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俠世界的葛能忍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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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黑風澗book18.org

  八月初一,卯時。book18.org

  黑風澗試煉場入口設在青嵐宗外門西側三十里的一條古裂谷口。裂谷兩側峭壁如削,壁上長滿青黑苔蘚,山風從谷底灌上來嗚嗚作響,像有什麼巨獸在深處低吟。這便是"黑風澗"名字的來歷。book18.org

  葛能忍到時天色才剛蒙蒙亮。霧氣從谷口翻湧而出,裹著草木腐爛的甜腥氣和隱約的妖獸糞便臭味。谷口前已聚了四五十人,灰袍的外門弟子占了多數,雜役弟子少得可憐,只有一個穿深青色內區制服的身影獨自站在人群邊緣。book18.org

  蘇雲袖。book18.org

  她還是來了。book18.org

  葛能忍走過去時,她正低頭檢查袖口裡的東西,斗笠壓得很低。book18.org

  "不是讓你別來?"book18.org

  "我沒報名。"蘇雲袖頭也不抬,"是內區派我來送藥的。試煉期間傷病率比平時高七成,丹房讓每個試煉場入口都配一個送藥弟子。"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追問。這個理由真假都有。丹房確實會在試煉期間加派人手,但派誰不派誰,裡面可以做文章。以蘇雲袖的性子,主動請纓來黑風澗送藥一點也不奇怪。book18.org

  "你的修為藏得住嗎?"book18.org

  "偽容術能遮臉,也能遮靈力。我報了鍊氣三層,夠用了。"book18.org

  谷口前方立著一座簡易石台,台上站著三個人。中間是主持本次試煉的內門築基境執事,姓孟名元洲,築基初期,面白無須,身著青袍銀帶,腰間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book18.org

  孟元洲開口說話時,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顯然用了靈力。book18.org

  "本屆秋試初選,四十三名報名者,實到四十一人。初選為期三日,場地為黑風澗外圍秘境。秘境中有宗門布下的試煉禁制、妖獸和信物。每人須在三日內獵取三枚妖丹,並以妖丹換取一枚黑風令牌,方可晉級終選。"book18.org

  他頓了頓,掃過台下眾人。book18.org

  "令牌只有二十枚。先到先得。若三日後令牌未被換完,剩餘名額由執事根據試煉表現遞補。試煉期間允許兩人組隊,但每隊最多兩人。允許互相搶奪信物,但禁止蓄意致殘、致死。違者戒律堂處置。"book18.org

  台下嗡地議論開了。四十一人搶二十枚令牌,淘汰率過半。允許搶奪信物意味著試煉不僅是對抗妖獸,更是同門之間的博弈。book18.org

  孟元洲又補了一條。book18.org

  "秘境中有宗門留存的示警符。若遇險可撕符退出試煉,但退出後成績清零。好,入谷。"book18.org

  他翻了翻手,谷口處一陣靈光波動,無形的禁制上現出二十餘道入口。四十一名弟子依次湧入。book18.org

  葛能忍走過蘇雲袖身邊時,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只有兩個字。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他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踏入禁制的一瞬,天地倒旋。強烈的靈壓從四面八方擠來,像整個人被按進水裡再猛地拎出來。眼前場景劇烈扭曲,等視野重新清晰時,他已站在一片陌生的密林中。book18.org

  頭頂樹冠密不透光,林間昏暗潮濕。腳下是厚厚一層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瀰漫著霉木和獸糞的味道。遠處隱約傳來妖獸嘶吼和弟子呼喝聲,但距離很遠。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暫時無人。book18.org

  歸元印微熱。book18.org

  【已進入黑風澗秘境。當前吉凶:中平。】book18.org

  【秘境簡介:黑風澗乃青嵐宗早期採礦煉妖之地,靈礦枯竭後改建為試煉場。外圍區域共有鍊氣三層至五層妖獸四十七頭,鍊氣六層妖獸一頭。】book18.org

  【聚靈玉髓位於黑風澗西側斷崖下,距此約九里。另有天然屏障及護獸石鱗豹一頭,鍊氣五層。】book18.org

  西側斷崖。九里。石鱗豹。book18.org

  葛能忍先不急著去。他把灰袍下擺扎進腰帶,蹲下身將附近地形快速記在心裡。正南方向妖獸嘶吼密集,應該是主峰弟子集中突破的路線。東側地勢偏平,探過去的人估計也不少。西側是一片陡峭石坡,少有人跡,正是他要去的方向。book18.org

  他沿林中暗處摸向西側。輕身術刻意收著,腳步輕而不快,每走一段便停下來聽幾聲。林中霧氣時濃時淡,偶爾有飛鳥從頭頂掠過,翅膀扇動聲在密閉的森林裡格外響。book18.org

  走了一里多路,歸元印忽然發燙。book18.org

  【左前方五十丈,有鍊氣四層初期妖獸鐵牙蝟一頭。行動路線正向宿主方向偏移。】book18.org

  【避法:向右繞行四十丈,從灌木叢後方穿過。】book18.org

  葛能忍立即右轉。他剛繞入灌木叢後方,就聽見原路上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叫,隨後是沉重的蹄爪踩碎腐木的聲響。一頭鐵牙蝟從霧氣里鑽了出來,體長近四尺,背脊上鐵灰色鬃刺根根豎立,兩顆門牙大如鑿子,啃斷樹根如碎豆腐。book18.org

  它在他剛才站的地方停下來,鼻頭抽動,像是聞到了什麼。片刻後打圈轉了轉,往另一個方向走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急著動。他一直等到鐵牙蝟的動靜徹底消失在霧氣里,才重新往西走。book18.org

  初選期限是三天。三天裡獵三頭妖獸拿三枚妖丹對他來說並不算難。歸元印精準的吉凶感知讓他可以避開所有力不能及的正面遭遇,只挑有把握的落單妖獸下手。真正的難題是兩樣。book18.org

  其一,五層護獸石鱗豹。龜甲印說它是鍊氣五層,但沒說具體強在哪。石鱗豹他以前在雜役峰聽老弟子提過,皮糙肉厚,能短距離撲殺,土行靈氣御體,普通攻擊很難打穿。book18.org

  其二,搶信物的人。book18.org

  二十枚令牌,四十一人。如果有人不想費心獵妖,只需在半路截殺已得妖丹的人。宗門允許搶奪信物,卻不保護被搶的人。所以拿到妖丹之後比拿妖丹之前更危險。book18.org

  第一頭妖獸來得比他預期的更早。book18.org

  一頭鍊氣三層巔峰的赤尾蠍,趴在枯樹根部爛葉中,尾鉤亮著微光,像是剛吃過東西正在歇息。葛能忍遠遠察覺,沒有靠近前已有決斷。book18.org

  他從袖中摸出那根鉤吻毒針,又從腰間抽出麻繩。麻繩一頭系在路邊的樹根上,另一頭打活扣扣住針尾。手腕一抖,將毒針彈射出去。這一下力道不大,但銀針細長輕盈,落點可控。針尖扎入赤尾蠍尾部甲殼縫隙,扎得不深。book18.org

  赤尾蠍猛地彈起,尾鉤狠狠掃向空中。掃了一圈發現沒人,毒液已開始發作,它的尾部逐漸失力。剛要往前沖便被麻繩絆得翻躍過去,底部那片沒有甲殼保護的節狀腹面對了他。book18.org

  他右臂撞出,碎石脫手砸在它腹輪上。碎石尖鋒鑿入腹殼中段,悶響一聲。赤尾蠍渾身一震,掙扎了幾息便僵直不動。book18.org

  鍊氣三層巔峰的妖獸,他一個鍊氣四層的對付起來,已經從勢均力敵變成了碾壓。不到半盞茶功夫,妖丹到手。book18.org

  他從蠍腹取出妖丹,拇指大的暗紅色晶珠,在掌心微微發熱。沒有多看便塞進腰間布袋。book18.org

  第二頭來得更巧。book18.org

  一頭鍊氣四層的灰羽鷲從天而降,撲向一頭剛死不久的鹿屍。葛能忍正好從鹿屍側面的坡下過,聽見羽翼破空的尖聲立即矮身滾入坡下沉窪地。灰羽鷲落地的瞬間,他從沉窪地擲出石灰包。石灰撞在鳥脖頸的羽根上炸開,白霧瀰漫。灰羽鷲受驚撲翅往前亂竄,一頭撞進坡上枯死的樹杈叢里。雜亂枝杈纏住它翅膀,越撲越緊。book18.org

  葛能忍三步並兩步衝上坡,碎石左右開弓砸在它後腦上。兩下之後灰羽鷲不動了。book18.org

  兩枚妖丹到手。全程沒有近身,沒有見血。現在只差一枚。book18.org

  他在山脊上繼續摸向西。走到距西側斷崖還有三里路時,終於遇上了別人。book18.org

  兩個鍊氣四層中期的灰袍弟子,一男一女,正並肩圍攻一頭鍊氣四層中期的鐵皮蠻牛。兩人打得很苦,女弟子用水行困敵術法凍住蠻牛前腿,男弟子用火行術法燒牛頸,但鐵皮蠻牛皮硬得像鐵板,燒了半天只燒得它熱得發狂橫衝直撞。book18.org

  葛能忍遠遠看了一眼便蹲下了。他不想爭功,也不打算出手幫忙。book18.org

  但退路已被堵了。book18.org

  側後方另一條小徑上走來一個鍊氣五層初期的外門弟子,高顴骨,厚嘴唇,腰間別著一把品相不錯的法器短刀。此人看見葛能忍時眼中頓時放出精光,隨即又掃向他腰間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明顯不止一枚妖丹。book18.org

  "你是雜役峰報的那個吧?"高顴骨把法器短刀拔出鞘,"按規矩,把妖丹留下一枚,放你走。"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答。book18.org

  "不給?那就三枚全拿。"book18.org

  高顴骨腳步一錯,短刀化作一道青刃劈來。速度極快,刀刃帶著明顯的靈力氣浪推動力。book18.org

  葛能忍腳下輕身術全力催動,整個人從側面飛退。青刃貼著左肩划過,削下一片灰布。book18.org

  一擊不中,高顴骨沒有追擊,而是左手掐了個靈訣。四道拳頭大的青火球浮現在他掌心,在身前兩丈處半弧形排開。這是鍊氣五層才能施展的術法,四火球布成的封鎖面寬達四丈,左右都跑不掉。book18.org

  "再說一遍,留下妖丹,走人。"book18.org

  葛能忍垂著眼。book18.org

  "巧了。我也缺一枚。"book18.org

  他腳尖猛然蹬碎地面。整個人不退反進,直衝向四火弧線。左手袖口甩出的生石灰在空中拉成一道白弧,將整排火球裹了進去。生石灰遇青光火焰瞬間炸成大片白煙,遮蔽所有視線。book18.org

  高顴骨罵了一聲,短刀橫掃驅散白煙。但煙散後原地已沒有葛能忍的身影。book18.org

  他愣了一瞬。然後腦後生風。book18.org

  不是法器,不是術法。是一根浸了驅蟲粉的粗麻繩從後方繞上脖子。book18.org

  葛能忍貼在他後背,右膝頂住他後腰經脈中樞,左手把麻繩勒緊三分,右手攥碎石對準對方後腦勺。他沒用力砸,只是貼在上面。book18.org

  "交出法器短刀。快。等你那對同門收完蠻牛,也有你一份。"高顴骨喉結上下滾了一下。book18.org

  "不說話就默認了。"book18.org

  冰涼的刀口被從鞘中抽出,滑入葛能忍的袖底暗袋。他順手從高顴骨腰間布袋裡抓了一枚妖丹,又將短刀塞進高顴骨空出來的手心裡。book18.org

  "自己收好。別被人看見你沒刀了。"book18.org

  他說完這四個字便鬆了手。麻繩瞬間撤回,碎石也縮回袖裡。等高顴骨轉身揮刀掃向後方的瞬間,他人已經退進霧氣深處。book18.org

  高顴骨掂了掂自己空了的腰間布袋,愣了很久。book18.org

  三枚妖丹已齊。葛能忍沒有繼續獵殺,轉而直接往西側斷崖摸去。妖丹要換令牌,但令牌明天才開始發放。今天首先要拿到聚靈玉髓。book18.org

  斷崖在秘境西側盡頭。霧氣比密林稀薄得多,地面從腐葉變成了碎石,兩側怪石嶙峋,像折斷的獠牙斜插在崖道上。越往深處走礦石焦苦味越濃,腳下碎石偶爾反射出微光。book18.org

  斷崖下是一處天然石台。石台前方十丈外蜷著一頭石鱗豹。體長近六尺,灰褐色石鱗甲片之間嵌著細碎的礦砂。它正在睡覺,腹部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石台里側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淡綠色半透明玉髓,正以緩慢的節奏放出肉眼可見的淡綠波紋。聚靈玉髓。book18.org

  五層護獸對四層修士。不能硬扛。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片刻,從石台西側退下繞到斷崖上方。那裡有一塊被風化得搖搖欲墜的懸石,底部連接處已被風蝕成細細一截。book18.org

  他將麻繩一端系在懸石根部,另一端系在崖頂一棵粗黑松上,撒上生石灰。然後他退後幾步,抄起地上拳頭大的一塊碎石,瞄著懸石底部的細脖頸用力砸下去。book18.org

  轟隆一聲,懸石脫落砸入崖底。石鱗豹被震得睜眼抬頭,四肢撐地,雙瞳射出渾濁黃光。它走到懸石墜落位置仰頭望崖頂。沒撲。只是看。book18.org

  葛能忍已經不在崖頂。在灑石灰時他就順著麻繩滑到斷崖另一側,趁石鱗豹被懸石吸引的間隙矮身竄入石台內側,一把扣住聚靈玉髓,猛力往外拽。book18.org

  玉髓離開石壁的瞬間,身後響起一聲沉悶的喉嘯。石鱗豹發覺上當轉回身,他早已往崖台上方竄去,單手攥緊玉髓,另一手抓住垂在崖壁上的麻繩快速往上攀。整段攀爬只用了不到十息,石鱗豹追到崖底時他已翻上崖頂。book18.org

  他蹲在崖頂大口喘息,把玉髓翻了個面打量。淡綠半透明,溫潤發燙,靈氣濃度是殘破聚靈玉的五倍不止。丹田氣旋感應到這股靈氣已在主動加速旋轉,像饑渴過久的人聞到熟飯焦香。book18.org

  他正要把玉髓收進懷裡,歸元印忽然猛燙。book18.org

  【警告:三百丈外有鍊氣六層弟子正速向斷崖方向靠攏。其靈力波動偏高,疑似周滄派遣的試煉弟子。】book18.org

  【該弟子已感知到聚靈玉髓的靈力波動,欲截殺宿主並奪玉。】book18.org

  【避法一:折返密林,退至人多區域換取安全。避法二:憑藉地形與現有底牌正面待敵——石鱗豹尚在崖底,可利用。】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猶豫。book18.org

  他把聚靈玉髓塞進懷中,從崖頂另一側滑下。不是走,是留。book18.org

  崖底石鱗豹已因懸石和玉髓被盜而完全甦醒,正在石台附近暴躁盤桓。他壓低氣息躲在崖腳石縫間,直到崖頂上方傳來一個陌生冷厲的嗓音。book18.org

  "雜役峰姓葛的。自己交出來。"book18.org

  沒人應。book18.org

  "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book18.org

  一道青芒靈刃從崖頂甩下,劈在他剛才所在的崖腳石堆上,碎石四濺。石鱗豹怒吼一聲,調頭便朝崖壁猛撲。那弟子在崖頂現身,鍊氣六層修為,藍袍白領。背上懸一柄寬刃下品法器鐵劍,劍刃泛靈紋光。他瞥了一眼石鱗豹,沒當回事。book18.org

  然後葛能忍從石縫後方翻出,將麻繩活扣往回猛拉。麻繩扣住的正是他之前系的那根松樹幹。樹幹吃重猛揺,崖頂一段腐木滾脫崖緣,朝鍊氣六層弟子當頭墜去。那弟子側身格擋這記落木,腳下平衡被逼移了一步。就一步。石鱗豹趁這一步的空隙後腿蹬上崖壁,軀體彈起如彈石,一爪拍落。book18.org

