊患當回事了。便是個再怎麼昏聵的皇帝、再怎麼貪婪的權臣,在這等節骨眼上大興土木,吃相也委實難看。」book18.org
孫廷蕭低下頭,在那溫柔靈動的狀元娘子唇上重重親了一口:「不過,你這思路卻是極對的,得好生措辭,把事兒說出花來,讓聖人聽著好聽……」book18.org
孫廷蕭隨意地翻了個身,仰面平躺在寬大的床上。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他兩隻粗糙的大手左右開弓,分別在赫連明婕和鹿清彤那布滿潮紅與汗水的雪臀上拍了一記,清脆的聲音在房內迴蕩:「本將在上面出了這半天的力,這會兒該換兩位美人兒來伺候郎君了。來,各憑本事。」book18.org
兩女被他這般露骨地調笑,皆是紅了臉。但身在這溫柔鄉里,那股子放浪的興致早已被徹底勾了起來。book18.org
那根剛才還在兩人體內翻江倒海的紫紅肉棒,此刻依然毫無疲態地直挺挺立在半空中,猶如一根不倒的旗杆,柱身上還掛著晶瑩的淫液,彰顯著兩位美人方才的淫浪。book18.org
赫連明婕最是沒羞沒臊,像只貪吃的小野貓般直接撲了上去。她毫不客氣地跨坐在那根巨物上方,尋著那龜頭對準了自己的花心,然後便是一屁股坐了下去,開始隨著自己的節奏上下吞吐套弄起來。一邊起伏,一邊還發出甜膩的呻吟:「嗯啊……蕭哥哥……我這能耐……可是比鹿姐姐強多了……」book18.org
「你這小丫頭,可休要張狂!」book18.org
鹿清彤被她一激,不服輸的勁兒也涌了上來,特意學舌了一句潑辣的言語。她並沒有去跟赫連明婕搶奪那正在進出的肉棒,而是溫順地爬到了孫廷蕭的大腿間。她伸出小舌,細緻且溫柔地開始舔舐著那巨物根部的囊袋,那等輕攏慢捻的口活,直弄得孫廷蕭倒吸涼氣。book18.org
孫廷蕭就這般舒舒服服地躺在錦被上。上面是小公主的草原專屬騎乘技術;下面是狀元娘子那靈巧溫軟、令人飄飄欲仙的口舌服侍。這等齊人之福,便是皇帝老兒也是享受不到的。book18.org
他雙手悠閒地枕在腦後,半眯著眼睛,一邊任由兩個極品紅顏在自己身上施展渾身解數,一邊任由思緒飄遠。book18.org
既然修行宮這等名目說出來不好看,那麼再把浚河、修城牆之類的工程雜糅一番,梳理成一個各方看上去都能接受的條陳。然後,這些活計能虛報多少丁壯數目,要求多少錢糧投入,那些關節的人物要打點?book18.org
孫廷蕭在腦海中飛速地將那些貪官污吏慣用的伎倆過了一遍。要在康王和楊釗這幫人精眼皮子底下玩這種「中飽私囊」的把戲,既要把錢糧真金白銀地挪出來發給城外的流民,又得讓朝堂上那幫言官閉嘴,這火候……可比在戰場上排兵布陣還要難拿捏幾分啊。book18.org
天漢宣和四年七月廿五。book18.org
汴州行在的正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book18.org
大內總管王振手捧著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蕩。聖旨的內容分為兩部分,如同兩記大棒,打在了朝堂各方勢力的心坎上。book18.org
其一,是對平定安史叛賊的封賞。孫廷蕭驍騎將軍武職暫且不動,加開府儀同三司留行在任用,食實封一千戶,賜「平亂保國」功臣號,不僅保留了驍騎將軍的武職,更得了這等位極人臣、位比三公的極品散官虛銜。而驍騎軍在前線的各項,就由各部將暫時署理;凡孫廷蕭統一指揮調配的各州郡兵馬仍回本郡,朝廷承認孫廷蕭編練參戰的民團為正規軍——黃巾軍也就全數歸建;截止廣年決戰前投誠的叛軍暫時歸受降的各部指揮,廣年投降的叛軍由岳飛暫行管理,撥亂反正的叛將如田承嗣一律既往不咎,留軍聽用。book18.org
楊釗自然不是很滿意,他原本寄望徐世績能吃下叛軍,結果一個兵也沒得到,但收降的功勞原是孫廷蕭最大,兵沒給他,他也沒半點抱怨;岳飛是聖人一手提拔,也最忠誠,不結黨,兵給他,大家都說不出什麼來。book18.org
其二,則是震驚朝野的賜婚。聖人將那最受寵的第九女柔福公主,下嫁於孫廷蕭為正妻,擇吉日完婚。book18.org
「臣孫廷蕭,叩謝天恩!願為大天漢粉身碎骨,死而後已!」book18.org
