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四更天，茅舍。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在草蓆上，胸口龜甲印的餘熱尚未散盡。他閉著眼，內視丹田，把今夜所得的每一點變化都清點了一遍。book18.org
丹田靈力比雙修前厚了將近一倍。原本薄霧般的靈氣團如今凝實如濃湯，在氣海里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多一分密度。book18.org
鍊氣三層。book18.org
原身卡了一年的瓶頸，今夜破了。book18.org
但這只是小頭。大頭在胸口那枚仍在微微發燙的龜甲印上。book18.org
玄武歸元印第二重。book18.org
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三倍吐納速度。book18.org
葛能忍默念印中湧出的口訣。book18.org
那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直接刻入神識的本能。口訣由一百零八枚古樸篆字組成，字字晦澀，卻每個字落入腦海便立刻融化成可理解的意涵。功法路線與小雲雨術、引氣訣截然不同。引氣訣走的是任督二脈的主幹道，歸元鍊氣術卻另闢蹊徑，從會陰起，過尾閭，沿脊柱兩側的夾脊雙脈上行，到玉枕穴合為一股，再從天靈蓋灌入丹田。book18.org
這條路比主幹道長了一倍有餘，途經的穴位多了三成，但靈氣在夾脊雙脈中的流速是主幹道的數倍。book18.org
葛能忍試著運轉了一圈。book18.org
靈石粉末從他指尖灑出，在膝前布成一個小型聚靈陣。天地靈氣如霧湧來，鑽入毛孔，沿著歸元鍊氣術的路線奔涌。book18.org
一圈。book18.org
兩圈。book18.org
三圈。book18.org
三圈走完，丹田靈力的增量和往日吐納三十圈差不多。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手心全是汗。不是累的，是被嚇的。book18.org
歸元鍊氣術的效率不是高，是恐怖。若他一直用此術修煉，加上聚靈陣殘片的加持，衝擊鍊氣四層的時間至少縮短七成。book18.org
但恐怖背後藏著代價。book18.org
他在運轉第三圈時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龜甲印深處的壓迫感。那股壓迫感像一隻眼睛在丹田裡睜著，冷冷地數著他的靈力積累進度。book18.org
八十一天。book18.org
龜甲印在計時。book18.org
若他不能在八十一天內衝到鍊氣四層，反噬之力是第一重的三倍。第一重的反噬是經脈寸斷，三倍是什麼，印里沒說。book18.org
不敢想。book18.org
葛能忍壓下心中寒意，又運轉了五圈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第五圈結束時，窗外已透進一線天光。book18.org
鳥鳴從黑松林傳來，雜役峰各舍陸續有了動靜。咳嗽、水聲、門軸轉動的嘎吱聲，織成一片熟悉的喧囂。book18.org
葛能忍吐出一口濁氣，正打算躺下歇半個時辰，胸口龜甲印忽然又熱了一瞬。book18.org
字跡浮現。book18.org
【蘇雲袖已穩定鍊氣四層修為。】book18.org
【其體內玄陰脈因初次雙修激活，後續雙修收益將遞增。下次雙修可助宿主靈力積累增加四成。】book18.org
【另：蘇雲袖正前往靈谷田。其路徑將經過雜役峰南坡。南坡今晨有周橫養傷處。】book18.org
葛能忍看完，立刻起身。book18.org
周橫養傷處。book18.org
五個字就夠了。book18.org
周橫昨天在賭鬥台上被他破了氣海靈氣紗衣，雖不是永久損傷，但丹田靈氣泄露至少需要調養三五日。一個鍊氣四層被打敗的人，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剛輸的時候，是輸完之後。book18.org
因為丟不起那個人。book18.org
葛能忍穿上灰袍，袖中揣了一包生石灰，又從床底摸出那塊拳頭大的碎石。book18.org
既然龜甲印特意提醒，便不會是小事。book18.org
晨霧未散，黑松林間的霧氣比昨日更濃。蘇雲袖的茅舍已亮過燈，但此刻已暗了。她出門比絕大多數雜役弟子都早。book18.org
從她茅舍到靈谷田，南坡是必經之路。book18.org
南坡地形逼仄，一面是峭壁，一面是亂石坡，青石道窄得只夠兩人並行。路旁零散長著幾株歪脖子松，樹下散落著大小碎石。book18.org
蘇雲袖走到南坡中段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book18.org
是三個。book18.org
她停下，轉身。book18.org
李三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生面孔，身材結實，面色不善，都是鍊氣三層。兩人腰間別著木製短棍，那是雜役峰巡山弟子常用的家什，打在人身上疼得要命，卻不留法術痕跡。book18.org
就三個人。book18.org
周橫沒來。book18.org
李三笑了笑，笑得很假。「蘇師妹，好早啊。」book18.org
蘇雲袖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李三一步跨出，擋在路中。book18.org
「急什麼？周師兄托我帶句話。」book18.org
蘇雲袖停下。book18.org
「昨晚，你家那條狗咬傷了周師兄。周師兄養傷需要靈石丹藥。不多，二十塊靈石。你替他給。」book18.org
蘇雲袖看著李三，目光沉靜。book18.org
「我沒有二十塊靈石。」book18.org
「那賺。怎麼賺？藥田內區你遞過申請，進內區月例漲三塊靈石。或者……」李三掃了她一眼，「你陪周師兄吃頓飯，也可以抵一些。」book18.org
蘇雲袖垂下眼睫，像是被說動了。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慢慢伸向袖口，像是要取東西。兩個生面孔的弟子下意識往前挪了半寸，想看清她取什麼。book18.org
蘇雲袖的右手從袖中抽出。book18.org
不是靈石。book18.org
是一把曬乾的驅蟲粉。book18.org
灰褐色的粉末揚成扇面，直撲李三面門。這驅蟲粉是雜役弟子處理蟲害靈藥時常用的輔料，本身無毒，但極細極嗆，進了眼睛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李三慘叫著捂住臉，連退數步。兩個生面孔弟子也下意識閉眼。book18.org
蘇雲袖趁這一瞬拔腿就跑。book18.org
不是往靈谷田的方向跑，是往峭壁一側的亂石坡跑。book18.org
亂石坡上碎石鬆動，跑快了容易崴腳，但同樣難追。book18.org
她跑出二十餘步時，腳底忽然一滑，一塊鬆動的碎石被她踩落，整個人往旁邊一歪。book18.org
就這一下耽擱，那兩名鍊氣三層的弟子已追上來。木棍在手，一個劈她肩頭，一個掃她膝彎。book18.org
蘇雲袖閃開劈向肩頭的那一棍，卻躲不開掃向膝彎的那一下。木棍結結實實掃在腿彎外側，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book18.org
李三捂著眼睛跌跌撞撞跟上來，滿臉通紅，鼻涕眼淚糊成一團。book18.org
「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book18.org
他奪過同伴的木棍，朝蘇雲袖肩頭狠狠劈下。book18.org
蘇雲袖側身翻滾，木棍砸在碎石上，火星四濺。book18.org
然後一隻手從亂石坡側面的灌木叢中伸了出來。book18.org
那隻手很穩，五指攥著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從側面砸在李三右肘關節上。book18.org
骨骼錯位的脆響在晨霧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李三的慘叫穿透了半座雜役峰。book18.org
葛能忍從灌木叢後走出來，灰袍上沾滿碎葉和露水。他沒有看李三，而是先蹲下，扶住蘇雲袖的肩。book18.org
「腿怎麼樣？」book18.org
「沒斷。」蘇雲袖咬著牙站起來，膝蓋外側的灰袍已被血洇透了一小片。book18.org
葛能忍轉身，面對那兩個持棍弟子。book18.org
晨霧在他身後緩緩漫開，黑松林的陰影落在他身上。鍊氣三層的氣息從丹田湧出，靈氣波動比昨日賭鬥前明顯強了一截。book18.org
兩個弟子對望一眼，眼中有遲疑。book18.org
「讓開。」葛能忍說。book18.org
兩個字，沒有靈壓，沒有殺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讓兩個弟子同時想起了昨天倒地的周橫。book18.org
他們沒動。book18.org
葛能忍也沒動。book18.org
李三捧著手臂，跪在碎石間，滿臉是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book18.org
「姓葛的你他媽完了。周師兄的內兄在內門當差，你以為打了人就沒事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理他，轉身把蘇雲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她慢慢走出亂石坡。book18.org
兩人走過南坡青石道時，霧氣剛好散了一些。遠處靈谷田的方向傳來弟子們晨起的寒暄和掘土的聲響，近處只有兩個人的腳步和呼吸。book18.org
「你不該來。」蘇雲袖低聲說。book18.org
「你也不該用驅蟲粉。」葛能忍說，「下次用生石灰。比驅蟲粉更嗆眼睛。」book18.org
蘇雲袖低頭，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周橫的內兄是內門弟子，若真出面，你扛不住。」book18.org
「他內兄若真因為這點事出面，說明他在內門也沒什麼面子。」葛能忍把她扶到路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鍊氣弟子之間的爛帳，內門一伸手就是自降身份。」book18.org
蘇雲袖沉默。book18.org
他說得對。內門弟子眼界高，尋常鍊氣弟子的恩怨在他們眼裡跟螞蟻打架差不多。除非是天大的利益，否則沒人會為一個外門妹婿出頭。book18.org
但這不代表就安全了。book18.org
周橫吃了兩次虧，臉已丟光。一個人臉丟光了就會做蠢事。蠢事比聰明事更難防。book18.org
「你以後去藥田，走排水溝那條岔路。」葛能忍說。book18.org
「那條路繞半個時辰。」book18.org
「半個時辰換一次平安，不虧。」book18.org
蘇雲袖看著他，沒有再爭。book18.org
日光完全升起時，霧散了。靈谷田和藥田各就其位，雜役峰上又是一天繁重的勞作。葛能忍把蘇雲袖送到藥田外區，自己轉身去了靈谷田。book18.org
他彎腰除草的姿勢和往常一樣，笨拙，認真，不起眼。book18.org
錢兩頭在田埂上遠遠看了他一眼，沒有過來。book18.org
午時，葛能忍做完雜活回到茅舍，從床底暗坑中把聚靈陣殘片取了出來。book18.org
殘片徹底廢了。青銅紋路已銹成暗綠色，捏在手裡像一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破銅爛鐵。他試了一縷靈力，紋路毫無反應。book18.org
該找新的聚靈陣了。book18.org
他把殘片塞回暗坑，又取出那包烏蛇木換來的碎靈石。賣木得的兩塊半靈石還剩下半塊碎靈石，加上月例發放的四塊，手頭共有四塊半靈石。book18.org
這點家底，在雜役峰勉強夠溫飽，但想買一塊聚靈陣殘片，得至少八塊靈石。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下，運轉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既然買不起，就靠速度湊。book18.org
三倍吐納速度，每日多出三個時辰的修煉量，一個月下來抵得上旁人三個月。到那時，或許不等聚靈陣也能摸到鍊氣四層的門檻。book18.org
但他需要更早摸到。book18.org
八十一天，不是三個月。book18.org
是不到三個月。book18.org
葛能忍閉眼，靈力沿著夾脊雙脈奔涌。book18.org
這一次他運轉了整整十圈。十圈結束時，丹田靈力又凝實了一分，但經脈也隱隱刺痛。夾脊雙脈畢竟是偏門經脈，運轉強度太大會有損傷。book18.org
不能貪。book18.org
他停了功，躺回草蓆，眼睛盯著屋頂那道裂縫。book18.org
月光從裂縫漏進來，細細的，像一根銀針。book18.org
第二重解鎖後，龜甲印的新功能他還沒完全摸透。吉凶感知五百丈，方圓五百丈內若有危險便會預警。雙修評估可預判契合度與突破收益。機緣探測可鎖定靈物品類。book18.org
最後一項最有用。book18.org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靈物。無論是聚靈陣殘片，還是增進修為的丹藥，還是那塊耗盡的青銅陣片的替代品，都需要機緣才能獲得。book18.org
葛能忍伸手按住胸口龜甲印，注入一縷靈力。book18.org
字跡浮現。book18.org
【機緣探測啟動，請指定靈物品類。】book18.org
他想了想，在心中默念：聚靈類靈物。book18.org
龜甲印發燙了一瞬。book18.org
【雜役峰範圍內聚靈類靈物搜索結果如下。】book18.org
【其一，靈谷田西南角深九尺，有廢棄聚靈陣主陣盤。因埋藏過深，靈力波動極其微弱，從未被發現。】book18.org
【其二，雜役峰北側廢棄靈泉眼底部，有殘破聚靈玉一枚。效能約為新品的四分之一。】book18.org
【其三，丹房廢料堆，有廢丹渣一爐。廢丹渣經玄武歸元印凈化，可提取微量聚靈精粹。】book18.org
葛能忍一條條看完。book18.org
第一條太深。九尺，他一個人挖一夜也挖不到底。而且靈谷田西南角白天有人幹活，夜裡挖土動靜太大，必被發現。book18.org
第三條危險。丹房廢料堆在丹房後院，緊挨著趙通的住所。偷一爐廢丹渣雖不算大罪，但被抓住就給了趙玉娘上眼藥的機會。book18.org
第二條最合適。book18.org
廢棄靈泉眼在雜役峰北側，偏僻，少有人去。殘破聚靈玉雖然效能只有新品的四分之一，但總比沒有強。book18.org
而且他有玄武歸元印。歸元印能凈化廢丹渣里的聚靈精粹，說不定也能激活殘破聚靈玉的部分效能。book18.org
今夜就去。book18.org
葛能忍閉上眼，假寐了一個時辰。book18.org
二更時分，他照例用被子堆出人形，從後窗翻出。book18.org
月色清冷。北側靈泉眼夾在兩塊巨岩之間，泉眼早已乾涸，只剩一汪臉盆大的淺坑，坑沿長滿青苔。旁邊堆了些雜役弟子丟棄的破舊家什，破竹簍、斷鋤頭、裂水缸。book18.org
葛能忍在泉眼邊蹲下。book18.org
龜甲印微熱，提示殘破聚靈玉的位置在泉眼底部，大約三尺深處。book18.org
他撥開水面浮萍，用一根竹棍探入泉眼底部的淤泥。竹棍碰到硬物，他換用雙手淘挖。動作小心，不弄出大的水聲。book18.org
挖了約摸半個時辰，指尖忽然觸到一塊圓潤的硬物。book18.org
一塊和田玉色的古玉，巴掌大小，邊角缺損嚴重，表面刻有七枚聚靈陣紋。其中四枚已完全黯淡，只有三枚還亮著極淡的微光。book18.org
葛能忍把玉握在掌心，注入靈力。book18.org
三枚陣紋微微一顫，開始緩緩運轉。天地靈氣沿著玉身滲透入內，速度大約是新聚靈陣的四分之一左右。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但比沒有強。book18.org
他正要起身，胸口龜甲印又燙了一瞬。book18.org
不是提示機緣，是提示危險。book18.org
字跡浮現。book18.org
【三百丈外，戒律堂執事正巡查至雜役峰北側。】book18.org
【其巡查路線將在半盞茶後經過此處。】book18.org