  那弟子沒被拍死。他飛速後退避開了豹爪,靴底卻踩碎了一截風化岩棱,整個人斜滑出崖面。石鱗豹緊追不放。book18.org

  葛能忍看準這一瞬空檔,從崖腳溜入碎石灘對岸的黑松林。他沒有回頭。腳下輕身術催到極限,一口氣奔回密林中段。book18.org

  身後極遠處內門藍袍弟子與石鱗豹的打鬥聲逐漸被密林吞噬。他靠在松樹幹上大口喘息,懷中的聚靈玉髓穩穩貼著他胸膛,淡綠波光在衣襟內若隱若現。book18.org

  三枚妖丹到手。聚靈玉髓到手。第一天還沒結束。book18.org

  歸元印微微發熱。book18.org

  【聚靈玉髓已入手。其靈力濃度約為優質聚靈陣盤的一點五倍,配合歸元鍊氣術可大幅提高修煉效率。】book18.org

  【額外提示:玉髓內部隱含微量天然礦脈殘靈,可嘗試以玄武歸元印精華激活,或能有額外功效。】book18.org

  葛能忍把玉髓裹進油布,貼身藏好。book18.org

  密林深處的妖獸嘶吼和弟子呼喝聲仍在繼續。他在黑暗中坐起身,擦掉額頭的血和石粉,往密林更深處摸去。book18.org

  今夜先休息。明天還有令牌要換。book18.org

   第十七章 石鱗豹book18.org

  秘境里沒有真正的夜晚。頭頂的禁制層在入夜後會散出淡淡銀光,取代月亮和星辰,讓整片黑風澗浸在一種渾濁的暗銀色中。這種光能讓人看見路,但也足以掩蓋任何蹲在暗處的危險。book18.org

  葛能忍在密林中找了一處退潮溪谷,谷底散落著幾塊被山洪衝下來的大石,最大的一塊斜搭在溪岸上,底下的空隙剛好容一個人蹲坐。book18.org

  他鑽進石縫,用碎石和枯枝把入口堵了七八成,只留一道縫隙透氣。做完這些才從懷中取出聚靈玉髓。淡綠光芒在密閉的石縫裡格外清澈,照得他臉龐一片碧瑩瑩的。book18.org

  比聚靈陣盤好一點五倍的靈力濃度。把它貼在丹田處,歸元鍊氣術的四倍吐納以上再疊加這一點五倍,修煉速度就是基礎引氣訣的六倍。book18.org

  六個雜役弟子同時修煉,才趕得上他一個人。book18.org

  葛能忍把玉髓貼在丹田,閉眼運轉歸元鍊氣術。這一次靈力湧入的速度和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說之前的靈力是溪水,現在便是決了堤的河水。夾脊雙脈已經完全適應了高速運轉,靈氣涌過時不再刺痛,取而代之是一種溫熱的擴張感。丹田氣旋轉速在短時間內提升了至少三成,每轉一圈便多凝實一分。book18.org

  他內視氣旋,發現四層初期的根基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便明顯穩固下來。按這個進度,從中期衝到後期比原先預估的時間還能再縮短一些。book18.org

  但玉髓旁邊還有另一道氣息在跳動。book18.org

  同心絲。book18.org

  蘇雲袖的感應被秘境禁制壓得很弱。他能隱約覺察到她還在谷口附近,應該是在分發藥品中。她的情緒平穩,偶爾有輕微的緊張閃動,大概是被送來救治的傷員情況不妙。但沒有恐懼,沒有痛苦。book18.org

  他放下心,繼續修煉。book18.org

  次日天明,禁制層的銀光變成灰白,密林中霧氣再次漫起。第二天是令牌開始兌換的日子。他必須儘快把三枚妖丹換成黑風令,免得夜長夢多。book18.org

  消息在試煉弟子之間傳得比他預想的快。他從溪谷摸回主路線途中,陸續聽到幾撥人壓低嗓音議論。book18.org

  「雜役峰那個姓葛的,聽說從鍊氣五層手裡搶了法器。」book18.org

  「不是搶,是勒脖子。用麻繩。」book18.org

  「他什麼來頭?」book18.org

  「雜役峰種靈谷的。以前周橫天天堵他,後來周橫被他打殘了。」葛能忍沒有停下來澄清。這些傳言誇大三分,對他反而是好事。他不打算靠名頭嚇人,但能讓一部分人掂量掂量再動手,便省了力氣。book18.org

  秘境中央偏東有一處石門,是試煉場中樞。門前立著一塊天然青石祭壇,壇上擺著二十枚黑鐵令牌,每枚令牌上都刻著一道風刃紋。book18.org

  兩名執事弟子坐在祭壇旁,面前擺著記錄冊和測靈盤。book18.org

  葛能忍到時已有七八個人在排隊。有兩人臉上帶傷,還有一個袖口直往下淌血滴,顯然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妖丹來換令牌。book18.org

  輪到葛能忍時,他從腰間布袋裡取出三枚暗紅妖丹,放在測靈盤上。執事弟子低頭一測。book18.org

  「鐵牙蝟一枚,灰羽鷲一枚,赤尾蠍一枚。都是單獵?」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令牌拿去。下一項。」book18.org

  葛能忍接過黑鐵令牌。風刃紋在掌心微微一亮,冰涼的鐵感順著掌心滲入經脈,留下一個極細微的靈力標記。這標記既是憑證也是追蹤,宗門用它在秘境中監察試煉弟子的位置和安全。book18.org

  他把令牌收進袖底暗袋,轉身便走。book18.org

  剛走出石門不到百步,迎面撞上一個人。book18.org

  周滄站在路中央。book18.org

  藍袍白領,法劍橫在背後,雙手抱胸,姿態不像是來參加試煉的。內門弟子本就不需要參加外門試煉。他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試煉期間內門執事可以進入秘境外圍巡視。他找了個巡視的由頭進來了。book18.org

  「鍊氣四層了。」周滄看著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周師兄好。」book18.org

  「好?你把我表弟打殘了,又讓我在執事堂丟了一回臉。我不好。」book18.org

  葛能忍不接話。book18.org

  周滄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袖口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隨意的輕蔑。book18.org

  「你身上不止妖丹吧?昨晚斷崖那邊靈力波動很大。你在那邊挖了什麼?」book18.org

  「弟子沒去過斷崖。」book18.org

  「測謊鏡那一套在秘境里不管用。我沒帶測謊鏡,你也不用再擺那張老實臉。」周滄笑了笑,「外門試煉歷來傷亡率在百里挑一。死一兩個雜役弟子,宗門不會深究。在秘境里沒人看得到,你覺得我把你殺了又能怎樣?」book18.org

  葛能忍抬起頭。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路過的試煉弟子也能聽到。book18.org

  「周師兄此言,孟執事若聽到,不知作何想。」book18.org

  周滄嘴角抽了一下。孟元洲是本次主考,他的為人有個特點:好面子,重風評。誰在他主持的試煉中搞私仇執法,被他發現,不論內門外門,一律從嚴處置。葛能忍當眾點出名來,等於在他和周滄之間加了一個公開的第三方。book18.org

  周滄沉默了片刻,隨即收斂了臉上笑容。book18.org

  「你有種。」他說,「試煉還有兩天。好好活。」book18.org

  說完這兩個字,他轉身離開。葛能忍站在原地,直到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霧中,才慢慢鬆開袖口裡已握出汗的石塊。他不怕周滄當場翻臉。他怕的是周滄剛才那句話——我已經把你有可能被殺的印象種進了看客的腦子裡。後面若真死在秘境里,便不突兀。book18.org

  周滄已經把刀磨好了。只差從哪裡落下。book18.org

  這日正午,葛能忍再次歸元印檢測周圍。book18.org

  【石鱗豹目前狀態:輕微受傷,暴躁盤桓於斷崖下方。其腹下甲片在昨日與內門弟子纏鬥中崩裂,舊傷豁口擴大。】book18.org

  【當前擊殺石鱗豹所需修為:前期只需一名鍊氣四層巔峰攻擊其腹下舊傷豁口,成功率可提升至七成。】book18.org

  這是一條很關鍵的情報。石鱗豹的妖丹品相極高,屬鍊氣五層巔峰妖丹。可交到試煉終選可折算額外的貢獻點。貢獻點能換靈丹、法器、術法捲軸。對眼下嚴重缺乏資源積累的他來說,比靈石更值錢。book18.org

  七成勝率。夠了。賭一把。book18.org

  斷崖下,石鱗豹的傷比他想像的更重。它趴在石台前面,腹部下方一片暗紅。昨日那內門弟子的法器劈開了它的甲片邊緣,留下一道半尺來長的豁口,鱗甲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層。book18.org

  葛能忍從斷崖右側摸下來。左手攥生石灰三包,右手攥那柄從高顴骨搶來的法器短刀。短刀刃口暗青泛靈紋光,比碎石銳利得多。book18.org

  石鱗豹察覺到他,後腿一蹬原地撲起。這一撲比昨天的速度快了一倍——受傷讓它更狠更不給自己留退路。book18.org

  他側身閃避。豹爪擦過右肩,抓出三道血痕。肩頭衣物碎裂,皮膚被撕出三條縱切的淺豁口,血珠順著臂彎往下淌。book18.org

  他忍痛不退。趁它撲空落地前腿撐地的間隙,左手揚出生石灰。石灰在豹臉前方炸成一團白煙,豹眼被糊得猛甩頭,前爪胡亂撓地。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整個人貼地滑出,在石鱗豹腹部下方伸出短刀,用盡全力向上捅進那塊已崩裂的甲片豁口。短刀刃尖刺穿了打開的傷口深面,直扎入腹腔深處的妖丹所在附近。book18.org

  石鱗豹發出一聲從來沒有過的嘶啞哮叫。不是吼,是脖子被什麼堵住似的窒息般的慘叫。它的妖丹被刺破了。book18.org

  整頭五百斤重的龐大身軀轟然塌倒,壓在石台上,不再動彈。book18.org

  他從它腹下爬出來,大口喘氣。肩上三道血痕仍火辣辣地疼,左耳被剛才的豹爪餘波震得嗡嗡作響。但他的手很穩。短刀重新插入獸腹,沿著先前切開的豁口割開一個更深的口子,從腹腔深處取出一枚顏色更暗、拳頭大小的五層巔峰妖丹。book18.org

  石鱗豹的暗黃色妖丹在掌心發著悶光。熱量比之前那些妖丹都高,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剛從火堆里撿出來的卵石。這枚妖丹摺合貢獻點至少三十點。book18.org

  他把妖丹包進油布,藏入懷中最深處,然後起身快速撤離。book18.org

  第三日,終選名單即將決出。book18.org

  葛能忍本打算就此收手,不再獵獸,只找地方閉關吐納鞏固四層。但龜甲印在第三日清晨給出了一條意想不到的提示。book18.org

  【機緣探測:西側斷崖礦脈深處,有早年礦脈遺留殘靈礦母一塊。靈力濃度約為聚靈玉髓的兩倍。獲取難度:高。】book18.org

  【深度:斷崖內側約百丈天然岩洞,需潛水通過暗河。】book18.org

  【守護:石螈——同類妖獸,實力與礦洞中守護獸無異。但此處石螈尚在沉睡,近期不會自然甦醒。】book18.org

  又是殘靈礦母。他在礦洞拼了命才拿到拳頭大一塊,吞下去直接衝破瓶頸,從三層中段跨過巔峰站到四層門口。如今若再得一塊,沖四層中期甚至中期巔峰都不是做夢。book18.org

  岩洞在斷崖側壁下方,入口被暗河水淹沒大半。暗河的活水來自秘境深處的地下水脈,冰涼刺骨。他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沉下不到兩丈便摸到了岩洞內壁。洞內是空氣穴,水面以上仍有呼吸空間。book18.org

  岩洞深處堆著不少廢棄礦渣。礦渣盡頭的小石坑裡靜靜地躺著一塊礦母。比小一號的玉髓要沉,暗青色,表面是熟悉的雲紋。一隻石螈趴在前方二十五丈遠的地方,沉睡。腹下第三塊暗鱗同樣是舊傷。book18.org

  所有條件都和上次礦洞裡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帶著一柄真正的下品法器短刀。石螈甦醒過來的麻痹態只要七息,上次他七息內拿到了礦母。這次他只是把礦母的位置靠近暗河,可以自己挪回來。book18.org

  葛能忍壓低呼吸,短刀貼著石螈腹下鑽入。碎石尖鋒對準舊傷鱗隙鑿落,石螈同樣嘶啞慘叫,同樣七息內陷入麻痹。book18.org

  他竄到深處取了礦母就跑。退出岩洞後沒有立即出水,而是一直閉氣蹲在暗河水底,直到頭頂上方所有動靜完全消失才浮出水面。book18.org

  殘靈礦母入手。比上次更大一塊。book18.org

  他靠在斷崖下的碎石灘上大口喘息,看著手心裡這塊暗青色礦石。兩倍玉髓的靈力濃度。吞下去能直接從四層初期衝到中期巔峰甚至摸到後期的門檻。但礦母能量太烈,上次吞下去差點把經脈撐破,這次不能這麼乾了。需要用水磨工夫慢慢吸收。book18.org

  他把礦母分成了兩份。一份留在腰包里準備回雜役峰後慢慢煉化,另一份捏成幾瓣,含了一瓣在口中。靈力像燒刀子一樣灌入丹田,氣旋瘋狂加速旋轉,四層初期的根基在這股猛藥推動下快速向中期移動。book18.org

  第三日傍晚。book18.org

  黑風令終選名額塵埃落定。全部二十枚令牌換完,葛能忍以三枚獵丹加石鱗豹額外貢獻點列第十一名。前十名可進內門資格複審,他剛好差一個名次。但同批第十一名也有資格參加終選——終選規則允許十一至二十名參加外門排名賽,前三名同樣可獲內門破格錄取。book18.org

  葛能忍走出秘境谷口時,外面已是夕陽漫天。孟元洲在石台旁公布終選名單,台下一片議論紛紛。book18.org

  蘇雲袖就在谷口西側的送藥棚子旁邊等著。深青色制服上沾了大片藥漬和血漬,斗笠仍戴著。她看見他左袖上三道撕裂的血痕,看到右掌上被玉髓碎角收進衣袖時弄出的新的傷口,也看見他嘴角抑制不住的那一絲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一個棚子的距離對視了一眼。千言萬語,她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中了?」book18.org

  「中了。終選名單第十一名。」book18.org

  她從藥箱裡取出止血藥和繃帶。他沒動,讓她把藥膏抹上傷口,感受著微涼的觸感。然後她從袖中掏出一粒內區特批的養血丹,塞進他手心裡。book18.org

  「這是我用自己的月例換的。不是人情。」book18.org

  葛能忍把養血丹吞下去,抬起頭望著天邊褪盡的晚霞。book18.org

  「我要去終選。終選前三就能進內門。進了內門,周滄再想殺我就得掂量掂量同門相殘的後果。」book18.org

  蘇雲袖沉默了好久。book18.org

  「我有點怕。」她說。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你進去了就變了。」book18.org

  「怎麼變?」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轉身去給另一個受傷弟子包紮。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追。他站在越來越暗的暮色里攥緊那塊黑鐵令牌,等著在八月十五等著他的終選。book18.org

   第十八章 終選book18.org

  八月十五,中秋。外門演武場從清晨便開始封場布陣。八根引靈木樁被換成十六根,每根樁上都嵌了中品靈石,陣紋從青石台邊緣一圈圈往裡收縮,最後聚在中央一片十丈見方的黑石地面上。book18.org

  終選場地不在黑風澗,而在外門主峰。內門各殿都會派執事觀戰,每屆終選都是外門弟子進入內門法眼的唯一通道。觀眾席上坐的外門弟子比往屆多了一倍,雜役峰也來了不少人,包括幾個平時從不湊熱鬧的老弟子。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候場區的角落裡,把身上所有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book18.org

  法器短刀一柄。碎石兩塊,已磨尖。生石灰三包。浸了驅蟲粉的麻繩一根,淬了麻痹草汁和鉤吻的銀針六根。殘破聚靈玉已耗盡靈力,今早碎成了三塊。聚靈玉髓一塊,貼身藏在丹田處。殘靈礦母半塊,在腰包里。養血丹已服下,肩頭傷口已結痂。book18.org

  鍊氣四層初期巔峰。昨晚吸收了一瓣礦母后,丹田氣旋已推到初期的最頂,離中期只差一層極薄的隔膜。book18.org

  他掃了一眼候場區的其他人。二十人,修為最高的是鍊氣六層巔峰,一共三個。鍊氣五層中期到巔峰的有八個。鍊氣四層後期到巔峰的有五個。鍊氣四層中期的有三個。鍊氣四層初期的只有他一個。book18.org

  終選規則是單輪淘汰制。二十分為十對,一對一決戰。勝者晉級前十,敗者參與排名賽。前十之後再打三輪決出前三名。前三名直入內門。book18.org

  葛能忍的目標不是前三。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為積累,在鍊氣六層巔峰和五層後期的圍剿中殺進前三的機率不到一成。但贏下第一輪就能進前十。前十有資格接受內門各殿執事的評估,若有執事看中,即便不通過終選也可破格錄取。book18.org