孫廷蕭一身簇新的絳紅色朝服,利索地跪倒在丹墀之下,俯身謝恩。雖然剛來汴州就得到了聖人的知會,但孫廷蕭還是做出受寵若驚的姿態,甚至還十分應景地抹了把眼角那並不存在的眼淚,將一個驟然得了天大恩典而激動得不知所措的武將演繹得入木三分。book18.org
隨後,王振又宣讀了對孫廷蕭麾下將士的封賞。鹿清彤巾幗之身,文人之職,此番在軍中籌措糧草、管理書吏,甚至親自上陣守城立下大功,擢升為長史,仍舊隨驍騎將軍孫開府聽用。至於戚繼光、秦瓊、尉遲恭等依然在河北前線鎮守的將領,以及岳飛、徐世績等各路援軍統帥,乃至如西門豹這等在河北抵抗到底的地方官,皆有金銀厚賞賜下。只是因戰事未平,武將們皆暫且留任原職,待日後再行加官賜爵。book18.org
既然是大好的喜事,楊釗等人具皆讚頌聖人恩德,誰也沒找不自在。book18.org
反正孫廷蕭得了那等尊榮無比的開府儀同三司,又成了駙馬爺,看似風光無限,但這等高高在上的虛銜,說白了便是將他這尊大佛給「供」了起來。聖人沒給他出將入相的實職,一個不在軍中、摸不到兵權的統帥,便再怎麼威風,又頂個什麼用?這「地位尊榮而實權未得」的局面,正是朝堂上這些文臣權相最樂意見到的。book18.org
「孫卿啊,你這陣子在冀南也是勞苦功高。」book18.org
龍椅之上,趙佶看著跪在地上的新晉駙馬,得意地道:「朕既下旨,這幾月你便安心在京中休養,擇期與柔福完婚。不過,你這等國之柱石,朕也捨不得你徹底閒下來。如今康王的兵馬元帥府事務繁雜,他尚且年輕,不懂軍務,你便在休養之餘,協助康王署理一番吧。」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康王趙構立刻心領神會,他大步邁出列,深深作揖:「父皇聖明!孫大將軍乃是百戰名將,最知前線將士的疾苦。兒臣這幾日正愁著各地調撥錢糧到達,而無法順利分派各軍。如今有了孫開府協助,兒臣定向開府多多請教學習,絕不辜負父皇的重託!」book18.org
「康王折煞末將!臣定當竭盡所能,輔佐殿下。」book18.org
孫廷蕭再次重重叩首,直起腰時,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感動模樣。然而,就在滿朝文武皆以為這位大將已經徹底向安逸低頭、甘心做個閒散駙馬時,孫廷蕭卻忽然從寬大的袍袖中摸出了一本奏疏,雙手高高捧起。book18.org
「聖人,臣這幾日在館驛休養,心中卻時刻不敢忘卻聖人的重託與軍務的難處。」book18.org
孫廷蕭朗聲:「臣已將近期要調撥到汴州的錢糧、以及可以立刻著手去辦的幾樁大事務,粗略地羅列了一番。這不僅關係到前線的補給,更關乎行在的體面與安穩。臣斗膽,以疏呈報聖人,請聖人過目准付!」book18.org
趙佶高踞御座,王振碎步而下,接過奏疏呈了上來。book18.org
他本以為孫廷蕭呈上來的,不過是些軍中將士討要封賞、亦或是核銷戰損這等尋常的流水帳。可他翻開走本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挑起了修長的眉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喜。book18.org
只見那摺子上條分縷析、蠅頭小楷寫得極是工整——自然是鹿清彤代為捉刀。裡頭不僅詳實地羅列了前線防軍急需的甲仗、草料名目,更極為敏銳地提出:如今汴州作為行在,諸多規制尚不完備,且城外流民日多,恐生疫病之患。為護聖駕周全,並彰顯天家威儀,當趁著秋高氣爽,及早規劃。book18.org
其中尤其提到一條:行宮內外規制略顯侷促簡陋,理應稍作完善修繕;且汴州周邊的運河年久淤塞,承擔不了多項大計同時進行。若要保證原本在汴州彙集調配糧秣軍需的事情不耽誤,還要從南方大舉轉運木料、花石等營建之物,必須立刻招募人手進行疏浚,以保水路暢通。book18.org
「嘿,這孫卿是個粗中有細的。」book18.org
趙佶心中暗自讚嘆。他本就是個講究排場與風雅的帝王,自打從長安遷至這汴州臨時行在,看著那些倉促布置的宮殿,只覺得處處寒酸憋屈,早有心想大肆翻修一番。可偏偏朝中言官每每拿「邊患緊要、國庫空虛」來壓他,動輒要伏地死諫,加上現在戰事仍然有風險,逼得他只能捏著鼻子受這份委屈。book18.org
