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衣櫃**book18.org
第四個男人來的那天晚上，陳遠把次臥的行軍床挪了位置。book18.org
不是挪到別處，是挪到靠主臥的那面牆。鋼管腿在舊地磚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響，和樓上偶爾拖椅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在拖。他坐在床沿，左肩離牆只隔一層帆布和十二公分磚。牆那邊，許念在換床單。她抖開乾淨床單的時候，棉布在空氣里啪地響了一聲，像一面很遠的旗。book18.org
她今天選了淺灰色那套，和第一次接客時鋪的同一套。洗過了。洗衣液的香味從牆縫裡滲進來一點，很淡，是超市打折時買的那瓶。book18.org
晚飯是中午剩的餃子，煎的。許念煎餃子的時候油放得少，餃子底面只起了一層薄薄的焦殼，筷子夾起來不掉渣。陳遠吃了八個。許念吃了五個。吃飯的時候她沒說話。他也沒說。book18.org
飯後許念洗了澡。水聲響了二十分鐘。吹風機又響了十分鐘。她出來的時候穿的是一件他沒見過的新睡袍，深墨綠色，緞面，領口滾了一圈很細的黑色蕾絲邊。不是新買的，是衣櫃最底層翻出來的。結婚的時候有人送的，她嫌顏色太深，一直沒拆吊牌。現在吊牌剪了，剪刀還擱在梳妝檯上。book18.org
她走進主臥，把門留了四十五度，比平時寬了大約十五度。陳遠在客廳沙發上坐著。他面前的茶几上擱著一杯涼水，水面落了一層細灰。窗外天已經黑了，陽台推拉門的玻璃上映出客廳的落地燈，米黃色光圈像一個沒有指針的鐘。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第四個男人姓鄭。不，姓鄭的是上次那個。陳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個姓王，第二個姓季，第三個姓鄭，這個是第四個。這個姓劉。他在論壇私信里只說了兩句話，「今晚可以？」和「價錢你定」。book18.org
許念去開了門。門口的男人比前三個都高，肩寬，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領口被鎖骨撐得微張。手臂上有紋身，左臂一整條，從肩膀纏到肘關節，是條龍的尾巴。龍的鱗片在樓道聲控燈下泛著暗綠色的光。他沒帶手包，沒帶手機，只捏了一個打火機，在手指間翻來翻去。book18.org
「是這兒吧。」他的聲音和身材不成比例，偏細，像嗓子被什麼東西捏著。book18.org
許念點頭。她側身讓他進來的時候，他身上的煙味很重。不是剛抽的，是長期浸在煙里的那種，衣服纖維已經把焦油味吃透了。他在玄關脫了鞋，皮鞋，尖頭，鞋底磨偏了後跟外側。脫鞋的動作很慢，一隻鞋踩另一隻鞋的後跟，腳尖一蹬，啪嗒。再換腳，啪嗒。book18.org
他走進客廳，掃了一眼。掃到陳遠坐著的沙發位置時，目光停了一瞬。book18.org
陳遠坐在沙發上。他剛才沒動。手裡握著那杯涼水。杯里的水面紋絲不動。book18.org
「你是她老公？」紋身男人看著陳遠。book18.org
「是。」book18.org
「哦。」他把打火機攥在手心裡。嘴角斜了一下。「你在家。」book18.org
陳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面的聲音很脆。book18.org
「我在家。」book18.org
紋身男人看了他幾秒。然後轉過身，朝主臥方向走。走到主臥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許念。許念跟著他走到門口。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陳遠坐在沙發上聽不到，但他看到許念的眉弓輕輕動了一下。book18.org
主臥的門關了。四十五度，關嚴了。book18.org
陳遠從沙發上站起來。他走到次臥門口，停住。手放在門框上。次臥里行軍床靠在主臥那面牆，帆布床面上還保留著他剛才坐過的凹陷。他沒有進去。book18.org
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往主臥方向走了三步。停住。主臥的門關著，門下的縫隙滲出一條窄窄的暖黃光。他站在離門大約一米的地方。門的左邊是走廊牆壁，牆上釘著一個掛衣鉤，許念用來掛浴袍的。他在掛衣鉤旁邊站著，肩胛骨貼著牆。牆是涼的。粉刷面粗糙，透過T恤能感覺到塗層里的沙粒感。book18.org
門裡面。紋身男人的聲音傳出來，隔著門板變得模糊，但能聽出一個輪廓：「你老公在外面？」book18.org
許念沒應。book18.org
「他在外面聽著？操，你倆真會玩。」book18.org
然後是床墊彈簧的一聲重響。許念被按倒了。book18.org
陳遠把後腦勺靠在牆上。牆的另一面就是主臥。他的頭離床頭的距離大約一米五，床的方向在門的正對面偏右。他現在站著的位置，和床之間隔了一扇門、一米五的距離，和她的後背。book18.org
他聽見她的手拍在床單上的聲音，掌心拍在棉布上，悶而短。然後是紋身男人的喘息，從細嗓子變成粗呼吸。然後是她喉嚨里一聲被擠壓出來的悶哼。不是疼，是被重壓之後肺里的氣被擠出來。book18.org
陳遠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左手握拳，指節發白。右手沒有握拳，手指半張，指尖在褲縫上輕輕摩擦。棉布褲腿被指尖磨出一小片熱。book18.org
門裡面，床墊彈簧開始連續響。節奏很快。紋身男人在動，每一下都很重，床墊的咯吱聲連成一片。然後是許念的呼吸，從均勻變成碎片。她的呼吸被撞擊的節奏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每次吸氣都被打斷。她的嘴應該張著，因為呼出來的氣帶了喉嚨里的共振，那種很低很低的、她自己可能聽不到的聲音，透過門板，在走廊里變成一種暖的、濕的、像被悶在水底下的震動。book18.org
她沒說話。從頭到尾沒說話。book18.org
陳遠站在門外。他的膝蓋輕微地發顫。不是站久了，是身體里有一種東西找不到出口。他把右手從褲縫上移開，放在自己胸口上。心跳隔著肋骨傳到掌心，咚，咚，咚。和牆裡面床墊彈簧的節奏各打各的。book18.org
他的褲襠頂著棉布。硬了。不是慢慢硬起來的，是聽見她被按倒那一聲的時候就硬了。硬得和前三次一樣，但這一次沒有螢幕。這一次他站在門外，她的聲音穿過門板直接灌進耳朵里，不需要攝像頭，不需要APP。聲音自己帶著畫面，他不需要看到她此刻的臉，但他知道她閉著眼睛。知道她的手抓著床單。知道她的牙齒咬著下唇內側。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放在門把手上。book18.org
沒擰。book18.org
手從門把手上滑下來，落在門板上。掌心貼著門板。門是木頭的，便宜的那種夾板門，空心，敲起來有迴響。他的掌心貼著門板的那一小塊區域很快就熱了。木皮從涼變溫，溫得和他掌心的溫度一樣。book18.org
裡面，床墊彈簧的節奏突然停了。book18.org
然後是紋身男人的低吼。三秒。四秒。然後安靜。然後是他翻身下來的悶響。然後是許念翻身的聲音，她側過去了，臉應該朝著窗戶。然後是安靜。很長很長的安靜，長到陳遠的手從門板上滑下來，垂回身體兩側。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紋身男人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系皮帶。皮帶扣彈開再扣上的聲響很脆。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陳遠，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目光在陳遠褲襠前面停了不到一秒。嘴角又斜了一下。沒說話。走到玄關，皮鞋蹬進去，開門，關門。book18.org
許念沒有出來。book18.org
陳遠站在主臥門口。門開著。紋身男人走的時候沒有帶上門。主臥里檯燈亮著，暖白光鋪在床上。床單皺得不成樣子，淺灰色棉布被揪出一個放射狀的褶子群，中心在枕頭左邊。許念側臥在床上，背對著門。深墨綠色睡袍團在腰上，露出一整條脊椎的骨線。她的大腿外側有一塊紅印，手指掐出來的。肩胛骨在皮膚下面隨著呼吸一升一降。book18.org
她沒蓋被子。床尾的被子團成一團。book18.org
陳遠走進主臥。地磚上有一粒扣子，紋身男人的T恤扣子，扯掉了。他繞過那粒扣子，走到床邊。許念沒有翻身。她的臉朝窗戶那邊，頭髮蓋住了脖子和耳朵。他看不到她的臉。book18.org
他把被子從床尾拉過來。抖了一下。棉被在空氣里鼓起來，落下去的時候蓋住了她的身體。從肩膀到腳踝。緞面被套和她的睡袍緞面擦在一起，發出極細的沙沙聲。book18.org
許念的肩膀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翻過來。仰面躺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嘴唇上的潤唇膏早就蹭沒了，下唇有一小片干皮。她把干皮咬掉，用舌尖抿進嘴裡。book18.org
「你沒在次臥。」她說。book18.org
「我在門外。」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許念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捏著被沿，指甲在緞面上畫了一道淺淺的劃痕。book18.org
「他剛才問我，說你老公在外面是不是聽著。我說是。然後他就更來勁了。」book18.org
陳遠在床邊蹲下來。蹲下來之後他的視線比她的臉低半拳。他看著她被被子包住的下巴。下巴尖上有一小片潮紅，不是吻的，是布料的纖維蹭的。book18.org
「你說了什麼。」他問。book18.org
「跟他沒說話。」許念放下被沿，轉頭看他。「從頭到尾沒說話。」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半拳的距離。檯燈在她身後，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眼眶下緣有暗色的陰影，顴骨上有一小塊皮膚被自己咬緊了。她的眼睛在暗處，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很細的淺棕色圓環。她剛才被操過。她的身體還留在被操過的狀態里。但她的眼睛沒有，她的眼睛看著他，和平時看他的方式一樣。和她在廚房說「鹽放多了」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陳遠伸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下巴。拇指從下巴尖往上推，沿著下頜骨邊緣滑到耳根。她的皮膚是熱的，不是平時那種偏涼。是熱的。熱得發燙。book18.org