  第一輪抽籤結果貼在候場區木牌上。book18.org

  葛能忍的第一輪對手是一個鍊氣五層中期的女修。沈月秋。外門主峰水行脈弟子,擅長水縛術和水箭術,法器是中品軟水鞭子,據說能纏斷鋼鐵。弱點在於近身防禦。水行術法的施展需要保持一定距離,一旦被貼身便很難發揮。book18.org

  葛能忍仔細看完對手的信息,在心中默算了三個應對方案。book18.org

  辰時末,第一輪開始。外面演武場傳來執事喊名字的聲音和圍觀弟子的歡呼。他不急,閉眼運轉歸元鍊氣術,將丹田氣旋的轉速提到穩定峰值。等到第三組結束時他的名字被叫到了。book18.org

  演武場中央的黑石地面比外圍看起來更硬,腳底觸感帶著陣紋的微微震顫。四周觀眾席上坐了兩三百人,有外門各峰弟子,也有從內門來的執事。正中央觀戰台上坐著孟元洲和另外三位內門執事,其中一位是丹殿副主事,姓薛名懷,築基中期。還有一位穿黑袍的老者,修為深不可測,葛能忍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book18.org

  沈月秋已站在台中央。水藍長袍,腰束銀帶,右手握軟水鞭。鞭身由數十節透明水紋片緊密咬合而成,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她的臉生得清秀,但眉宇間有一種屬於主峰弟子的自信,看雜役峰來的人時不自覺帶著俯視。book18.org

  「開始。」執事揮旗退場。book18.org

  沈月秋率先出手。軟水鞭化作一排疊浪朝他推來。這一鞭不攻擊要害,只封走位。封住走位後第二招才是殺招水箭。她用這招在初選中淘汰過三個人,屢試不爽。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躲。book18.org

  他右腳踏前,左袖揚出生石灰。石灰撞在浪影上爆開,將她的視線和鞭身同時裹進白霧。她罵了一聲撤回鞭。但白霧還未散盡,一根粗糙的麻繩已從地面斜盪過來,捲住她右腳踝。book18.org

  她剛想揮鞭劈繩,一隻持碎石的左手已從側面劈落,砸在她握鞭的右腕上。腕骨吃痛,軟水鞭脫手滑出。然後一柄冰涼的短刀架在她頸側。book18.org

  鍊氣四層對五層中期的第一場,不到十息結束。book18.org

  全場安靜了一個呼吸。然後譁然。觀戰台上,薛懷微微抬起眼皮。黑袍老者仍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葛能忍收回短刀,把軟水鞭撿起來遞還給沈月秋。她接過鞭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第一輪,勝。晉級前十。book18.org

  第二輪抽籤結果在一個時辰後出來。對手是個鍊氣六層巔峰的男修。許青陽,外門劍脈弟子,外門公認的終選頭號種子,手握中品法器青冥劍,劍法招式成建制,攻守兼備。book18.org

  葛能忍知道自己大機率打不過。但他現在的目標已完成。前十已到手,接下來只看能否被內門執事看中。所以這一輪他不再收斂任何實力。book18.org

  第二輪開戰。許青陽一劍起手便是劍影七重,鋪天蓋地的劍幕把半個演武場都封了進去。葛能忍沒有硬接。輕身術催到極限,雙足在黑石台上快速變向,從劍幕間的微小縫隙切入,左手石子彈射干擾許青陽靠左半劍的揮劍節奏。book18.org

  然後整個人低空側翻,右手法器短刀朝對手右腹橫削劃出。這一刀太快。許青陽退步格擋,刀鋒砍在劍身上濺出一串火星。葛能忍趁勢搶進一步,將麻繩繞上劍柄,猛力後拉。許青陽手腕被拉松,劍身偏轉。但六層巔峰的靈力畢竟比他厚太多——許青陽左手一拳打出,拳風夾著劍脈靈氣砸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轟飛出三丈遠。book18.org

  葛能忍後背撞在引靈木樁上,震得木樁靈紋閃爍。他咳出一口血,沒有再站起來。book18.org

  許青陽勝。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麻繩拉松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被短刀切出的衣襟裂口,眼中有些複雜。book18.org

  一個鍊氣四層的人在他手裡撐了這麼長時間,還差點傷到他。book18.org

  葛能忍擦去嘴角的血,退場。book18.org

  他走到候場區時,心頭一股強烈的釋然與不甘同時湧上。但他不急。他是雜役峰底子最薄的參賽者,輸在修為差距上不丟人。book18.org

  午時三刻,終選結果公布。許青陽狀元,另兩位鍊氣六層巔峰弟子分列榜眼探花。內門各殿執事開始現場破格選入。丹殿薛懷點了一名在終選中表現出特殊煉丹天賦的鍊氣五層弟子,劍脈點了一個潛力高的四層後期。被點到的弟子喜極而泣。周圍人羨慕或不平。被漏掉的人黯然低頭。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人群最外圍,已經準備轉身出谷回雜役峰。然後一隻蒼老的手落了在他肩上。book18.org

  黑袍老者。他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整個過程沒有聲音也沒有靈壓。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弟子葛能忍。」book18.org

  「雜役峰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老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凈,凈到不像這個年紀的弟子應有的。在演武場上見過太多年輕人——有自大的,有膽怯的,有急切的,有怨毒的。但這雙眼睛什麼都沒有。它有收斂得極深的野心,可從外面看只是一潭靜水。book18.org

  「來戒律堂。」老者說完轉身便走,沒給葛能忍拒絕的權利。book18.org

  全場譁然。戒律堂是青嵐宗最特殊的內門殿級機構,主管戒律執法,某種意義上比丹殿、劍脈、藥殿都更有實權,但也更苦更累,而且得罪人眾多。戒律堂極少從外門破格選人,上一次破格還是在十幾年前。book18.org

  薛懷皺著眉看了老者一眼。其他執事面面相覷——大家都覺得戒律堂規矩嚴苛,這雜役弟子進去能頂得住嗎?book18.org

  可沒人出聲反對。這黑袍老者是戒律堂副主事,築基後期,外號「黑老」,整個青嵐宗除了太上長老,任何人見了他都要低頭。黑老要的人,沒人敢攔。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原地,看著老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盡頭。他沒有狂喜,沒有跪下謝恩。他只是把剛才咳血染髒的衣襟攏了攏。book18.org

  腦中飛快地算了三件事。book18.org

  一,進了戒律堂便等同進了內門。周滄再想殺他,便不是教訓雜役弟子,而是謀殺內門戒律堂同門。這個罪名夠把周滄送上斷頭台。book18.org

  二,戒律堂掌宗門戒律執法。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管很多事,看很多卷宗,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秘密。蘇雲袖的生父,那個撕毀了後半部功法的內門弟子,或許能通過戒律堂查到。book18.org

  三,戒律堂是最苦最累最招人恨的地方。但能在戒律堂站穩的人,整個宗門都不敢輕易招惹。book18.org

  葛能忍穿過人群走向雜役峰的方向。路上遇見了蘇雲袖。她就站在演武場外的松林邊緣,斗笠不知什麼時候取了下來,真容迎著午後的陽光。她看著他,眼中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book18.org

  「你進戒律堂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不是好待的地方。」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蘇雲袖沉默片刻,忽然彎了彎嘴角。不是苦笑,是那種她很少露出的、真正覺得一切都有意思的笑容。book18.org

  「你這人,連進內門都進得和所有人不一樣。」book18.org

  葛能忍也笑了笑。他沒有回雜役峰的茅舍,而是轉身走向戒律堂的方向。那座塔樓高聳入雲,鐵色塔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它不像仙家福地,更像一座鎮壓天地的牢籠。可在他看來,它是最安全的地方。book18.org

  因為沒有人敢在監獄裡對獄卒動手。book18.org

  當夜,戒律堂偏閣一間空蕩蕩的石室里,葛能忍盤膝坐下。石壁冷硬,窗洞窄小如射箭孔,月光只漏進巴掌大的一方銀白。他將聚靈玉髓貼在丹田,把礦母分出一瓣含入口中,閉眼運轉歸元鍊氣術。book18.org

  丹田氣旋在猛藥的推動和聚靈玉髓疊加加持下轉速不斷飆升。四層初期的瓶頸在入定中無聲裂開,氣旋擴容,靈力凝度躍上一個新台階。鍊氣四層中期到了。book18.org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窗外明月高懸,照著雜役峰低矮的茅舍,也照著戒律堂高聳的鐵塔。一個從雜役峰爬上來的人坐在塔底石室里,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修為又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歸元印在胸口微燙,字跡靜靜浮現。book18.org

  【終選結束,破格錄入戒律堂。】book18.org

  【修為突破四層中期。歸元鍊氣術第三階初步解鎖:吐納速度提升至基礎引氣訣的五倍,靈力沖刷經脈時可附帶微量玄武真意,對心魔類侵擾有克制之效。】book18.org

  【蘇雲袖已穩定鍊氣四層中期。其玄陰脈被靈藥滋養程度已達當前階段上限。建議在下次雙修時嘗試協助她衝擊鍊氣五層。】book18.org

  【另:戒律堂藏有大量失傳功法殘篇,其中或有蘇雲袖家傳功法的下半部線索。】book18.org

  他看完最後一行,慢慢閉上眼睛。book18.org

  蘇雲袖的功法。這件事擱在心裡很久了,現在終於有個靠譜的方向。但他不急著翻卷宗。戒律堂的卷宗不是新入弟子隨便能翻的,需要權限,需要時間,需要熬資歷。book18.org

  而他有的是耐心。book18.org

  夜色沉沉,戒律堂塔頂的鐘聲敲了三下。三更天。雜役峰最不起眼的茅舍已空無一人。住在那裡的人搬進了鐵塔底部的石室,身上多了一件藍袍白領的戒律堂弟子制服。他把灰袍疊好放在石室角落,沒有扔。book18.org

  那是他從泥里爬上來的皮。book18.org

   第十九章 黑老book18.org

  戒律堂的第一天從挨罵開始。book18.org

  卯時未到,葛能忍便被一陣急促的銅鈴聲驚醒。鈴聲從石室頂部的傳音陣紋中灌下來,尖銳刺耳,像是有人拿鋼針往耳膜上扎。他睜眼時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翻身下地,扯過床頭那件嶄新的藍袍白領制服往身上套。book18.org

  制服比雜役峰的灰袍沉得多。布料厚實緊密,內襯綴有薄薄一層軟甲片,領口的白邊是戒律堂獨有標識,據說摻了某種能辨識謊言的靈蠶絲。穿上這身衣服,便等於在身上掛了一塊"我不好惹"的招牌。book18.org

  可招牌歸招牌,新人還是新人。book18.org

  戒律堂正堂是一座八角鐵塔,塔身通體由玄鐵岩砌成,共七層。第一層是執事大廳,第二層是卷宗庫,第三層是刑訊室,第四層以上是正副主事及資深執事的辦公與修煉之所。整座塔樓從內到外透著一股陰冷,像是常年浸泡在宗門最陰暗的規矩里,已忘了陽光的溫度。book18.org

  大廳中央站著二十餘名新入弟子,都是本屆終選後被各執事點進來的。有人臉上還帶著傷,有人神色尚未從終選的亢奮中褪盡。葛能忍站在最末排最左側,身形微躬,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末席。book18.org

  訓話的是戒律堂主事,厲真,築基巔峰,差一步紫府。book18.org

  厲真的長相和這座塔樓出奇地一致。瘦高,冷硬,顴骨如刀削,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像一片刀刃。他說話時不帶任何感情,聲音從喉嚨直接灌進聽者的腦髓,不需要任何靈壓已讓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戒律堂不管你們從前是哪一峰哪一脈的得意弟子。從今天起,你們只認戒律。宗門戒律三百七十一條,半個月內全部背熟。背不熟的自動調去雜役峰。"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book18.org

  "戒律堂弟子有三種下場。一,熬不住自己滾。二,犯戒被逐。三,死在執法途中。活過三年的不多。你們先想好自己是不是那塊料。"book18.org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然後就是幹活。新入弟子不分男女一律先從底層巡山做起。巡山十二個時辰一班,兩人一組,負責外門各峰及雜役峰的夜間巡查。遇上違反宵禁、私鬥、偷盜靈物、擅闖禁地等破事,輕則當場制止登記上報,重則可直接拿下押入戒律堂。book18.org

  葛能忍被分到的搭檔是一個鍊氣五層中期的女修,叫秦若璃。方臉,濃眉,身材高大結實,比尋常男修還壯半圈。她原是外門兵脈弟子,使一柄下品法器重劍,終選時干翻了兩個同階對手,被戒律堂一名執事看中點了進來。book18.org

  兩人在執事大廳門口碰頭時,秦若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雜役峰的那個?聽說你差點打贏許青陽。"book18.org

  "差遠了。他把我打吐血了。"book18.org

  "他鍊氣六層巔峰。打吐血不丟人。"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再接話。兩人領了巡查腰牌和一本戒律手冊,便沿外門主道開始第一趟巡山。book18.org

  巡山本身沒什麼好說的。從戌時到寅時,沿固定的巡查路線繞外門各峰走兩圈,中途在兩處哨站打卡。夜間的外門比白天安靜得多,偶爾有弟子趕夜路回峰,見了藍袍白領的戒律堂制服便主動繞道。沒人惹事,也沒人想和戒律堂搭話。book18.org

  但秦若璃顯然不是甘心沉默的人。走到第二哨站時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你知道黑老為什麼點你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在戒律堂十幾年從沒點過雜役峰的人。這次點了,堂里很多人都不明白。"book18.org

  "我也不明白。"book18.org

  秦若璃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話只說到為止。book18.org

  卯時交班,兩人從巡查路線回到戒律堂。葛能忍正準備回石室修煉,卻在塔樓門口被一個穿深灰執事服的中年人叫住。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是。"book18.org

  "黑老讓你去七層。"book18.org

  秦若璃在一旁聽見,眉頭跳了一下。七層是黑老的修煉室,尋常弟子未經傳喚不得踏足。新入弟子第一天就被叫上七層的,戒律堂歷史上也沒幾個。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多問,跟著執事上了樓梯。鐵塔內部的樓梯是螺旋形的,每一層都有一道玄鐵門隔斷,門上刻著不同品級的禁制陣紋。越往上禁制越強,走到第六層時他感覺丹田裡的靈力都滯重了幾分。book18.org

  七層只有一間石室。石門敞開著,室內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只在中央擺了一張冷鐵打制的矮榻。黑老盤膝坐在榻上,雙眼似閉非閉,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葛能忍跨進石室,在距離矮榻五步處停下,規規矩矩行了一禮。book18.org

  "弟子參見黑師叔。"book18.org

  黑老睜開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像兩塊老化的琥珀,可瞳孔深處有一點極亮極冷的光。book18.org

  "你身上有一樣東西。打你進演武場那一刻我就聞到了。"book18.org

  葛能忍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book18.org

  "弟子不明白。"book18.org

  "龜甲印。"book18.org

  三個字像三塊冰塞進他心口。book18.org

  "玄武歸元印的第一任主人,是青嵐宗一千二百年前的一位戒律堂主事。後來他死在了一樁禁案里,龜甲印便從此消失。一千多年來,宗門一直在暗中尋找此印的下落。"book18.org

  黑老說完,靜靜看著他。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否認。在黑老這種修為的人面前,否認沒有意義。對方既然叫出了名字,便是已確認無疑。book18.org

  "弟子確實身懷此印。"他抬起頭,"弟子斗膽問一句,宗門要找此印,是想收回,還是另有處置?"book18.org

  "若想收回,你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黑老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龜甲印的傳承方式不是奪印,是認主。它既然選了你,旁人奪不走。就算殺了你,它也會自行崩解,再找下一個。"book18.org

  葛能忍沉默。book18.org

  "叫你上來不是問罪,是告訴你三件事。"黑老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此印在戒律堂歷任主事中有備案,只有主事級能調閱。你在外面別自己露底,被外人知道身懷此印,引來的不是宗門內部的人,是宗門外面的東西。"book18.org

  第二根手指。book18.org

  "第二,戒律堂不會盯著你養著你就惦記龜甲印。戒律堂給你保護和權限,你要給的回報是做事。做得好,權限自然放寬。做得不好,戒律堂不養廢物。龜甲印的主人曾經也是堂里最強的執事,別砸了他的招牌。"book18.org