如今孫廷蕭這個剛從前線殺回來的悍將,不僅沒有像那些酸儒一樣死諫,反而貼心地從「疏浚河道、方便運料」的由頭,把修繕行宮這樁事自然地擺到了檯面上,這簡直是撓到了趙佶的癢處。book18.org
然而,這等「馬屁」奏疏剛一當廷念出,那幫自詡清流的言官御史們便炸了鍋。book18.org
「聖人!萬萬不可啊!」book18.org
一名鬚髮花白的給事中立刻從班列中跳了出來,手中笏板顫抖著指著孫廷蕭,痛心疾首地高呼:「如今那十萬胡人鐵騎正陳兵幽州,河北戰火初熄,百姓流離失所,國庫錢糧本就捉襟見肘!此時不思如何厲兵秣馬,反而要耗費巨資去修繕宮殿、疏浚河道?此等勞民傷財之舉,簡直是荒謬至極!」book18.org
緊接著,又有幾名御史紛紛出列附和,言辭越發激烈,矛頭直指跪在地上的孫廷蕭:「孫開府身為國之大將,理應思慮殺敵報國。如今剛受了聖人的天恩,不僅不思進取,反而巧言令色,蠱惑聖心!此等諂媚之舉,實乃武將之恥,還望聖人明察,駁回此等荒唐奏請!」book18.org
面對這等劈頭蓋臉的唾罵,孫廷蕭不僅沒有半點惱怒,反而做出一副委屈惶恐的模樣:「臣……臣不過是看著聖人在這簡陋行在里受苦,心中不忍,想著替聖人分憂罷了!臣絕無半點諂媚之心,列位諸公……實在是冤枉末將啊!」 他這副「忠心耿耿卻被清流欺凌」的委屈相,落在趙佶眼中,更是加足了印象分。book18.org
趙佶雖然極想立刻准了這道疏,但看著底下那些梗著脖子準備死諫的言官,也深知此時大興土木確實容易惹犯眾怒。book18.org
「好了,都給朕退下!」book18.org
趙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制止了那些言官的鼓譟。他端坐在龍椅上,做出一副虛懷若谷、從善如流的明君姿態:「諸位愛卿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如今邊患未平,確實不宜大興土木。孫卿的這份忠心,朕領了。但這修繕行宮之事,便暫且擱置,先不修也無妨。」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巧妙地給孫廷蕭留了餘地:「不過,孫卿摺子里提到的那疏浚河道、整修汴州城防以安頓流民、防備疫病的事項,倒也是實情。這部分錢糧,便交由康王與孫卿酌情調撥去辦吧。至於別的,日後再議。」book18.org
反正先把幹活兒的人招起來,具體幹些什麼,孫卿說不定也有一套方法滿足宮苑的工程呢。趙佶心中那口氣順暢無比,看這位新晉駙馬,真是越看越覺得順眼。book18.org
七月底的汴州,驕陽似火,暑氣蒸騰。book18.org
可這酷熱的天氣,卻半點沒有阻擋住孫廷蕭辦事的雷厲風行。自打朝堂上定好了他的差使,這位剛剛被「明升暗降」軟削了兵權的驍騎將軍,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將他在軍中那套排兵布陣、令行禁止的作風,完完全全地搬到了這汴州行在的雜務上。book18.org
短短數日,汴州城外的運河碼頭便變了模樣。book18.org
河道兩岸,密密麻麻地搭起了簡易的工棚。無數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流民被官差從城外的流民營地里「抓」了過來,編成了十人一隊、百人一甲的勞役隊伍。起初他們只當是自己要糟禍事了,此時他們則在震天的號子聲中,揮舞著鐵鍬、鎬子,熱火朝天地清理著河底的淤泥、加固著兩岸的堤壩。book18.org
而在碼頭的另一側,剛剛卸下船的糧草堆積如山,一隊隊勞役正如同工蟻般,扛著沉重的麻袋,源源不斷地往新建的倉廩里運送。甚至連那座被言官諫阻的行宮外圍,也有一批挑揀出來的精壯勞役,正在「平整道路」——如此自然沒人好說什麼。book18.org
「起——!嘿喲!走——!嘿喲!」book18.org
「兄弟們加班勁兒呦——哎嗨呦!」book18.org
震天的號子聲響徹雲霄,雖然這些人大多骨瘦如柴,但在那實打實的一日兩餐粗糧管飽的許諾下,竟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幹勁。book18.org