【避法：沿北坡排水溝下行，繞回茅舍。】book18.org
葛能忍立刻將聚靈玉塞入懷中，又把挖出的淤泥回填，抹平青苔。book18.org
他沒有走原路，而是沿著排水溝彎著腰摸黑下行，一直走到排水溝匯入雜役峰主路的位置，才從溝里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book18.org
遠處，戒律堂執事的燈籠在夜色中緩緩晃動。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直到燈籠的光完全被黑暗吞沒，才重新邁步。book18.org
回到茅舍時已過三更。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試用聚靈玉，而是先把它藏進床底暗坑，用泥封好。book18.org
然後盤膝坐下，運轉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先把今夜能吞的分量吞完。book18.org
窗外月色沉沉，雜役峰上無數人睡著。有的人在做東山再起的夢，有的人在盤算怎麼找回面子，有的人在對月發獃，不知道自己還能熬多久。book18.org
只有一間茅舍里的人沒有睡。book18.org
他在修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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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互浸book18.org
雙修之後的第三日，葛能忍才真正意識到玄武歸元印所說的"靈力浸染"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那天早晨他照例在靈谷田除草，彎腰拔一株黑節草時，丹田裡的靈力忽然自行涌動了一瞬。不是他催動的，是靈力自己跳了一下，像一條魚在水面打了個滾。book18.org
緊接著，他感知到了蘇雲袖。book18.org
不是看見，不是聽見，是感知。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細絲牽在兩人之間，他能感覺到她正在藥田外區的西南角彎腰翻土，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甚至能隱約覺察到她的情緒——此刻是平靜的，帶一點專注，帶一點天熱引起的輕微煩躁。book18.org
距離大約三里。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手裡的活，慢慢直起腰。book18.org
這根"絲"是什麼，他一瞬間就明白了。是雙修時兩人靈力互相渡入對方氣海留下的印記。兩股不同源頭的靈力在彼此經脈里走了一遍後，便不再是陌生之物，倒像是互相給對方裝了一個定位。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嘗試順著那根絲反向感知。靈力微微涌動，那根絲的另一端清晰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了蘇雲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不是真的說話，是一種意念層面的波動，翻譯成語言大概就是——book18.org
你也在感知我？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在腦中回了一句。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三里外，藥田外區西南角。蘇雲袖正彎腰拔一株止血草，手指忽然停住。她直起腰，被斗笠遮住的臉上浮出難以置信的表情。book18.org
剛才那一瞬間，她聽到葛能忍的聲音在她心裡響了一下。book18.org
很簡短，只有一個字，但清晰得像他就在她身邊說話。book18.org
蘇雲袖深吸一口氣，試著在腦中回了一句。book18.org
這個浸染好像比你說的要深。book18.org
三里外，葛能忍手裡的鋤頭停了片刻。book18.org
確實比預計的深。book18.org
當初他給蘇雲袖看的布圖上寫的是三十天浸染期，但那只是根據古籍殘卷推算出的理論值。實際情況顯然超出了預期。兩人不僅是靈力互相浸染，連神識都產生了一定程度的互聯。這東西在古籍里的名字叫"同心感"，多見於修煉雙修大法的道侶之間，普通雙修產生同心感的機率據說不超過兩成。book18.org
他們第一次就撞上了這兩成。book18.org
葛能忍想了想，在腦中說了第三句話。book18.org
這感應別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兩邊的感知同時收斂，那根絲還在，但兩人都不再主動傳遞意念。像是兩個剛剛發現自家牆壁有暗門的人，各自把暗門虛掩上，留一條縫。book18.org
黃昏收工時，兩人在老槐樹下碰了頭。book18.org
蘇雲袖先到，斗笠已摘下。從前她在這棵樹下也不怎麼摘斗笠，自從那夜之後，她不摘反而覺得多餘。book18.org
她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鍊氣四層的體魄比三層強了一大截，普通人要養三五天的傷，到她腿上半天便消腫結痂。book18.org
葛能忍到時，她正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book18.org
走近一看，是靈力循環圖。book18.org
她在圖上多加了兩條支線。book18.org
「我昨晚試了試，」她說，「玄陰脈完全激活之後，靈力循環可以走這裡和這裡。這兩條支脈以前是堵的，現在通了。」book18.org
葛能忍蹲下，看著那兩條支線。book18.org
一條是少陰經的分支，走腋下，通手心勞宮穴，作用是靈力的吐納速度。book18.org
另一條是厥陰經的分支，走大腿內側，通足心湧泉穴，作用是靈力的凈化純度。book18.org
兩條支脈若能在雙修時同時納入循環路線，效率至少再提三成。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下次雙修走這套新路線？」他問。book18.org
「走不走？」book18.org
「走。」book18.org
「那什麼時候？」book18.org
葛能忍算了算。蘇雲袖突破鍊氣四層已有三日，修為已基本穩固，身體也調養得差不多了。他自己鍊氣三層的修為也已穩固，丹田靈力比剛突破時又凝實了一分。兩人若再雙修一次，效率確實會比第一次更高。book18.org
「明晚？」蘇雲袖見他沉默，又問道。book18.org
「明晚可以。」book18.org
蘇雲袖點了點頭，把地上的圖案抹去。book18.org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還有件事。」book18.org
「說。」book18.org
「周橫今天託人給我遞了句話。」book18.org
葛能忍抬起頭。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他說他知道錯了。想請你吃頓飯，當面賠罪。」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說話。book18.org
蘇雲袖也沒說話。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詞。book18.org
陷阱。book18.org
周橫這種人，在雜役峰橫行數年，靠的不是修為多高，而是三個字：不要臉。他會在賭鬥台上當眾被打下山，卻絕不會當眾低頭認錯。認錯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欺軟怕硬，以後再也鎮不住任何人。book18.org
所以這頓飯，要麼是鴻門宴，要麼是人沒到就先布好了局。book18.org
「不去。」葛能忍說。book18.org
「那他還會找別的藉口。」book18.org
「讓他找。他每找一個藉口，自己就多露一次底。露得越多越容易收拾。」book18.org
蘇雲袖想了想，是這個道理。book18.org
兩人各自回屋。入夜之後，葛能忍照常修煉歸元鍊氣術。今晚他試著把聚靈玉貼在丹田處，配合歸元鍊氣術一起使用。殘破玉的靈力增幅雖然只有四分之一，但疊加三倍吐納速度，丹田靈力的增長依然可觀。book18.org
運轉到第八圈時，胸口那根"絲"忽然又跳了一下。book18.org
蘇雲袖的意識從絲的另一端滑過來，帶著一種難得的柔軟。book18.org
你還不睡？book18.org
你不也沒睡。book18.org
我是鍊氣四層，少睡一個時辰沒關係。book18.org
我是鍊氣三層加歸元印，也沒關係。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昨天我娘忌日。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了靈力運轉。絲那頭的情緒很複雜，不是悲傷，也不是思念，是某種更沉著的東西，像沉積了很多年的河泥在江底緩緩滾動。book18.org
你跟她說了什麼？他問。book18.org
我說，我遇到了一個人。他看起來不怎樣，修為也不高。但他把我從泥里拉出來了。book18.org
拉出來了嗎？book18.org
還沒完全。快了。book18.org
又是片刻沉默。book18.org
然後蘇雲袖主動切斷了感應。book18.org
絲還在，但那一端的波動歸於安靜。葛能忍沒有追問。他重新運轉歸元鍊氣術，夾脊雙脈里的靈力一點點加速，月光從窗縫間漏下，照在他平靜的臉上。book18.org
第四日凌晨，丑時。book18.org
老槐樹下。book18.org
蘇雲袖已鋪好舊衣。這次她把兩件舊衣疊在一起，比上次厚實了些。book18.org
月光比第一夜更亮，照得整片藥田外區明晃晃的。老槐樹的葉子掛滿碎銀般的光，夜風一過便刷刷啦啦地響，像是在替什麼人鼓掌。book18.org
蘇雲袖沒有戴斗笠，也沒有用偽容術。她跪坐在舊衣上，灰袍和中衣都已脫去，只穿著月白色裡衣。裡衣的布料薄而舊，月光下隱約透出身體的輪廓。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在她對面。book18.org
「新路線記住了？」book18.org
「記住了。少陰經走勞宮，厥陰經走湧泉。」book18.org
「走一遍試試。」book18.org
兩人同時伸出右掌，貼住對方丹田。book18.org
靈力湧出。book18.org
這一次雙掌相觸時，兩人體內的靈力反應比第一夜快得多。幾乎是掌心碰到的一剎那，兩股靈力便主動跳了出來，像兩條久別的蛇互相纏在一起。book18.org
不是生澀的試探。book18.org
是熟悉的熱烈。book18.org
蘇雲袖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身體向前傾了半分。她的掌心貼著他丹田，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指甲輕輕刮過他的腹肌。book18.org
第一周天照舊走主脈循環。book18.org
但走完主脈一周天后，靈力自動分叉，一邊湧入少陰經的支脈，從腋下穿過，鑽入手心勞宮穴。葛能忍的掌心猛地一熱，蘇雲袖的掌心也是一熱，兩股熱流通過勞宮穴互相灌入對方的經脈，帶來一陣酥麻。book18.org
勞宮穴是掌心最敏感的位置。這兩個穴位一旦被靈力灌入，便不只是修煉的感受。book18.org
葛能忍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在升高。不是靈力的溫度，是血液流動加快導致的體溫升高。book18.org
蘇雲袖的眼睛已半闔。book18.org
第二股靈力分叉湧入了厥陰經支脈，從大腿內側一路下行，穿過足心湧泉穴。兩人足底同時一熱，湧泉穴的開啟讓靈力的凈化效率陡然提升。湧入體內的靈氣雜質被迅速過濾，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田。book18.org
但湧泉穴在大腿內側。這條經脈的激活，讓蘇雲袖的大腿不自覺地夾緊。她能感受到靈力在大腿內側遊走時的軌跡，像是有一隻手從膝內側一路撫到足底，溫熱而綿長。book18.org
第二周天結束時，她的額頭已抵在葛能忍肩上。book18.org
呼吸熱熱的，濕濕的，落在他肩窩。book18.org
「這套新路線，比上次的烈。」她低聲說。book18.org
「受不了就停一下。」book18.org
「不要停。」book18.org
第三周天。book18.org
這一次靈力循環的速度比第一夜快得多。兩人體內經脈已互相熟悉，靈力運轉幾乎不需要主動催動，它自己在跑。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嘴唇落在蘇雲袖耳側。book18.org
她的耳朵在月光下是半透明的，輪廓柔軟，耳垂微微卷著。他的嘴唇貼上去時，她整個人都軟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某樣支撐的東西。book18.org
「上次你問，是不是每一次都這樣。」葛能忍貼著她耳朵說，「我也想問。是不是每一次你都會抖成這樣。」book18.org
「那是因為你的手……」book18.org
「我的手怎麼了？」book18.org
「你的手太穩了。」book18.org
兩人身體同時進入第四周天。book18.org
這一次葛能忍沒有再循序漸進。他把她放倒在舊衣上，裡衣的束帶被拉開，月白布料從肩頭滑下，露出整個身體。book18.org
緊實，柔韌，在月光下泛著乾淨的麥色光澤。胸口不是特別大但形狀很好，像兩隻倒扣的淺盞，頂端是淺褐色的，因為緊張而微微凸起。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耳側沿著頸窩往下，一路下探。鎖骨、胸口、肋緣、肚臍。每一處停下來時，都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回應。book18.org
鎖骨處她輕輕抽氣。book18.org
胸口她攥緊了他的頭髮。book18.org
肋緣她弓起背。book18.org
肚臍她發出一聲極細的呻吟。book18.org
然後他的嘴唇停在她丹田。book18.org
「又是這裡。」蘇雲袖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這裡是我的起點。」book18.org
他親上去。book18.org
蘇雲袖體內第四周天的靈力在丹田被這一吻引燃，炸開的不是痛苦，是直衝頭頂的白光。她能感受到玄陰脈深處湧出了比上次更多的陰液，不是在交合處，是全身的經脈都在分泌某種溫暖的液體般的能量。book18.org
葛能忍進入時，感受到的是一團主動包裹上來的燙。book18.org
比上次更燙，也更濕潤。陰道內壁的紋理像是一夜之間多了幾層，每一層都在主動蠕動，不是接納，是迎接。龜頭被宮頸口輕輕吸附住，不是上次那種緊張的生澀吸力，而是某種更從容、更有耐心的攝取——不是要，是接。book18.org
他抽動。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節奏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計算。靈力自發在兩人體內循環第四周天，身體的動作與靈力的節奏天然同步。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靈力的湧入，每一次抽出都帶走濁息。book18.org
蘇雲袖的叫聲明亮了起來。book18.org
不再壓抑，也不再克制。每一聲都從最深處翻出，頻率不高，但每一聲都很長。尾音拖得綿軟，溶進夜風和樹葉的沙沙聲里。book18.org
「別停。」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book18.org
「知道你現在是第五周天。」book18.org
確實。第四周天不知何時已結束，第五周天自己跑了出來。兩人體內靈力奔騰的速度越來越快，經脈開始發燙。這一次不是溫熱的燙，是近乎灼燒的熱。但熱得恰到好處，熱得兩人都渴求更多。book18.org