  第三根手指。book18.org

  "第三,鍊氣四層進堂的本就少,你卻要負責外事巡查。因你有龜甲印,吉凶感知範圍夠大,巡山時沒人能暗算你。堂里缺這樣的人。"book18.org

  葛能忍聽完,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禮。book18.org

  "弟子謹記。"book18.org

  "下去。明日起巡山照舊。戒律三百七十一條,半個月內背熟。"book18.org

  葛能忍退出石室,沿著螺旋樓梯一級級往下走。走到第三層時,後背的冷汗才慢慢滲出來。book18.org

  龜甲印的來歷,他從沒在印中見過任何提示。玄武歸元印的歷史、前任主人、它曾屬於一位戒律堂主事——這些信息印里一字不提。book18.org

  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說明龜甲印有選擇地隱瞞了自己的過去。book18.org

  想到這一層,他沒有慌張。金手指有秘密不是壞事,沒有秘密才是壞事。一個一千二百年歷史的古印,若被它選中的宿主一眼就能看透,反倒不合理。book18.org

  但黑老的那句話讓他記住了。book18.org

  宗門外面的東西。book18.org

  什麼東西會盯上龜甲印。book18.org

  黑老沒有細說,只給了警告。警告本身已足夠讓他把龜甲印藏得更深。book18.org

  回到石室,他把石門關上,盤膝坐下。book18.org

  今天是進戒律堂第一天。黑老點破了他的底牌,但也給了他保護的承諾。這層關係和他跟趙通的利益交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趙通收烏蛇木精粹給他蘇雲袖一張內區入場券,交易到頭了。黑老給的是庇護,代價是做事。交易沒到頭,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他在黑暗中坐了許久,將今天黑老的每一句話嚼碎吞進肚子裡。然後閉上眼,開始背戒律三百七十一條的第一條。book18.org

  與此同時,同心絲微微跳動。book18.org

  蘇雲袖的感應從雜役峰方向傳來。她的情緒平穩,帶一點倦,帶一點輕微的思念。今夜內區藥田加班晾曬新收的靈藥,她一直忙到亥時。book18.org

  他透過絲傳了一個字。book18.org

  累?book18.org

  片刻後,那邊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又回了一句。book18.org

  新地方習慣嗎?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堂里有為難你的人嗎?book18.org

  暫時沒有。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蘇雲袖傳過來最後一句。book18.org

  你走後,我在老槐樹下坐到三更。book18.org

  然後絲便沉寂了。book18.org

  葛能忍閉上眼。book18.org

  他想起進終選前的那天晚上,蘇雲袖說"怕你變了"。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戒律堂不是雜役峰,權力、規矩、鐵血,這些從來都會改變人。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不會忘記雜役峰的茅舍,不會忘記老槐樹下鋪地的舊衣,不會忘記那個戴了六年斗笠把真容藏起來活下去的女人。book18.org

  戒律三百七十一條背到第十九條時,窗外已透進天光。book18.org

  鳥鳴、腳步聲、傳音銅鈴聲。戒律堂的一天又開始了。book18.org

  葛能忍吐納收功,換上藍袍,把碎石、麻繩、生石灰一一收進袖中暗袋——戒律堂執法手冊里沒有禁止攜帶石灰和麻繩。昨晚秦若璃無意間瞥見他袖口裡露出來的半截麻繩,表情很微妙。他沒解釋。book18.org

  信得過的武器,才是好武器。book18.org

   第二十章 戒律book18.org

  進戒律堂的第五日,葛能忍被派去處理一樁"小事"。book18.org

  說是小事,但能報到戒律堂來的事,沒有一樁是小的。book18.org

  事情發生在外門藥田內區。一名鍊氣四層的雜役女修在晾曬紫蘇葉時被丹房管事趙通的小妾趙玉娘當眾扇了三耳光,扯碎了袖口,還踹翻了她辛苦曬了三日的藥架。起因是趙玉娘說這批紫蘇葉品相不佳,女修辯解了一句"趙師姐可以對照標準查驗",話音未落便挨了打。book18.org

  女修沒有還手。book18.org

  不是不敢,是不能。雜役弟子對管事家屬動手,不管有理沒理,先挨三十戒棍。book18.org

  這事報到戒律堂時,趙玉娘那邊已先一步把狀告到了外門執事堂。說的是"雜役弟子衝撞管事家屬",要求執事堂對女修予以處罰。女修則哭著找到戒律堂,說趙玉娘仗勢欺人,冤屈難申。book18.org

  外門執事堂和戒律堂之間的管轄權向來有重疊。一般小事執事堂說了算,但涉及"仗勢欺人""冤屈難申"這類指控,戒律堂有權介入調查。book18.org

  葛能忍接到任務時,秦若璃正和他一起在哨站打卡。book18.org

  "這種案子最難搞。一方是管事小妾,一方是底層雜役。管事在宗里有關係,雜役什麼關係都沒有。怎麼判都是得罪人。"秦若璃把他的戒律手冊翻開,上面夾了一張紙條,"我跟你去。"book18.org

  兩人先去了藥田內區。book18.org

  趙玉娘不在。她的跟班女修說趙師姐身體不適,在丹房後院休養,不便見客。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強求,只是把那幾名跟班女修的名字記了下來,又去查看了被踹翻的藥架。紫蘇葉散了一地,部分已被踩碎。藥架上留有鞋印,鞋底紋路清晰。book18.org

  然後他去找了蘇雲袖。蘇雲袖當時正蹲在藥田另一側翻土。內區的人都知道她和葛能忍是同院弟子,但不知道兩人的關係有多深。葛能忍和秦若璃並排站在田埂上,蘇雲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book18.org

  "秦師姐,我舊識。單獨問幾句。"book18.org

  秦若璃點了點頭,退到遠處。book18.org

  "那被打的女修叫什麼?"book18.org

  "方小荷。鍊氣四層,三年前從雜役峰調上來的,和我同批進內區。為人老實,從不多話。"蘇雲袖站起身,拍去膝蓋上的泥土,"趙玉娘打她不是因為紫蘇葉。是因為她昨天替我給內區管事傳了句話,被趙玉娘知道了。"book18.org

  葛能忍眉頭微動。這件事繞來繞去,根子還在他身上。趙玉娘不敢公然動蘇雲袖,便把火撒到了替蘇雲袖辦事的人身上。book18.org

  "方小荷現在在哪?"book18.org

  "藥田西頭的工具房裡。她不敢出工,怕再遇趙玉娘。"book18.org

  方小荷是個瘦小的女修,皮膚被長年日曬染成了暗麥色,但看上去老實,純粹。她縮在工具房角落的矮凳上,右臉頰的巴掌印還沒消退,眼窩因為哭過而發紅。袖口被撕裂的地方用草繩扎著,扎得很難看——那是沒有女人教過她針線的痕跡。book18.org

  秦若璃蹲下來,把袖口扯開重新紮了一遍。book18.org

  "戒律堂的。別怕。"book18.org

  方小荷囁嚅著把事情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和葛能忍掌握的信息一致,趙玉娘因為蘇雲袖的事遷怒她,她沒有任何過失,標準也是趙玉娘自己定的。book18.org

  "那你就是冤枉的。"秦若璃說。book18.org

  "執事堂那邊我已經報了。但執事堂的人說讓我等通知。"book18.org

  葛能忍在一旁沒有說話。執事堂分管外門雜務,趙通是丹房管事,在執事堂里有交情。這事若只在執事堂手裡轉,最後大機率是"各打五十大板"——方小荷被罰扣月例,趙玉娘口頭訓誡一下了事。book18.org

  "你有沒有證據?"葛能忍問。book18.org

  方小荷愣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碎布。藍裙布料,邊緣有不明顯的針腳——是趙玉娘扯她袖口時反被勾下來的。book18.org

  "這個是我不小心抓下來的。"book18.org

  葛能忍接過碎布,翻到背面對著光看了看。背面有兩處極淡的痕跡。一是指紋油痕。趙玉娘常年用養顏膏藥,那膏藥含一種丹房特製的靈草藥油,沾在布料上會留下淡淡的反光痕跡。二是藥架上的鞋印,鞋底紋路和趙玉娘常穿的繡鞋紋路完全吻合。book18.org

  他心裡有數了。book18.org

  "這事你不要再去執事堂,交給我們。這幾天你照常上工,若趙玉娘再來,你只說一句:此案已報戒律堂。她再動手,你喊秦師姐。"book18.org

  方小荷看看秦若璃,秦若璃點了點頭。她又看向蘇雲袖,蘇雲袖也點了點頭。book18.org

  出門時秦若璃低聲問:"證據夠?"book18.org

  "夠。"book18.org

  "那接下來你是打算去丹房找趙玉娘談話?"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先去丹殿。"book18.org

  丹殿是丹房的主管殿級機構。趙通的年終考核、丹藥指標、廢料處理,全在丹殿手裡捏著。丹殿副主事薛懷,正是終選那天觀戰的四位內門執事之一。book18.org

  葛能忍進丹殿時,薛懷正坐在成堆的丹藥交割單前對著算盤撥拉珠子。看見一個戒律堂藍袍進來,他先是一愣,然後認出了人。book18.org

  "雜役峰那個?不對,現在該叫戒律堂的小葛了。"book18.org

  葛能忍規矩行禮。"冒昧來打擾薛師伯,是想查一下三年前藥田內區清心葉的產出記錄。"book18.org

  薛懷挑了挑眉。清心葉是低階藥草,產出記錄通常只有丹殿和藥田管事會調閱。一個戒律堂的人來查這個,他不意外,但從側面已經知道這人不一般。蘇雲袖、趙玉娘這些名字他都有耳聞,戒律堂介入說明事情不小。book18.org

  他從架上翻出幾本舊冊扔過來。葛能忍翻到三年前,清心葉的產出記錄顯示趙玉娘負責管理的那塊藥田當年產出極差,比平均低了四成。這批劣質清心葉最終交給了丹房廢料堆處理,但記錄上只寫了報廢數量,沒有註明報廢原因和接收確認。book18.org

  他又請薛懷拿出三年來趙玉娘名下所有藥田產出記錄。薛懷讓輔佐弟子全搬了出來。book18.org

  結果,趙玉娘名下有三批藥草因品相不達標被退回,但每次都只作了口頭處理。丹殿從未按規定將其送交戒律堂審察,因為當時分管藥田與戒律堂對接的執事不是別人,正是周滄。book18.org

  周滄在進丹殿採藥銜之前,在丹殿做過一年半的巡查執事。他利用職務之便把趙玉娘名下這些本該送到戒律堂的問責案全部壓了下去,作為交換,趙玉娘幫他盯住藥田裡的其他女修。誰長得好看,誰私下說過周滄壞話,都通過趙玉娘的渠道傳給他。book18.org

  查到這裡,葛能忍沒有繼續翻。他把趙玉娘名下三批不合格藥草的記錄、丹藥報廢記錄和周滄當時擔任巡查執事的任命函,一一列了條目,請薛懷在每一條上蓋了丹殿的備查章。book18.org

  證據不止一塊碎布。是三年前的舊案加上碎布。碎布是鐵錘扎在臉上。舊案是手裡扣住的牌。什麼時候打出、什麼時候不打,取決於對方怎麼走。book18.org

  出了丹殿,秦若璃跟在他後面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往丹殿查舊帳?"book18.org

  "我不知道。但趙玉娘這種人,三年欺壓過至少二十個雜役女修。只要找到一個能扯上周滄的案子,就不止制住趙玉娘,還能把周滄的舊事翻出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我不想動周滄。但他若因為方小荷這事再借趙玉娘的手摺騰蘇雲袖,我就提前在宗規能找到的地方堵死他。"book18.org

  回到藥田時已是傍晚。趙玉娘也在。丹房後院的一方石凳上,她正坐在搖扇,身後站了兩個跟班女修。book18.org

  看見葛能忍帶著秦若璃走過來,她臉上掠過一絲驚疑。但她仍穩穩坐在凳上,沒動。她對面站著蘇雲袖,二人就像對峙的棋手,平靜的外表下暗流涌動。book18.org

  "趙師姐,關於方小荷一案,有幾件事需要你確認。"葛能忍開門見山。book18.org

  "喲,進了戒律堂翅膀硬了?連師姐都不叫了。"book18.org

  "我今天叫不叫師姐,和這樁案子沒有關係。現在我是以戒律堂執巡弟子身份向你問話。"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那是剛才在丹殿整理的條目錄。book18.org

  "方小荷的碎布上有你的指紋油痕,藥架鞋印和你昨日腳上繡鞋紋路吻合。人證物證俱全。趙師姐若有不服,現在便可以去戒律堂打指紋比對,堂里有測靈鏡。"book18.org

  趙玉娘的臉色變了。但她還沒開口,葛能忍便又說了下去。book18.org

  "此外,三年前你名下清心葉產出不合格率高出平均四成,其中一批違規報廢,沒有接收確認單,沒有戒律堂問責記錄。按照戒律第七十一條,藥田管事家屬若瞞報不合格藥草流回丹房,可按藥材品質事故問責。你名下有三批。"book18.org

  趙玉娘的臉已經完全僵了。身邊的跟班女修都低下頭。對面的蘇雲袖仍舊不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葛能忍。book18.org

  "我現在以戒律堂名義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自己去戒律堂備案,承認毆打方小荷,賠償她兩個月月例的靈石,從此不准再進藥田內區踏一步。第二,我給你正式立案,丹殿那三批舊帳一併交堂審理,讓刑罰堂定奪。"book18.org

  趙玉娘沉默了很久。石凳旁邊掛著的燈籠投下搖晃的光,把她那張尖俏的臉照得陰晴不定。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book18.org

  "你一個小雜役,進了戒律堂就以為能整死我?"book18.org

  "我能不能整死你,你不用猜。你只需知道三年前替你壓舊帳的人現在已經被我圈進去了。他若還能護你,你現在便不會坐在這裡害怕。"book18.org

  趙玉娘咬碎了嘴裡一塊軟肉。她轉過頭對著身後跟班女修低喝,聲音有些發抖。book18.org

  "去拿靈石。二十塊。給方小荷送去,以後我不進內區。"book18.org

  跟班女修愣愣地跑去。趙玉娘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走時腳步有些發軟,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氣悶。book18.org

  事情結束後,秦若璃在旁邊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讓趙玉娘這種人認栽,我在外門三年沒見過。"book18.org

  "她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認栽。"book18.org

  蘇雲袖始終沒有多說什麼。葛能忍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便和秦若璃一起回戒律堂了。book18.org

  過了個把時辰,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蘇雲袖傳過來一句話。book18.org

  你查三年前的舊帳,不只是為了方小荷。book18.org

  葛能忍沉默片刻。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沒說。book18.org

  說不說都一樣。你心裡知道。book18.org

  絲那頭沉寂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傳回來的不是一句話,是一段情緒。很難翻譯成語言的情緒。book18.org

  他心裡收到了。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卷宗book18.org

  趙玉娘的事收尾後,戒律堂里對葛能忍的議論多了起來。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辦了一樁漂亮的案子,而是因為他辦完之後什麼都沒說。沒在執事大廳炫耀,沒在同門面前邀功,每天照常巡山、背戒律、回石室修煉。秦若璃替他傳了話,說這新人就是把案子結了,結得乾淨利落。這話從秦若璃嘴裡說出來格外有分量,因為誰都知道她從不說廢話。book18.org

  黑老沒有表揚他,也沒有找他談話。只是有一日,一個執事弟子到石室敲門,給他送來三卷額外調閱權的卷宗標記。執事只說了四個字:"黑老吩咐。"book18.org

  三卷標記意味著他可以調閱戒律堂藏卷室里對應密級的卷宗。雖然是低級標記,但已是新入弟子從未有過的待遇。調閱權限不是獎勵,是工具。黑老讓他做事,便把相應的武器遞到他手裡。book18.org

  葛能忍謝過執事,當夜便去了第三層的卷宗庫。book18.org

  卷宗庫是戒律堂最安靜的地方。整座鐵塔的第三層被隔成數十列鐵木書架,架上排列著數不清的捲軸、冊子、玉簡和封禁的靈印案卷。每列書架頭尾各懸一盞長明燈,燈焰幽青,照得整層陰陰森森。book18.org

  負責看守卷宗庫的是一個穿深灰執事服的老者,比黑老年紀還大。白髮稀疏,背微駝,鼻樑上架著一副罕見的靈石打磨眼鏡,鏡片上刻了極細密的通閱靈紋。他的修為葛能忍看不透。book18.org

  "黑老批的三卷標記。"葛能忍把標記符遞過去。book18.org

  老者接過符,對著鏡片看了看,然後從最里側一排書架的暗格中取出一隻鐵皮匣。匣蓋打開展在桌上,滿滿一匣捲軸,有些紙質泛黃髮脆,有些是用靈玉刻成的可讀玉簡。book18.org