康王趙構站在高高的碼頭石階上,有侍從給他掌傘遮陽。他眯著那雙細長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的龐大工地,心中不由得嘖嘖稱奇。book18.org
他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正挽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粗壯小臂,站在泥水裡指點著幾個下官大聲嚷嚷的孫廷蕭。book18.org
「都給我仔細著些!那倉廩的防潮木板必須墊高三寸!還有那邊,河道挖得再深半尺!中午的粥棚多熬些稠的,要經得起插筷子!米不足,粥不稠,筷子飄起,管事的人頭落地!」book18.org
聽著那中氣十足的喝罵聲,趙構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重。他本以為這位只懂得在馬背上砍人的悍將,面對這等千頭萬緒、比打仗還要繁瑣的後勤民政雜事,必然會束手無策、怨聲載道。卻沒想到,這人不僅乾得風生水起,這效率更是比那幫只會掉書袋的工部、戶部文官高出了不知凡幾。book18.org
「真是一把好刀啊……」趙構在心中暗自感嘆,自己在汴州坐鎮,手下實在也沒什麼得力的人才。這等上馬能安邦、下馬能理政的全才,若是能徹底收歸己用……book18.org
就在康王心生感慨時,一個清瘦的官員,擦著額頭上的細汗,急匆匆地順著石階爬了上來。book18.org
來人正是前兵部員外郎楊繼盛。先前在安祿山叛軍初起時,他便在朝堂上力排眾議,提出要傾舉國之力支持孫廷蕭在河北阻擊叛軍。如今六部隨行來了一半,他被調任至戶部擔任郎中,恰好被分派到康王手下,負責協理這河道與糧倉的帳目。book18.org
楊繼盛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直臣。他對孫廷蕭這位百戰名將本是極為敬仰的,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寫滿了糾結。他走到趙構身側,躬身行了一禮,又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閒雜人等,這才壓低了聲音,結結巴巴地開了口:book18.org
「殿……殿下。下官這幾日核查了孫開府報上來的勞役名冊與錢糧花銷的帳目。這……這帳目,似乎大有蹊蹺啊。」book18.org
趙構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便嚴肅以對:「哦?楊郎中發現了什麼?孫開府畢竟是武將,帳目上或許有些粗疏也是有的。」book18.org
「殿下明鑑,並非粗疏,而是……而是一看就對不上數啊!」book18.org
楊繼盛急得直搓手,他是個忠直之人,既不願誣陷了心中的英雄,卻又不敢對康王隱瞞實情,只能委婉地將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一半:「孫將軍報上來的名冊,說是徵發了汴州城外流民五萬人做工。可下官暗中派人去幾個工地上點過卯,這前前後後加起來的勞役,滿打滿算也就兩萬出頭!可是……可是那每日支取的口糧、發放的工錢,卻實打實是按照五萬人的份額從府庫里划走的!」book18.org
說到此處,楊繼盛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看得出來有幾分痛心疾首:「殿下……這……這多出來的三萬人份額雖然還沒查明去向,但這等明目張胆的吃空餉……孫將軍他……他怕是把這筆巨款,給摟進自己的腰包了啊!」book18.org