蘇雲袖忽然翻身。book18.org
兩人的位置交換，她坐到葛能忍身上。月光從她背後照下，將她整個輪廓鍍成銀白色。她的腰很細，但胯骨有恰到好處的寬度，騎在他身上時形成一個流暢的弧度。book18.org
她雙手按住他的胸口，正好按在龜甲印上。book18.org
龜甲印猛地發燙。book18.org
一股遠超前幾次的溫熱能量從龜甲印中湧出，穿過她的掌心，灌入她經脈，又從她體內通過交合處灌回葛能忍體內，形成一個大循環。book18.org
這個循環比之前的五周天加起來都更洶湧。book18.org
葛能忍能感受到精關在快速失守。不是被動的失守，是精液自己湧向出口，像是被什麼力量主動召喚出去。他咬緊牙想剎車，但蘇雲袖俯下身，嘴唇貼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別忍。給我。」book18.org
精液噴涌而出。book18.org
這一次的量比第一次更大。第一股射在宮頸口的時候，蘇雲袖整個上半身向後仰倒，腰椎彎成一張拉滿的弓。她能感受到精液的溫度比她的體內還要燙一點，那股滾燙的液體沖刷著宮頸，然後沿著內壁往下流，和陰液混在一起，變成一團黏稠的滾燙混合物。book18.org
第二股、第三股接踵而至，每一次衝擊都讓她身體大幅度地戰慄。book18.org
五股之後，葛能忍才停止射精。book18.org
他從她體內退出，精液和陰液的混合物沿著她大腿內側淌下來，淌過膝蓋，淌過小腿，最後滴在舊衣上。衣上已經濕了一大片，月白色的布料變成了淺灰。book18.org
蘇雲袖趴在他胸口，大口喘氣。book18.org
汗從她後背滑下，沾濕了葛能忍的手掌。book18.org
「好奇怪，」她聲音啞啞的，「我感覺又要突破了。」book18.org
「鍊氣五層？」book18.org
「不是。是四層的中段。之前是一層一層地卡，現在是一截一截地漲。」她抬起頭看著他，「你呢？」book18.org
葛能忍內視丹田。丹田靈力比雙修前又厚了一大截，從鍊氣三層初期直接跳到了三層中段，距離三層巔峰只差臨門一腳。book18.org
這速度太猛了。book18.org
猛到他有點不安。book18.org
「你娘留下的功法裡，有沒有提過雙修頻率的禁忌？」book18.org
蘇雲袖想了想，搖頭。book18.org
「我娘只留了殘本，後半部被他撕了。提到雙修的只寫了這麼一句：陰陽互濟，七日一渡。太頻則損，太疏則滯。」book18.org
「七日一渡。」book18.org
「那就是七天一次。」book18.org
「我們四天兩次。」book18.org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下。book18.org
蘇雲袖坐起身，用舊衣擦去腿上的濕黏。「今晚這次算補前夜的，不算破例。」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身體上仍掛著薄汗，皮膚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比第一夜更放鬆，也更坦然了。她不再下意識地縮肩或並腿，就那麼自然地坐在鋪地的舊衣上。book18.org
「你的偽容術是每天都要用靈力維持嗎？」他忽然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現在沒用。」book18.org
「你在看我的臉？」book18.org
「看了一陣了。」book18.org
蘇雲袖抬起頭。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層濾鏡。她的眉毛淡而有型，眼睛不大但瞳仁很深，嘴唇天生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含著一點笑意。book18.org
「看夠了？」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蘇雲袖嘴角彎了彎，偏過頭去。book18.org
「明晚不行。後天也不行。養幾天。」book18.org
「養幾天再戰？」book18.org
蘇雲袖撿起一團碎布扔他臉上。book18.org
兩人各自整理衣袍。這次蘇雲袖的動作更自然了，沒有第一夜那種僵硬的沉默。她一邊束腰一邊說：「內區申請的結果，七天後出。」book18.org
「想要嗎？」book18.org
「進內區管的是百年靈藥，月例多三塊靈石，還能分到聚靈散。說不想要是假的。」book18.org
「那便爭取。」book18.org
「趙玉娘那邊不會讓我這麼順利。」book18.org
「她下次再來，就不是四個人了。」book18.org
「你怕？」book18.org
葛能忍把舊衣疊好遞給她，站起身來。book18.org
「怕就不來了。我只是在想，對付她這種仗勢欺人的小妾，最好的法子不是正面扛。」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讓她仗不了那個勢。」book18.org
蘇雲袖看著他。book18.org
「她仗的是趙通的勢。趙通仗的是丹房管事的位子。丹房管事的位置靠的是每年上繳的丹藥數量和質量。」葛能忍說，「若有人能幫趙通提高丹藥品相，趙通便有事求他。那時候趙玉娘再想動他護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book18.org
蘇雲袖怔住。book18.org
「你能幫趙通提高丹藥品相？」book18.org
「暫時不能。但我知道哪裡能找到一樣東西，能讓趙通求之不得。」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烏蛇木精粹。」葛能忍說。龜甲印探測丹房廢料堆時曾提過一嘴，說那堆廢丹渣里含有微量聚靈精粹。而烏蛇木是提高養氣丹成丹率的關鍵輔料。他上次賣給錢兩頭的那一小截烏蛇木只是次品，若能找到純品烏蛇木精粹，讓趙通欠下人情，趙玉娘就再也不敢碰蘇雲袖一根手指。book18.org
「烏蛇木在哪能弄到？」book18.org
「慢慢找。」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多說，但他心裡已經在算了。book18.org
龜甲印的機緣探測可以鎖定靈物品類。下次探測的時候，指定搜索烏蛇木或更高級的丹房輔料，方圓五百丈內或許會有發現。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老槐樹。東方已現出一線魚肚白。雜役峰上又將是一天尋常的勞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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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烏蛇木精粹book18.org
雙修後第七日，葛能忍的鍊氣三層已徹底穩固在中段巔峰。book18.org
歸元鍊氣術配合殘破聚靈玉的疊加效果遠超預期。每日吐納量比之前多了將近四倍，丹田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按這個進度，從三層中段到巔峰只需要再積累十到十五天，再往後就是沖四層的瓶頸。book18.org
瓶頸這東西，單靠吐納磨不開。需要猛藥，或者再一次雙修。book18.org
但蘇雲袖的七日一渡期限還沒滿，而且她的鍊氣四層也剛穩固，強行雙修對兩人都沒好處。book18.org
葛能忍不急。八十一天還剩七十四天，時間還有。book18.org
他急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烏蛇木。book18.org
第六日晚上他用龜甲印的機緣探測搜了一次，指定靈物為"烏蛇木及相關精粹"。結果搜到雜役峰範圍內只有三處有反應。book18.org
其一，丹房藥庫深處。那是常年上鎖、有禁制的地方，以鍊氣三層的修為想進去，跟送死差不多。book18.org
其二，內門靈藥殿。更遠，更不可能。book18.org
其三，雜役峰北側黑松林深處，一棵枯死的老烏桕樹下，埋有天然形成的烏蛇木精粹，年份至少三百年。book18.org
北側黑松林深處。book18.org
這個方向讓葛能忍頭疼了一整天。book18.org
黑松林本身沒什麼，雜役弟子常去撿柴火、采野菌。但黑松林深處靠近禁地邊緣。青嵐宗雜役峰北側的黑松林盡頭是宗門的舊礦洞區，礦洞廢棄多年，說是什麼礦脈枯竭。但宗門在礦區入口設了禁制，禁止弟子擅入。違規闖入者，輕則扣月例三個月，重則戒律堂處置。book18.org
礦洞禁制是一條紅線。book18.org
但龜甲印說那棵枯死的老烏桕樹只是禁制外圍，不算禁區。book18.org
到底是真是假，龜甲印不會騙他。但宗門的禁制邊緣究竟劃在哪條線，他也吃不准。book18.org
第七日午後，他繞路去了一趟北側黑松林，假意拾柴。book18.org
黑松林越往裡走越暗。樹冠密密匝匝，遮天蔽日，林間只透下稀稀拉拉的幾縷日光。地上的松針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像是踩在碎骨上。book18.org
他走到離禁制邊緣大約兩百丈的位置，果然看到了一棵枯死的老烏桕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皮褪盡，裸露的木質部已風化發黑，像是被雷劈過又被火燒過。book18.org
就是這裡。book18.org
但他沒有立刻挖。book18.org
因為樹下有人走過的痕跡。淡淡的腳印，不新不舊，大概在那停留過幾次。腳印的主人穿的是草鞋，不是雜役弟子的布鞋。book18.org
巡山弟子穿草鞋。book18.org
禁制邊緣的巡查比別處更密。book18.org
葛能忍裝作拾柴，在周圍轉了一圈，記下地形便立即撤了。book18.org
回到茅舍時，天色已暗。book18.org
他一邊啃乾糧一邊盤算。那棵烏桕樹底下的烏蛇木精粹是一塊上品靈材，價值至少是普通烏蛇木的十倍以上。若能拿到手，至少可以跟趙通談一樁人情交易，或是在黑市換一筆足夠買聚靈陣新品的靈石。但挖取的時機和方式都很難。白天有巡山弟子，夜裡黑松林里有妖獸出沒。他一個鍊氣三層，單身摸黑進深林，萬一撞上妖獸，跑都來不及。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有人幫忙。book18.org
鍊氣四層的蘇雲袖，加上他的歸元印吉凶感知。book18.org
兩人一起去，勝算大得多。book18.org
但這是越禁制邊緣的事，風險不小。他不能替她做決定。book18.org
第七日深夜，他透過那根同心絲給蘇雲袖傳了意念。book18.org
那片黑松林深處有樣東西，我需要幫手。明晚去。有風險，你自己決定。book18.org
片刻後，絲那頭傳來回應。book18.org
什麼風險？book18.org
禁制邊緣。巡山弟子。可能有低階妖獸。book18.org
沉默了好一陣。book18.org
幾點？book18.org
二更。book18.org
好。book18.org
沒有多問。沒有猶豫太久。book18.org
葛能忍躺在草蓆上，望著屋頂那道裂縫裡的月光，心中盤算明晚的行程。book18.org
次夜二更，兩人在老槐樹下碰頭。蘇雲袖沒穿長袍，換了一身更利落的短褐，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紮緊，斗笠也沒戴。月光下她的身體線條簡潔利落，像一把剛磨好的柴刀。book18.org
「你的裝備呢？」她問。book18.org
葛能忍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放在地上。book18.org
一包生石灰，拳頭大。幾根浸了驅蟲粉的粗麻繩，捆在腰間。兩塊拳頭大的碎石，揣在兩側袖兜里。book18.org
蘇雲袖看了一眼，嘴角抿了抿。book18.org
一個鍊氣三層的修士，口袋裡全是下三濫街頭打架的家什。但這些東西昨天救過她，今天或許也能救命。book18.org
「我的。」她攤開掌心。book18.org
掌心裡是三根針灸用的細銀針。針尖淬了一層焦黃色的汁液，泛著淡淡的藥味。book18.org
「針尖上是什麼？」book18.org
「麻痹草汁。不致命，但能讓人局部發麻。一根夠麻半個時辰。淬了三根。」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一眼那三根銀針，沒有點評。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摸黑進了黑松林。月亮被樹冠遮得嚴嚴實實，林間幾乎沒有光。葛能忍在前開路，腳踩松針時儘量放輕，腰間的麻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book18.org
走到距離禁制線大約四百丈時，胸口龜甲印忽然發燙。book18.org
【前方三百丈，禁制邊緣以西四十丈，有鍊氣五層妖獸「黑鱗蟒」盤踞。其領地範圍約百丈。】book18.org
【老烏桕樹在其領地邊緣，屬於其覓食路線途經處。】book18.org
【建議：繞行東側，多走兩百丈，避開蟒蛇領地。】book18.org
黑鱗蟒。book18.org
妖如其名，通身黑鱗，刀劍難傷。成年黑鱗蟒長可達三丈，粗如人腿，能正面絞死鍊氣四層的修士。鍊氣五層的妖獸，比同階修士更難纏。book18.org
這玩意的領地靠烏桕樹這麼近，難怪那樹下一直沒人發現寶物。但凡有人靠近，差不多也就進了蟒蛇的覓食範圍。book18.org
「東側繞行，」葛能忍壓低聲音，「蟒蛇領地。」book18.org
兩人折向東側，繞了一個大彎。多走了一大段路，繞到烏桕樹後方的山坡上。book18.org
樹下果然如龜甲印所說，在禁制線之外。離禁制線大約還隔了百來丈。book18.org
葛能忍蹲下身，先用竹棍在樹根邊緣探了一圈。龜甲印提示精粹埋得不深，大約兩尺。book18.org
他扒開一層松針，又掀開一層風化木屑，土色從黑變褐，再變灰白。book18.org
灰白土層下，大約兩尺深處，竹棍碰到硬物。book18.org
他撥開泥土，露出一截烏黑髮亮的木頭。book18.org
不是普通烏蛇木那種暗啞的黑，是油潤的黑。拇指粗，三寸長，表面蛇鱗紋密密麻麻，質地細密得像打磨過的墨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與同樣大小的普通烏蛇木相比分量至少重三倍。book18.org
三百年烏蛇木精粹。book18.org
靈氣從木頭裡滲出來，只是握在手裡便感覺丹田靈力被輕輕牽引。book18.org
「好東西。」蘇雲袖低聲道。book18.org
「當然是好東西。」book18.org
葛能忍從懷中取出一塊油布，將精粹嚴嚴實實地裹了三層。剛放好，龜甲印忽然劇烈發燙。book18.org
不是平常的溫熱提示。book18.org
是強烈的、急促的燙。book18.org
【警告：黑鱗蟒已察覺靈力波動，正從領地邊緣向此處移動。距離約兩百丈，速度極快。】book18.org
【建議立即撤離。】book18.org
【另：巡山弟子五人正從東側岔路經過，距此行進步速約半盞茶。】book18.org
【兩向夾擊。唯一出口：向西翻過礦洞舊圍欄，暫時避開。】book18.org
葛能忍面色不變，但動作一瞬快了三成。book18.org
「有東西過來了。要快。」book18.org
兩人起身就跑。book18.org
不是往原路跑，是往西。book18.org
西側是舊礦洞區的入口。稀稀拉拉的舊木圍欄半倒不倒，上面掛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牌：礦區禁地，擅入者戒。book18.org
葛能忍越過圍欄時，龜甲印的溫度降了一點。book18.org
禁制邊緣。不是核心禁區。還有餘地。book18.org
但身後已能聽到黑鱗蟒碾過松針的沉重摩擦聲。不是細碎的聲響，是沉重的、地面的沙沙節奏，伴隨著松枝被碾斷的脆響，和蟒鱗刮擦樹幹的沙啞金屬音。book18.org
蘇雲袖回頭看了一眼，月色下隱約可見一道粗壯的黑影在林間蜿蜒滑行，速度驚人。book18.org
兩人繼續向西跑了大約兩百丈，躲進一座半塌的礦洞口。洞內漆黑無光，聞到一股陳年礦石和蝙蝠糞的氣味。book18.org