  "你可以帶回去看。七日之內歸還。不得複製,不得傳錄。"book18.org

  葛能忍抱起鐵皮匣,沒有回石室,而是就近在卷宗庫角落的案桌旁坐下來。他先翻了翻標籤。這批卷宗按戒律堂目錄,屬於低密級處理,但範圍頗廣,包括外門近二十年來所有涉及功法殘毀、傳承斷絕的案子。蘇雲袖的家傳功法線索,如果確實存在於戒律堂記錄中,最可能藏在這類案卷中。book18.org

  翻閱卷宗是件苦活。沒有關鍵詞索引,沒有摘要提煉,只有逐頁翻看沾滿灰塵的舊紙和字跡模糊的靈印記錄。他目前平均每晚能翻完兩到三卷,按這個速度,整個鐵匣里的卷宗大約需要十二到十五晚才能全部讀完。book18.org

  但只能利用戌時交班後的深夜。白天要巡山做新人差役,戒律三百七十一條還沒背完,修煉也不能絲毫鬆懈。book18.org

  他沒有抱怨,只是把歸元鍊氣術的修煉和讀卷宗交叉進行。之前趁送趙玉娘認栽後那晚在礦母加玉髓的猛推下,他的修為穩穩在了四層中期偏上。經脈里的玄武真意觸感越來越清晰,歸元印提示這股真意可以抵禦心魔類侵擾,也就是說從四層往五層沖的時候心魔劫那一關會容易得多。book18.org

  但他必須在礦母耗完之前找到下一處靈力來源。礦母還剩半塊,聚靈玉髓倒還很穩定,淡綠波光仍在他衣襟內一明一暗地照著。book18.org

  第五日深夜翻卷時,他終於撞上了一條線索。book18.org

  那是一卷用靈玉刻成的小筒,筒身刻著"丙申年雜役峰舊檔"。按年份粗略算,是蘇雲袖出生前一年的記錄。其中提到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book18.org

  "內門丹殿採藥弟子韓桐因違規擅入藥田禁地,被戒律堂記過一次。案由涉及強行索閱雜役女修功法,未遂。當事女修未報案,系旁證舉報。案後韓桐被調出丹殿,轉入禁區礦脈巡查。"book18.org

  韓桐。不是韓桐被調走,而是調去一個常年不與普通弟子接觸的職位。他會去那裡,是有人故意把他塞進那個與世隔絕的位子,省得引起戒律堂的繼續追查。book18.org

  次日一早,葛能忍沒有去丹殿,而是拿著薛懷的聯繫函去礦脈巡查處找名錄。礦脈巡查處在外門最西側,靠近舊礦洞邊緣。值班的老執事翻了半天,從舊檔案中找到一張泛黃的巡查弟子值班表。book18.org

  韓桐。鍊氣六層。修為全廢。原因寫著氣海碎裂,沒有具體說明是被人打成氣海盡碎還是修煉走火所致。現職是礦脈廢料處理,住處在礦洞西側工棚。book18.org

  修為全廢。這四個字讓他沒多少思索餘地。一個廢人,功法經脈痕跡還在不在,只能親眼確認。book18.org

  當晚二更,他獨自摸上礦洞西側。工棚區比雜役峰更破舊,幾間歪斜的木棚擠在礦渣堆旁,只有一間亮著油燈。他敲了兩下門。book18.org

  開門的是個乾瘦老者。頭髮幾乎全白,背駝得厲害,左眼下有塊舊傷疤,臉皮貼在顴骨上。韓桐,實際年齡不到五十,看起來卻像七十多歲。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葛能忍亮出戒律堂腰牌。韓桐看了眼,沒有關門也沒有請進,只是站在門洞裡。book18.org

  "又是查舊事的?我三年前說過,我又能告訴人家什麼。人都廢了,功法早散了。"book18.org

  "我不問功法。只問一句話。"葛能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渾濁,但被問到那個人時閃了一下,閃出的是愧而不是怕。book18.org

  "蘇雲袖的母親,你當初到底對她做了什麼?"book18.org

  韓桐沉默了很久。油燈在棚屋裡搖曳,把棚頂的蛛網投下一片亂影。然後他用極低極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讓葛能忍臉色微變的話。book18.org

  "功法不是我撕的。是她自己撕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接話。韓桐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我去找她要那本功法時她正在坐月子。她說功法後半部不能給,因為前半部已經把一個男人變成了野獸。我說我是內門弟子,你一個雜役女修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她說她把這個下半部藏在了安全的地方,讓我永遠找不到。然後當著我面撕掉了原冊。"book18.org

  韓桐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和棚外的風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她死之前有沒有說我什麼?"book18.org

  "她說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韓桐低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到屋內,從床底一個木箱裡取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一枚舊玉簪。book18.org

  "這是她以前戴的。你帶給她女兒。就說我這輩子欠她的欠到死也還不清,但下半部功法沒有被我毀掉,是藏在了她自己知道的地方。"book18.org

  葛能忍接過玉簪,沒說話。他看得出來韓桐沒有撒謊,至少這一刻沒有。一個修為全廢在人前都抬不起頭的廢人,談及往事時語氣里的愧意是藏不住的。book18.org

  次日黃昏,老槐樹下。book18.org

  蘇雲袖接過玉簪,手指輕輕摩挲著簪頭上的雲紋。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坐在樹根上,把玉簪攥在手心裡。然後她忽然發現簪尾末端有兩條極細微的縫隙。不是裂紋,是銜接縫。book18.org

  她按住簪尾輕輕一旋,玉簪從中間擰開了。內部是中空的,卷著一張極薄的絲帛。絲帛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口訣、經脈圖和功法注釋,後半部功法一個不落地抄在上面。book18.org

  她娘把後半部功法藏在了自己頭上戴了半輩子的玉簪里。韓桐說"藏在了她自己知道的地方"。沒有人會來搶一根舊玉簪。book18.org

  蘇雲袖看完絲帛上沒有完全抄完的最後一段,嘴上輕輕念了兩句。然後她抬起頭,月光照著她的臉。book18.org

  "後半部功法最關鍵的一節我娘沒寫完。上面說玄陰脈徹底激活後需以雙修道侶的玄武靈力為引,否則單修到五層便會經脈逆沖。我娘沒有道侶,所以後半部對她自己沒用。她全是為我準備的。"book18.org

  她抬頭看著他,眼中有某種沉澱了很久的東西浮上來。book18.org

  "她什麼都算好了。只差一個你。"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的手拿過來,十指扣在一起。book18.org

  "那就不用再等了。"book18.org

  蘇雲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肩窩。夜風從老槐樹葉縫間穿過,輕輕搖動頭上銀紗般的月光。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這一次不是拽,是放。book18.org

  她把自己放上去了。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第三次雙修book18.org

  玉簪打開後的第三夜,蘇雲袖在同心絲里傳了一句話。book18.org

  「我準備好了。」book18.org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但葛能忍從絲那端感受到了她體內玄陰脈的靈力波動,比前兩次更飽滿,也更急切。那種急切不是她的意志,是她經脈本身的饑渴。後半部功法補全之後,她丹田裡一直壓著一股未能釋放的靈壓,像水壩蓄滿了水,閘門卻只開了一半。book18.org

  再不開閘,水會漫出來。book18.org

  老槐樹下,月光一如前兩次清冷明亮。蘇雲袖已鋪好舊衣。這次她帶了兩件舊衣和一件新領的中衣。內區發的,布料還泛著漿洗過的微硬。她把新衣也鋪在最下面,想了想又把舊衣疊在上頭,露出一角淺灰。book18.org

  「新中衣鋪底下怕弄髒。」她低著頭擺弄布料,聲音很輕。book18.org

  「髒了就再領新的。」book18.org

  「內區一年只發兩件。這件我想留著。」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蘇雲袖沒回答。她把衣角撫平,抬頭看他。book18.org

  月光下她臉上的偽容術已徹底卸去。真容從眉梢到下頜褪得乾乾淨淨,五官線條在銀光里柔和卻分明。她今天脫去灰袍的動作格外慢,不是猶豫,是鄭重。像是要做一件自己籌劃了很久的事。book18.org

  直到衣物全部褪下,葛能忍才看見她身上發生的變化。鎖骨下方的皮膚多了一層極淡的瑩光,不是出汗,不是月色,是玄陰脈被激活後經脈內靈液充盈到表層毛細血管後透出的光。這層淡光從鎖骨一路漫到小腹,在丹田處聚成最亮的一小片。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開始發光的?」book18.org

  「前天晚上。一開始只有一點點,我以為是眼花。昨天晚上整片都亮了。」她頓了頓,「功法上說,這叫『玄陰澄輝』,是五層觸頂的前兆。但若沒有道侶的玄武靈力度入,再往前沖就會逆沖經脈。」book18.org

  「所以你今晚必須突破。」book18.org

  「是我們今晚必須突破。」book18.org

  葛能忍褪下藍袍。戒律堂制服比雜役灰袍厚重,脫下時能聽見軟甲片輕微摩擦的聲響。他將胸口龜甲印露出,青色紋路在月光下微微凸起,像是從皮膚下長出的天然拓片。book18.org

  蘇雲袖的目光停在那枚印上。book18.org

  「上次你說它認我了。」book18.org

  「現在更認。」book18.org

  「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你碰它的時候它不燙你。」book18.org

  蘇雲袖伸出手指,按在龜甲印上。印紋溫熱,和她指尖溫度完全一樣。她能感受到龜甲印內部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機在隨著她的心跳輕輕跳動,頻率和同心絲一模一樣。book18.org

  兩人盤膝對坐,掌心貼丹田。book18.org

  第一周天,靈力剛湧入對方經脈,葛能忍便覺察到了與上次的截然不同。蘇雲袖體內的玄陰靈力不再是蜜糖般的稠厚甜膩,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清透的流體。溫度仍然偏高,但質感從蜜變成了水銀,在經脈里流動時帶著一種微妙的沉重感。book18.org

  「你的靈力變了。」他閉著眼說。book18.org

  「後半夜的功法補全之後走的路線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只在氣海周邊轉,現在走的是全身經脈。」book18.org

  「走得通嗎?」book18.org

  「前半夜通的。後半夜開始發堵。功法上說堵了就要雙修。」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我娘當年沒走到這一步。」book18.org

  「她沒走到是因為沒有歸元印。你不一樣。」book18.org

  第二周天,玄陰靈力涌過他夾脊雙脈時,他丹田裡的玄武靈力氣旋忽然自動加速。龜甲印湧出一股溫潤深沉的氣息,順著掌心灌入蘇雲袖氣海。兩道靈力在她丹田相撞的一瞬,蘇雲袖悶哼了一聲。不是疼,是她玄陰脈的靈液被玄武靈力一激,像滴進冷水的沸油一樣在氣海里炸開了一圈靈浪。book18.org

  這圈靈浪順著她經脈衝到了她身體每一處敏感的位置,勞宮穴、湧泉穴、腋下、膝彎,同時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酥麻。book18.org

  她雙手猛地扣住他的肩頭,指甲掐進他肩胛骨兩側的肌肉。book18.org

  「忍一下。」葛能忍說。book18.org

  「不是忍……是憋不住。」book18.org

  「那就別憋。」book18.org

  第三周天是在兩人交合之後自然湧現的。葛能忍進入時,她的陰道內壁已經不再是上次那般層層絞裹的溫熱緊緻,而是一種更奇異的觸感——通道內壁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浸潤過,光滑而滾燙,紋路仍在但紋理本身變得極薄極柔。不是鬆弛,是接納到極致後出現的「同頻」,與她體內玄陰脈靈力的清透化同步。book18.org

  她的宮頸口在插入前便自行張開,開得比上次更大,開得從容。他能感到龜頭被一團溫熱柔軟的黏膜輕輕包裹,那黏膜不在宮頸外,而是從宮頸口微微翻出來一點,像一朵倒卷的潮濕花蕾,主動貼著龜頭的頂端。book18.org

  這就是玄陰吞吐的第二階。第一階是宮頸隨節奏開合,第二階是宮頸外翻,形成一層額外的包裹膜。book18.org

  「你宮頸……」他吸著氣開口。book18.org

  「我知道。」蘇雲袖閉著眼,臉色緋紅,呼吸碎成一小片一小片,「功法上說這是玄陰翻轉。只有遇到契合的玄武靈力才會出現。」book18.org

  「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像被你從最裡面翻出來。」book18.org

  她說著這句話時,陰道深處猛地收縮了一下。不是意識控制,是身體最深層的本能反應。葛能忍開始抽送,這一次他的節奏不再是刻意的計算。歸元鍊氣術在體內自動運轉,玄武靈力順著陰莖從龜頭微孔滲出,直接度入蘇雲袖宮頸深處。每一滴靈力都精準地落在宮頸內壁上,激得她身體一陣陣緊縮。book18.org

  第四周天爆發時,蘇雲袖的身體弓起來的幅度比任何一次都大。頭向後仰,脖子拉成一條優美而脆弱的曲線,全身皮膚上的淡瑩光芒在這一刻驟然亮了三成。丹田深處,鍊氣五層的瓶頸在這股光芒中像一層薄冰般融化。靈力從上丹田灌頂而下,衝過任督二脈,在氣海里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衝擊波。book18.org

  她突破了。book18.org

  幾乎同時,葛能忍的精關在這場突破波及中被徹底衝垮。他的靈力、精液與玄武真意一起射入她宮頸最深處。這一次噴涌持續的時間更長,因為他丹田裡的四層中期靈力氣旋也在她的玄陰靈力倒灌中被推動加速旋轉,每轉一圈便凝實一分。第一股、第二股、第三股……直到第七股結束,氣旋已推到四層中期的最頂,離後期只差最後一層極薄的膜。book18.org

  兩人同時脫離對方身體,仰倒在舊衣堆里。精液混著玄陰液從蘇雲袖陰道口湧出,量比前兩次加起來都多。乳白色的混合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淌過膝蓋,滴在鋪地的新中衣上,浸出一大片深色痕跡。book18.org

  「你的衣服。」葛能忍喘著氣說。book18.org

  「反正要洗。」蘇雲袖的聲音軟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不差這一片。」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翻過身,把臉埋在他肩窩裡。book18.org

  「鍊氣五層了。」book18.org

  「你丹田的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很穩。經脈不堵了。靈力比四層厚了快一倍,而且清透,不再有以前那種黏膩感。」book18.org

  「玄陰澄輝還在嗎?」book18.org

  蘇雲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淡瑩光芒仍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浮在皮膚表面,而是沉進了皮下,變成了一種只有在月光下才能辨認的極淡光暈,像是被化入了經脈里。book18.org

  「沉進去了。功法上說,沉進去才能開始修下半部。」book18.org

  「下半部功法講的是什麼?」book18.org

  「從鍊氣五層到築基。還有……」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頓了片刻才接上,「還有,若道侶也有玄武靈力,可以雙修時一同衝擊築基。成功機率比單人築基高五成。」book18.org

  五成。築基是修行路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死關。尋常鍊氣九層衝擊築基,成功率不超過三成。每多一成勝算都要搶破腦袋。book18.org

  現在有一本功法,告訴他們兩人一起沖可以高出五成。book18.org

  葛能忍慢慢坐起身。月光灑在老槐樹葉縫間,在他背上投下斑斑點點的銀光。book18.org

  「你先穩固好五層,不急著築基。築基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解決。」book18.org

  「周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現在是戒律堂的人,他應該不敢公開動你。」book18.org

  「但他還在。只要他在,我就不能安心沖築基。」book18.org

  蘇雲袖把他散落在地上的灰袍撿起來,抖去草屑和泥土,遞給他時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那你就專心對付他。我等你。」book18.org

  葛能忍穿上灰袍,走出老槐樹下的陰影時,月光剛好照在他背後。龜甲印在衣襟內微微發燙,字跡無聲浮現。book18.org

  【第三次雙修完成。蘇雲袖突破鍊氣五層,修為穩定。宿主突破四層後期,距巔峰期只差最後積累。】book18.org

  【下一階段提示:四層巔峰之後需要衝關契機。衝擊五層將有輕微心魔劫,但歸元印第三階已解鎖的玄武真意可抵禦心魔。】book18.org

  【另:戒律堂新任務即將下發——黑老手中的一樁積壓舊案與周滄有牽連。破案過程中或可掌握周滄關鍵罪證。】book18.org

  他看完最後一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黑老說過,要回報就要做事。他還沒來得及主動去找任務,任務已自己送上門來。而且這任務直接連著周滄的命門。book18.org

  那就做。book18.org

  把事做好。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舊案book18.org

  第三次雙修後的第二日,黑老果然叫他上七層。book18.org

  這次沒有執事引路,是銅鈴聲直接在他石室頂部響起。三短一長,戒律堂內部約定的傳喚信號。聽到三短一長就必須去七層報到。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手裡的戒律手冊,扯了扯衣領便出了門。沿螺旋樓梯往上走時,秦若璃剛好從五層下來,兩人在樓梯上擦肩而過。book18.org