許念沒有把臉移開。她的眼瞼垂下去一半，睫毛的影子落在瞳孔上。嘴唇分開一條縫。那口氣從他的虎口旁邊擦過去，是熱的。book18.org
她說：「你現在不用螢幕了。你就在這兒。」book18.org
陳遠的手停在她耳根後面。拇指扣在耳廓上。她的耳軟骨在拇指下動了，她吞了一下口水。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她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在次臥碰你的時候，和現在，哪個更硬。」book18.org
陳遠的手指從她耳根滑下來，落在她鎖骨上。鎖骨上方還留著一小片淺紅，紋身男人進門就弄的。拇指從紅印上輕輕擦過去，皮膚沒變白，是血液循環太快，按不下去。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許念的睫毛往上翻。她睜開眼。看了他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右手。放在他褲襠前面。隔著褲子。手心貼上去的時候他沒有躲。他把腰往前頂了一點點，很小的幅度，但是她的掌心被更實地填滿了。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那裡。沒有握。沒有揉。只是放著。隔著棉布，她的掌心感覺到他的脈搏，比她腕脈快一倍。book18.org
她說：「那個姓季的，我讓他隨時可以停。他問我想不想碰自己。我說不用。」book18.org
陳遠沒說話。他的手從她鎖骨上滑到她的肩膀。睡袍的深墨綠色緞面在手指下涼滑。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說，下次可以主動一點。」book18.org
許念的手指從他的褲襠上移開。往上移。經過腹肌。經過胸口。停在他鎖骨上那道舊疤的位置。指甲沿著疤痕走了一遍。和上次在浴室門口一樣，但這次她的手指沒有停。繼續往上。經過喉結。經過下巴。停在他的嘴角。book18.org
「你嘴上起了皮。」她說。book18.org
陳遠的嘴唇在她指尖下動了一下。「你也起了。」book18.org
許念把手收回去。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小塊干皮還在。她沒再去咬。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睡袍從肩膀上滑下來，她用手攏了一下。站起來。光腳踩在地磚上。走到梳妝檯前面。拿起梳子。從髮根往下梳。一下。兩下。三下。頭髮理順了。她把梳子放回原處。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看著蹲在床邊沒動的陳遠。book18.org
「那個新檯燈，還在盒子裡。」book18.org
陳遠站起來。膝蓋的關節咯嗒響了一聲。他走到雜物間。新檯燈的盒子靠在牆角，塑料袋還套在外面。他拿出盒子，撕開包裝。黑鐵網格燈罩，鑄鐵底座，拿在手裡壓手。和舊檯燈完全不同，舊檯燈是白色塑料，空心，輕飄飄的。新的這一個底座是實心鐵，沒有電池倉，沒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book18.org
他把新檯燈拿進主臥。許念把舊檯燈從床頭柜上拿起來。拔掉插頭。檯燈滅了。book18.org
她把舊檯燈遞給他。book18.org
「這個你收著。」book18.org
陳遠接過舊檯燈。白色塑料殼，底座上那粒螺絲還在。電池倉蓋還在。攝像頭還在裡面。燈座上還帶著她上次手指碰過的餘溫。book18.org
她把新檯燈接過去。插上插頭。打開。暖白光從黑鐵網格里漏出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片格子狀的影子。book18.org
她站在檯燈光里。黑鐵網格的影子落在她臉上，額頭四條，左臉頰三條，下巴兩條。深淺不一。book18.org
「以後用這個。」她說。book18.org
陳遠把舊檯燈拿在手裡。燈座底部貼著他的小臂。涼的。塑料殼裡的攝像頭對著地板，燈沒亮，但它還在。她沒說把它拆掉。她只說「這個你收著」。收著，不是扔掉。book18.org
許念上了床。掀開被子。她躺在床的正中間。這一次沒有留那一個手掌寬的距離。她躺下之後，把右邊的被子掀開了一角。book18.org
陳遠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後把舊檯燈放在梳妝檯上。和梳子、護手霜並排。燈座歪著，指示燈孔朝著床。book18.org
他脫了T恤。脫了褲子。光著上身躺在床的右邊。被子蓋到胸口。床墊往他這邊沉了一點。許念的身體跟著微傾過來一點。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皮膚貼皮膚。她的肩膀還殘留著剛才那個紋身男人的體溫，不是他的，但她沒有洗。那個體溫正在和她的體溫慢慢趨同。book18.org
檯燈亮著。新的。黑鐵網格的燈罩把光切成很多小方塊，鋪在天花板上。book18.org
許念側過身。面朝他。膝蓋碰到他的腿側。她膝蓋內側的皮膚是涼的，血循環又恢復了她平常的體溫。book18.org
她說：「那個人剛才問我是不是喜歡你聽著。」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沒說。」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碰到他鎖骨。呼出來的氣鋪在他胸口。book18.org
「你下次不用在門外。」她的聲音悶在鎖骨和枕頭之間。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髮根還帶著吹風機的餘熱。book18.org
「那在哪。」book18.org
「在屋子裡。」她說。「在柜子里。在門後面。反正不在門外。」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她頭髮上滑下來，停在她脖子上。拇指按在她頸椎第一根棘突上。那根骨頭在皮膚下面微微凸起，比平時更突出，她瘦了一點。book18.org
她抬起頭，嘴唇貼著他的喉結。沒有親，是貼。和姓季的貼她膝蓋一樣，嘴唇乾而溫，印在皮膚上。book18.org
「你今天還沒碰自己。」他說。book18.org
許念的嘴唇在他喉結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她重新把臉埋進肩窩，後腦勺的頭髮蓋住了耳朵。book18.org
「明天。」她說。book18.org
陳遠伸手。把新檯燈的開關按掉。咔嗒。黑鐵網格的影子從天花板上消失。主臥全黑。窗外的路燈光被窗簾擋了一半，在衣櫃門上落了一道細長的亮條，像一根針。book18.org
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裡慢慢同步。從各八秒變到各十秒。從各十秒變到各十二秒。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浴室的水聲沒有響。book18.org
但廚房水龍頭還在滴。book18.org
**第七章 · 暫停**book18.org
暫停是陳遠提出來的。book18.org
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周五下午。兩個人剛從超市回來，購物袋擱在餐桌上，一袋捲紙從袋口露出半截。許念在廚房把冷凍餃子放進冰箱，冰箱門的塑膠封條拔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陳遠站在餐桌前面，把收銀條展開，用指甲颳了一下末尾的數字。book18.org
然後他說："停一陣。"book18.org
許念的手從冰箱裡收回來。冰箱門還開著，冷氣從下層往外漫，漫過她的膝蓋。book18.org
"停什麼。"book18.org
"接客。停一陣。"book18.org
許念把冰箱門關上。冷氣被門縫夾斷，在廚房地磚上縮成一片薄薄的白霧，兩秒就散了。她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粘著冷凍餃子包裝袋上的冰晶。她在圍裙上擦了手。book18.org
"多久。"book18.org
"不知道。試試。"陳遠把收銀條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指甲大的方塊，塞進褲兜。"試一陣。"book18.org
許念看著他褲兜里那個小紙方塊。沒有說話。她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道，放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好。"book18.org
暫停的前三天，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許念恢復了每天早上煎蛋的習慣。蛋煎得嫩，蛋白邊緣不焦。她自己的那份也是嫩的，不單獨調火候了。陳遠坐在餐桌前面，筷子夾著蛋往嘴裡送，嚼的次數比平時少。兩個人對坐。咀嚼交替。沉默從盤子上方飄過去，和煎蛋的熱氣混在一起，被抽油煙機抽走。book18.org
白天很長。許念把衣櫃里的衣服全部翻出來重新疊了一遍。T恤按顏色深淺排列，從白到灰到黑，像一片褪色的色卡。陳遠在次臥把行軍床摺疊起來，靠牆立著。帆布床面被鋼管夾出一道新褶子，在下午的光線里看起來像一張合攏的嘴。book18.org
他把行軍床搬到陽台。印表機還在陽台上。電源線還盤在印表機蓋子上面，積了一層薄灰。book18.org
晚上兩個人睡在主臥。同一張床，兩床被子。中間隔了大約一個手掌寬的距離。許念的臉朝窗戶。陳遠的臉朝門。新檯燈在床頭柜上亮著，黑鐵網格燈罩把光切成碎片，灑在天花板上。她睡前會說"關燈"。他說"嗯"。然後咔嗒一聲。黑暗。兩個人的呼吸從各自的八秒慢慢過渡到十二秒。book18.org
沒有人碰對方。沒有人提接客的事。book18.org
暫停的第四天晚上，許念在沙發上看手機。陳遠在餐桌那邊喝啤酒。易拉罐外面凝了一層水珠，順著罐身往下滑。他把食指放在水珠的路徑上，水珠繞過了他的指節。book18.org
許念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擱在腿上。book18.org
"那個姓季的，他昨天發消息了。"book18.org