蟒蛇的動靜在圍欄附近停了下來。它似乎忌憚禁制線，在圍欄外盤桓了一陣，然後沉重的摩擦聲逐漸遠去。book18.org
但巡山弟子還在靠近。book18.org
龜甲印顯示巡山弟子目前正在圍欄外八十丈處向東搜索。五個人。四個鍊氣三層，一個鍊氣五層。book18.org
五個人里還有一個五層。book18.org
蘇雲袖靠在他旁邊，呼吸又輕又急。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死緊。book18.org
「在這裡等等。」他說。book18.org
兩人的肩膀並在一起。礦洞口很窄，塞兩個成年人剛好擠滿。黑暗中看不見彼此的臉，只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book18.org
蘇雲袖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剛才狂奔造成的急促。book18.org
「這是我第一次越禁制線。」她低聲說。book18.org
「也是我的。」book18.org
「你會怕嗎？」book18.org
「怕。」book18.org
「看不出來。」book18.org
「看得出來的是慌，不是怕。」book18.org
蘇雲袖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擠在礦洞口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巡山弟子的腳步和燈籠光終於遠去。book18.org
葛能忍慢慢吐出一口氣，剛要起身，胸口龜甲印卻再次發燙。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警告的文字。book18.org
是探測到的機緣。book18.org
【身處於廢棄礦洞入口，礦洞深處有早年礦脈遺留的「殘靈礦母」一塊。殘靈礦母含有大量未經煉化的天然靈氣，靈力濃度約為優質聚靈陣的十倍。】book18.org
【可助宿主一次性衝過鍊氣三層巔峰瓶頸。】book18.org
【位置：礦洞口向里約三百丈，左側支道盡頭。】book18.org
【另：礦洞深處有守護獸「石螈」一頭，品階約鍊氣六層。其活動範圍在支道以內。】book18.org
三百丈。鍊氣六層守護獸。禁地內。book18.org
三樣東西擺在一起，葛能忍腦中飛速盤算。book18.org
殘靈礦母能讓他一次性衝過三層巔峰瓶頸，直接站在四層門檻上。加上歸元鍊氣術，八十一天內衝上鍊氣四層基本穩了。但鍊氣六層的守護獸，他和蘇雲袖加起來也打不過。而且要深入禁地三百丈，再往裡走就真的是擅闖禁地了——和靠近禁制邊緣完全不是一個性質。book18.org
「怎了？」蘇雲袖覺察到他的靜默。book18.org
「洞裡深處有一樣東西，能幫我衝過瓶頸。但有鍊氣六層妖獸守門。」book18.org
蘇雲袖也沉默了。book18.org
「不值得。」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但話雖這麼說，兩人都沒有立刻起身離開。book18.org
月光從礦洞口斜斜照入，照到往裡五六丈左右便被完全的黑暗吞沒。洞裡隱約有氣流湧出，帶著礦石和腐木的味道，還夾雜著某種更濃郁的、精純的靈氣波動。book18.org
蘇雲袖感受到了。book18.org
鍊氣四層的感知比三層更敏銳。她當然聞到了那股靈氣，也知道那股靈氣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她沉默了好一陣才說。book18.org
「先出去。這件事等你鍊氣三層巔峰了再想。」book18.org
葛能忍點頭。兩人從礦洞口摸出，沿原路繞過黑鱗蟒領地的另一側，平安回到雜役峰的茅舍區。book18.org
回到屋裡，關好門窗，葛能忍才從懷中取出那截烏蛇木精粹。book18.org
三百年份的油黑木頭攤在掌心，月光從窗外漏入，照在烏鱗紋上，紋路里隱隱有暗金光澤流轉。book18.org
這是真真正正的好東西。book18.org
一塊值至少八十塊下品靈石。若拿去內門黑市，說不定能換一顆中品聚靈丹或者一塊完整的聚靈陣盤。book18.org
但葛能忍不打算賣。book18.org
他要讓這塊精粹變成趙通的人情。book18.org
更準確地說，他要讓這塊精粹變成一把鎖。鎖住趙玉娘的手，鎖住周橫的嘴，鎖住所有想找他和蘇雲袖麻煩的人的路。book18.org
具體的方案，他還要再想幾天。book18.org
葛能忍把烏蛇木精粹用三層油布裹好，藏進床底暗坑最深處，用泥重新封嚴。然後盤膝坐下，運轉歸元鍊氣術。殘破聚靈玉在丹田處微微發燙，夾脊雙脈里的靈力奔涌不息。book18.org
今晚雖然沒有拿到礦洞裡的殘靈礦母，但烏蛇木精粹到手的意義，或許比一塊礦母更大。book18.org
礦母只能提升修為。book18.org
精粹能換到一個靠山。book18.org
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有時候人情比修為更值錢。book18.org
第十一章 人情book18.org
拿到烏蛇木精粹的第三日，葛能忍才等到出手的時機。book18.org
這三天他沒有閒著。白天照常去靈谷田除草澆灌，夜裡修煉歸元鍊氣術，間歇透過同心絲感知蘇雲袖那邊的動靜。她的鍊氣四層日趨穩固，玄陰脈的靈力日漸渾厚，兩人體內的靈力浸染已過十日，再有二十天便可各歸各路。book18.org
但二十天太久了。book18.org
他等不了那麼久才解決趙玉娘的問題。內區申請的結果四天後就出，趙玉娘若要從中作梗，時間就在這四天裡。book18.org
第三日黃昏，葛能忍在丹房後院外徘徊了一陣。book18.org
丹房在雜役峰東麓，依山而建，三道石門層層遞進。第一道是廢料房，堆放廢丹渣和炸爐殘骸。第二道是鍊氣丹房，煉製辟穀丹、養氣丹等低階丹藥。第三道是管事丹房，趙通專用，煉的至少是中品以上的丹藥。book18.org
趙通這幾日心情不好。book18.org
月初炸了三爐丹，廢丹渣堆了半間廢料房，上繳的丹藥數量眼看就要不夠。昨日又被丹殿的執事叫去訓了一頓，回來時臉黑得能滴墨。整個外門都知道趙管事最近火氣大，連趙玉娘都不敢在他面前多嘴。book18.org
葛能忍等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趙通心情好時，一塊烏蛇木精粹不過是錦上添花。心情壞時，便是雪中送炭。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分量差了十倍不止。book18.org
酉時末，趙通從管事丹房出來透氣。他站在石階上，扯開領口，灌了兩口涼茶。赤紅臉皮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道，眼窩也更黑了。book18.org
葛能忍遠遠站在廢料房旁邊的柴堆後，等了約摸一盞茶的工夫，估摸趙通換過氣緩過神了，才從柴堆後走出來。book18.org
「趙師兄。」book18.org
趙通轉頭，看見是他，眉頭先擰後松。擰是因為記起上次廢丹渣的破事，松是因為這雜役弟子實在不起眼，連動怒都嫌費力。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弟子前些日子在山裡拾柴，撿到一樣東西，想請趙師兄掌掌眼。」book18.org
趙通嗤了一聲。雜役弟子撿到的東西，能是什麼好貨？不是爛陣片就是銹礦石，最多是塊碎靈玉。但他此刻正煩心，看個東西也分不了多少神。book18.org
「拿來看看。」book18.org
葛能忍從袖中取出油布包，一層層揭開。book18.org
趙通的目光落在烏蛇木精粹上時，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微妙的變化。先是漫不經心的掃視，然後是定住，然後是湊近，然後是伸手。book18.org
「這……」book18.org
他捏著那截油黑髮亮的木頭，放到鼻尖聞了聞，又用靈力探了一遍。臉上的赤紅因為激動而變得更濃。book18.org
「三百年烏蛇木精粹。你在哪撿的？」book18.org
「黑松林深處一棵枯樹下。弟子原以為是塊黑石頭，拿回來洗了才發現是木頭。」book18.org
趙通的眼珠轉了轉。黑松林深處不算禁地，外門弟子去撿柴火合規矩。至於撿到什麼，那是個人機緣，宗門管不著。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book18.org
「只知道是烏蛇木。具體什麼品相，弟子修為淺，看不出來。」book18.org
趙通捏著精粹，手指微微發抖。三百年烏蛇木精粹，添入養氣丹可提高成丹率至少兩成。若添入築基丹，可多出一絲築基的機率。他今年上繳丹藥的指標正好差了兩成，若這塊精粹入爐，指標立刻達標，還能有餘。book18.org
但他不能讓一個小雜役知道這東西有多值錢。book18.org
「品相一般，年份雖長但有蟲蛀。值個十幾塊靈石。」趙通把精粹放回油布上，語氣平淡，「你要賣？」book18.org
葛能忍搖頭。book18.org
「不賣。弟子想孝敬趙師兄。」book18.org
趙通的眼睛眯了起來。一個雜役弟子撿到寶貝不賣，要送人。要麼是真不知道價錢，要麼是另有所圖。book18.org
「孝敬我？」趙通微微一笑，「你有什麼事求我？」book18.org
「不敢。只是弟子最近在藥田外區幹活時，常見趙師姐。她管藥田內區的申請，弟子有個同院師妹想進內區，怕趙師姐不批。」book18.org
趙通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他不是不知道趙玉娘在藥田欺壓雜役弟子的事。之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因為那些雜役弟子實在沒有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地方。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雜役弟子，手裡捏了一塊他急需的烏蛇木精粹。book18.org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飯。book18.org
「你那師妹叫什麼？」book18.org
「蘇雲袖。」book18.org
趙通在腦中過了過這個名字。藥田外區的雜役女修，長得不起眼，性子更不起眼。和趙玉娘之前提過的那個「礙眼貨色」，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她惹過我那小妾？」book18.org
「弟子不知。」book18.org
趙通笑了笑。葛能忍說不知，是給他面子，不肯當面戳破趙玉娘欺人的事。book18.org
「行。你讓她明天去藥田內區報到。趙玉娘那邊我會說。」book18.org
葛能忍雙手躬身，把烏蛇木精粹用油布重新包好，端端正正放在趙通身邊的石階上。book18.org
「多謝趙師兄。」book18.org
趙通拿起精粹，轉身進了管事丹房。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多留，快步離開丹房後院，沿排水溝繞回茅舍。路上他在心裡把這次交鋒從頭到尾過了一遍。book18.org
趙通收下了精粹，應了事。這是第一步。book18.org
但趙通是個老辣的人。他收了東西便會去查蘇雲袖是誰、和趙玉娘有什麼過節。查完之後他會明白，一個雜役弟子用一塊三百年的烏蛇木精粹，換的是自己師妹不被欺負的平安。book18.org
這筆帳，值不值，趙通心裡有數。一個管事和一個雜役弟子之間，本沒有這麼多彎彎繞，但一個急需烏蛇木精粹來完成年終指標的管事和一個正好握著精粹的雜役弟子之間，便有了一條微妙的線。book18.org
從此之後，趙通不欠他的。但若趙玉娘再對蘇雲袖動手，便是趙通自己不收規矩、先壞了交易平安。一個連平安交易都維持不了的管事，年底述職時吃不住丹殿的問責。book18.org
這才是精粹真正的價值。book18.org
不是八十塊靈石。book18.org
是一把鎖。book18.org
鎖住了趙玉娘的手。book18.org
次日辰時，藥田內區申請結果張榜。book18.org
蘇雲袖的名字赫然在列。book18.org
圍在榜前的外門弟子炸開了鍋。有幾個女修當場便嘀咕起來：「蘇雲袖？那個拔草拔了好幾年的？怎麼輪到她？」也有人冷笑：「趙管事是不是搞錯了？她連張像樣的臉都沒有。」book18.org
蘇雲袖站在人群外側，戴著斗笠，一言不發。book18.org
趙玉娘也在看榜。她的臉色難看得像剛從醋缸里撈出來，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沒有罵人，沒有摔東西，只是轉身便走。book18.org
葛能忍遠遠站在靈谷田田埂上，看見蘇雲袖轉身，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斗笠。book18.org
斗笠下的臉隔著太遠看不清，但那根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兩句話傳過來。book18.org
你做的？book18.org
欠你的又多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答，彎腰繼續拔草。book18.org
午時，蘇雲袖便到內區報到。內區分管百年靈藥的養護、採摘、晾曬，活比外區精細，但月例多了三塊靈石，每月還能分到兩粒聚靈散。聚靈散是輔助修煉的低階丹藥，效力比不上養氣丹，但勝在平和，適合長期服用。book18.org
黃昏時兩人照例在老槐樹下碰頭。book18.org
蘇雲袖第一次沒有穿舊灰袍。內區弟子發了一套深青色新制服，布料雖仍是粗布，但剪裁更合身，袖口收了邊，顏色也精神。她穿著新衣站在槐樹下，身量顯得比之前更挺。book18.org
「人靠衣裝。」葛能忍說。book18.org
「馬靠鞍嗎？」book18.org
「你這句比我的話更實在。」book18.org
蘇雲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包，拆開疊了四層的粗布，露出兩粒淡白色的丹藥。book18.org
「聚靈散。給你一粒。」book18.org
「給你的你就留著。」book18.org
「我留一粒夠用了。你比我缺。」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推辭。他接過一粒聚靈散，湊到鼻尖聞了聞。藥味清淡，靈力純和，是不錯的低階輔助藥。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蘇雲袖說，「趙玉娘今天來找我了。」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沒說。她在我面前站了一陣，然後走了。走的時候表情很奇怪，像是想咬我又咬不了。」book18.org
「那你咬她了嗎？」book18.org
蘇雲袖搖頭。「我沒看她。」book18.org
葛能忍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事到此告一段落。趙玉娘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能咬人，什麼時候該夾著尾巴做人。趙通昨天收了烏蛇木精粹後一定連夜跟她打了招呼，她今天的沉默便是回應。book18.org
「周橫那邊呢？」蘇雲袖問。book18.org
「這幾天很安靜。」book18.org
「太安靜了。」book18.org
「是。」葛能忍靠在槐樹幹上，望著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李三的手斷了，至少要養一個月。周橫連續丟了兩次臉，不會再有第三次當眾找茬。但他也不會就此罷休。」book18.org
「你覺得他下一步會做什麼？」book18.org
「不會自己動手。會找人替他。他在內門有個內兄，叫周滄。鍊氣七層。」book18.org
周滄。這個名字是龜甲印前天探測機緣時順帶彈出來的一條提示。book18.org
周滄，鍊氣七層，內門丹殿採藥弟子。雖然在內門算不上什麼人物，但在外門雜役面前，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請他出面收拾一個鍊氣三層的外門雜役，只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book18.org