  「黑老找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最近進七層的次數比好些老執事還多。」book18.org

  葛能忍沒接話,繼續往上走。秦若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搖了搖頭。她同批進堂的新人中,自己的修為最高,但最先獲提拔、最快獲信任、最常被黑老單獨召見的卻都是這個鍊氣四層出身雜役峰的葛能忍。她一開始不太舒服,後來見趙玉娘認栽、方小荷案結得乾乾淨淨,便不再多說什麼。book18.org

  戒律堂不養閒人,能者上。book18.org

  七層石室。黑老仍舊盤膝坐在冷鐵矮榻上,面前的石案上放著一隻落滿灰塵的木匣。匣蓋打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捲紙和一枚暗淡無光的留影玉簡。book18.org

  「坐。」book18.org

  葛能忍在石案對面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黑老沒有寒暄,直接把最上面一頁捲紙推過來。book18.org

  「五年前的案子。丹殿有一批築基丹在入庫時發現少了三枚。當時管庫的是丹殿副主事薛懷,他第一時間上報了戒律堂。但在立案調查的第二天,一名外門雜役弟子主動自首,說丹藥是自己偷的。人證物證供詞都齊了,案子很快結了。那個雜役弟子被判廢去修為逐出宗門。」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捲紙上按著血指印的自首供狀。紙已泛黃,墨色褪了幾分,但指印依然鮮紅得刺眼,像是昨天才按上去的。book18.org

  「那雜役弟子叫什麼?」book18.org

  「曹安。當年十六歲,鍊氣三層。廢修為後不出半年便死在宗門外三十里的一處荒村裡。據說是凍餓而死。」book18.org

  「黑師叔認為此案有問題?」book18.org

  「不是我。是薛懷。」黑老把留影玉簡推過來,「薛懷這五年來一直在暗中追查這件事。他說當時自首的那個雜役弟子根本沒可能接觸到丹庫禁制,因為開啟丹庫需要鍊氣七層以上的靈力。他當時就覺得事有蹊蹺,但案子已結,又有自首供狀,他無法翻案。」book18.org

  葛能忍把留影玉簡貼在額頭,靈力注入。玉簡內封存著薛懷五年前錄製的一段影像。畫面里薛懷站在丹庫門口,面色焦慮。他反覆檢查了庫門禁制靈紋的靈力殘留,低聲道:「當時丹庫內另有旁人。」畫面模糊,卻依稀看得出庫內深處另有一道人影。book18.org

  「那人影是誰?」book18.org

  黑老從木匣底部抽出一張畫像。畫像上的臉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一股刻意壓制的倨傲。book18.org

  周滄。book18.org

  葛能忍將所有線索在腦中飛轉。五年前,周滄在丹殿擔任巡查執事,正好負責藥田廢料處理與丹庫之間的交接傳遞,有權限接近築基丹庫。失竊當晚他正好值班。自首的曹安是他輪值期間的隨從雜役,一個無權無勢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老實人。book18.org

  不是曹安偷了丹。book18.org

  是周滄偷了丹,把罪推給了曹安。book18.org

  但這個推測有一個關鍵的缺失:證據。自首供狀是真的,曹安的血指印是真的,曹安本人已死在宗外荒村,死無對證。周滄只要咬死說曹安自己認的罪,沒有人能推翻這樁舊案。book18.org

  葛能忍放下玉簡,看著黑老。book18.org

  「現有證據不足。自首供狀是真的,曹安已死,光憑薛懷的留影和一個模糊的影子,翻不了案。」book18.org

  「那便去找新的證據。」book18.org

  「從哪下手?」book18.org

  黑老把木匣推到葛能忍面前。book18.org

  「這個案子交給你。戒律堂舊案重查有專案的權限,你可以調閱所有卷宗,包括內門丹殿和內門丹庫的舊檔。你之前能從丹殿翻出趙玉娘的三年舊帳,這樁案子你也去辦。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但查出的每一筆都要經得起推敲。」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另外提醒你,你查趙玉娘的時候已經驚動了周滄。他最近正在找你的把柄。你手上若沒有他的罪證,他遲早會先找到你的。」book18.org

  葛能忍抱起木匣,行了一禮便轉身下樓。book18.org

  回到石室,他把木匣里的捲紙一張張攤開在地面上。五年前築基丹被盜案的卷宗、曹安自首供狀、審訊筆錄、丹庫進出記錄、當晚輪值名單、丹殿人員調動表、以及三張周滄當年的私人信件。這些信是薛懷私下提供的。其中一封信是周滄寫給當年的丹殿某位執事的,信中提到「築基一事需提前打點」,落款時間正好在竊案發生前半個月。book18.org

  這封信不是直接罪證。但時間是罪證。周滄在那時就已在籌劃築基的事。要築基就必須有築基丹。他是外門出身,沒資格在正常分配中拿到足夠份額,只能另闢他途。這三枚築基丹的下落,如果能查到他身上,這樁舊案便能從死案復活。book18.org

  葛能忍翻到周滄五年前的人事檔案。築基丹失竊後不到兩個月,周滄便被調離丹殿巡查執事崗位,轉崗至內門丹殿採藥弟子。這不是巧合。竊案發生在丹殿,若周滄繼續留在丹殿當巡查,問話和調查的壓力遲早會落到他頭上。調崗是保護,也是滅口——有人幫他調了崗,把他從嫌疑核心移到了外圍。book18.org

  幫他調崗的人是誰?book18.org

  又翻了兩個時辰,一張泛黃的調崗申請單上籤著一個人的名字。book18.org

  趙通。book18.org

  丹房管事趙通,趙玉娘的丈夫。那時候趙通還只是個副管事,負責丹房日常管理,兼管部分藥田。他有權限向丹殿遞交人員調整申請,而周滄調崗申請單上的覆核欄簽著他的名。這份申請單在當時是正常手續,從未被列入竊案的線索鏈。但若把時間線對得上,周滄偷丹,趙通幫忙調崗,周滄則替趙通壓住趙玉娘不合格藥草被送交戒律堂的問責。book18.org

  是利益交換。既得利益者相互掩蓋。周滄找趙通幫他離開丹殿,趙通用周滄壓下舊案,一石二鳥。book18.org

  只要找出直接的證人,就可以把這條鏈鎖死。book18.org

  次日他先是調閱了五年前在丹殿與周滄共事過的所有巡查執事名單,逐一摸排。大部分人已離開青嵐宗或調任他處。只有一個鍊氣八層的老執事錢守愚仍在丹殿做夜班看管,退休在即,與世無爭。錢守愚是當年丹庫夜班管庫執事,丹庫被盜那晚的值班記錄上寫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提著酒找上門。錢守愚先是板著臉,但酒過三巡便說了實話。book18.org

  「說實話這件事我一直放不下。那天晚上周滄確實進過丹庫。他說是例行巡查,我讓他進去了。巡查記錄上應該有他的簽名。」book18.org

  「簽名還在嗎?」book18.org

  錢守愚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壓低聲音說。book18.org

  「他走後沒多久我就聽說築基丹失竊。我連夜翻出他的巡查記錄,發現他進庫時間正好是失竊前後。但第二天早上那張記錄就不見了,替換成一張沒有他簽名的空白表,是趙通親自送過來的。我說少了隔夜的原始單子,趙通說那張撕了,改這個。」book18.org

  「那張原始單你撿回來了嗎?」book18.org

  錢守愚從床板下抽出一樣東西。一張褪色的舊巡查登記表,邊緣又黃又酥脆,上面「巡查人」一欄簽著兩個褪色的黑墨字——周滄。字跡、日期、時刻和進庫事由全在上面,清清楚楚的周滄親筆。book18.org

  「這張夠了。」葛能忍把登記表小心收進懷中,朝錢守愚行了一禮便起身離去。book18.org

  歸元印提示他,證據鏈已初步完成,但鎖死案子需要另一環:失竊的築基丹去了哪裡。若能證明周滄自己服用了其中一枚,就不僅是盜竊,是「私吞宗門高品丹藥」,罪加一等。book18.org

  他接下來去了一趟內門丹殿,以戒律堂舊案重查調閱權限,調取了五年前以來的所有築基丹服用記錄。築基丹的服用記錄有嚴格登記——每一枚築基丹在宗門內部都有編號、去處和服用者簽名。失竊的三枚築基丹編號分別是甲辰七、甲辰十二、甲辰二十三。book18.org

  這三枚丹藥在那之後從未出現在任何服用記錄上。book18.org

  但他不信周滄能忍得住五年不服用。book18.org

  他在戒律堂卷宗庫又翻了一整天,調閱周滄入內門後歷次體檢和修為評定卷宗。五年前周滄是鍊氣六層後期,築基丹失竊後不到半年他突破到鍊氣七層。鍊氣七層對外門弟子的瓶頸通常需要至少一年到兩年的積累,他卻只用五個月便跨過了。突破時間點離竊案太近,巧合不能當證據,但可以當輔助輔證。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枚靈紋檢驗報告。內門每三年對每個弟子的靈力進行一次檢驗,以確認體內是否有違禁丹藥殘餘。周滄三年前的靈力檢驗報告上有一行小字。靈力中疑似含有築基丹殘痕。book18.org

  疑似。這個詞輕飄飄,但已足夠。如能在戒律堂再審中獲取周滄體內丹痕的更深入分析就能把這「疑似」變成確證。book18.org

  他把所有材料按案卷規章編了條目,列成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呈報給黑老。盜竊證據:有周滄的簽名巡查登記表和錢守愚的證詞。人事證據:趙通的調崗申請單。時間線輔證:周滄半年內突破鍊氣七層的反常速度。亟待驗證:對周滄體內築基丹殘痕的重新檢驗。book18.org

  黑老看完後,只說了幾個字。book18.org

  「呈報戒律堂公堂。此案正式重立案。」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翻案book18.org

  築基丹盜竊案正式重立案的消息傳到周滄耳中時,他正在內門丹殿的採藥弟子住所里擦他的法劍。book18.org

  傳話的人是他在丹殿僅剩的一個心腹,低階採藥弟子孟樵。孟樵敲開門時臉色發白,像是剛被鬼追過。book18.org

  「周師兄,戒律堂那邊立案了。是五年前丹庫失竊的舊案。」book18.org

  周滄擦劍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擦,動作慢而穩,像是在擦一件與己無關的東西。book18.org

  「誰立的案?」book18.org

  「戒律堂那個新入的雜役弟子。姓葛的。」book18.org

  周滄把劍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內門仙山的層層燈火,遠處戒律堂的鐵塔在夜色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冷硬輪廓。五年前他以為這件案已經埋進了曹安的墳里,死無對證。如今卻被一個從雜役峰爬出來的鍊氣四層小雜碎給翻了出來。book18.org

  他沒有發怒,至少臉上沒有。但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指節發出輕微的嘎嘣聲。book18.org

  「立案算什麼。戒律堂立案需要過堂才有效。過堂要三項鐵證。他手上有幾項?」book18.org

  「都齊了。」孟樵的聲音發顫,「原始登記表、庫管口供、調崗懷疑、突破速度疑點、靈力檢測殘痕。戒律堂已向丹殿申請重新檢測你體內的築基丹殘痕。」book18.org

  周滄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靈力重新檢測。築基丹殘痕這種東西如果沒有新的技術手段,時間越久越難檢出。但若戒律堂真的把他的靈力送去內門高階執事手中檢測,結果一定會比三年前的「疑似」更精確。因為他確實服用了。book18.org

  甲辰十二號。第二枚築基丹在他突破鍊氣七層時吞下了。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孟樵壓低聲音,「黑老親自簽的搜查令。明天戒律堂會來搜你的住所。」book18.org

  周滄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慢慢轉身,看著孟樵。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是聽到一個不太高明的笑話。book18.org

  「搜?讓他們搜。」book18.org

  次日辰時,葛能忍和秦若璃帶了三名戒律堂執事來到內門丹殿採藥弟子住所。周滄站在門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法劍掛在腰間,劍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book18.org

  「戒律堂的師弟們,搜吧。我這屋裡沒什麼怕人看的。」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側身進了屋。屋內陳設簡單整潔得過分。床鋪、桌椅、書架、丹爐、儲物袋,一切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特意整理過。儲物袋打開檢查,裡面有靈石若干、法器短劍一柄、採藥器具一套、衣物數件,沒有任何異常物品。床板掀開檢查,床底空空如也,只有一層薄灰。書架上的書一本本翻過,全是正規宗門發放的功法和丹方,沒有任何私藏或違規記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加快速度。book18.org

  他仔細檢查了書架的背面、桌子的底面、丹爐的內壁。然後他的手忽然停在丹爐底部的通風口上。那通風口只有巴掌大,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把東西往裡塞。他卻將短刀伸進去輕撬,一塊鬆動的鐵片彈了下來。鐵片背後有一個拇指大的暗格,暗格里塞著一隻小小的靈石袋。book18.org

  靈石袋子打開,裡面不是靈石。book18.org

  是一枚丹渣殘餅。暗紅色,質硬,表面殘留著極淡的靈力紋路。這枚丹渣殘餅是服用築基丹後留在丹田附近的殘餘丹質,一般情況下會被身體代謝掉。但若服用者急於煉化丹藥而強行壓縮靈力,便會留下這種特有的殘餅。book18.org

  周滄突破鍊氣七層時急於求成,經脈中殘留的築基丹丹質凝結成了這個。他沒有扔掉,因為殘餅里還殘留著一絲築基丹的靈力,他想留著以後慢慢吸收。這本是最隱秘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book18.org

  秦若璃接過殘餅,戴上特製的靈痕檢驗手套,激活手套上的檢驗陣紋。陣紋亮了三下。第一下確認築基丹靈紋波段,第二下確認與甲辰十二號匹配,第三下顯示出周滄的個人靈力特徵。book18.org

  「已確認,這是失竊築基丹甲辰十二號的殘餘丹質。靈力特徵與周滄本人的靈力完全吻合。」秦若璃抬頭看著門外的周滄,「周滄,這是你的。」book18.org

  周滄的臉從若無其事變成僵硬,再從僵硬變成發白。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門外傳來另一個聲音,比秦若璃更冷更硬。book18.org

  「周滄,戒律堂已將你列為築基丹盜竊案嫌犯。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book18.org

  來的是戒律堂兩名高階執事,都是鍊氣九層的黑衣弟子。沒有靈壓,但腰間掛著戒律堂特製的禁靈手銬。book18.org

  周滄的手慢慢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然後他鬆開了。他的目光穿過屋內所有人,最後落在葛能忍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冷的恨意。恨得很深,恨得很靜,恨得像是要把這個人刻進骨頭裡。book18.org

  但他沒有動手。他知道這裡是內門,當高階執事都出動的時候,動手就是找死。他鬆開劍柄,任由兩名黑衣執事給他戴上禁靈手銬。book18.org

  路過葛能忍身邊時,他停了一瞬。book18.org

  「你別得意。就算我下去,你也不一定活得比我長。」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應,目送著他被押出住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秦若璃在一旁低聲問:「他剛才說的是什麼?裡面還有外面的人?」book18.org

  「不知道。」葛能忍把手裡的丹爐殘片放回桌上。book18.org

  歸元印在這時輕輕發燙。book18.org

  【周滄罪名已初步鎖定。其人際關係鏈中另有兩名同夥,分別是丹房管事趙通與內門某執事。趙通已於今日被戒律堂傳喚。】book18.org

  【周滄若受審極可能將趙通供出,以換取輕判。】book18.org

  【而趙通手中掌握著部分與宿主有關的信息,例如烏蛇木精粹的來源。若趙通被逼供,宿主可能被牽連。建議宿主先一步處理與趙通之間的利益鏈隱患。】book18.org

  牽扯不是罪證。烏蛇木精粹是他在黑松林里挖的,不是偷的,當時礦區禁制線也沒劃清楚,算不上私闖禁地。但戒律堂不會去管這些細節,一旦翻舊帳,他也會被暫時停職配合調查。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book18.org

  他必須在周滄受審開口之前把事情做在前面。book18.org

  當夜,葛能忍找到趙通。趙通不在丹房,在自己的住所。他被戒律堂傳喚過一次,暫時放回,但心理防線顯然已開始崩塌。周滄被抓,他作為周滄的舊交和調崗申請覆核人,受牽連只是時間問題。葛能忍敲了兩下門。book18.org

  趙通開門看見是他,臉上閃過一絲警惕,然後苦笑著讓開了門。book18.org

  「你是來查我的,還是來抓我的?」book18.org

  「我來給趙師兄交個底。周滄的案子很快就會審。」他頓了頓,「審的過程中他會招出一些東西,其中包括與你的往來。屆時戒律堂會再次傳喚你。」book18.org

  趙通拿著茶杯的手顫了顫。他當然知道周滄會招什麼。五年前那張被他替換的登記表、三年前查趙玉娘時翻出的不合格藥草處理記錄、周滄替他壓下舊案的交情——每一條都夠把他這個管事拉下馬來。book18.org