陳遠把啤酒罐放下來。罐底碰到桌面，悶響。book18.org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我說最近不約。"book18.org
陳遠點了點頭。把啤酒罐拿起來又喝了一口。這口喝得大，啤酒在他嘴裡停了一會兒才咽下去。book18.org
許念看著他咽啤酒。喉結從下頜底下滾上去，又落回來。她的目光在他喉結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book18.org
"你那個帖子呢。"book18.org
"設了私密。別人看不到了。"book18.org
許念把手機從腿上拿起來，放在茶几上。和煙灰缸並排。煙灰缸里沒有煙頭，陳遠今天沒抽。book18.org
"那筆錢還差多少。"book18.org
"十九萬多一點。"book18.org
"上個月不是還了一萬二。"book18.org
"利息又滾了。"book18.org
許念的手從手機上移開，放在沙發墊子上。手指在墊子布面上畫圈。畫了三圈。停了。book18.org
暫停的第五天，他們嘗試做愛。book18.org
不是誰主動，是到了晚上，兩個人都躺下之後，檯燈還沒關。陳遠側過身。他的膝蓋在被子下面碰到她的大腿外側。她沒有縮。他伸手。手從自己的被子下面穿過去，穿過兩個被子之間的那道縫隙，碰到她的髖骨。隔著睡袍，還是那件舊棉布睡裙，不是緞面。她暫停之後就把緞面睡袍收進衣櫃最上層了。book18.org
許念沒有轉身。但她也沒有把他的手拿開。book18.org
他把手從她髖骨上移到肚子上。隔著棉布，她的腹肌在他掌心下輕微收縮了一下。然後是安靜。她的呼吸從十二秒變成了九秒。他的手停在她肚子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往上移。隔著睡裙摸到她胸脯。book18.org
她吸了一口氣。鼻子吸進去的。嘴唇閉著。book18.org
他把她的睡裙領口往下拉。棉布領口鬆了，拉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她的乳房從領口裡露出來，乳頭在空氣里慢慢變硬。他把嘴唇貼上去。嘴唇乾而溫。她的乳頭在他嘴裡變得更硬，縮成一粒很小的珠子。book18.org
許念的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他後腦勺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力道很輕，是放，不是按。book18.org
陳遠的手繼續往下。從她胸口移到肚子。從肚子移到髖骨。從髖骨移到大腿內側。他的手指碰到她內褲邊緣。棉布內褲，腰頭鬆緊帶洗得微松。他把手指從鬆緊帶下面探進去。book18.org
她的大腿內側肌肉繃了一下。收肌在皮膚下面快速收縮。然後慢慢鬆開。book18.org
他的手指繼續往裡。book18.org
乾的。book18.org
她那裡是乾的。book18.org
不是完全乾，有一點點潮，但遠不到可以進去的程度。他的指尖在她外面停了一會兒。不動。等著。等了一會兒，還是乾的。book18.org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她肚子上。嘴唇從她乳頭上移開。把睡裙領口拉回去，遮住她的胸脯。book18.org
許念的手從他後腦勺上滑下來。滑到枕頭上。手背朝上。手指慢慢蜷起來。book18.org
"可能是這幾天，"book18.org
"不用解釋。"他說。book18.org
許念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新檯燈的光被黑鐵網格切成了無數個小方塊。她數那些方塊。數到第十三塊的時候，陳遠把燈關了。book18.org
黑暗。兩個人的呼吸從九秒慢慢過渡到十二秒。但過渡的過程比平時長，長很多。凌晨一點多，兩個人都還沒睡著。翻身。被子窸窣。枕頭被拍打調整形狀。book18.org
誰都沒有再碰誰。book18.org
暫停的第六天，陳遠在陽台上蹲著。行軍床靠在牆角，帆布面在日光下泛著舊舊的灰白色。他伸手按了一下帆布，帆布往下陷，彈回來。和之前一樣。他站起來，把行軍床拖進客廳。鋼管腿在地磚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響。book18.org
許念在廚房。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上沾著麵粉，她今天在揉面。麵糰在掌根下反覆摺疊。她看了一會兒客廳里那架行軍床。然後轉回去，繼續揉面。揉得更用力了，掌根壓在麵糰上的力道比剛才重，砧板在灶台上輕輕震動。book18.org
第七天晚上，他們又試了一次。book18.org
這次是許念主動。檯燈還沒關。她側過身，面朝他。手從自己的被子裡伸出來，放在他胸口。隔著T恤，她的手指從他的鎖骨往下劃，經過胸骨，停在肚臍上方。book18.org
陳遠沒有動，讓她劃。book18.org
她的手繼續往下。經過他褲腰的鬆緊帶。手指從鬆緊帶下面探進去，碰到他的陰莖。握在掌心裡。他的陰莖在她掌心裡動了一下。開始慢慢脹。她在掌心裡感覺那個變化，從軟到半硬，從半硬到硬。她的拇指按在他龜頭上。龜頭已經滑了，有一點點前液，黏在拇指腹上。book18.org
她把手從他褲子裡抽出來，用兩隻手把他的褲腰往下推。推到大腿中段。然後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book18.org
她上面還穿著睡裙。棉布下擺堆在她大腿根。他把她的睡裙下擺往上推，推到腰上。她的髖骨在檯燈的光里顯出兩道對稱的弧線。她彎腰，乳房隔著棉布貼在他胸口上。乳頭硬了，隔著兩層棉布也能感覺到那一小粒凸起。book18.org
她伸手下去。握住他。往自己身體的方向帶。他的龜頭碰到她外面，那一瞬間她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很輕，和她在廚房說"嗯"一樣。半秒。book18.org
她往下坐。book18.org
只進去了一點點，他剛碰到她，她就停了。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手指用力，指甲隔著T恤壓進他胸肌里。她停在那裡。不動。呼吸從八秒變成六秒。book18.org
"還是乾的。"她說。聲音不大，和她說"湯咸了"一樣。book18.org
她把身體抬起來。從他身上翻下來。側身躺回床的右邊。把被子拉到胸口。book18.org
陳遠在黑暗裡睜著眼。他硬著。在她的手離開之後，他硬著的時間持續了，他數了自己的心跳。大約四十下。然後慢慢軟下來。軟下來的速度和平時一樣，不是急墜，是慢慢退潮。陰莖從勃起到半軟再到完全軟，中間大概過了兩分鐘。book18.org
他把褲腰拉回去。棉布鬆緊帶彈回腰上，輕輕響了一聲。book18.org
天花板上那些方塊的影子還在，新檯燈還沒關。許念伸出一隻手，從床頭柜上找到檯燈開關。咔嗒。全黑了。book18.org
她的呼吸從六秒慢慢過渡到八秒。從八秒到十秒。book18.org
在降到十二秒之前，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枕頭裡。book18.org
"你覺得以後，還能嗎。"book18.org
陳遠看著天花板。黑暗裡天花板什麼都沒有。窗簾擋住了路燈光，連那根針一樣細的亮條都沒有。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暫停的第八天，陳遠把行軍床又搬回了次臥。book18.org
不是搬回去睡覺，是搬回去放著。帆布床面重新展開，鋼管框架撐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響。他把行軍床靠牆放好，和牆的距離恢復到了原來那個位置，他的左肩離牆十二公分。被子疊成長條，鋪在上面。緞面牡丹花在次臥暗光里泛著暗沉的油亮。book18.org
許念從主臥門口經過。看了一眼次臥里那架行軍床。沒說話。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兩個雞蛋。打在碗里。蛋殼磕在碗沿上的聲音很脆。蛋液落進碗底，她用筷子攪散。攪了很久，攪得蛋液上浮了一層細密的泡沫。book18.org
第十天，有一個前嫖客發消息來。book18.org
是老王，第一個。他在論壇上看到帖子沒了，直接發了陳遠的手機號。簡訊很短："還在約嗎？"book18.org
陳遠坐在沙發上，手機拿在手裡。螢幕光映在臉上。他把簡訊給許念看，手機遞過去的時候，他的手很穩。和第一次給她看帖子的手是同一隻。book18.org
許念接過手機。看了那條簡訊。看的時間很短，不到三秒。book18.org
她把手機還給他。book18.org
"你怎麼回。"book18.org
陳遠把手機收進褲兜。"先不回。"book18.org
許念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煙灰缸，空的。她把煙灰缸拿進廚房，放在水龍頭下面沖。水開得很大。煙灰缸里那層焦油印子在水流下面慢慢變淡，但最底下那一圈還是洗不掉。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掉。放棄了。book18.org
她把煙灰缸放在碗架旁邊瀝水。濕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book18.org
"我們不試了。"她說。book18.org
陳遠在客廳轉頭看她。她站在廚房門口，背後是窗戶。對面樓那個穿紅色圍裙的女人今天在，她也在灶台前面切菜。兩棟樓之間隔了二十米的空氣。book18.org
"什麼不試了。"book18.org
"那個，暫停。"許念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道。放在沙發扶手上。和另一條並排。"試夠了。再試下去，"book18.org
她沒說完。走到飲水機前面。倒了半杯水。一口喝完。杯子放在飲水機上面，和桶身之間碰出一聲塑料的輕響。book18.org
"你接著約吧。"book18.org
陳遠的手在褲兜里，握著手機。拇指在螢幕邊緣上摩擦。螢幕的玻璃被他的體溫焐熱了。book18.org
"今天晚上就約。"許念說。"約誰都行。"book18.org
她走進主臥。衣櫃門打開。衣架在金屬杆上滑動。她翻了一會兒，拿出那件深墨綠色睡袍，上次紋身男人來的時候穿的。掛在衣櫃門外面的掛鉤上。用手撫平前襟。手指從領口一直捋到下擺。book18.org
然後她把新檯燈從床頭柜上拿起來。插頭拔掉。新檯燈被搬到梳妝檯上，和梳子、護手霜並排。空出來的床頭柜上，她把舊檯燈放了回去。book18.org