趙構聽完楊繼盛這番痛心疾首的密報,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震怒或驚訝之色。他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郎中言重了。」趙構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河道與倉廩的帳目,本王自會親自過目,聖人那邊,本王也會如實奏報。你不必過於憂心。若這其中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問題,本王定會親自向孫將軍過問,絕不會姑息。」book18.org
說罷,他轉過頭,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碼頭上那個正在污泥中大聲喝罵的魁梧身影。book18.org
楊繼盛雖然滿心疑慮,但見康王這般表態,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悻悻然地拱手告退。book18.org
看著楊繼盛離去的背影,趙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book18.org
孫廷蕭貪財?吃空餉?book18.org
趙構在心中暗暗冷哼了一聲。若這孫廷蕭真的是個得到機會就中飽私囊的貪鄙之徒,那可就真是太好了!book18.org
一個手握重兵、威望震主,且毫無弱點和私慾的武將,那是足以讓任何上位者夜不能寐的噩夢。可若這個武將有了弱點,貪圖黃白之物,懂得在帳目上做手腳……那他便不再是一尊碰不得的神佛,而是一個可以被拿捏、被收買,甚至在關鍵時刻可以擺弄的棋子。book18.org
趙構眯起眼縫,露出些和他平素不太相符的玩味表情。book18.org
另一邊,楊繼盛順著石階走下碼頭。他雖然被康王輕描淡寫地打發了回來,但心中那股子執拗的軸勁兒卻被激了起來。他暗自琢磨著,這幾日定要親自去那些個工地上好好暗訪一番。萬一這位被天下人視為大英雄的孫將軍,骨子裡真是個貪墨公帑的國賊,那他楊繼盛拼著這身官服不要,也得給聖人上道血書參奏一番!book18.org
正低頭思忖間,迎面便撞見了一位身著青色官服、身段窈窕的官員。book18.org
楊繼盛定睛一看,來人正是新晉的驍騎軍長史,也是去年女科的狀元——鹿清彤。book18.org
按照天漢的官制,楊繼盛戶部郎中的品階,還是要高過鹿清彤這尚未正式高配開府的將軍府長史的。book18.org
鹿清彤見是他,立刻停下腳步,儀態端莊地款款施了一禮:「下官鹿清彤,見過楊郎中。」book18.org
楊繼盛本就不是個倨傲之人。況且他深知,眼前這位女子雖是女流之輩,卻是實打實地由聖人殿前提名點中的狀元。更難得的是,她不似那些只會在翰林院裡清談的酸儒,而是真刀真槍地跟著驍騎軍在河北的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籌辦過軍需實務的。這等兼具才學與膽識的奇女子,由不得他不敬重。book18.org
他當即停下腳步,極為鄭重地還了一禮:「狀元娘子多禮了。」他下意識還是優先從讀書人出身相稱。book18.org
兩人寒暄了幾句,楊繼盛看著這位清雅端端麗的女子,聯想到剛才自己發現的那等腌臢帳目,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惋惜。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提醒道:book18.org
「鹿長史。孫將軍如今平叛有功,加開府儀同三司,已是位極人臣,居功至偉。但越是這等烈火烹油之時,越是不可忘本,更不可被行在陪都的繁華與黃白之物迷了心智。」book18.org
楊繼盛深深地看了一眼鹿清彤,那眼神中透著幾分直臣的執拗與期盼:「狀元娘子乃是讀聖賢書之人,又深得將軍倚重。還望娘子能多多勸導將軍,莫要……莫要因為些許蠅頭小利,寒了天下清流的心吶!」book18.org
鹿清彤靜靜地聽著這位直臣的肺腑之言,視線越過楊繼盛的肩膀,望向遠處那熱火朝天的碼頭工地。book18.org
在那裡,烈日暴曬下的苦力們大多衣不蔽體,可那一張張汗水縱橫的臉上,卻有著難得的生氣。這些人,不正是當初在黃河岸邊被絕望籠罩、被這天子腳下的繁華行在視作毒瘡和累贅的河北流民嗎?他們曾經為了天漢的江山拋棄家園,換來的卻是被拒之門外、甚至要被當做棄子餓死的下場。book18.org