「他會找什麼由頭？」book18.org
「不知道。」葛能忍抬起頭，「但有件事要提前做。你從今晚開始，別再單獨去藥田。內區早晚兩趟，我來陪。」book18.org
蘇雲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她想起南坡上李三帶人堵她的那個早晨，想起掃向自己膝彎的木棍，想起葛能忍從灌木叢後伸出的那隻手。book18.org
她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好。」book18.org
夜幕降下，兩人各自回屋。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在草蓆上，取出蘇雲袖給的聚靈散。淡白色的丹丸在掌心滾動，散發出的靈氣比聚靈玉更溫和。他想了想，沒有立刻服用，而是把它和聚靈玉一起放在丹田處，然後運轉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聚靈散的藥力配合聚靈玉的增幅，再加上歸元鍊氣術的三倍速度，丹田靈力的增長几乎能聽見。book18.org
運轉到第五圈時，胸口龜甲印發燙。book18.org
字跡浮現。book18.org
【鍊氣三層已跨越中段，進入中段後期。】book18.org
【按當前修煉速度推算，十五日後可達三層巔峰。】book18.org
【三層巔峰之後，需一次突破契機方可衝擊四層。】book18.org
【突破契機建議：殘靈礦母，或與蘇雲袖第二次雙修。】book18.org
【另：蘇雲袖初入內區，其體力靈力與百年靈藥接觸頻繁，玄陰脈將受靈藥氣息滋養。下次雙修時，其玄陰脈靈力品質將有所提升。】book18.org
葛能忍看完，閉上眼繼續修煉。book18.org
殘靈礦母在廢棄礦洞深處，旁邊守著鍊氣六層的石螈。硬闖必死。雙修倒是一條更穩妥的路，但蘇雲袖的玄陰脈被百年靈藥滋養後，雙修效果會更好。所以不急。book18.org
等。book18.org
等她的玄陰脈吸飽靈藥氣息，等他的鍊氣三層衝擊巔峰，等到萬事俱備，再一舉突破。book18.org
窗外月色清冷，遠處內門仙山上劍光掠過，如流螢划過夜空。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想起礦洞中那塊殘靈礦母。十倍聚靈陣的靈氣濃度，一次性突破瓶頸的至寶。若能拿到，再加一次雙修，或許能讓他連跨兩個小階，直接從三層衝到四層中段。book18.org
但鍊氣六層的石螈不是開玩笑的。book18.org
石螈形如巨蜥，皮糙肉厚，能吐石箭，是礦脈中天然孕育的土行妖獸。它的弱點在哪，龜甲印沒說。除非能找到一擊制勝的手段，否則硬碰硬就是以卵擊石。book18.org
不急。book18.org
先穩住三層巔峰。book18.org
葛能忍把聚靈散塞進枕下，躺倒在草蓆上。book18.org
屋頂裂縫裡的月光一如既往地細，像一根銀針。他閉上眼睛，把體內靈力從頭到尾理了一遍。三層中段後期的靈力已經比他剛穿越來時厚了三四倍不止。經脈寬了一圈，歸元鍊氣術的運轉越來越熟練，聚靈玉的三枚陣紋也日漸活躍。book18.org
每一天都在變強。book18.org
每一步都看得見。book18.org
這便是他苟下去的全部理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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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石螈book18.org
安穩日子只持續了五天。book18.org
第五日黃昏，葛能忍從靈谷田收工回來，遠遠看見自己茅舍門口站著三個穿深藍制服的弟子。藍袍，不是雜役峰的灰袍，是外門執事堂的藍袍。book18.org
執事堂。管外門弟子的考核、調配和違紀處置。權力沒有戒律堂大，但恰恰因為權力不大，他們最喜歡在小事上使勁，榨出油水。book18.org
為首的是個瘦長臉，三角眼，下巴上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腰間掛著執事令牌，上面刻著"執事堂·孫"三個字。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腳步。book18.org
執事堂的人不會無緣無故來雜役峰。尋常雜役弟子犯了事，派個雜役執事來就能處理。出動藍袍執事，要麼是事不小，要麼是有人遞了話。book18.org
他把背上的竹簍放下，靠在水溝沿上，然後理了理灰袍，走上前去。book18.org
「幾位師兄找弟子有事？」book18.org
瘦長臉上下打量他。「葛能忍？」book18.org
「是。」book18.org
「有人狀告你私闖禁地採礦。跟我們走一趟，到執事堂說清楚。」book18.org
葛能忍心中微緊。book18.org
私闖禁地採礦。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和蘇雲袖確實進了礦洞區域，但那是在禁制邊緣的礦洞口躲了一陣，不算深入。而且他們的軌跡沒有留下痕跡，巡山弟子當時也沒有發現。book18.org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看到了他們進出黑松林，然後添油加醋，編成了「私闖禁地採礦」。book18.org
這個人不難猜。book18.org
周橫。book18.org
「敢問孫師兄，狀告弟子的是誰？」book18.org
「周滄。」瘦長臉冷冷道，「內門丹殿採藥弟子。他說前夜經過黑松林時，親眼看見你在禁制線內出沒，手持礦鎬，形跡可疑。」book18.org
葛能忍心頭一沉。book18.org
周滄親自出面了。鍊氣七層的內門弟子，親自狀告一個鍊氣三層的外門雜役。這不是巧合，是周橫找了他內兄替他出頭。而且周滄很聰明，不直接來找茬，而是走執事堂的渠道，用規矩壓人。book18.org
執事堂一旦立案，不管最後查不查得出來，當被告的雜役弟子都要脫一層皮。至少先關三天配合調查，三天裡吃不好睡不好，還要交一筆查案費。book18.org
「弟子沒有進過禁地。」葛能忍說。book18.org
「進沒進過，到了執事堂再說。」瘦長臉身後兩名藍袍弟子上前一步，腰間掛著戒尺和綁繩。book18.org
葛能忍掃了一眼。兩個鍊氣五層，一個鍊氣六層。正面動手，他一瞬都撐不住。book18.org
「孫師兄，我這便跟你們走。容我換件乾淨衣裳。」book18.org
瘦長臉冷哼一聲，卻沒有攔他。book18.org
葛能忍進屋，打開破櫃，慢慢取出那件打補丁的舊灰袍。動作很慢，像是在挑衣裳，實際上他在腦中飛速盤算。book18.org
執事堂這一趟必須去。不去就是拒傳，罪加一等。book18.org
但他的茅舍里有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床底暗坑裡有殘破聚靈玉、四塊半靈石、存放聚靈散的布包。這些若被搜出來，雖不算贓物，卻足以暴露他的修煉速度遠超常人。book18.org
還有烏蛇木精粹已給了趙通，這事執事堂遲早會查到。若他們發現一個鍊氣三層的雜役弟子忽然向丹房管事進獻了一塊價值數十靈石的上品靈材，一定會心生懷疑。book18.org
葛能忍把聚靈玉和靈石從暗坑中取出，用布包好，塞進後窗外的排水溝磚縫裡。又把聚靈散捏碎了撒進牆角灰土堆，不留痕跡。book18.org
換好衣裳，他推門出來。book18.org
瘦長臉等得不耐煩，揮手讓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押住他。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跟著走，路過靈谷田時看見幾個熟面孔。錢兩頭遠遠站在集市門口，圓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李三包紮過的右手吊在胸前，看見藍袍執事押人，眼睛亮得發光。book18.org
蘇雲袖不在人群中。book18.org
內區報到後她收工時間比外區晚，此刻應該還在藥田內區。book18.org
但同心絲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感應到了。感知到他此刻的處境。絲那頭的情緒波動劇烈，從驚疑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冷靜。book18.org
不要動。book18.org
葛能忍在心裡傳了一句。book18.org
她停住了。book18.org
執事堂在外門主峰，離雜役峰要走半個時辰的山路。青石山道兩旁長滿黑松，晚風吹過松林，嗚咽如鬼泣。book18.org
堂內燈燭明亮。正中掛著一塊黑漆木匾，上書「無枉無縱」四個金字。匾下是一張沉重的紅木案桌，桌上擺著驚堂木、記錄簿和一面刻有靈紋的測謊銅鏡。book18.org
案桌後坐著執事堂副管事周元化。鍊氣九層，差一步築基。五十餘歲，鬚髮斑白，面相倒比趙通正派，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在估價錢。book18.org
案桌旁站著一個青年。book18.org
身量不高，但氣勢不小。藍袍白領，內門弟子服制，腰間佩著一柄品相不錯的下品法器短劍。臉型和周橫有四五分相似，但五官更精緻，眉眼間多了幾分內門弟子特有的倨傲。book18.org
周滄。鍊氣七層。book18.org
葛能忍被帶到堂中站立。兩名藍袍弟子退到兩側，瘦長臉上前行禮，呈上狀告文書。book18.org
周元化翻了兩頁，抬眼看向葛能忍。book18.org
「葛能忍，雜役峰外門弟子，鍊氣二層。」他頓了頓，「哦，升三層了。升得倒是快。」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不語。book18.org
「周滄告你兩日前擅自闖入舊礦洞禁地，盜採靈礦。此事你可認？」book18.org
「不認。」book18.org
「周滄說他親眼見你手持礦鎬在禁制線內出沒。你怎麼解釋？」book18.org
「弟子沒有礦鎬。所有家當都在茅舍，諸位師兄可以搜查。另外，敢問周師兄是何時看見弟子的？」book18.org
周滄唇角微揚。book18.org
「前夜亥時。你在舊礦洞北側，從我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見。」book18.org
葛能忍轉向周滄，神情仍是卑微，聲音也放得很低。book18.org
「周師兄確定是弟子本人？」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那弟子有一疑問。前夜亥時是初一，月黑星稀，黑松林內十步外便看不清人臉。周師兄隔著一片黑松林，如何斷定那人是弟子？又隔著多遠斷定那人手持的是一柄礦鎬，不是柴刀？」book18.org
周滄的目光微冷。book18.org
「我鍊氣七層，感知能力豈是你能想像。再說，不是你本人，難道你還有個和你魂體一模一樣的分身？」book18.org
堂上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葛能忍又開口，聲音仍低，但底氣卻穩。book18.org
「弟子當然沒有分身。但弟子有一問。周滄師兄是內門丹殿採藥弟子，前夜亥時不在內門丹殿修煉，到雜役峰北側黑松林做什麼？那片黑松林常年無靈藥產出，採藥弟子似乎沒有巡查那邊的職責。」book18.org
這個問題問得很刁。book18.org
雜役峰的舊礦洞禁地，內門弟子本就不該隨便出入，除非有公務在身。丹殿採藥弟子的公務是採藥，不是巡查禁地。周滄若堅稱自己是路過，便等於承認自己也進了禁地附近。若改口說是公務，執事堂會要求他出示公務文書。book18.org
周滄的臉色冷了幾分，卻沒有回答。book18.org
周元化拍了拍驚堂木。book18.org
「葛能忍，今日問的是你，不是你反過來審別人。本堂問你，三日前你可曾進入黑松林？」book18.org
「去過。拾柴。」book18.org
「有人證嗎？」book18.org
「沒有。但弟子每三日入黑松林拾柴一次，雜役峰多位師兄可以作證。弟子茅舍內燒的全是松枝。」book18.org
周元化又翻了兩頁記錄簿。book18.org
「有人告你向丹房趙通進獻了一塊三百年烏蛇木精粹。那東西你從哪來的？」book18.org
葛能忍心中一凜。book18.org
這一問比禁地的事更難回答。趙通收了精粹，自然不會幫他開脫。他也不能說精粹是山里撿的，因為三百年烏蛇木精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地表，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是地下挖出來的。book18.org
他低頭，聲音不變。book18.org
「弟子沒有進獻過烏蛇木精粹。弟子只是替趙管事搬過幾次爐灰，趙管事見弟子勤勉，賞了些舊料。」book18.org
周滄冷笑。book18.org
「搬爐灰能賞烏蛇木精粹？你當趙通是傻子？」book18.org
「弟子沒有說烏蛇木精粹。弟子說的是舊料。至於周滄師兄從哪聽來的消息，弟子不敢妄猜。」book18.org
周滄的眼角跳了一下。book18.org
周元化拿起測謊銅鏡，注入靈力，鏡面頓時亮起淡金光芒。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按在鏡上。」book18.org
葛能忍上前，右掌按在銅鏡面上。鏡面冰涼，靈紋在掌緣發光。book18.org
「本堂問：你是否進入過舊礦洞禁地？」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鏡光平穩，沒有變化。book18.org
「你是否親手採過任何靈礦？」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鏡光依舊平穩。book18.org
周元化微微皺眉。測謊銅鏡不測他說的真假，只測他是否認為自己說的話是真的。若葛能忍確信自己沒有「採過靈礦」（他本就只挖了烏蛇木精粹，而那不算靈礦），鏡子便不會有反應。book18.org
更何況他篤定自己沒有深入禁地。礦洞口那一段算不算禁地，連宗門邊界都沒劃清楚。book18.org
「你是否向趙通進獻過烏蛇木精粹？」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這一問更穩。烏蛇木精粹是「孝敬」的，不是「進獻」的。兩個字，天壤之別。book18.org
鏡光平穩得不能再平穩。book18.org
周滄臉色難看。他顯然沒想到測謊鏡對付不了一個鍊氣三層的外門雜役。原文上的推測是他肯定撒謊，可鏡子偏偏不亮。book18.org
周元化沉默片刻。book18.org
「若無實證，此事暫押。葛能忍，你可以走了。但不得離開外門區域，若有後續傳喚，須立即到堂。」book18.org
葛能忍行禮，轉身離開執事堂。book18.org
走出堂門的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人快要虛脫。book18.org
但他沒有跑，也沒有加快腳步，而是保持同樣的步速，不緊不慢地沿青石道往回走。執事堂的人或許還在背後注視，任何反常的舉動都會被記住。book18.org
直到走回雜役峰，拐過南坡，他才在路邊蹲下。book18.org
冷汗從額頭淌下，手心全是汗，胸口龜甲印滾燙。book18.org
但他在笑。book18.org
牙齦緊咬，笑得無聲無息。book18.org
周滄用了執事堂，他便用規矩擋住第一輪。但周滄不會就此罷手。內門弟子對底層雜役的耐心通常很短，可一旦上了心，手段只會更髒。book18.org
接下來周滄會查他每天的作息、查他常去的地方、查他和誰來往密切。查到蘇雲袖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葛能忍按住胸口龜甲印，注入靈力。book18.org
【周滄當前狀態：憤怒中。疑心宿主藏匿寶物或修煉非法功法。】book18.org
【其下一步將暗中監視宿主行蹤，不再通過執事堂出手。】book18.org
【建議：加快修煉進度。若能在周滄摸清宿主底細之前突破至鍊氣四層，屆時可在內門定期舉辦的『外門試煉』中獲取名次，進入內門法眼，令周滄忌憚。】book18.org