白色塑料燈座。歪的角度和之前一樣，往左偏三度。指示燈孔對著床。電池倉里的攝像頭在暗處，紅外指示燈沒有亮，白天不亮。她用手指碰了一下燈座底座。指甲輕輕刮過電池倉蓋的邊緣。book18.org
然後轉身。看著次臥。陳遠站在次臥門口。book18.org
"門不關。"她說。book18.org
陳遠看著她。book18.org
"接客的時候，次臥的門開著。"她站在主臥門口，一手搭在門框上，一手放在睡袍腰帶上。深墨綠色緞面在她身後昏暗的走廊燈影里泛著像舊銅器一樣的暗光。"你要聽。不用在門外。"book18.org
她說完走進主臥。沒關門。四十五度。和平常接客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門口站著。背後的行軍床上，緞面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切進來，落在帆布床面上，正好照在那一朵暗紅色的牡丹花上。book18.org
他把手機掏出來。打開論壇。帖子從私密改回公開。瀏覽量從六百多漲到了六百三十一。他重新讀了一遍帖子的標題，五個字。然後往下翻私信列表。未讀消息有七條。book18.org
他一條一條點開。book18.org
第一條："在嗎"，三天前發的。book18.org
第二條："上次約過，還能不能約"，老王。第一條也是他。book18.org
第三條是他的手機號，附了一句話："價格好商量"。book18.org
第四條是姓季的。發了兩條：一條是"今天有熱"，一條是"今天有空，打錯字了"。book18.org
第五條："包夜多少錢"。book18.org
第六條是新人。只發了一個問號。book18.org
第七條也是新人。頭像是一張逆光的側臉剪影。看不清長相。消息很短："你好，看到你的帖子。想問一下，方便先聊幾句嗎？不是聊價錢，聊別的。"book18.org
陳遠把第七條點開。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book18.org
客廳里的落地燈亮著。米黃色布面燈罩把光聚在他後背上。他後背的T恤有一塊被汗洇深了，不是熱，是回南天，空氣里的濕度飽和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行軍床上。和上次一樣。book18.org
然後他彎腰，從床底下把那盒藍色塑料紙巾盒拿出來，放回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book18.org
廚房水龍頭滴了一滴。樓上的水管在牆體內部咕嚕了一聲。然後是安靜。book18.org
次臥的窗簾縫裡，路燈光從米黃色變成了灰白色。book18.org
天開始亮了。book18.org
**第八章 · 門不關**book18.org
系統重啟後的第一個男人來得很快。不是老王，不是姓季的，不是紋身那個，也不是那個只發了問號的。是一個新人，陳遠在私信列表里翻到的第七個。頭像不是逆光側臉的那個，那個他沒回。他回的是另一個：一個只打了"今晚？"兩個字的人，頭像空白，個人資料一片空白。book18.org
許念說"約誰都行"。他就約了最空白的那一個。book18.org
約的晚上七點半。下午四點多，許念把舊檯燈重新接上電源。燈亮了，暖白光，和以前一樣。燈座還是歪著，指示燈孔對準床。她從梳妝檯上拿起一盒新紙巾，超市新買的，白色塑料殼，不是藍色那盒，放在檯燈旁邊。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收拾主臥。把床單拉平。把枕頭拍松。把結婚照的相框擦了一遍，相框上有一層薄灰，上次擦是什麼時候她已經不記得了。她把相框掛回去的時候擺正了一點，之前是微微右傾的，現在水平了。book18.org
五點她洗了澡。水聲在浴室里響了很久。吹風機響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深墨綠色睡袍，領口滾黑蕾絲邊。頭髮吹到八分干，發尾微卷，搭在肩膀上。她走進主臥，在梳妝檯前面坐下。鏡子裡的她，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她把梳子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檯燈旁邊。和紙巾盒、檯燈排成一條線。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行軍床已經重新鋪好。被子疊成長條，一半墊一半蓋。他把次臥的門推開，不是半開，是全開。門板貼在牆上，門後那台舊印表機的黑色外殼露了出來。從次臥門口看出去，斜對角是主臥。主臥的門留了四十五度，和接客的時候一樣的角度。book18.org
他坐在行軍床上。手機擱在膝蓋上。APP打開著，畫面里主臥的床鋪得整齊，檯燈亮著。許念不在畫面里，她在梳妝檯那邊，攝像頭的角度拍不到。然後她走進畫面。她把門帶到四十五度之後，走到床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book18.org
六點五十，她在床上躺下。不是平躺，是側躺，面朝檯燈的方向。睡袍下擺蓋到小腿。她把手放在枕頭上，手指微蜷。book18.org
七點半，門鈴沒響。book18.org
七點四十五，門鈴響了。book18.org
許念從床上坐起來。她走到玄關。開門。門口的男人很年輕，二十三四歲，穿一件深藍色圓領衛衣，牛仔褲，運動鞋。肩膀窄，脖子細，喉結很大。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攥著手機。手機殼是透明的，裡面夾了一張球賽門票的副券。book18.org
"是，陳哥家？"book18.org
許念點頭。book18.org
"我姓方。陳哥說，"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滾上去又滾下來。"陳哥說七點半。我遲了。找不著樓。"book18.org
許念側身讓他進來。他在玄關脫鞋，運動鞋踩後跟蹬掉，鞋舌歪到一邊。他彎腰把鞋擺正。動作很慢。直起腰的時候額頭上有汗，不是爬樓梯爬的，是緊張。book18.org
他走進客廳。環顧了一圈。看見次臥的門開著。看見次臥里有一架行軍床。看見行軍床上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陳遠坐在次臥里。客廳的落地燈光從門口斜斜地切進來，鋪在他膝蓋上。他的上半身在暗處。book18.org
小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次臥里那個人影。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book18.org
"陳哥好。"book18.org
陳遠點了下頭。幅度很小。book18.org
許念在主臥門口站著。她看著小方。然後看陳遠。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走了個來回。然後她把手放在主臥門框上。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小方跟著她進了主臥。他把門帶上，但不是四十五度。他帶到了三十度。比平時窄了一點。book18.org
次臥里陳遠聽得很清楚。門開著，次臥的門。主臥的門關著，但主臥的聲音穿過門板、穿過走廊、穿過次臥敞開的門，比之前清楚了很多。不是音量的變化，是聲音的質地變了。牆還在，但門不在了。book18.org
主臥里小方在說話。聲帶繃得很緊。book18.org
"這兒，挺乾淨的。"book18.org
然後是許念的聲音。"你坐。"book18.org
床墊彈響。兩個人坐下了。book18.org
沉默。然後是小方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陳哥在外面？"book18.org
"在隔壁。"book18.org
"哦。"book18.org
床墊又響了一聲。許念在動。睡袍緞面摩擦的聲音，她在轉身，或者在抬手。然後是小方的呼吸，從鼻子出來的，不均勻，斷斷續續。他在緊張。不是第一次嫖，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境下嫖。老公在隔壁。這個事實正在他的腦子裡轉，轉得比他的心跳還快。book18.org
陳遠坐在行軍床上。手機螢幕里，他看到小方坐在床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絞著。許念在他旁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膝蓋上，沒有絞，沒有攥。book18.org
她把小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自己睡袍前襟上。book18.org
緞面在指腹下涼滑。陳遠從螢幕里看到小方的手在發抖，手背上的指伸肌腱一根一根凸起來。book18.org
"你不用看外面。"許念說。"他看著。你不用管。"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和她在廚房說"蛋煎好了"一樣。說完她把小方的手往下壓，壓在自己胸骨上。隔著緞面，肋骨的位置。book18.org
小方的手還在抖。但不是剛才那種抖，幅度小了，頻率慢了。他的手在緞面上慢慢攤開。五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貼在緞面上。book18.org
許念把他另一隻手也拿過來。放在自己腰上。book18.org
"就這樣。開始。"book18.org
小方開始脫她的睡袍。不是扯，是解腰帶。腰帶的蝴蝶結被拉松，流蘇從他手指間滑過去。他把睡袍前襟往兩邊撥開。手指碰到她鎖骨的時候，他的呼吸漏了一拍，不是屏住，是吸氣吸到一半停住了。book18.org
許念的鎖骨在暖白光里泛著很淡的光。她吸了一口氣，鎖骨窩加深了一瞬。然後她把肩膀往後壓，睡袍從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上。book18.org
白色弔帶還在。她沒有穿內衣。乳頭的形狀透過弔帶棉布微微凸起來。他盯著那兩點看了很久，久到許念伸手把他下巴託了一下。book18.org
"不用看。碰。"book18.org
小方的手從她鎖骨往下移。手指張開，按在弔帶上。隔著棉布，他的掌心感覺到乳頭在他掌心裡變硬，從軟的凸起縮成一小粒珠子。他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他把弔帶脫了。帶子從肩膀滑下來，堆在睡袍上面。她的整個上半身露出來，乳房不大，但形狀完整。乳暈是淺褐色的，在暖白光里反著一層很淡的光澤。book18.org