若是真如楊繼盛這般死守著那「清正廉潔」的規矩,等著朝廷那不知何時才能批下來的賑災糧,這些人怕是早就化作了汴州城外的累累白骨。而有了聖人批覆准許的動工指令,有司自然事事通融,行事迅速,說招工多少就招工多少,說出庫口糧就出庫口糧。book18.org
鹿清彤在心底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天漢的朝堂若是真的清明,若是真的對百姓好,又何須孫廷蕭這等國之棟樑,去玩這些見不得光的「吃空餉」花招? 那帳目上多出來的三萬「空餉」人頭,自然根本不是為了填進孫廷蕭的私庫。這其中的貓膩,作為經手人的鹿清彤再清楚不過。book18.org
孫廷蕭不過是借著這修河道、建宮苑的名目,將那五萬流民中的青壯年挑出來,在各個工地上輪換著做苦力。而那些根本干不動重活的老弱病殘、孤兒寡母,則被暗中編入名冊「充充人頭」。這多領出來的三萬份青壯男勞力的工錢與口糧,實際上是被打散了、均攤著發下去了,如此便讓他們不用靠有司稀薄的米湯活命,而是能吃飽飯,能沽點新布蔽體。book18.org
這些官場上的潛規則,那些真正「懂事」的貪官污吏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孫廷蕭第一天就先溜了一圈,用一部分好處打點過那些上下其手的小吏,在那些人眼裡,這位新晉的駙馬爺不過是在同流合污,大家一起把這國庫的銀子摟進個人的小金庫罷了。誰會吃飽了撐的去拆穿一個位極人臣開府大員?萬一孫開府和以往的高太尉一樣睚眥必較,鬧得不識抬舉,被他一頓整治,豈不是小命不保。 可偏偏遇上了楊繼盛這等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直臣。book18.org
鹿清彤收回目光,面上卻不露半點端倪。她像是個護短又有些天真的內宅婦人般,裝起了傻、充起了愣:「楊郎中說的是哪裡話。孫將軍素來最是體恤士卒百姓,這帳目上的事,怕是底下那些辦事的小吏粗心算錯了,又或是……又或是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開銷。郎中放心,待下官回去,定然向將軍好生盤問一番,斷不讓他被這繁華迷了眼便是。」book18.org
她這番四兩撥千斤的搪塞,聽得楊繼盛是連連搖頭。這直臣只當這位女狀元恐怕終究是婦人性子,被孫廷蕭的英雄氣概徹底迷了心竅,連這等明顯的貪墨之舉都要出言維護。book18.org
「罷了,罷了!下官言盡於此,狀元娘子好自為之吧!」楊繼盛氣得一甩袖子,唉聲嘆氣、滿臉失望地大步離去了。book18.org
鹿清彤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其實楊繼盛也未必不知,這天漢的錢糧從地方州府徵調,再轉運到這汴州行在統一划撥,這一路上經過了多少層剝皮抽筋?各地負責徵收地方主官、漕運使、度支使,哪一個沒在裡頭吃過回扣、拿過空餉?等運到汴州,真正落到孫廷蕭手裡去招工時,庫里的計數和實際充進來的數目,怕是都對不上。若有人膽子大來查,說不定就挖出一連串人,想要他小命的都輪不上孫廷蕭。book18.org
「將軍便是真想貪……」鹿清彤在心底苦笑一聲,「這層層盤剝下來剩下的殘羹冷炙,還得先算算這五萬流民的工錢被打了幾折呢。這爛透了的朝堂,倒真是委屈了將軍這等英雄。」book18.org
楊繼盛氣沖沖地走遠後沒多久,河堤上揚起一陣輕微的塵土,一架掛著宮廷內造徽記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碼頭附近。book18.org
車簾掀開,一隻纖纖玉手扶著車框,從車上下來的,正是如今暫住在行宮中陪伴楊皇后的玉澍郡主。book18.org
而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不是以往那些鹿清彤熟悉的侍女,而是一個穿著太監服色、低眉垂眼的瘦弱小廝。book18.org