外門試煉。book18.org
葛能忍默念這四個字。青嵐宗每季一次外門試煉，鍊氣四層及以上可報名。前三名可直接進入內門，前十名獲得嘉獎和修煉資源。進了內門便有了內門弟子的招牌，周滄若再欺負內門弟子，便不再是「教訓外門雜役」，而是「同門相殘」。戒律堂不會坐視。book18.org
但要衝擊鍊氣四層，單憑歸元鍊氣術還不夠。book18.org
他需要殘靈礦母。book18.org
那塊在廢棄礦洞深處、守著鍊氣六層石螈的靈礦母。book18.org
葛能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book18.org
今晚就去探礦洞。不一定拿礦母，但至少要摸清石螈的行動規律，找到下手的機會。book18.org
回到茅舍，他照例等到二更，用被子堆出人形，從後窗翻出。book18.org
黑松林在月光下如一片黑海，風過松尖，濤聲陣陣。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一道身穿藍袍白領的身影，正倚在雜役峰去往黑松林的岔路口一棵老松樹上，眯著眼望著他的背影。book18.org
周滄沒有回內門。book18.org
他一直在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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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礦母book18.org
礦洞口。book18.org
月光只照到洞口往裡五六丈的位置，再深處便是完全的黑暗。舊礦洞廢棄多年，支撐礦道的松木支架已腐朽過半，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礦石、腐木和某種更濃郁的、精純的靈氣。book18.org
洞深處有氣流湧出，帶著微微的暖意，像是大地在呼吸。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洞口，胸口龜甲印微微發燙。吉凶感知範圍擴至五百丈後，礦洞內部的危險信號變得比上次更清晰。洞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緩緩移動的靈力波動源，那是石螈。它在沉睡，靈力的頻率低緩而綿長，像一面鼓被極慢地擂著。book18.org
除了石螈，大約兩百丈深處還有另一些細碎的靈力波動。不是妖獸，是靈力殘餘。應該是當年礦工遺留下的廢棄礦渣和殘靈礦屑。這些礦屑雖不如礦母精純，但聚少成多也能提升修煉速度。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深入。他先沿著礦洞兩側的石壁慢慢走，用指尖探查岩石紋理。這些岩壁上有零星礦砂嵌在石縫裡，品質低劣，已經沒什麼價值。book18.org
往裡走了一百五十丈左右，礦道分成左右兩條岔路。book18.org
龜甲印提示殘靈礦母在左側支道盡頭，石螈也在左側。右側岔路通向更深的廢棄礦脈，盡頭是當年的主礦區，而周滄曾採藥的路線多半就在那裡。book18.org
葛能忍選了右側支道。book18.org
今夜不為礦母，只為摸底。book18.org
右側支道比主道窄得多，兩側岩壁上嵌著不少礦砂，品相雖差，但數量可觀。他沿路搜刮，將礦砂一顆顆從石縫中撬出，塞進腰間布袋。礦砂互相碰撞發出細碎聲響，在寂靜的礦道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往裡走了約摸半個時辰，礦道突然開闊，眼前出現一片廢棄的主礦區。巨大的岩窟足有十餘丈高，穹頂上垂下粗壯的石鐘乳，底部散落著大量的礦渣、腐朽木具和生鏽的礦鎬鐵頭。book18.org
這片廢墟當年不知開採了多久，靈氣已基本散盡。但龜甲印提示此處仍有少量殘留。book18.org
葛能忍蹲下身，撥開礦渣表面，發現深處確實有稀稀拉拉的廢棄礦屑。他撿了一些質地尚可的，裝進布袋。book18.org
就在這時，同心絲突然猛地一跳。book18.org
不是蘇雲袖主動傳來的意念，而是某種緊迫的、不規則的波動，伴隨著她情緒的急劇變化。book18.org
感知。book18.org
她感知到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手，閉上眼感應。book18.org
絲那端傳來畫面碎片：在她茅舍外，月光下，一個人的輪廓。藍袍。白領。短劍。周滄。book18.org
畫面切成她的情緒：警惕，壓制的恐懼，正在運轉偽容術加厚面部的偽裝。book18.org
然後周滄走開了。book18.org
不是走開了。book18.org
是被什麼東西引開了。book18.org
絲那端安靜下來。蘇雲袖的情緒漸漸平穩，但平穩底下壓著一絲後怕。book18.org
葛能忍立刻在腦中傳了一句。book18.org
跟我說。book18.org
片刻後，她的意念傳回來。波形散碎，但大致能辨認。book18.org
他在你茅舍外等了半個時辰。剛才有人從你屋後經過，他追過去了。book18.org
他看見你了？book18.org
沒有。我今晚沒點燈。他知道你在執事堂審過，知道你被盯上了，大概是想查你和誰住得近。book18.org
葛能忍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把你那三根銀針帶在身上。明天起別再一個人。book18.org
我知道。你小心。book18.org
絲那端收斂。book18.org
葛能忍慢慢攥緊拳頭。周滄的動作很快，比他預想的還快。今晚若不是礦洞這邊有殘靈礦母要探，他本該自己守在雜役峰盯梢周滄。可時間是死的，一個人不能同時在兩個地方。book18.org
他加快速度，把廢棄礦屑裝好，沿原路快速撤回礦洞口。book18.org
在洞口他又停了片刻。左側岔路深處，石螈的靈力波動仍在平緩進行。沉睡狀態下的石螈不會主動攻擊，若趁它沉睡時潛入支道盡頭，或許能拿到礦母。book18.org
但今晚不行。book18.org
周滄在雜役峰。book18.org
他要先回去看看。book18.org
回到雜役峰時已近四更。葛能忍沿排水溝摸回茅舍，遠遠看到自己屋後的排水溝磚縫完好無損，東西還在。他繞到蘇雲袖的茅舍外，確認她的門關得嚴嚴實實，才又繞回自己屋裡。book18.org
躺在床上，他將布袋裡的礦砂和廢棄礦屑倒出來。今晚收了大約兩把礦砂，品質雖低，但數量夠用。配合聚靈玉和歸元鍊氣術，暫時夠維持修煉進度。book18.org
但殘靈礦母的事不能再拖。book18.org
周滄的手伸得太快，鍊氣四層必須儘快達成。要進外門試煉，要拿到名次，要進入內門法眼，這些全靠鍊氣四層這個門檻。book18.org
他必須再下一次礦洞。book18.org
而且要趁周滄被別的事牽制住的時候。book18.org
葛能忍把礦砂和聚靈玉一起放在丹田處，躺倒在草蓆上。book18.org
在閉眼前，他腦中過了一遍石螈的弱點。book18.org
歸元印的機緣探測可以提供妖獸的弱點分析，但前提是他必須到達妖獸一定範圍內。下一次深入左側支道，哪怕只是靠近石螈的領地邊緣，也要靠近到足夠的距離讓歸元印收集足夠的信息。book18.org
次日天亮後，葛能忍照常到靈谷田幹活。他特意留意了周圍的目光。李三吊著胳膊遠遠看了他一眼，沒過來。錢兩頭在集市門邊和幾個弟子閒聊，看見他便轉過頭去。周橫不在。book18.org
昨晚周滄在白等半夜追了個空，心情如何，今天會有什麼動作，都不好說。book18.org
葛能忍上午幹完雜活，借著給老弟子挑水的機會去了一趟雜役峰南側的小坊市。坊市上有人賣低階妖獸情報，他在一個瞎眼老頭的攤位前停下。瞎眼老頭是雜役峰上年紀最大的外門弟子，據說年輕時在礦山干過幾十年，後來被妖獸抓瞎了眼睛，便靠賣礦山情報維生。book18.org
「老前輩，打聽一下舊礦洞的石螈。」book18.org
瞎眼老頭抬起空洞的眼眶。book18.org
「石螈？那東西還沒死？我眼睛就是被它拍瞎的。它的弱點在腹下第三塊暗鱗。那塊鱗比其他鱗薄半厘，是幼時被礦鎬傷了留下的舊疤。用靈力灌入尖銳硬物刺中那塊鱗，能把整頭石螈彈回蟄伏狀態七息左右，足夠你逃走。」book18.org
葛能忍把一塊下品靈石塞進老頭手裡，起身離去。book18.org
幼時舊傷。腹下第三塊暗鱗。七息蟄伏。book18.org
老頭不知道的是，他不需要逃走。book18.org
他要的是趁那七息衝進去把礦母拿到手。book18.org
回到茅舍後，葛能忍從布袋裡取出一把昨夜收集的礦砂。這些礦砂品質太低，但足夠在地面上布一個小型簡易聚靈陣。他把礦砂一粒粒按聚靈陣的紋路鋪在床底暗坑上方，陣紋發光後，三枚殘破聚靈玉陣紋的運作速度明顯提升。book18.org
這幾日咬牙攢下的三倍吐納加上聚靈玉和礦砂陣，丹田裡的靈力厚度已經相當可觀。按歸元印的預估，距離三層巔峰只差最後十天的修煉量。book18.org
如果能拿到一塊殘靈礦母，這部分積累量能被一次性補足，而且還能攢下一部分能量直接沖四層。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在草蓆上，默默盤算今夜的行動路線。book18.org
子時出發。先到礦洞口確認石螈是否仍在沉睡。然後走左側支道，靠近石螈領地邊緣，用歸元印探測具體弱點位置。如果能拿到礦母就當場拿，拿不到就再等下一夜。book18.org
前提是周滄不在外面守著。book18.org
葛能忍透過同心絲給蘇雲袖傳了意念。book18.org
今晚我有行動。你別出屋。周滄若靠近你那邊，立刻用絲傳我。book18.org
片刻後，蘇雲袖回了一句。book18.org
你呢，去哪？book18.org
礦洞。book18.org
又是片刻沉默。book18.org
蘇雲袖再沒說什麼。book18.org
子時一過，葛能忍從後窗翻出。book18.org
他在黑松林邊緣蹲了很久，確認周圍沒有藍袍白領的身影，才壓低呼吸，沿老路摸進礦洞口。book18.org
礦洞裡仍是漆黑一片，石螈的靈力波動仍在沉睡，頻率比昨天還要低。左側支道深處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夾雜著礦石的特有焦苦香氣。book18.org
葛能忍壓低步伐，貼著石壁慢慢深入。走到離石螈大約五十丈時，龜甲印發燙。book18.org
【石螈弱點標定：腹下第三塊暗鱗，位於前肢與中肢之間。】book18.org
【該鱗厚度較其他鱗片薄四成，為幼時舊傷。刺中後石螈將陷入短暫麻痹態，持續時間約七息。】book18.org
【七息內宿主可衝到支道盡頭取礦母，再折返回到安全距離以外。】book18.org
【警告：石螈沉睡狀態下感知範圍約三十丈。過近則必醒。】book18.org
葛能忍放輕腳步，貼近石壁緩緩往前挪。礦道盡頭出現一塊巨大的天然石窟，約兩丈來高，洞壁呈淡青色，上面嵌滿細碎的五色礦砂。book18.org
石窟中央的地面上堆著一塊拳頭大的暗青色礦石。礦石表面有天然的雲紋，靈光照在雲紋上會順著紋路自行流轉，像一條條細長的青色蛇在表面遊動。殘靈礦母。book18.org
靈氣濃度是聚靈陣的十倍。book18.org
石螈就趴在礦母前方約二十丈的位置，沉睡。獸軀粗壯得像一段活樹樁，暗灰色的鱗片在礦砂微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四肢伏地，長尾繞到體側，氣息節奏緩慢如鼓。book18.org
五十丈。book18.org
四十丈。book18.org
三十五丈。book18.org
葛能忍停住。他能清楚地看到石螈腹下的鱗片。第三塊暗鱗顏色比周圍略深，邊緣有一條幾乎不可見的舊疤。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浸了驅蟲粉的麻繩，一端系在左腕，另一端打活扣扣在石壁上一根突出的鋼釺上。book18.org
若石螈追來，這根繩能讓他急停轉向。book18.org
然後他從袖中摸出那根最硬的碎石塊。拳頭大，一頭被人為磨尖過。這些天他用凈塵術洗過無數次，石鋒邊緣已接近金屬光澤。book18.org
不做法器，只做鑿子。book18.org
葛能忍壓低重心，貼著石壁最後挪動了十丈。book18.org
石螈仍在沉睡。它寬闊的背部緩緩起伏，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腹下第三塊暗鱗隨著起伏微微翻開一隙，露出鱗下暗紅色的薄皮層。book18.org
就是那裡。book18.org
葛能忍深吸一口氣，丹田靈力全部灌入右臂，腳底輕身術運轉到極限，整個人像離弦的箭，向石螈射了出去。book18.org
三丈。book18.org
他飛撲入石螈腹下，碎石塊的尖鋒對準第三塊暗鱗，全力鑿下。book18.org
石鋒扎入鱗隙，刺透了那層薄了四成的舊疤。book18.org
石螈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然後炸開一聲類似金屬撕裂的巨吼。book18.org
但吼聲剛炸開便戛然而止。石螈四肢僵直，沉重的頭顱砸在地上，渾身暗灰鱗片一瞬失去了光澤，陷入短暫麻痹。book18.org
七息。book18.org
葛能忍從它腹下滾出，狂奔向礦母。book18.org
礦母就在前方三十丈。他一腳踏入石窟中央，矮身抓起那塊拳頭大的礦石。礦母入手的瞬間，一股精純到幾乎成液體的靈氣灌入手心，直衝丹田。book18.org
第一息。石螈僵硬，四肢微顫。book18.org
第二息。葛能忍轉身狂奔。book18.org
第三息。他掠過石螈身側。book18.org
第四息。石螈的前肢開始恢復肌力，鱗片微微回光。book18.org
第五息。葛能忍衝出支道口。book18.org
第六息。他左手拽住系在鋼釺上的麻繩，借力急停轉向，整個人彈出老遠。book18.org
第七息。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狂暴的嘶吼，整條礦道在震顫。book18.org
石螈甦醒了，猛追過來。book18.org
葛能忍頭也不回地沖向礦洞口。月色在洞口如一塊白布，越來越近。腳下輕身術已催到極限，肺里像塞滿了碎玻璃。book18.org
衝出洞口的一瞬，龜甲印炸開一行字。book18.org
【礦母已入手。】book18.org
【立即吞下礦母，原地衝擊三層瓶頸。七日內可破。】book18.org
【但須當心——周滄尚在附近。其已察覺礦洞靈力波動異常，正從黑松林方向趕來。】book18.org
【距此約四百丈，抵達時間約半盞茶。】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逃。book18.org
他轉身藏入礦洞口側面一處矮石凹坑，盤膝坐下，把殘靈礦母含入口中。book18.org
礦母在口中化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被一道溫和的雷劈中。book18.org
十倍靈氣如瀑布灌入丹田。氣海從未一次性承載過這麼多靈力，四壁猛地膨脹，隨即被玄武歸元印的溫潤氣息壓制住。經脈同時擴開，每一道穴位都打開到極限，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從天而降的暴富。book18.org
鍊氣三層中段。book18.org
後期。book18.org
巔峰。book18.org
突破。book18.org
三層巔峰像一層再也兜不住水的紙，在一瞬間撕裂。丹田裡翻湧的靈力越過某個看不見的天際線，衝上鍊氣四層的邊緣。book18.org
但只到邊緣。book18.org
三層巔峰破開了，衝過了瓶頸前最艱難的一段。可四層本身尚未真正突破。礦母的能量已消化了九成，還剩最後一成殘留體內。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就差那最後一口氣。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丹田靈力比進礦洞前厚了整整一大截，從三層中段後期直接衝到了三層巔峰，距離四層只需又一次猛推。book18.org
只是他此刻沒有多餘的力量再做一次猛推了。book18.org
礦母用盡了。book18.org
而周滄正朝這邊快步趕來。book18.org
葛能忍站起身，借著月色和松林陰影快速撤離礦洞口。歸元印提示周滄尚在三百丈外，尚有時間。book18.org
他在黑松林里拐了幾個彎，將行蹤抹乾凈，最後鑽入雜役峰北側的排水溝，貼著水溝底部的濕泥摸回茅舍。book18.org