小方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乳房上。不是親，是貼。和姓季的貼膝蓋一樣。但他的嘴唇比姓季的更干。乾得發燙。book18.org
許念把手放在他後腦勺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頭髮很軟，還沒被煙浸過。她輕輕往下壓了一下。他的嘴唇從乳房滑到乳頭。他把乳頭含進嘴裡。含得很輕，不是吮，不是吸，是含。嘴唇包住那一小粒珠子，沒有動。book18.org
許念的眼睛閉上了。不是用力閉，眼瞼放下來，睫毛落在下眼瞼上。book18.org
然後她睜開。不是看小方。是轉頭，轉向檯燈。轉向那粒針尖大的指示燈孔。book18.org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右嘴角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book18.org
她把小方的頭從胸口上移開。兩隻手捧著他的臉。拇指按在他顴骨上。book18.org
"往下。"book18.org
小方往下移。嘴唇從她的胸口滑到肚子。滑到肚臍。滑到內褲腰頭。她的內褲是墨綠色的，和睡袍配的一套。腰頭鬆緊帶不松不緊。他沒有立刻脫，他先把手放在她大腿內側。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她的腹肌劇烈收縮了一下。肚臍往上提了半厘米。然後慢慢放平。book18.org
他把內褲脫了。不是扯，是兩隻手從兩側往下拉。拉到大腿中段的時候，許念的膝蓋開始輕微發顫。不是冷，她的大腿收肌在皮膚下面一收一放，像心臟在腿根長了一個分泵。book18.org
小方趴在她兩腿之間。他的頭頂正好在陳遠螢幕里框住的範圍，後腦勺的頭髮有一點翹，是剛才在樓下風吹的。他把手放上去。手指探進去的時候，許念的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很短，很輕，和她說"嗯"一樣。半秒。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聽見了。不是從手機喇叭，是從主臥方向直接傳過來的。那個聲音穿過主臥的門、穿過走廊、穿過次臥敞開的門，被距離磨掉了一層邊角，但核心還在，那個音高，那個頻率，那個她在廚房說"嗯"的時候用的同一個頻率。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收緊。膝蓋骨的邊緣在掌心裡硌出一道線。book18.org
螢幕里，許念的手放在小方頭上。手指從他的頭髮里穿過去。她的髖骨開始輕微地前後擺動，不是大幅度的，是骨盆在床單上一下一下地摩擦。她的嘴張著。上唇內側的濕潤在檯燈光里反了一絲比嘴唇更亮的淡白。book18.org
小方抬起頭。下巴上濕了，不是口水。他把衛衣脫了。從頭上扯下來的時候領口卡住了耳朵，他用力一拉，布料的縫線被扯得吱啦響。他的胸口很瘦，肋骨一根一根，鎖骨中間的窩很深。他把自己褲子脫了。內褲也脫了。他內褲里跳出來的陰莖很硬。龜頭是深紅色的，脹得發亮。book18.org
他爬到許念身上。用手撐著床，肩膀在許念正上方。他的胳膊在抖，不是緊張。是控制。他在控制自己不一下子全壓下去。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枕頭上抬起來。放在他臉上。拇指從他眉弓往下劃，和姓季的對她做的動作一樣。划過眼眶。划過顴骨。停在他下頜角。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小方進去了。book18.org
許念的嘴巴張開。她的呼吸被擠壓，肺里的氣從喉嚨里出來，變成一聲悶哼。不是疼，是被填滿的那種悶哼。她的下巴抬起來，脖子拉長，頸椎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倍。鎖骨上方凹陷處能隱約看到氣管的輪廓在皮膚下面顫抖。book18.org
他動了一下。只一下，很小的幅度，往裡面推了半寸。許念的嘴張得更大。嘴唇在抖。不是整個嘴唇抖，是上唇正中，人中下方的位置，在快速地微顫。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抓住床單。抓得緊，淺灰色棉布被攥出一團放射狀的褶子。book18.org
小方開始動。節奏不快，他年輕，但他在控制。每一下推到底，退出來一點，再推。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喉嚨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悶喘，聲帶還沒被煙酒磨粗，出來的是乾淨的、低沉的哼哼聲。book18.org
陳遠在手機螢幕里看著。他的手從膝蓋上移到了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感覺到自己的勃起，硬的，脹的，和之前每一次一樣。但這次不一樣的是，他知道如果他現在站起來，走七步，穿過走廊，推開主臥的門，就能碰她。門沒有鎖。主臥的門是四十五度。次臥的門是全開。沒有牆隔著。沒有。book18.org
他沒站起來。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褲襠前面。沒有握。只是壓著。和第一次一樣。手掌壓著自己的勃起，感覺到脈搏在掌心裡跳。和他的心跳一個頻率。book18.org
螢幕里，許念睜開了眼。她先是看著小方的臉。看了兩秒。然後她的眼睛移了。book18.org
移過小方的肩膀。移過床尾。移過梳妝檯。移過主臥半開的門，那個因為小方關得比平時窄一點的門縫。book18.org
她的目光穿過那十五度差距的門縫，穿過走廊，穿過次臥敞開的門。book18.org
次臥里沒有燈。門開著。她能看到裡面嗎，隔著走廊，隔著門縫的窄角，她能看到什麼？也許她什麼都看不到。也許她只看到次臥門口那一小片被走廊光照亮的地磚。也許她知道他就在那一片黑暗裡，坐在行軍床上，手裡握著手機，或者握著別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沒有聲音，聲帶沒有振動。唇形。隔著門縫、走廊和次臥門框，隔著螢幕，她的嘴唇做出了兩個字："進來。"book18.org
或者說，"過來。"book18.org
陳遠讀不出來。和第一次一樣。她的唇形在螢幕里被解析度磨掉了一層，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張開、合攏、再張開。book18.org
他把手從褲襠上拿開。站起來。腳踩在次臥地磚上，地磚很涼，透過襪子把冷感傳到腳心。他往次臥門口邁了一步。兩步。停在次臥門口。book18.org
走廊里落地燈的光鋪在他身上。他站在次臥門口。主臥的門就在他斜對面，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和床墊彈簧的連續響動。他能聽見小方的喘息，正在加速。能聽見許念的呼吸，變快了，從七秒變成了五秒。能聽見床墊的咯吱聲，節奏亂了，不是勻速推，是最後衝刺的那種急促頻率。book18.org
他站在次臥門口。沒有走過去。book18.org
主臥裡面，小方的高潮來了。他的身體僵住。喉嚨里出來的低吼蓋過了床墊彈簧的聲響。他的脊椎從頸椎到腰椎一節一節地繃緊。然後癱軟，趴在她身上。book18.org
許念的手放在他背上。手指張開。從小方肩胛骨滑到尾椎。他的背在出汗，一層薄薄的汗，在她指尖下咸而滑。book18.org
他喘勻了氣之後從她身上翻下來。側躺在床的另一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還在輕微地起伏。book18.org
許念從床上坐起來。她把睡袍從腰上拉回肩膀。前襟合攏。腰帶從身下抽出來，在腰側打了一個蝴蝶結。流蘇斷掉的那兩根繞在指尖上，纏了一圈。book18.org
她站起來。沒有穿內褲，內褲還在床尾團著。她走到主臥門口。把門拉開。book18.org
門推開的弧度不大，但足夠讓她看到，走廊盡頭的次臥門口站著一個身影。book18.org
陳遠站在那裡。站在次臥門口。他的上半身被走廊落地燈的光切了一半，左肩和臉在明處，右半邊身體隱在次臥的黑暗裡。他穿著T恤，領口歪了，露出鎖骨一截。褲襠前面還撐著，隔著褲子能看到帳篷的輪廓。book18.org
許念的手搭在主臥門框上。她的睡袍領口還敞著，鎖骨上方有一小塊皮膚被小方下巴蹭紅了。她的嘴唇上那層潤唇膏早就被蹭沒了，下唇那塊習慣咬的干皮又起來了。book18.org
她看著他。他看著床，從小方的後腦勺看到皺成一團的床單，從床單看到地上一路散落的衣服。book18.org
然後他看她。book18.org
她嘴角動了一下。右嘴角。不到一毫米。book18.org
然後她把門合上了。合到四十五度。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門口站著。走廊落地燈的光鋪在他肩膀上。他轉身走回次臥，在行軍床上坐下來。帆布面往下陷，鋼管接口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主臥門重新開了。小方的腳步聲穿過走廊，很快，運動鞋在玄關地磚上輕輕蹭了兩下。開門。關門。鎖舌滑進卡槽。book18.org
許念走到次臥門口。她站在門口，身體一半在門內一半在門外。睡袍腰帶重新系過了，比剛才緊。book18.org
她說："你站起來了。"book18.org
陳遠抬起頭。book18.org
"你站到門口了。但沒進來。"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收緊。book18.org
"主臥。你要我去，還是不來。"許念說。"你選一個。"book18.org
陳遠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放在睡袍腰帶上，手指捻著斷掉的那根流蘇。流蘇在她指尖上繞了兩圈。book18.org
"你在門口。"他說。"我不知道，你是讓我進去還是，"book18.org
許念鬆開流蘇。走進次臥。一步，兩步，和上次一樣，走到行軍床前面。她低頭看著他。他仰頭看著她。門外的光照著她的背面，她的臉在暗處，只有眼白里的反光是亮的。book18.org
"你還硬嗎。"book18.org
陳遠把她的手從他手背下抽出來，握住。不是十指相扣，是把她整隻手攥在掌心裡。她的手很涼。比他掌心涼很多。book18.org
"硬。"book18.org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到次臥門口。門外的光重新把她照成一個逆光的輪廓，深墨綠色睡袍從肩膀滑下來半截，鎖骨上方的紅印還在。book18.org