  「我能怎麼辦?」book18.org

  「先認下。把趙玉娘三批不合格藥草的處理從頭到尾老實交代,自己認錯,爭取寬大。另一件事,」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把這張給戒律堂呈上去。」book18.org

  趙通接過紙看了一眼,愣住了。book18.org

  那是一張申報單。內容是丹房管事趙通向戒律堂申報獲得特殊靈材「烏蛇木精粹」的補充登記。申報日期寫的是精粹被獻上的當日,備註寫明了此材由雜役弟子在黑松林地界意外發現並上繳,丹房已備案。book18.org

  趙通抬起頭看著葛能忍,眼睛裡的神色很複雜。book18.org

  「我簽了字送到戒律堂備案,等於承認精粹是我收了你的事先就在這裡。但這樣一來這精粹就再也不是你私留的贓物,而是丹房的正式儲備。你之前孝敬我的事也就一筆勾銷了。」book18.org

  葛能忍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明白了。」趙通嘆了口氣,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筆。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簽了名、蓋上管事印章,還在備註欄補了一句「該靈材已供丹房完成年度煉丹指標,特此證明」。然後他把紙遞迴來。book18.org

  「你我兩清了。以後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book18.org

  「各走各路。」book18.org

  三天後,戒律堂公堂。周滄受審時全程拒不認罪,直到原始巡查登記表被當堂出示,直到築基丹殘餅的檢驗結果被宣讀,他方才閉嘴。最後他供出了趙通,但趙通早已遞交了全部交代材料,認錯態度誠懇。戒律堂判周滄三項大罪成立——盜竊宗門高品丹藥、栽贓同門致其死亡、濫用職權壓制問責,數罪併罰,廢除修為,逐出宗門。判趙通降職為丹房副管事,扣月例半年,家眷趙玉娘遣出外門調任別峰雜役,不得再踏入藥田半步。book18.org

  宣判那天,葛能忍站在公堂角落裡,遠遠看著周滄被黑衣執事押下去。周滄走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已沒有任何掩飾。book18.org

  「我只是因為你才栽的。但我背後還有人。」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以為把我扳倒就沒事了,遠得很。」book18.org

  說完便被黑衣執事扯走了。葛能忍站在原地,面上平靜如水。book18.org

  歸元印在他胸口輕輕發燙。book18.org

  【築基丹盜竊案正式結案。周滄已廢。】book18.org

  【周滄背後關係網的更高層人物是丹殿前主事之侄孫,名韓其。韓其為內門劍脈核心弟子,鍊氣九層,築基在即。周滄之前能如此肆意,與此人默許庇護有關。】book18.org

  【宿主已暴露在韓其視線範圍內。其人極度愛惜羽毛,不會公開報復,但不排除暗中出手。建議趁其尚未出手之際,加速衝擊鍊氣五層,並藉助戒律堂調閱權摸清韓其底細。】book18.org

  他看完字跡,垂下手掌。book18.org

  剛把一個鍊氣七層的內門弟子送上不歸路,還沒來得及喘息,更大的影子便壓下來了。鍊氣九層、劍脈核心弟子、丹殿前主事的侄孫。這樣的人要碾死他,比周滄更容易,也更隱蔽。book18.org

  但他不急。book18.org

  他手裡有戒律堂的鐵招牌,有黑老的庇護,有玄武歸元印的信息優勢。只要韓其不敢公開動手,暗地裡的手段,他未必接不住。book18.org

  而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衝擊鍊氣五層。book18.org

  葛能忍轉身走向石室,腳步沉穩,穿過戒律堂陰冷的長廊。身後空無一人的公堂里,樑上「無枉無縱」四字金匾在燈火下泛著冷冷的光。窗外遠處,劍脈方向隱約有劍氣沖霄,不知是什麼人在突破什麼關卡。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低頭走進黑暗裡。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心魔book18.org

  周滄被廢的第三日,葛能忍在石室里閉了整整一天關。book18.org

  礦母還剩最後一瓣。聚靈玉髓的淡綠波光在丹田處一明一暗,像一顆額外的心臟在跟著他的脈搏跳動。歸元鍊氣術運轉到第十八圈時,丹田氣旋忽然自動加速,轉速在十息之內翻了一倍。靈力從氣旋中心向外翻湧,沿著夾脊雙脈衝入任督二脈,再從天靈蓋灌回丹田,形成一個大周天循環。book18.org

  四層巔峰到了。book18.org

  不是他推上去的,是氣旋自己衝上去的。鍊氣四層後期的積累已滿,靈力濃到在氣海里幾乎凝成液態,再往上只有一條路——突破。book18.org

  但突破五層和突破四層不同。鍊氣五層是鍊氣期中段的最後一個小境界,再往上六層便屬於鍊氣後段。從五層開始,每突破一層都會伴隨心魔劫。心魔劫不是真正的天劫,而是靈力快速膨脹時經脈與神識的不協調引發的內景幻覺。輕則短暫失神,重則走火入魔。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急著沖關。他把礦母最後一瓣含入口中,又將聚靈玉髓從丹田移到胸口龜甲印上。玉髓與龜甲印貼合的一瞬,兩股不同源頭的溫熱能量同時湧入經脈。一股是玉髓的純凈靈力,一股是龜甲印的玄武真意。book18.org

  玄武真意是歸元鍊氣術第三階解鎖後附帶的特殊能力,專門克制心魔類侵擾。它不是什麼神通術法,而是一種意識狀態的底色。像是給神識裹了一層冷水膜,讓任何侵入內景的幻象都無法長時間停留。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沖關。book18.org

  靈力如決堤的洪水湧入任督二脈。丹田氣旋在膨脹,經脈在擴張,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鍊氣五層的大門是一道厚重的石門,他的靈力像攻城錘一樣撞上去。一下,兩下,三下。第三下撞開一條縫的瞬間,心魔劫來了。book18.org

  眼前場景驟變。石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荒原上站滿了人,全是他在雜役峰見過的人。周橫舉著欠條冷笑,李三吊著斷手在罵,趙玉娘尖聲尖氣地喊著「雜役出身也配穿藍袍」,周滄被廢後拖著殘軀從地上爬過來,雙手掐住他的喉嚨。book18.org

  這些幻象並不高明,但心魔劫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幻象本身,而在於它能讓渡劫者忘記這是幻象。葛能忍有一瞬間真的以為自己還在雜役峰上欠債,周滄的手掐得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然後胸口一涼。book18.org

  玄武真意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把荒原、欠條、周滄同時澆成了透明的水痕。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有力,聽見歸元鍊氣術在經脈中穩定運轉的節奏,聽見龜甲印在心底發出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幻象破了。book18.org

  丹田氣旋猛然擴張,像一顆壓縮到極限的星辰在氣海中炸開,炸出的不是碎片,而是更密更濃的靈力。鍊氣五層的大門轟然洞開,靈力湧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寬闊領域。五層的氣海比四層大了近一倍,氣旋轉速從四倍直接跳到五倍吐納速度。全身經脈在突破的餘震中微微發顫,每一寸內壁都被靈力反覆沖刷,洗出帶著灰黑雜質的汗珠。book18.org

  鍊氣五層,成。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時,石室窗洞裡正漏進一縷月光。月光落在他手背上,他看見皮膚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黑灰,那是突破時排出的體內雜質。全身黏膩發臭,但他沒有立刻去清洗,而是內視丹田,仔細檢查氣旋的穩定程度。book18.org

  氣旋穩定。經脈沒有損傷。心魔劫已徹底消散,玄武真意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在神識表面,安靜而可靠。book18.org

  胸口龜甲印發燙,字跡浮現。book18.org

  【突破鍊氣五層。歸元鍊氣術第三階完全解鎖:吐納速度為基礎引氣訣的五倍,玄武真意穩固,可抵禦鍊氣期所有心魔劫。】book18.org

  【新功能開啟:玄武護體罡氣。被動防禦,可在遭受致命攻擊時自動觸發,抵擋一次不超過築基初期的傷害。每觸發一次冷卻期為七日。】book18.org

  【警告:五層之後每一次小境界突破都需消耗大量靈力。當前礦母已耗盡,聚靈玉髓剩餘靈力約可支撐三到四周。需儘快尋找新的靈力來源。】book18.org

  【另:戒律堂調閱權限已更新。宿主現可查閱中級密級卷宗,包括內門弟子部分人事檔案。】book18.org

  葛能忍把最後一行字看了兩遍。book18.org

  中級密級卷宗。內門弟子人事檔案。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查韓其的底了。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去卷宗庫,而是先起身打水洗了把臉,又用凈塵術清理了身上的雜質。然後換上乾淨的藍袍,盤膝坐下,重新運轉歸元鍊氣術,將五層初期的根基夯實。book18.org

  第五圈時,同心絲跳了一下。book18.org

  突破成功了?book18.org

  葛能忍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絲那頭傳來一陣難掩的開心。蘇雲袖的玄陰脈靈力和他體內的玄武靈力在突破後首次互相感應,兩股靈力隔著絲同時輕顫了一瞬。那種震顫不是意念層面的溝通,是純粹的靈力共鳴,像是兩把同調的琴在同一個音符上同時被撥響。book18.org

  玄陰脈和玄武靈力之間的契合度,似乎隨著他突破五層又上了一個台階。book18.org

  我也是五層。我現在可以去戒律堂申請調閱權限輔助你辦案了吧。book18.org

  不用。你在內區先穩固好修為。功法下半部有提到五層之後的注意事項嗎?book18.org

  有。五層到六層需要大量的陰屬性靈藥輔助,最好是百年以上的玄參或地黃精。內區管的就是靈藥,這些我能自己解決。另外功法里還夾著一張殘圖,上面畫了一個位置,標註是舊礦洞第三層某處,旁邊寫著聚靈礦脈四個字。book18.org

  舊礦洞第三層。龜甲印之前探測機緣時就提過這個地方,說裡面有聚靈礦脈殘餘,守護獸是石螈。他當時因為修為不夠沒敢去。現在他已突破五層,又有玄武護體罡氣作為保命底牌,第三層可以探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三日,他白天繼續巡山,晚上則泡在卷宗庫里翻閱韓其的檔案。book18.org

  韓其,劍脈核心弟子,鍊氣九層,二十六歲。靈根資質是雙靈根,火木雙行,適合煉丹與劍術雙修。他的叔祖父是丹殿前主事韓宗羲,築基巔峰,八年前因年齡過大自行退居內門供奉長老。韓其在劍脈的表現極好,歷次試煉排名前三,已拿到築基丹預訂名額一枚。book18.org

  但韓其的檔案中有一項備註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book18.org

  備註寫在最底下一行,字跡與前面不同,明顯是後來補上去的。韓其名下各類人事糾紛共計六起,其中三起涉及女修。舉報皆因證據不足未予立案,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book18.org

  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這句格外扎眼。book18.org

  周滄替趙玉娘壓舊帳是因有利可圖。韓其若真比周滄更難纏,就不會只是壓帳,很可能是直接威脅。而要在暗中對付韓其,光靠舊帳不夠。此人愛惜羽毛,帳面上乾乾淨淨,戒律堂這柄快刀砍不進去。book18.org

  他需要另外的抓手。book18.org

  次日清晨,戒律堂銅鈴響了四短一長。這是緊急集合的信號。葛能忍趕到執事大廳時,秦若璃已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紙,神色凝重。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秦若璃把紙條遞給他。紙條上是戒律堂主事厲真的親筆批字:經查明,戒律堂新入執巡弟子葛能忍近期所辦案件中有多處證據鏈系與涉事人私下交易所得,涉及案卷程序違規。現暫停該弟子一切外勤職責,自今日起三日內在石室禁閉等候審查。book18.org

  禁閉審查。這四個字看似溫和,實則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審查結果若認定他程序違規,輕則收回調閱權限降回雜役,重則直接清出戒律堂。book18.org

  「這是明擺著的整人。趙玉娘那案子是鐵證如山,哪有程序違規?」book18.org

  「不是趙玉娘的案子。是築基丹案的證據鏈。」秦若璃壓低聲音,「你從錢守愚手裡拿的那張登記表,是私下從個人住處取走的私人物件,沒有正式搜查手續。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你是私人索證不是公職取證。」book18.org

  私人索證。這四個字細究起來確實能挑出毛病。當初他從錢守愚手裡拿登記表時,錢守愚是把表從床板下掏出來給他的,沒有戒律堂執事在場,沒有搜查令。不是這表不合法,是取表的方式被盯上了。而能盯著這種細枝末節做文章的人,只可能是韓其。book18.org

  韓其沒有像周滄那樣直接動粗,而是從戒律堂的規矩內部開刀。他知道戒律堂最重程序,任何一絲程序漏洞都能拿來無限放大。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辯解。他對秦若璃說了一聲「知道了」,便轉身回石室禁閉。book18.org

  禁閉的石室只有一張冷鐵矮榻和一盞幽青長明燈,窗洞小得連手臂都伸不出去。他在榻上盤膝坐下,閉眼運轉歸元鍊氣術。五層的靈力氣旋在經脈中穩定運轉,玄武真意覆在神識表面,幫他壓制因為審查帶來的焦躁。book18.org

  審查的結果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三天裡他不能出去,不能查案,不能進卷宗庫,不能和蘇雲袖見面。韓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時間拖過去,拖到葛能忍被逐出戒律堂的那一天。只要他不穿那身藍袍白領,便是雜役出身的散修,任人拿捏。book18.org

  但他忘了一件事。book18.org

  葛能忍不需要出石室。同心絲在,他便不是孤立無援的。book18.org

  他在絲中把審查的事和蘇雲袖簡單說了一遍,隱瞞了涉及築基丹案的敏感細節,只說有人借程序為由整他,需要三天查明。book18.org

  我能做什麼?book18.org

  不用出面。你幫我去找兩個間接的人。一個是外門執事堂孫全,他是趙玉娘當初騷擾你的目擊者之一,當時說過要替我作證但未出證人。韓其能抓住私人索證這個點為藉口,大機率是先從趙通那邊入手。趙通雖已在周滄案中認錯寬大,但他的家事仍可支撐住我的取證動機。孫全若能出面說明當時為何我一再要求正式手續,有助於證明證據鏈並非為私。book18.org

  第二個是藥田內區的方小荷。韓其一夥現在可能是通過她的沉默來反推我私自處理證物,只要你陪她到戒律堂做個簡短備案就行。book18.org

  蘇雲袖沒有回話。但同心絲那端傳來乾脆的起身聲和斗笠戴上時的輕微摩擦聲。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孫全和方小荷便都被她說動了。book18.org

  孫全如今已升任藥田巡查管事,外門執事堂的小頭目。他願意替葛能忍作證,是因趙玉娘後被遣出內區他不必再怕得罪趙通,而且當初被拖下水的怨氣一直沒消。方小荷則放下手邊的藥架,跟蘇雲袖坐到了戒律堂執事面前,把葛能忍當初在方小荷案中如何一再強調必須留正式手續帶旁人陪同取證的事全部道出。她的證詞中有一句關鍵原話:那天在藥田他連鞋印花紋都是先叫我找旁人共同觀察確認,怎麼會事後去私人索證。book18.org

  供詞備錄整理好後,秦若璃親自拿著兩份證人備案書找到負責內部審查的執事。備案書字跡是兩名不同筆錄執事分別所寫,蓋有戒律堂證人備錄章和錄事弟子簽名。book18.org

  審查只持續了一天半。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禁閉石室的門提前打開。秦若璃站在門口,把重新恢復巡查職責的通知單遞到他手上,只說了一句。book18.org

  「以後取重要證物帶個搭檔。一個人辦案功勞再大也扛不住程序質疑。」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他走出戒律堂塔樓時,陽光正好。內門方向劍脈主峰隱約有劍鳴聲劃破長空,那是韓其的劍在叫。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韓其初試探book18.org

  韓其第一次出手沒有動劍。book18.org

  那是葛能忍恢復巡查職責的次日黃昏。他和秦若璃巡到劍脈外圍的石亭哨站,遠遠看見石亭里站了三個人。book18.org

  正中間一個穿劍脈白袍,身量頎長,面容清雋,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鞘通體銀白,劍格處嵌著一枚青光流轉的中品靈石,僅這柄劍的價值就抵得上尋常外門弟子全部身家。左右各站一名鍊氣七層的劍脈弟子,同樣白袍銀帶,雙手抱胸,姿態從容。book18.org