進屋時，天邊已現魚肚白。book18.org
葛能忍背靠門板坐下，大口喘息。全身經脈因剛才那一波衝擊還在微微發顫，皮膚表面滲出黑色的汗珠——那是被靈力衝出的體內雜質。book18.org
鍊氣三層巔峰。book18.org
距離四層只差最後一堵牆。book18.org
他閉眼，內視丹田。氣海里靈力已化為濃密的霧，不再是散漫的薄霧，也不是普通的濃湯。霧中隱隱可以感到氣流之間有某種微弱的吸引力和凝聚趨勢，像是散布在空中的水汽快要凝結成雲。book18.org
這是衝擊四層的前兆。book18.org
龜甲印微微發熱。book18.org
【當前修為：鍊氣三層巔峰。距鍊氣四層只差最後一次靈力衝擊。】book18.org
【突破建議：三日後進行第二次雙修。蘇雲袖的玄陰脈已受百年靈藥氣息滋養，雙修效力將有提升。結合歸元鍊氣術，一次性衝破四層瓶頸機率超九成。】book18.org
三日。book18.org
這個時間讓他想了想。按照蘇雲袖說的"七日一渡"，距離上次雙修正好滿七日。他本想更晚一些，讓她在內區多吸收幾天靈藥氣息。可現在周滄盯得太緊，不能等了。book18.org
葛能忍透過同心絲給蘇雲袖傳了意念。book18.org
三天後，二次雙修。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絲那頭沉默了好一陣。book18.org
然後傳回兩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簡單，直接，像第一晚她說"好"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葛能忍躺在草蓆上，月光已淡到幾乎看不見。他將礦母消化後的殘餘能量慢慢梳理均勻，讓它們沉入丹田底，等待下一次喚醒。book18.org
三日之後，要麼衝上鍊氣四層，要麼被周滄踩死。book18.org
沒有第三條路。book18.org
第十四章 二次雙修book18.org
三日後的黃昏，老槐樹下。book18.org
蘇雲袖到得比約定早了一個時辰。她從內區藥田收工後沒有回茅舍，直接來了這裡。深青色制服上沾著靈藥葉片和泥土碎屑，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兩截被日光曬成麥色的小臂。book18.org
她把舊衣鋪在樹根旁，比前兩次鋪得更厚實了些。又從竹簍里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內區新發的兩粒聚靈散，一粒她自己留著，一粒放在舊衣旁邊，是給葛能忍的。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靠著槐樹坐下，仰頭看天色。book18.org
晚霞正從西邊山巒上褪去，天光從金橙變成灰藍，再到深紫。月亮還沒升起，老槐樹的枝葉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個沉甸甸的剪影。book18.org
她想起三天前同心絲里他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三天後，二次雙修。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她知道時間為什麼不等人。周滄已經摸到了茅舍區，能避開一次，避不開兩次。執事堂的傳喚雖然撤了，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規矩用完了。暗地裡的手段，內門弟子有的是。book18.org
而葛能忍要衝鍊氣四層。book18.org
鍊氣四層才能報外門試煉。報了外門試煉才能進內門的法眼。進了內門才能讓周滄不敢再隨意伸手。book18.org
這條路從頭到尾每一次跨越都壓在一個「快」字上。慢了就會被按住。book18.org
蘇雲袖想到他那天從執事堂回來後的樣子。他沒有說自己有多危險，沒有訴苦，沒有求她。他只是用同心絲傳了一句話：三天後，二次雙修。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她回了一個好字。book18.org
那個好字發出去之後，她便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在雜役峰獨來獨往六年、不欠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欠她的人了。book18.org
現在有人欠她，她也欠別人。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戴了六年的斗笠忽然被風吹走，頭頂空落落的，可陽光照在臉上，居然是舒服的。book18.org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葛能忍來了。book18.org
他從黑松林邊緣繞過來，腳步比往日更輕。灰袍上沾著松針和露水，袖口有幾道新添的石粉印。她一看便知，他又去礦洞撿礦砂了。book18.org
「你沒閒著。」她說。book18.org
「你也沒閒著。」葛能忍看了一眼鋪得厚實的舊衣，又看了一眼放在衣邊的聚靈散。book18.org
蘇雲袖把那粒聚靈散拿起來，塞進他手裡。book18.org
「吃了。內區說了，這粒不能轉贈。我就當你是在我面前吃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推辭，把聚靈散含進嘴裡。丹藥化開時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今天內區收了什麼藥？」book18.org
「紫蘇葉和地龍草。紫蘇是養氣丹的輔料，地龍草是築基液的基礎藥材。兩種都養靈力，但不是大補的猛藥，適合我。」蘇雲袖說著頓了頓，「你呢？」book18.org
「撿了點礦砂。品質太差，只能布陣用。」book18.org
「礦母的事還沒完？」book18.org
葛能忍搖了搖頭，在她對面盤膝坐下。book18.org
「礦母已用完了。衝到了三層巔峰。差最後一口氣，需要這次雙修來推。」book18.org
蘇雲袖垂下眼睫。book18.org
前兩次雙修，第一次是交易，第二次是試探。這一次算什麼，她沒有問。有些東西問了反而不好說。不問，它就在那裡，清清楚楚。book18.org
月亮終於升起來了。book18.org
從東邊山脊上露出半面，銀光灑進老槐樹的葉縫。蘇雲袖解開深青色制服的束帶，又解開裡衣。動作已經沒有第一次的生澀和第二次的猶豫，像做一件已經習慣了的事。book18.org
脫下制服後，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麥色皮膚因為連續在內區接觸靈藥而變得更潤了些，不是白了，是多了一層肉眼幾乎察覺不到的淡光。那是長期接觸靈藥後被靈氣浸潤的痕跡。book18.org
鎖骨、胸口、腰線、小腹。每一處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每一處看上去都比上一次更放鬆。book18.org
葛能忍也褪去灰袍。他的身體比第一次雙修時更精瘦了一點，因為連日的礦洞發掘和高強度修煉消耗了不少體脂，但肌肉線條反倒更清晰了。胸口龜甲印在月光下微微泛青。book18.org
蘇雲袖的目光停在龜甲印上。book18.org
「上次它燙傷我了。」book18.org
「這次不會。」book18.org
「你確定？」book18.org
「它認你了。」book18.org
這三個字讓蘇雲袖沉默了一瞬。她偏過頭，月光落在她側臉上，照見嘴角微微抿緊的弧度。book18.org
葛能忍伸出右掌，貼上她的丹田。她也伸出右掌，貼上他的丹田。book18.org
兩道靈力同時湧出。book18.org
這一次兩道靈力在掌心相觸的瞬間，沒有試探、沒有磨合、甚至沒有停頓。它們像兩股被關了太久的急流，直接奔湧進對方的經脈。葛能忍甚至能聽到一聲類似金屬細鳴的輕音，那是靈力互相撞擊時激發出的微妙震顫。book18.org
第一周天。book18.org
靈力循著上次新開發的路線奔涌。少陰經走勞宮，厥陰經走湧泉。兩支脈被激活的時間比上次縮短了一半以上。兩人的身體已經記住了對方的靈力節奏，經脈對這種熟悉的入侵有了肌肉記憶般的應答。book18.org
蘇雲袖的內壁在他進入前便開始自身分泌。不是潤滑液，是她體內的玄陰脈被激活後自動湧出的陰液。這股陰液比前兩次都更充盈，更滑，更燙。他的手指剛觸到入口便沾了一手的溫熱黏滑。book18.org
她能感受到自己身體里，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主動開放。不是允許他進來，是在召喚他來。陰道最深處的宮頸口原本應該閉合的，此刻卻微微張開一條細縫。那是前兩次雙修都沒有出現的反應。book18.org
她的玄陰脈被內區的百年靈藥滋養後，已經不是之前那條淤塞枯竭的支脈了。它活了。book18.org
葛能忍進入。book18.org
插入的瞬間，他的陰莖感受到的不是一層一層的紋路，而是整條陰道同時收縮了一瞬。不是痙攣，是同步的、整齊的、像一整隻手從根部握到龜頭的包裹。然後陰道重新張開。張開後紋路才逐層浮現。第一層平滑，第二層粗糙，第三層帶著細小的褶皺。每一層都不是靜止的，它們在滑動，在蠕動，在主動尋找陰莖表面最敏感的脊線。book18.org
他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怎麼？」蘇雲袖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你比上次更燙。也緊了。」book18.org
「不是我緊，」她說著，聲音忽然低下去，「是它自己想包住你。」book18.org
她的內壁確實燙。不是發燒的燙，也不是前兩次被動升溫的燙，是某種從身體深處透出來的、源源不斷的溫熱。這種溫熱的溫度很穩定，不會忽高忽低，像是一口深井底部恆定不變的水溫。book18.org
葛能忍開始抽送。book18.org
這一次的節奏不是他定的。book18.org
是蘇雲袖。book18.org
她的腿纏上他的腰，雙手從後背攀到肩胛骨，指尖扣住他的肩胛骨邊緣。她身體的每一次拱起和落下都在指揮他的節奏。往前沖時她的宮頸口微微張開，像是在迎接；退出時宮頸口緩緩合攏，像是在挽留。這一開一合不是她意識能控制的，是玄陰脈完全激活後自然出現的生理節律，古籍里叫「玄陰吞吐」，是少陽玄陰脈與雙修道侶深度契合後才出現的極特殊體徵。book18.org
葛能忍感受到了。book18.org
龜頭每一次頂到最深處，都會被一張微張小口輕輕吸住。吸力不大，但極韌，像是被溫水裡的漩渦裹住了龜頭最前端。退出來時那口小孔又會緩緩收緊，仿佛不願放手。一迎一拒之間，整根陰莖都被包裹在一個不斷變化又始終黏密的空間裡。book18.org
這個空間有自己獨立的「人格」。不是蘇雲袖理性意志在控制，而是她的身體選擇了完全接納他。book18.org
第二周天。book18.org
靈力奔涌加速，比第一周天快了五成。少陰支脈和厥陰支脈同時打開到了最大，勞宮穴和湧泉穴滾燙。兩人交合的節奏與靈力循環的節奏合二為一。他推進時靈力湧入她體內，她拱起；他抽出時靈力灌回他丹田，她落下。book18.org
一進一出，一升一降。book18.org
蘇雲袖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悠長的呻吟。不是被動的叫，不是克制不住的聲音，是從最深處嘆出來，又在喉嚨里攪了半圈才散進夜風。book18.org
「你剛才叫什麼？」他問。book18.org
「沒有叫。」book18.org
「有。很長的，尾音拐了彎。」book18.org
蘇雲袖不回答，偏過頭去。耳尖在月光下泛著薄紅。book18.org
第三周天。book18.org
這是最關鍵的一周天。book18.org
葛能忍將丹田裡三層巔峰的全部靈力都推了出去。不再保留任何餘地。靈力如決堤的洪水湧入蘇雲袖經脈，衝過少陰支脈時在她腋下炸開一陣酥麻，衝過厥陰支脈時讓她大腿內側細細地抽搐了幾下。然後這股靈力從她湧泉穴折返，夾帶著她玄陰脈深處的靈藥氣息和陰液精粹，重新灌回他的丹田。book18.org
回來時它已不是他推出去的樣子。book18.org
它變了。book18.org
質地更稠，溫度更熱，顏色……靈力本沒有顏色，可他內視時覺得它變了，從淡青變成了近乎乳白的淡金色。那是玄陰脈煉化百年靈藥後提煉出的「玄陰精粹」，與他精純的鍊氣靈力混合後產生的一種復合靈氣。book18.org
這股靈氣沖入他丹田的瞬間，三層巔峰的瓶頸像一張被水浸透的薄紙，無聲無息地裂開了。book18.org
經脈在擴張，丹田在膨脹，氣海里的靈霧開始自動向中心凝聚。凝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密，直到某一剎那，整片靈霧化作一朵緩緩旋轉的淡金色氣旋。book18.org
鍊氣四層。book18.org
他突破了。book18.org
靈力從此再不是霧氣，不再是濃湯，而是一道真正意義上的氣旋。它會自己旋轉、自己提純、自己積蓄勢能。book18.org
第四周天自動湧現。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緩慢的、漸進的循環，而是排山倒海的奔涌。他突破時釋放出的靈力衝擊波沿著經脈奔湧進她的身體，與她的玄陰脈靈力撞在一起。撞擊的位置恰好在他陰莖與她宮頸口接觸的那一個點上。book18.org
他感覺到精關在一瞬間同時失守。精液從身體最深處被猛推而出，沖刷尿道壁的速度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快。她能感受到那股液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不只是溫度、不只是力道，是能量——他的靈力、他突破時溢出的生命元氣、被玄陰精粹淬鍊過的全部精華，一齊射進她宮頸深處。book18.org
子宮是滾燙的。精液注入時她甚至聽到了聲音——當然不是真的聲音，是身體內部的感知錯覺。那股熱流撞擊在子宮內壁上，像一陣密集的悶雷，在腹腔最深處持續了好幾個呼吸才漸漸平息。book18.org
葛能忍趴在她身上，劇烈喘息。他退出時精液從陰道口湧出的量比前兩次明顯更多，液體也更濃更稠。倒流的精液混著陰液沿著股溝淌到舊衣上，浸出一個深色的濕斑。book18.org
蘇雲袖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她的身體還在餘韻中輕輕痙攣，大腿內側時不時抽動一下。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鬢角被汗浸濕的頭髮攏到耳後。她伸出手指摸了摸他胸口那枚龜甲印。紋路燙得微微凸起，但又沒有燙傷她的手指。溫度和上次一樣，但因為這次她用皮膚記住過它，所以不怕了。book18.org
「你衝上去了嗎？」book18.org
「鍊氣四層。」book18.org
「我這次漲了不到一層。但靈力純度好像變高了。」book18.org
「玄陰脈被靈藥養過，」他說，「品質提升比總量提升更難得。」book18.org
蘇雲袖靠在他肩頭，不再說話。她的手指還停在他胸口那枚龜甲印上，像按在某個沉默而滾燙的秘密上。book18.org
月光下，她丹田處隱約有淡金紋路一閃而逝。那是他突破時渡入她體內的復合靈氣，在她丹田底部沉默地蟄伏下來，等著下一次被喚醒。book18.org
兩人各自擦去身上的濕黏。蘇雲袖把自己的舊衣撕下一大塊遞給他，自己用剩下的小半塊清理。這一次她沒有急著穿好衣服，而是赤身坐在槐樹下，讓夜風吹乾後背和頸窩殘留的汗珠。book18.org
「下次什麼時候？」她問，聲音很輕。book18.org
「等你身體調養好。還有，」他頓了頓，「等我給你找到後半部功法。」book18.org
蘇雲袖愣住了。book18.org
「你說我娘留下的殘本？後半部被他毀了。不可能找到。」book18.org
「他毀的是紙本。功法本身是文字記載，他毀不掉所有。修士修煉過的功法會在經脈中留下痕跡，只要找到他或者他留下的修煉遺物，或許能用某種手段提取殘篇。」book18.org
蘇雲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一直在想這件事？」book18.org
「從你說功法殘缺那天起就在想。」book18.org