"下次。我告訴你，你就進來。"她說。book18.org
**第九章 · 進來**book18.org
第五個男人是個回頭客。老王，第一個。他在論壇私信里發了三條消息，前兩條是"在嗎"，第三條是"還能不能約"。陳遠隔了一天才回，只回了一個字："能。"book18.org
約的周四，晚上八點。許念知道是老熟人之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她從衣櫃里翻出那件深藍色絲絨睡袍，第一次接客穿的那件。袖口磨毛了，腰帶上斷了兩根流蘇。她把睡袍掛在門後掛鉤上，用手掌從領口往下撫了一遍。絲絨絨面在手心下倒伏又立起來，像一片深藍色的草。book18.org
下午她洗了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沒吹透，發尾還在滴水。她坐在梳妝檯前面，對著鏡子把舊檯燈的角度調了兩次。第一次往左撥了一點。第二次往迴轉了半度。指示燈孔對準床的方向精確到了她想要的那個角度。book18.org
她拿起護手霜，擠了一截。兩隻手背互相揉開。蘆薈味在主臥空氣里浮了幾秒。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藍色絲絨睡袍，領口V形，鎖骨完整地露出來。她把頭偏了一下，看自己的脖子側面。那一小塊紅印已經消了，上次紋身男人掐的，四天前的事。現在皮膚恢復了正常顏色。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行軍床的位置又挪了一次。這次不是靠牆，是斜著放，床頭對主臥方向，床尾朝窗。他坐在床沿，面朝門口。從次臥門口看過去，能看到走廊盡頭的部分主臥門。主臥的門開著四十五度。book18.org
晚上七點五十，許念在主臥床上躺下。她側臥，面朝檯燈。絲絨睡袍下擺蓋到膝蓋上緣。手放在枕頭上，手指微蜷。她的呼吸節奏是十秒，比平時略快。book18.org
八點整，門鈴響了。兩聲。短促。和第一次一樣。book18.org
許念從床上坐起來。手放在睡袍腰帶上，把蝴蝶結重新系了一下，之前那條鬆了。她走到玄關，開門。book18.org
老王站在門口。和第一次一樣，中等身量，肚子突出，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鬢角又白了一點。他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蘋果，超市保鮮袋裹著，收口打了個死結。book18.org
"帶點東西。"他把袋子往上提了提。"總不能空手。"book18.org
許念接過袋子。蘋果在塑料袋裡互相碰撞，發出悶悶的果肉擠撞聲。她放在鞋柜上。側身讓他進門。book18.org
老王在玄關脫了鞋。皮鞋踩後跟蹬掉，一隻，再一隻。他把鞋並排放在鞋櫃旁邊。動作比第一次多了一點熟練。經過次臥門口的時候，他往裡掃了一眼。看到了行軍床，看到了床上坐著的人影，但沒停。他朝陳遠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小區里碰見不太熟的鄰居。book18.org
陳遠也點了一下頭。王老闆來了，還是那件夾克，拉鏈磨得發亮。book18.org
老王進了主臥。他把夾克脫下來搭在椅子上，這把椅子已經搭過四件衣服了。他在床邊坐下，床墊沉沉地陷下去。他的肚子在坐下之後更突出，皮帶勒在肚子下面，把襯衫前襟扯得繃緊。book18.org
許念坐在他旁邊。和第一次一樣，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但這一次她沒有看自己的手。她看的是老王的臉。看了兩秒。然後她伸手，把他的皮帶扣解了。book18.org
不是他解她的，是她解他的。手指按住皮帶扣的金屬卡榫，咔嗒一聲脆響。她把他襯衫從皮帶里抽出來。手指碰到他肚子上那道橡皮筋勒出的紅印，橫著，從左腰延伸到右腰。她沒有在上面停。繼續往上，解他襯衫的扣子。一粒。兩粒。三粒。book18.org
老王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哪。他的手指彎了彎，和第一次不一樣。第一次他的手直接按在她肩膀上。這一次他讓她動。不是他不想動，是他覺得她變了。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她腰上。隔著絲絨睡袍，拇指按在她腰側的凹窩裡。她說了一句："你想躺，就躺。"book18.org
老王躺下來。頭放在枕頭上。許念跨坐在他身上。絲絨睡袍下擺從大腿根滑開，露出墨綠色內褲，上次那套的，和睡袍不配。她把睡袍腰帶解開。絲絨面料從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上。弔帶還在，白色的，洗過太多次，領口鬆了，右邊肩膀上的細帶子自己滑下來。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老王胸口。手指從他鎖骨往下劃，經過胸肌，停在肚子上。他的肚子在掌心裡一起一伏，呼吸頻率比她快一倍。book18.org
"你今天，"老王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大腿。"好像不太一樣。"book18.org
許念沒回答。她把他的手從大腿上拿開，按在他頭頂的枕頭上。不是用力，是放。手指穿過他的手指，壓在枕頭上。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貼在他耳根上。book18.org
"哪不一樣。"book18.org
老王吞咽。喉結在脖子短粗的皮膚下面滾了一下。book18.org
她直起腰。把手從老王胸口移到自己腰側。把內褲從髖骨上推下去。推到膝蓋。然後她往前移了一點，沒有脫完。內褲還掛在一邊膝蓋上。她把手伸下去，握住他。隔著褲子布料，他硬了。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臉朝正前方。正前方是床頭櫃。床頭柜上是檯燈。她看的位置是燈座側面那粒針尖大的孔。她看著那個孔，嘴唇分開。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聲音和她說"吃飯"一樣。沒有重音。book18.org
次臥里，陳遠站起來。book18.org
他聽見了那兩個字。穿過主臥四十五度的門縫、穿過走廊、穿過次臥全開的門，被距離磨掉了一層邊角，但那個頻率還在。她在廚房說"吃飯"的時候用的同一個頻率。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碰到了行軍床的鋼管框架，金屬發出一聲短暫的嗡響。book18.org
他的手在身體兩側握拳。然後鬆開。然後往次臥門口走。腳步聲在走廊地磚上很輕，他穿著襪子。book18.org
五步。從行軍床到次臥門口。三步。從次臥門口到走廊中間。三步。從走廊中間到主臥門口。加起來十一步，他走了大約七秒。book18.org
主臥的門開著四十五度。他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板上輕輕一推。book18.org
門無聲地往裡轉了十五度。門縫從四十五度變成了六十度。book18.org
主臥里檯燈亮著。暖白光鋪在床上。許念騎在老王身上，背對著門。深藍色絲絨睡袍堆在腰上，脊椎骨線在皮膚下面從肩胛中間往下延伸，一直隱入股溝上方的陰影里。她的大腿分跨在老王身體兩側，大腿內側的肌肉微微繃著。她的右手按在老王胸口，左手撐在床單上。手指張開。墨綠色內褲掛在她右邊膝蓋上，鬆緊帶還在輕輕晃。book18.org
她聽見了門響。肩胛骨中間那一段脊椎的皮膚輕微收縮了一下，豎脊肌在皮下微微一顫。她沒有回頭。她把老王的手從枕頭上放開，兩隻手都撐在床單上。然後她開始動，骨盆前後擺動，節奏不快，幅度不大。book18.org
她的嘴張開了。呼吸從鼻子換到嘴裡，出來的氣帶著喉嚨深處的共振，那種很低很低的、她自己可能聽不到的聲音，在檯燈光里變成一種暖的、濕的、像被悶在水底下的震動。她的頭微微後仰，頭髮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整個後頸。後頸有一層很薄的汗，不是流下來的汗，是皮膚表面沁出的一層細密水珠，在暖白光里反著極淡的光澤。book18.org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更輕。book18.org
"你進來了。"book18.org
陳遠站在門口。他的手還在門板上。手指微微彎著，指節貼在木皮上。褲襠前面已經頂起帳篷，他在七步路上就硬了。硬得和站在門外那次一樣。book18.org
"嗯。"book18.org
許念沒有回頭。她把頭髮攏到一邊，露出左側的脖子和耳朵。耳朵尖是紅的，不是被碰的，是充血。她的骨盆繼續前後擺動。頻率加快了一點。老王在下面發出悶哼，他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抓了又放，放了又抓。book18.org
她在動。騎在他身上動。她的腹肌在每一次前擺的時候收緊，每一次後收的時候放鬆。收緊和放鬆的交替在肚臍周圍形成一圈波紋，朝下擴散，隱沒在髖骨之間。她的身體是一個完整的、在運作中的系統，肌肉群、呼吸頻率、皮膚溫度、體內分泌，每一個零件都在做一件她知道他正在看著的事。book18.org
她的左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手指探進肚臍，不是摳，是指尖輕輕按在肚臍里。然後往下移。指尖從肚臍往下畫了一條直線，經過小腹，停在陰阜上方。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停在那裡。手指攤開。小指和無名指剛好壓在內褲鬆緊帶褪下的那一小片皮膚上，那裡被鬆緊帶壓出了一道淺紅色印子。book18.org
她還沒碰自己。book18.org
陳遠在門口看著。他的手指從門板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他往前邁了一步。從門口走到了床尾。距離她的後背大約一米。然後他站住。床墊就在他面前，床尾的被子團成一團，被角搭在床墊邊緣，幾乎碰到他的膝蓋。他心裡升起一股慾望。book18.org
不是想要。book18.org
是想要她。是想要把老王從她身下拽出來，把自己塞進去，把她按在床單上，把臉埋進她脖子和枕頭之間的縫隙里。book18.org
但他沒有動。因為他知道，此刻她正在給他看的東西，比操她更硬。她正在給他看：你看，我在操別人。你看，我在被他操。你看，我在被他操的時候，知道你在看，還在給你演。book18.org