鹿清彤在不遠處看著,雖然心中有些詫異,但出於禮數,還是立刻迎了上去,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下官鹿清彤,見過郡主殿下。」book18.org
「鹿長史快快免禮。」book18.org
大庭廣眾之下,玉澍左右一看,清麗脫俗的臉上掛起了無懈可擊的禮貌笑容。她自然地虛扶了鹿清彤一把,柔聲細語地說道:「咱們在河北一起共患難、歷生死,情同姐妹。如今不過才幾日不見,本郡主這心裡,倒真有些想念狀元娘子了。」book18.org
聽到這番滴水不漏的「場面話」,鹿清彤低垂的眉眼中閃過一絲好笑。 什麼緊緊是「情同」姐妹?這天底下還有比她們兩人更「親密」的姐妹嗎?兩人在河北戰場共過患難,更在孫大將軍的床榻上共承歡好,下面插著愛郎的玉柱,上面互相吻得忘了情呢。book18.org
大家都是被那個霸道男人操弄得在床上死去活來的女人,彼此的深淺長短、放浪形骸的樣子都見過,如今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還要一本正經地演這齣「端莊郡主與幹練女官」的戲碼,這汴州行在里的日子,倒也是真夠虛偽的。book18.org
「郡主言重了,下官也時常感念郡主在河北時的照拂。」鹿清彤同樣回以一個端莊得體的微笑,將這場戲穩穩地接了下來。book18.org
寒暄過後,鹿清彤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玉澍身後的那個小太監身上。book18.org
玉澍之前去「和親」帶的那些會兵器,懂武藝的貼身侍女,鹿清彤多半都認識。如今玉澍既然被楊皇后留在行宮裡陪伴,那她身邊服侍的人換成了宮裡的太監宮女,倒也合乎情理。book18.org
只是……book18.org
鹿清彤忍不住多看了那個小廝兩眼。這小太監雖然一直低著頭,身形也顯得有些單薄柔弱,但那露出的半張側臉,肌膚勝雪,五官輪廓竟是說不出的精緻。若非他穿著這身太監服色,只怕說是個絕色的女兒家,也有人信。book18.org
「這宮裡的小太監,模樣竟俊俏到了這等異常的地步?」鹿清彤心中暗自納罕,目光也不由得在那小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竟是一時有些愣神。book18.org
玉澍將鹿清彤的反應盡收眼底,倒已是看穿了鹿清彤的詫異。她自然知曉其中隱秘,只是嫣然一笑,風情萬種。book18.org
「還愣著幹什麼?」玉澍微微側過頭,對著那個俊俏得過分的小廝吩咐道,「還不快把這御賜的好酒給孫大將軍送過去?這可是聖人念將軍在烈日下督建勞苦,特意命我從宮裡帶出來的。」book18.org
「是,奴婢遵命。」那小廝刻意吊著一副男女莫辨的嗓音,但也算得體。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封著黃泥的酒罈,仿佛很費力地弓著身子,便朝著不遠處還在泥水裡跳腳罵娘的孫廷蕭走去。玉澍見那小廝的動作不甚麻利,還下意識地手去護了一下他身子,怕他跌了。book18.org
鹿清彤看著那小廝有些柔弱的背影,又聯想到玉澍剛才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這天漢的朝堂里,從來就沒有什麼巧合。這小太監的模樣、玉澍親自來送酒的舉動,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特意設計的詭異。book18.org
「郡主,這小公公……」鹿清彤忍不住開口,想要探問個究竟。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她把話說完,玉澍卻輕微地搖了搖頭,她微微靠近鹿清彤,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卻又極具分量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好姐姐,讓她去就是,她要見見將軍。」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