她低下頭，牙齒咬住下唇。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說不上來的某種情緒在胸口膨脹，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book18.org
她娘臨終前留給她三樣東西，殘本功法、偽容術法訣、和一句「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book18.org
功法是殘缺的，法訣是用來藏臉而不是用來活命的，那句話也值得懷疑。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在還欠著周橫十塊靈石的時候，就已經在替她考慮怎麼補全功法了。book18.org
「走了。」葛能忍把舊衣疊好放在她身邊，站起身。book18.org
「你先走。我再吹一會兒風。」book18.org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老槐樹。剛走出幾步，蘇雲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他停下。book18.org
「你說過以後每一次都不准關燈。今晚你沒說。」book18.org
「因為今晚月亮夠亮。」book18.org
蘇雲袖輕輕彎起嘴角。她坐在鋪地的舊衣上，裸著身體，披散著頭，月光澆透了她整個輪廓。她不再遮掩自己的臉，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身體。六年里她藏起了所有值得被看的東西。今夜全都給他看了個夠。book18.org
也給自己看了個夠。book18.org
葛能忍回到茅舍時，玄武歸元印的熱度仍在。字跡浮現。book18.org
【鍊氣四層已突破。】book18.org
【歸元鍊氣術第二階已解鎖：吐納速度提升至基礎引氣訣的四倍，夾脊雙脈拓寬完成，靈力運轉效率永久提升。】book18.org
【新功能開啟：神識感知範圍擴大至方圓千丈。可主動探測特定目標的靈力波動與情感傾向。】book18.org
【警告解除：八十一日沖關期限已提前達成，第一重反噬威脅已消除。】book18.org
【下一階段提示：獲取外門試煉資格。試煉前四名可直入內門。試煉之敵包括鍊氣五層至六層弟子若干名，需做出相應準備。】book18.org
他看完，慢慢閉上眼睛。第一重反噬威脅已消除，但第二重反噬還在深處等著。歸元印從來不白給好處，每一份禮物背後都標著下一步的期限。book18.org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book18.org
今夜他只想睡個好覺。book18.org
窗外月色沉沉，雜役峰上最不起眼的那間茅舍里，一個剛剛突破鍊氣四層的人側臥在草蓆上，呼吸均勻得像一潭靜水。book18.org
可那潭水底下，壓著更大的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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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試煉資格book18.org
突破後的第一日，葛能忍沒有出門。book18.org
他盤膝坐在草蓆上，花了整整三個時辰內視經脈，將鍊氣四層的底子從頭到尾夯實。突破時經脈被靈力沖開的細微損傷需要修復，丹田裡的氣旋也需要時間穩定。book18.org
四層和三層的區別，不只是靈力厚薄。三層以下靈力是散在氣海里的霧，需要用時才以功法催動。四層以上靈力凝成氣旋後會自行旋轉提煉，哪怕不修煉也在時時刻刻精純自身。這是他之前不知道的事，也是歸元印沒有提示的事。book18.org
從四層開始，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路。book18.org
聚靈玉被他貼在丹田處，配合歸元鍊氣術的四倍吐納速度，丹田氣旋的轉速持續加快。每一圈都讓氣旋更凝實一分。按這個速度，四層初期到中期只需要不到二十天。book18.org
他把聚靈玉取下來，翻了個面。三枚陣紋仍在運作，但邊緣又多了兩條細微的裂紋。這枚殘破聚靈玉大概還能撐半個月，之後就會像聚靈陣殘片一樣變成銹銅。book18.org
半個月之內，必須找到新的聚靈類靈物。book18.org
葛能忍按住龜甲印，啟動機緣探測，指定靈物品類為聚靈陣及相關靈物。book18.org
字跡浮現。book18.org
【雜役峰及周邊方圓千丈內，聚靈類靈物搜索結果如下。】book18.org
【其一，內門丹殿藥庫深處，有完整聚靈陣盤三塊。獲取難度極高。】book18.org
【其二，外門試煉場黑風澗入口處，有天然聚靈玉髓一枚。效能約為完整聚靈陣盤的一點五倍。獲取難度中等。】book18.org
【其三，雜役峰北側礦洞第三層，有聚靈礦脈殘餘。獲取難度高，守護妖獸：石螈（已交過手）。】book18.org
外門試煉場。book18.org
黑風澗。book18.org
這個地方他聽說過。外門試煉的初選場地便設在黑風澗外圍，每年季試的前兩輪淘汰賽都在那裡進行。試煉場本身是宗門布下的一處小型秘境，裡面有妖獸、機關和歷代試煉弟子遺留的散落資源。黑風澗入口處有礦髓，以前倒沒聽說過。book18.org
獲取難度中等。book18.org
龜甲印的難度評級是以他的當前修為為基準。鍊氣四層，中等難度，大概意味著入口區域有一隻鍊氣五層左右的守護獸，或者某個簡單的天然禁制。book18.org
不管是什麼，只要護獸不是六層以上，他就有把握解決。book18.org
但試煉報名還沒開始。book18.org
他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鍊氣四層的外門弟子是否具備報名資格。book18.org
午時過後，葛能忍出了門。外門演武場旁有一間告事房，專門張貼宗門規章和外門公告。告事房外人少清凈，只有幾個鍊氣低階的弟子在張貼欄前發獃。book18.org
張貼欄上最新的公告正是外門季試的安排。葛能忍從頭到尾讀了兩遍。book18.org
第一，報名資格：鍊氣四層及以上，外門及各峰雜役弟子均可報名。book18.org
第二，試煉時間：初選定於八月初一，為期三日。終選定於八月十五，為期一日。book18.org
第三，初選地點：黑風澗外圍。終選地點：黑風澗內圍。book18.org
第四，名次與獎勵：終選前三名直入內門，賜下品法器一件、築基丹一枚。終選四至十名賞中品靈石五十塊、聚靈丹三粒，表現優異者可由內門各殿執事破格選入。book18.org
第五，報名截止：七月廿五。book18.org
倒數幾行寫了一串已報名弟子的名錄。葛能忍數了數，截至今天已有二十餘人，修為最高的是鍊氣六層巔峰，修為最低的是鍊氣四層初期。大部分來自外門主峰，雜役峰的報名人數為零。book18.org
這也正常。雜役峰上鍊氣四層以上的雜役弟子本來就少，能湊夠資格又有膽量和外門主峰弟子同場競技的，幾乎沒有。book18.org
葛能忍在告事房外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報名。book18.org
消息傳得太快也不好。周滄現在只知道他是鍊氣三層，以為他還是那個可以被執事堂隨意傳喚的雜役。若突然發現他已突破四層，一定會提前動手。book18.org
報名最好留到截止前一兩天。book18.org
他在告事房外站著的這一小會兒，一個人從演武場方向走了過來。book18.org
周橫。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三四丈的距離，同時看到了對方。周橫右肩貼著靈藥膏，走路時右腿拖慢半拍。他養了這麼多天的傷，還沒完全利索。他身後沒有跟人，李三不在，那兩個生面孔也不在。book18.org
周橫看見葛能忍，腳步停住了。他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他只是低下頭，從告事房另一側繞了過去。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他走遠，心裡沒有爽快，也沒有同情。周橫不是放棄了報復，他只是暫時沒有能力報復。一個連走路都拖半拍的鍊氣四層，面對一個精氣神十足的同層對手，聰明人都知道該低頭。但這不代表他不會在背後繼續找周滄遞話。book18.org
葛能忍轉身回雜役峰，路上經過藥田內區時，透過竹籬笆看到了蘇雲袖。book18.org
她蹲在一片紫蘇地中間，正用小鏟子鬆土。深青色制服被汗水浸出了幾塊深色印子，斗笠還是戴得低低的。但她的動作和之前不一樣了，更有力也更從容。鍊氣四層的體魄讓她的勞動效率明顯提升，而這反過來又讓她有更多時間修煉。book18.org
一個良性循環。book18.org
他沒有喊她，只是站在籬笆外看了一會兒。蘇雲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斗笠下的臉看不清，但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傳過來一句：看夠了？book18.org
他回了一句：快了。book18.org
蘇雲袖低下頭繼續鬆土。book18.org
接下來的十天，葛能忍做了一件事，從頭到腳重新盤點自己的底牌。book18.org
鍊氣四層初期，靈力凝為氣旋。book18.org
歸元鍊氣術第二階，四倍吐納速度，夾脊雙脈已拓寬。book18.org
玄武歸元印第二重：吉凶感知方圓千丈，機緣探測可鎖定靈物品類，雙修評估可預判契合度，神識感知可探測特定目標的靈力波動與情感傾向。book18.org
術法：《小雲雨術》，可召一團濃霧遮蔽十息左右。《輕身術》，全力施展速度提升三成。《凈塵術》，日常實用。book18.org
裝備：殘破聚靈玉一塊，預計還能用半個月。拳頭大的碎石兩塊，已磨尖。生石灰三包。浸了驅蟲粉的麻繩一根。蘇雲袖淬過麻痹草汁的銀針三根。book18.org
人際關係：蘇雲袖，雙修道侶，鍊氣四層。趙通，利益交換節點，暫時可用但不可依賴。錢兩頭，中間人，可傳遞消息但不可信任。周橫，仇家，暫時無力報復。周滄，真正的敵人，鍊氣七層內門弟子，仍在暗中監視。book18.org
他把這張清單在腦中過了三遍。book18.org
優點是修為突破後整體實力上升明顯。歸元鍊氣術和龜甲印配合，信息優勢依然是最大的不平等武器。缺點是裝備太差。聚靈玉即將耗盡，他沒有真正的法器，沒有符籙，沒有丹藥儲備，沒有靈石積蓄。所有底牌加起來，不如內門一個普通弟子隨身攜帶的裝備值錢。book18.org
黑風澗那塊聚靈玉髓，必須拿到手。book18.org
七月廿三，離報名截止還有兩日。book18.org
葛能忍傍晚時分去了一趟告事房。張貼欄上的報名名單又長了，已有三十餘人。最高修為鍊氣六層巔峰，最低鍊氣四層初期。他仔細看了一遍名單，沒有雜役峰的人。book18.org
他在告事房角落裡找到了報名木牌，填上姓名、修為、所屬峰脈，加上一道最低限度的靈力印記。然後把木牌交給輪值的執事弟子。book18.org
對方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他。book18.org
「雜役峰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鍊氣四層？」book18.org
「是。」book18.org
執事弟子低頭翻了翻記錄冊，眉頭微皺。「雜役峰這季的報名人數就你一個？」book18.org
「看樣子是。」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一眼，葛能忍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book18.org
回到茅舍，他和蘇雲袖約在老槐樹下碰頭。她把一粒聚靈散放在舊衣上遞過去。他現在是鍊氣四層，內區發的聚靈散對他效果已很有限。但他還是接了，不想浪費她的心意。book18.org
「黑風澗，」蘇雲袖忽然開口，「裡面不只有妖獸。還有從主峰來的鍊氣五層、六層弟子。他們中有的人從小在外門長大，功法和法器都比雜役弟子強。」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報了名？」book18.org
「報了。」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沒有勸他別去，也沒有說什麼擔心的話。book18.org
「初選是三天。你準備帶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把碎石、生石灰、麻繩、銀針一樣樣擺在舊衣上。蘇雲袖低著頭看，看完之後從袖中抽出三根新銀針，針尖淬了一層更深色的汁液。book18.org
「上次的麻痹草只能麻半個時辰。這次換了鉤吻。一針能麻兩個時辰。淬了三根。」book18.org
她把針放在舊衣上，和他的碎石、麻繩、石灰包排成一排。book18.org
兩個人看著地上這堆東西，月光下它們看起來寒酸透頂。一個鍊氣四層修士上試煉場，裝備是石頭、石灰、麻繩和毒針。book18.org
「我娘說，」蘇雲袖說，「真正的底牌不在手上，在心裡。」book18.org
「你娘說了很多話。」book18.org
「很多都是對的。只有一句不對。」book18.org
「哪句？」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不起眼的臉正在慢慢褪去偽裝。偽容術沒有卸，是她自己忘記了維持。在葛能忍面前，她越來越懶得藏臉。book18.org
「黑風澗初選，允許兩人組隊。」她說。book18.org
「你也想去？」葛能忍抬起頭。book18.org
「試煉期間內區藥田放假。我閒著也是閒著。」book18.org
葛能忍沉默。蘇雲袖進內區才大半個月，剛站穩腳跟，若跟他一起參加初選，出了意外等於前功盡棄。她若受傷或暴露真容，趙玉娘一定趁機落井下石。book18.org
她看他沉默，搶先說了。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拖後腿。」book18.org
「不是拖後腿。是你沒報名。」book18.org
「現在報來得及。」book18.org
「你剛進內區，請假報試煉，上面怎麼想？」book18.org
蘇雲袖沉默了。他說得對。她不是雜役峰的散養弟子了，是內區有司職的正式弟子。試煉報名要經藥田管事批准，她的管事雖然比趙玉娘好說話，但也不會樂意一個剛入職的新人跑去參加比武。book18.org
「那你在黑風澗，」她低聲說，「同心絲開著。」book18.org
「能開就開。」book18.org
「別關了三天。」book18.org
「看秘境禁制的情況。試煉場一般有分隔陣法，入了場也許感應會變弱。」book18.org
蘇雲袖沒有再說什麼。她從舊衣堆里拿起一根新銀針，放在他手心裡。book18.org
「這根是鉤吻毒針。先扎自己手臂試試，疼一下以後就不怕用。」book18.org
葛能忍接過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綠光澤。他沒有扎自己，只是把針小心收進袖中暗袋，和另外三根舊針放在一起。book18.org
六根針。三枚麻痹，三枚鉤吻。加上碎石、石灰、麻繩。一個雜役峰弟子的全部家當。book18.org
看起來很窮。book18.org
可真正要命的東西，從來不是最顯眼的。book18.org
七月廿五，截止日。book18.org
告事房張貼欄上最終名單落在四十三人，雜役峰仍只有他一個。book18.org
八月初一，天亮前。葛能忍推開門，月色將盡未盡的黑暗裡，他看見門外台階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布包，裡面是一粒中品聚靈散，一片清心葉。book18.org
葉片上刻了四個字：別關感應。book18.org
葛能忍把聚靈散揣進懷中，清心葉折了兩折小心收好。然後他穿上最舊最厚的那件灰袍，把所有東西一一備齊，往黑風澗的方向去了。book18.org
他不知道試煉場上有誰在等他、有什麼在等他。他只知道自己攢了小兩個月的每一點本錢，都在這一身破舊灰袍下了。book18.org
東方漸白，山霧從松林間漫上來。霧氣裹住他低矮消瘦的背影，像一層薄紗裹住了一把剛從泥里拔出來的刀。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