這種硬是另一種東西，不是從陰莖開始的，是從脊椎里升上來的，從尾椎骨一節一節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的時候，他已經硬到了發疼的程度。book18.org
許念的手繼續往下。中指和無名指探進自己兩腿之間。嘴唇分開，那口氣從牙齒縫裡泄出來。她的骨盆節奏開始變化，不是騎在老王身上，是自己找自己的角度。book18.org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只是一下。豎脊肌在脊柱兩側繃出兩道很淺的輪廓。她的頭後仰，眼睛閉上。嘴唇張開之後沒有合攏。上唇內側的濕潤在燈光里反了一絲光。book18.org
她說："陳遠，"book18.org
這兩個字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和她在廚房說"陳遠幫我把鍋端過來"一樣，平鋪直敘，沒有重音。但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沒有停。手指在自己裡面慢慢動著。book18.org
老王在下面到了高潮。他的身體劇烈抖了幾下，喉嚨里出來一聲低吼。許念沒有停下自己的手，她繼續動了幾下，然後把手抽出來。手指上有一層透明的黏液，在檯燈光里反了極細的亮點。book18.org
她從老王身上下來。光腳踩在地磚上。深藍色絲絨睡袍從腰上滑到腳踝，她剛才起身的時候沒有拉。現在她赤身站在床尾，站在陳遠面前，中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她的內褲還掛在右邊膝蓋上。她彎腰，把內褲從小腿上褪下來，扔在床尾。book18.org
她站直。和他面對面。她比他矮半個頭。她抬起頭看他。她的臉在檯燈光里，顴骨上有一層薄薄的潮紅。嘴唇上的潤唇膏沒了，下唇那塊干皮翹起來。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很細的淺棕色圓環。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指放在他褲襠前面。隔著褲子，手心貼上去。book18.org
"你從頭看到尾。"book18.org
"從頭看到尾。"book18.org
"我在上面的時候，你也看到了。"book18.org
"看到了。"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他褲襠上移開。往上移。經過腹肌。胸口。鎖骨。喉結。停在他下巴上。拇指從他嘴角擦過去，很輕，指甲在他下唇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白印。book18.org
"姓季的走的時候說，你可以碰自己。"她收回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腿上的濕痕。"他說得對。你剛才沒碰嗎。"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右手放在她臉上，拇指按在她的顴骨上，另外四根手指伸進她頭髮里。她的頭皮是熱的。book18.org
"沒碰。"book18.org
許念的睫毛往下垂了一半。book18.org
老王從床上坐起來。他穿衣服的動作比第一次快。皮帶金屬扣彈開再扣上，襯衫掖進皮帶里，夾克拉鏈一口氣拉到胸口。他把床頭柜上的鈔票拿起來，還是對摺的，皮筋捆著。放在梳妝檯上。和梳子、護手霜排成一條線。然後他往門口走。經過陳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看陳遠，又看看許念。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斜著笑，是正常的微笑。然後開門出去了。book18.org
主臥里剩兩個人。book18.org
許念轉身。走到梳妝檯前面。把那疊鈔票拿起來，放進抽屜里。抽屜里有剪刀、梳子、護手霜，還有那盒新燈泡，五瓦LED，暖白，沒拆封。她把抽屜關上。book18.org
她坐下。鏡子裡的她，裸體坐在梳妝檯前面。頭髮散了。乳房上有一小片紅印，老王手指壓的，還沒消。大腿內側有自己手指留下的濕痕。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有人約。次臥的門開著。我什麼時候叫你進來，你就進來。不叫你，你就只在次臥。門不關。但你不許自己進來。"book18.org
陳遠站在床尾。他把被角從地上撿起來，疊了一下，放回床上。book18.org
"好。"book18.org
許念從梳妝檯前面站起來。走到衣櫃旁邊。把舊檯燈的插頭拔了。她把舊檯燈拿起來，放在陳遠手裡。book18.org
"這個你收回去。下次人來的時候再擺。擺在哪，我說了算。"book18.org
她把檯燈放在陳遠手裡。燈座上的電池倉蓋有她上次指甲刮過的痕跡。陳遠握著燈座，白色塑料殼，空心，很輕。和第一次他把它放進電池倉蓋里那粒螺絲時一樣輕。book18.org
許念上了床。掀開被子。躺在床的正中間。她把手放在枕頭上，和第一次接客後一樣，手背朝上，手指微蜷。book18.org
許念伸出手把燈關了。咔嗒。主臥全黑。book18.org
陳遠握著舊檯燈站在床邊。黑暗裡他聽到她的呼吸，十秒，九秒，八秒。還沒降到十二。他把檯燈放在床尾地上。然後脫了T恤。脫了褲子。從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下去。book18.org
兩個人的肩膀隔了大約一個手掌寬的距離。和暫停之前一樣。但沒有兩床被子，今晚只有一床。緞面棉被。被面是暗紅色，牡丹花的暗紋在黑暗裡看不到。他把被子往她那邊多挪了半寸。book18.org
許念側過身。面朝他。膝蓋碰到他的腿側。她的膝蓋內側不是涼的，是溫的。她把自己暖過來了。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手指從他鎖骨那道舊疤上划過去。指甲沿著疤痕的白色線走著。走到疤痕盡頭，手指停在他胸骨上緣。book18.org
"剛才你在門口。我聽到門響。你推門的時候，"她頓了頓，手指在他胸口畫了一個圈。畫在心臟的位置。"我差點回頭。"book18.org
"為什麼沒回。"book18.org
"回了，就不一樣了。"她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碰到他鎖骨。呼出來的氣鋪在他脖子上。"回了就是叫你。叫你，我就想你自己來。不是在旁邊看著。是自己來。"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髮根還是濕的，洗了澡沒吹透。他的手指從頭髮里滑下來，沿著脊椎往下，停在她腰椎的弧度上。那裡的皮膚是熱的。book18.org
"下次人來了，你叫我進來。"book18.org
許念在他肩窩裡輕輕呼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就進來。進來了，你碰不碰我。"book18.org
"碰。"book18.org
"碰了之後呢。"book18.org
"碰了之後，"他把手從她腰椎上移到她髖骨。"你還在別人下面。"book18.org
許念的身體在他懷裡繃了一下，不是怕，是髖骨被碰到的時候骨盆自己往前頂了一點點。她把膝蓋從他腿側挪開，跨在他左腿上。大腿內側壓在他的大腿上。她的皮膚和他的一樣熱。book18.org
她抬起頭。嘴唇貼在他耳根上。book18.org
"那你就只能在旁邊硬著。看著我被別人操。然後碰我。"book18.org
陳遠的呼吸停了一瞬。book18.org
"好。"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他胸口移開。放在枕頭上。她翻回去，平躺。呼吸從八秒降到了十秒。book18.org
陳遠在黑暗裡睜著眼。天花板上新檯燈的影子還在，黑色網格狀的，比別處更暗一點。他想她剛才說的話。不叫你，你就只在次臥。叫你進來，進來了就碰我，但我還在別人下面。這不是規矩。這是她說出來的他們一直以來的樣子。他們從來如此，只是現在她把它說出來了。book18.org
兩個人躺了很久。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在衣櫃門上畫了一根針一樣的亮條。book18.org
許念的呼吸降到了十二秒。book18.org
陳遠的呼吸也降到了十二秒。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她翻身。他也翻身。兩個人的翻身隔著同一個床墊傳遞振動，不是牆，是床墊。彈簧的振動從她那邊傳到他那邊，再從他那邊的彈簧彈回來，在床墊中間匯合，抵消。book18.org
然後安靜。book18.org
然後天亮。book18.org
**第十章 · 溫的**book18.org
周嶼來的那天沒有下雨。十一月中的天氣，下午四點的太陽已經沒了力氣，從陽台推拉門照進來的時候只剩下薄薄一層淡金色，鋪在客廳地磚上像被水稀釋過的蜂蜜。book18.org
許念在廚房煮粥。小米粥，小火，鍋蓋半掩，蒸汽從蓋沿冒出來，把她下巴頦兒洇得微濕。她用勺子攪了兩圈，米粒在鍋底翻身，翻出稠稠的白。book18.org
陳遠在餐桌前面看手機。論壇私信欄里躺著一個新頭像，逆光的側臉剪影。他記得這個頭像。上次暫停之前，第七條未讀消息就是這個人發的。當時他回的是另一個空白的，沒回這個。現在這個人又發了一條。book18.org
"你好，又打擾了。上次沒收到回復，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就是想先聊聊，不是問價錢。"book18.org
陳遠把這條消息讀了第二遍。然後把手機遞給從廚房走過來的許念。book18.org
許念接過手機。她的手指上還粘著粥湯的干痕。看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回餐桌，螢幕朝上。頭像上的側臉剪影在螢幕里逆著光，看不清五官。book18.org
"這個人發了兩條了。"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想回嗎。"book18.org
"還沒想好。"book18.org
許念轉身走回廚房。把火關了。鍋蓋揭開，蒸汽騰起來糊在抽油煙機上。她盛了兩碗粥，端到餐桌上。又從冰箱裡拿出昨晚剩的涼拌黃瓜，分成兩小碟。book18.org
兩個人對坐。勺子碰碗沿。粥很燙，喝的時候嘴裡發出輕微的吸氣聲。陳遠喝了兩口，放下勺子。book18.org
"他問的不是價錢。是別的。"他說。book18.org
許念的勺子在碗里攪了一圈。米粒在勺底跟著轉。book18.org
"你覺得他想問什麼。"book18.org
"可能是想問，你是不是自願的。和姓季的一樣。"book18.org