  秦若璃在戒律堂見慣了陣仗,此刻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book18.org

  「中間那個是韓其。」她壓低聲音,「劍脈核心弟子裡的牌面人物。據說已定好了下月預築基名額。」book18.org

  葛能忍沒說話,繼續往前走。歸元印在他胸口微微發熱,不是警告,是提示——韓其此刻沒有殺意,至少沒有立即動手的殺意。book18.org

  走到石亭前十步,他停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執巡拱手禮。book18.org

  「戒律堂執巡弟子葛能忍、秦若璃,例行巡查。不知韓師兄在此有何見教?」book18.org

  韓其轉過身來。他的笑容很淡,淡到只動了嘴角的一根筋。那雙眼睛卻在仔細打量葛能忍,從頭到腳,從藍袍白領到腰間掛著的法器短刀,然後停在他袖口上——那截麻繩的頭正微微露出袖邊。book18.org

  「我只是來認識一下最近名氣很大的師弟。」韓其的聲音溫和有禮,溫和得不像一個鍊氣九層的核心弟子在對一個鍊氣五層的新人說,「周滄是我以前在丹殿的舊識,托他辦過幾件雜事。沒想到他背著我做了那麼多壞事,我心裡也不安。幸好戒律堂查得明,辦得清。」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語氣真誠得讓人幾乎要相信他真的是來道謝的。但站在他左邊的那名劍脈弟子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淺的冷笑。book18.org

  葛能忍低著頭,姿態謙恭。book18.org

  「韓師兄過譽。案子能結,全賴戒律堂上下同心。」book18.org

  「謙虛。能從鍊氣二層一路升到鍊氣五層,還進了戒律堂,你這份本事整個外門都少見。不過有一句話我當你是師兄才說的。」韓其收了笑,「戒律堂是執法的地方,執法講究程序。程序有疏漏,就容易被人拿住把柄。像這次停工審查,雖是虛驚一場,但也夠師弟受一陣子的。以後小心些,別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說完,他朝左側弟子微微頷首,三人便沿石階往上去了。走了幾步,韓其忽然停下來,轉頭又說了一句。book18.org

  「聽聞戒律堂舊案重查權限很大。不過權限再大,也要用在正地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查了不該查的人,小心把自己也搭進去。」book18.org

  然後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的松林里。book18.org

  秦若璃在旁邊站了很久,直到確定對方走遠了才開口。book18.org

  「什麼叫碰了不該碰的東西?」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從袖口抽出來,麻繩的粗糙纖維已被他捏得發燙。book18.org

  「他在警告我別繼續查他。」book18.org

  「你有在查他?」book18.org

  「正在想。」book18.org

  秦若璃沉默了片刻。方臉在夕陽下顯得有些疲憊。book18.org

  「我看過他的檔案。六起涉及女修的舉報,他本人從未被正式訊問過。這人不簡單,比周滄更狡猾。你覺得他會怎麼做?」book18.org

  「不會正面來。他的身份是整個劍脈的牌面。牌面不能沾髒水。髒活會有別人替他干。」book18.org

  「誰?」book18.org

  「還不知道。但等不了多久。」book18.org

  這次他猜對了。韓其沒有讓他等太久。book18.org

  三天後,內門丹殿分派了一批高品淬劍石給劍脈弟子。淬劍石含有火屬性靈力,配合劍脈心法能大幅提升劍氣的凝鍊速度。按慣例,這批淬劍石用完後殘渣要由戒律堂派人監督回爐以防有人私下轉賣淬劍殘渣,俗稱「淬劍料外流」。戒律堂那天輪值外勤的人里正好有他和秦若璃,而且排班是當天早上才臨時調整的,原本負責此事的另一組執事臨時被調走。book18.org

  調查地點在劍脈後山廢劍池。說是廢劍池,其實是一條半乾涸的溪谷,兩側石壁上插滿了歷代劍脈弟子淘汰下來的殘劍斷刃。谷底常年瀰漫著鐵鏽味和微弱的劍氣殘意,尋常弟子不喜歡靠近這裡,是個適合出意外的地方。book18.org

  葛能忍一到場便察覺不對。廢劍池周圍本該有劍脈弟子值更看守淬劍殘渣的臨時圍欄,但圍欄被拆了,值更弟子不見人影。池邊只有幾個鍊氣六層的劍脈弟子在「清理殘渣」,見他來了也不打招呼,只是低頭繼續幹活。book18.org

  歸元印忽然猛燙。book18.org

  【警告:淬劍石殘渣中添加了催化散,遇靈力即會變成高烈火霧。宿主左後方十五丈處已觸發布置,將在十息內引爆。】book18.org

  他轉身。秦若璃正站在左後方不遠處的廢渣堆旁,腳邊一堆原本看似雜亂的磨劍碎岩正微微發紅。book18.org

  「若璃,跑。」book18.org

  秦若璃沒有多問,整個人猛地向後蹬地,重劍出鞘護在身前,身子剛退出半丈,那堆碎岩便炸成了大片橙色火霧。火霧的衝擊波將她推出丈外,後背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衝擊力波及葛能忍時玄武護體罡氣自動觸發,一道極淡的玄色光罩在他體表一閃而逝,將火霧餘波擋在外面。book18.org

  火霧未散,石壁上數十柄殘劍被火霧餘波震脫落,劍尖朝下如暴雨般朝池邊扎落。劍雨封死了退路。而池中那幾個鍊氣六層的劍脈弟子沒有逃——他們是故意留下的。他們在原地轉身,手中淬劍石靈力催發到極致,數道火木混合劍芒同時轟向葛能忍的方向。book18.org

  這不是意外,是陷阱。韓其沒有親手拿劍,只是在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廢料池邊借別人之手和淬劍石廢渣做了個局。成了,死一個戒律堂新人。敗了,也查不到他頭上。book18.org

  但葛能忍從來不是那個可以被一個回合就拿走性命的人。火霧剛滅,在場所有人眼前突然又是一片濃白——不是火霧,是小雲雨術召出的霧團。他早在火霧炸開前那一瞬便掐完了口訣,靈力裹著霧氣在廢劍池入口處鋪開,遮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視線。book18.org

  然後他從袖底抽出麻繩。麻繩在手,側耳辨位。聽風聲中一個正往劍柄灌靈力準備劈霧的火行弟子,他直接甩繩纏住對方腳踝猛力後拉。那人摔倒時下頜磕在池沿碎石上悶哼一聲,重劍脫手。他不撿劍,只是繼續貼著地面遊走,從霧底鑽進石壁下殘劍堆旁,反手抽出一柄斷刃,以劍柄朝兩個剛轉身摸不著方向的鍊氣六層弟子膝彎狠擊。兩聲悶響,兩人倒地。最後那名反應最快的是鍊氣六層巔峰,不躲反退,一口氣退出霧外正要往谷口叫支援,被一道凌空飛來的重劍劍背拍在胸口。出手的是秦若璃。book18.org

  秦若璃從霧中走出,嘴角掛著血絲,後背衣甲碎裂破了一塊內襯,但眼神兇悍如淬了火。book18.org

  「這些人都是劍脈的。抓回戒律堂,夠立案了。」book18.org

  葛能忍把麻繩收好,看著地上被打暈的劍脈弟子,又看向自己體表那層已然消散的玄色光罩。玄武護體罡氣剛剛擋住了致命傷害,但冷卻期要七天。下一次危險若在七天內來臨,便沒有護體罡氣了。book18.org

  戒律堂很快派人來清理現場。被抓的四名劍脈弟子在審訊中口徑一致,均稱是廢劍池清理過程中誤觸淬劍殘渣造成意外,又說不知道還有戒律堂的人在場。沒有供出韓其。韓其沒有署名下任何命令,沒有留下任何靈力痕跡,沒有指派任何人的書面證明。他只是提前三天把淬劍石分發時間表貼在了劍脈公告欄上,又臨時喊走了本該當值的那一批戒律堂外勤。一切都是「工作安排上的巧合」。book18.org

  秦若璃把審訊結果摔在桌上。book18.org

  「這群人嘴硬得像鐵。沒有一個咬韓其的。」book18.org

  「不會咬的。咬韓其等於自絕在劍脈的路。韓其在,至少還能幫他們在劍脈內部善後。咬了他大家一起完。」book18.org

  「那怎麼才能動他?戒律堂又不能因為他在背後搞鬼就直接抓人。」book18.org

  「不能抓,但是可以挖。」book18.org

  「挖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回答。他回到石室,關好門,把從中級密級卷宗庫調出來的韓其檔案重新攤開,將其中一頁標紅。book18.org

  檔案末尾那行補充備註——三起涉及女修的舉報,舉報人均在一個月內主動撤訴。book18.org

  三人都是一月內主動撤訴。太巧了。一個或可解釋為調解成功,三個如出一轍便是系統性封口。他想知道她們是怎麼被封口的,是被利誘,還是被威脅,還是更糟。book18.org

  歸元印微熱。book18.org

  【已知被韓其侵犯或騷擾後被迫噤聲的女修共有三人。其中兩人已離開青嵐宗,下落不明。另一人仍在宗內,名喚沈清寧,原劍脈雜役女修,三年前因傷退出劍脈,現居宗外三十里青石鎮。】book18.org

  沈清寧。book18.org

  這個名字他以前在雜役峰時隱約聽過。劍脈近幾年受騷擾的女修時常被內門高層默契地沉默掉,沒有人願意為一個雜役女修得罪核心弟子。但若能讓沈清寧開口,並且保護她不受威脅恐嚇,那韓其手裡沉默的三起便都有了翻盤的可能。book18.org

  次日清晨,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便去了青石鎮。為安全起見,他換回了雜役峰時的舊灰袍,只帶了法器短刀、碎石和麻繩。藍袍白領的戒律堂制服在青石鎮這種地方太顯眼,反而容易嚇到人。book18.org

  青石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他在鎮東一戶獨門小院外站定。沈清寧的住處門外掛著曬乾草藥,門板陳舊但整潔。敲了兩下門,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book18.org

  「你是執法堂的人?」門裡的人聲線不高,但字字清冷無懼。book18.org

  「我是雜役峰出來的。」葛能忍把戒律堂腰牌亮了一下,「現在在戒律堂查一樁舊案。關於你在劍脈時發生的事。」book18.org

  沈清寧把門打開半邊。她看上去二十四五歲,面容素凈,左臉上有一道從耳根到下顎的劍痕,傷口雖愈,卻留有難以平復的增生。她曾是劍脈女修,相貌清秀耐看。三年前被韓其強行非禮後申訴無果,要求戒律堂介入時被韓其以「當夜雙方自願飲酒」為由堵了口。劍脈內審不了了之,她反被暗中報復摔斷腿,從此退出修煉。book18.org

  「三年前沒人願意管。現在你為什麼來?」book18.org

  「因為他是我的問題。」book18.org

  沈清寧看著他灰袍袖口露出的麻繩頭。book18.org

  「你也是從雜役峰上來的?」她忽然問。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是從內門下去的。雜役峰能活下來的人骨頭都硬。你想讓我做什麼?」book18.org

  「作證。你只需親身到戒律堂供述當年真相。我保證你的安全,也保證韓其不敢再動你。」book18.org

  沈清寧低頭沉默了很久,左臉上的劍痕在微光里泛著舊傷的灰白。然後她抬起眼。book18.org

  「你有什麼本事保證?你只是一個鍊氣五層的年輕人。」book18.org

  「我搬倒了周滄。你若不信,可以去問青嵐宗外門執事堂的人。」book18.org

  沈清寧不再說話,轉身進屋。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肩上多披了件遮面的灰斗篷。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青石鎮,沿山路往青嵐宗戒律堂方向走去。book18.org

  未料剛出鎮外三十里便迎頭遇上了韓其。山道兩側黑松如障,他一襲白袍負劍而立,擋在路中央,臉上仍掛著那種淡而溫和的笑。book18.org

  「葛師弟,好巧。出山辦事?」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話。沈清寧在看到韓其的一瞬渾身僵住,握包的手指關節全部發白。book18.org

  韓其眼珠緩緩轉向她,臉上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稱為溫柔的笑。book18.org

  「沈清寧,好久不見。腿好了嗎?」book18.org

  沈清寧沒有回答。葛能忍把沈清寧不動聲色地讓到身後。book18.org

  「韓師兄,戒律堂傳喚證人,還請讓路。」book18.org

  「證人?什麼證人?」book18.org

  「不方便說。」book18.org

  「不方便說就是沒有正式傳喚。沒有正式傳喚,這位女子不屬於你的任務範疇。你若強行帶人,屬於越權。」book18.org

  韓其說著抽出法劍,卻不指向他們,只將劍刃橫在身前。book18.org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你帶了戒律堂腰牌,我尊重律令。你自己走。至於她,」他微彎嘴角,聲音輕得仿佛在跟友人閒談,「她三年前就說不清當年的事,如今也不一定能說清。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就當誰也沒見過她。」book18.org

  葛能忍的手已捏住袖中短刀。歸元印在這時猛然發燙。book18.org

  【韓其已暗中釋放劍氣禁制。山道方圓三十丈內劍氣正在無形擴散,強度約鍊氣九層中期。一旦宿主拒絕其條件,禁制將在五息內收攏。】book18.org

  他沒有退。他伸手按住胸口龜甲印,神識催發玄武真意注入戒律堂腰牌。腰牌上嵌的靈蠶絲髮出一道急促的波動,那是黑老留給高階執事的緊急傳訊符印,一般門人不會知道有這個功能。但他是黑老單獨召見過的人。book18.org

  韓其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當然認得那道靈蠶絲通訊。那是直接通到戒律堂七層的呼救信號,而黑老若被驚動,就算他是劍脈核心弟子也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原來是仗著戒律堂撐腰。」韓其收了笑,劍緩緩入鞘,「好。今天讓你帶走她。不過葛能忍你記著,我能等你出宗的機會不止這一次。靈蠶絲能保你一次,保不了每次。」book18.org

  他轉身離去,背影和剛才一樣從容,但腳步略微加快了些。那道無形的劍氣禁制悄無聲息地散去了。book18.org

  回到戒律堂後,沈清寧坐下來面對執事時,葛能忍才真正看清什麼叫從恐懼中逼出來的勇氣。她說到韓其如何將她灌醉後拖進廢劍石台時,手指一直在抖,但聲音從頭到尾沒有停過。他給傷口畫了圖,畫到一半筆掉了,撿起來繼續畫,畫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供述記錄完畢後,秦若璃把案卷遞給戒律堂主事厲真。厲真看完後沉默良久,只批了幾個字。book18.org

  「劍脈無責,韓其收審。」book18.org

  這八個字落到韓其頭上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沈清寧的證詞和他早在卷宗庫存檔的另外幾起撤訴記錄全部對應,劍脈內審舊檔里漏洞百出。戒律堂正式向劍脈發出傳喚令。book18.org

  韓其被傳喚的那天,劍脈震動。核心弟子被戒律堂傳喚本就是極罕見的事,而韓其在公堂上當眾宣稱自己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審問包括靈力測謊。他之所以敢測謊,是因為他知道測謊能測到的只是是否有說謊意圖,而他說「我無罪」的時候早就對自己重複了太多遍謊話,已把虛偽說成了真實。book18.org

  沈清寧坐在公堂證人席上,目光直視韓其。她沒有哭,沒有罵,只是把他當年強行進入的那一瞬間每一個細節都說了出來,聲音很輕,但輕得滿堂鴉雀無聲。book18.org

  韓其在測謊鏡對準他時額頭沁出了細汗。他能自欺欺人,卻難以在玄武真意介入測謊靈紋的情況下維持住體內的深層脫靈共振——葛能忍早已托秦若璃把一枚注入玄武真意的靈紋符牌嵌進了測謊鏡底座。韓其面對的不只是普通測謊,而是玄武真意加持下的強化感召鏡陣。book18.org

  半盞茶後,謊言破裂。韓其在供述筆錄上留下了一句口誤:「當時她只是自己不敢說。」他沒有說自己強暴她,卻說了「她不敢說」,這意味著他知道她遭受了什麼。公堂筆錄就此成為指向他負罪心防的關鍵缺口。book18.org

  最終戒律堂將韓其定以「違背戒律第三十二條欺凌同門、威脅、不當性行為及妨害作證」等多項大過,撤去核心弟子資格,降為外門雜役,罰入舊礦洞服役三年。book18.org

  宣判時韓其臉色慘白,卻仍冷冷地看向坐在旁聽席角落的葛能忍。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葛能忍從他的口型讀出了幾個字。book18.org

  你等著。book18.org

  這一次,他說得太輕,輕到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聽見。但他知道葛能忍聽見了。book18.org

  葛能忍走出公堂時,同心絲輕輕跳了一下。蘇雲袖的感應從內區方向傳來,情緒平穩中帶著一縷關切。book18.org

  他回了一句。book18.org

  收工了。回去修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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