"姓季的問的時候你回了。"book18.org
"姓季的問了三句。他問了，"陳遠把手機拿起來，重新點開那條消息。"他什麼都沒問。他就是說想聊聊。"book18.org
許念把勺子擱在碗沿上。粥還在碗里冒著熱氣。book18.org
"那就聊聊。聊完再說約不約。"book18.org
陳遠把那碗粥喝完了。碗底剩了一層米粒，他用勺子颳了兩下，刮乾淨。然後把手機拿起來，回了三個字："聊什麼。"book18.org
對方回得很快，不到兩分鐘。book18.org
"什麼都行。就是想先認識一下。你可以問我。"book18.org
陳遠把這條消息也給許念看了。許念看完之後把碗筷收進廚房。水龍頭開了。她在沖洗碗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被水聲蓋了一半。book18.org
"這個人不太一樣。"book18.org
陳遠在餐桌前坐著。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他看著那個逆光的側臉剪影，覺得這個人確實不一樣，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是因為他什麼都沒要。book18.org
接下來三天，兩個人斷斷續續地在聊。book18.org
對方說自己叫周嶼，二十七歲，在一家創業公司做設計。陳遠說自己是做外包的，以前做產品。周嶼說產品經理和設計師是冤家。陳遠說以前在公司里確實是。周嶼發了一個笑的表情，不是系統自帶的那種，是自己畫的，一隻貓在鍵盤上打滾。book18.org
陳遠問他為什麼要找這個論壇。他說是誤打誤撞搜到的。本來是想找個本地論壇問裝修的事，結果點進了那個板塊，翻了幾頁，看到了那條帖子。"替妻尋良友"，他說這個標題讓他停了一下。不是因為刺激。是因為措辭。"替妻"和"良友"，這兩個詞擺在一起不像是在賣。book18.org
陳遠把這段話截圖發給了許念。許念回了兩個字："他說得對。"book18.org
第四天晚上，周嶼發了一張照片。不是自拍，是一張手繪的插畫。畫的是一個女孩在窗邊看書，窗外有銀杏樹。線條很細，上的淡彩。他說是沒事畫的，畫得不好，想給別人看看。沒地方發。book18.org
陳遠把這張畫給許念看。許念把手機拿過去，放大，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畫的？"book18.org
"他說是。"book18.org
許念把手機還給他。手指在他虎口上擦了一下。她的指尖不像平時那麼涼。book18.org
"你告訴他，"她說。"就說畫里那個銀杏葉的顏色好看。"book18.org
陳遠把這句話轉過去。周嶼回了一個語音。很短，只有三秒。聲音不高，帶一點南方口音。book18.org
"謝謝。那個顏色我調了好幾次。"book18.org
陳遠把語音外放給許念聽。客廳里落地燈亮著，窗簾拉了一半。樓下的電動車正在充電，充電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她聽完之後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站在那裡看著對面樓。對面樓的紅圍裙女人不在，廚房窗口黑著。book18.org
她轉過來。背靠著陽台推拉門的鋁框。鋁框上凝了一層夜露，沾在她睡裙後背上。book18.org
"你問他，能不能發張照片。自己的。"book18.org
陳遠發了。周嶼隔了一會兒才回。發的是一張側臉照，在工位上拍的，背景是顯示器和一盆綠蘿。他穿著白色T恤，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眉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嘴角天生往上彎。book18.org
陳遠把照片給許念看。許念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拿過來，又看了第二眼。第二眼看的時間比第一眼長。book18.org
"他多大。"book18.org
"二十七。"book18.org
"看起來更小。"book18.org
她說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下。和煙灰缸並排。煙灰缸里有一根煙頭，陳遠今天抽的。她把煙灰缸拿起來倒進廚房垃圾桶，回來的時候從茶几下層拿了一粒薄荷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薄荷味在客廳里散開。book18.org
第五天晚上，周嶼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聊了這些天，我可不可以見見她。"book18.org
陳遠把手機拿在手裡。拇指懸在螢幕上方。book18.org
"不是約。就是想見一下。你們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算了。"book18.org
陳遠把這條消息讀了兩遍。然後把手機遞給許念。許念坐在沙發上，腿收上來，膝蓋壓在胸前。她讀完消息，嘴唇抿了一下。下唇那小塊干皮翹起來。她用牙咬掉，抿進嘴裡。book18.org
"約哪天。"book18.org
"後天晚上。"book18.org
"讓他來吧。"她把手機還給陳遠。然後把茶几上的薄荷糖盒子打開，又倒了一粒。沒吃。放在茶几上。和煙灰缸並排。book18.org
兩個人坐了很久。電視開著，誰都沒看。落地燈的光鋪在兩個人之間的沙發墊子上，那粒薄荷糖在玻璃茶几上慢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book18.org
周嶼來的那天是周六。book18.org
下午許念收拾主臥的時候，把舊檯燈從抽屜里拿了出來。白色塑料燈座，電池倉蓋上的螺絲有一點點銹，回南天潮的。她用抹布擦了一遍燈座。沒有擦電池倉蓋。把檯燈放在床頭柜上，插上電源。燈亮了，暖白光。燈座的角度調了兩次。第一次往左，第二次往迴轉了半度。指示燈孔對著床沿偏上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她從衣櫃里翻出了一件沒穿過的睡袍，淺煙灰色，棉麻混紡，不是緞面。領口沒有蕾絲，袖口沒有流蘇。是她三年前在一家棉麻店裡買的，買回來之後覺得太素了，一直沒穿。現在她從衣櫃底層抽出來的時候，布料上有兩道摺痕。她用熨斗燙了兩遍。第一遍橫著，第二遍豎著。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他把行軍床重新鋪了，被子疊成長條。窗簾拉嚴。牙籤別在兩層窗簾布之間，縫沒了。他坐在床沿上，手機放在膝蓋上。APP打開著。畫面里主臥床鋪得整齊，檯燈亮著，床頭柜上除了舊檯燈之外什麼都沒放，沒有紙巾盒，沒有眼鏡，沒有梳子。book18.org
許念走進畫面。她穿著那件淺煙灰色睡袍。棉麻布料不像緞面那樣反光，燈光鋪在上面的時候，被布料的纖維吃進去一半，出來的時候變成了很柔和的暖灰色。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沒有塗潤唇膏。嘴唇是乾的，她自己本身的顏色，淡粉色偏白。book18.org
六點五十分。她從床邊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book18.org
"今天你過來的時候，"她站在次臥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我如果不叫你，你就只在門口。門開著，你站著。進去不進去，等我叫。"book18.org
陳遠抬起頭看她。她背後的走廊光把她的輪廓切出來，淺煙灰色睡袍在逆光里變成一片比背景更暗的灰。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七點整。門鈴響了。book18.org
只響了一聲。不是兩聲，是按了一下就放開，手指從門鈴按鈕上移開得很快。book18.org
許念去開門。陳遠在次臥行軍床上坐著。次臥的門全開。從行軍床的位置看過去，斜對角是玄關。他能看到門打開，能聽到門口的聲音。book18.org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比照片上看起來高一點，肩膀不寬，但比例好，肩和腰的關係讓衣服掛在身上有型。穿一件深灰色薄毛衣，圓領，領口剛好卡在喉結下方。左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編得很細，上面穿了一粒小小的銀珠子。頭髮比照片上短，剪過了。額頭露出來，眉毛完整。眼鏡沒戴，可能換了隱形。book18.org
他手裡拎著一盒點心。牛皮紙盒，麻繩扎著，提手系了一個蝴蝶結。book18.org
"你好。我是周嶼。"book18.org
許念站在門口。她沒有立刻側身讓他進來。她看了他一眼，不是掃，是看。從他額頭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那盒點心，從點心看到他手腕上那根紅繩。然後她側身。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周嶼在玄關脫了鞋。不是踩後跟蹬，是彎腰解鞋帶。球鞋，白色帆布面，鞋帶系得很松，手指一拉就開了。他把鞋並排放在鞋櫃旁邊，鞋頭朝外。襪子上印著一隻很小的貓。然後他直起腰，看到了次臥門口坐著的人影。book18.org
陳遠坐在行軍床上。落地燈的光從客廳鋪過來，只照到他的膝蓋以下。他的上半身在暗處。book18.org
周嶼朝那個方向點了下頭。book18.org
"你好。陳哥。"book18.org
陳遠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和上次對小方一樣。book18.org
"你好。"book18.org
周嶼把手裡的點心盒往上提了一下。"帶了點東西。椰絲撻。下午做的，不是買的。我做甜品還可以。"book18.org
許念接過點心盒。手指和麻繩的纖維擦出細微的沙沙聲。她放在餐桌上。然後朝主臥方向走了一步。回身看他。周嶼還站在玄關和客廳交接的地方。他的手插在褲兜里，不是緊張，是站姿習慣。他的眼睛在客廳里慢慢掃了一遍。掃過茶几上的煙灰缸。掃過陽台門口蹲著的舊印表機。掃過電視柜上那個塑料收納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許念。book18.org
"你們家很舒服。"book18.org
許念站在主臥門口，手搭在門框上。book18.org
"你還沒進去。"book18.org
"不著急。"周嶼走到客廳中間。他站在落地燈旁邊，伸出手，碰了一下燈罩的布面。不是碰，是摸了摸。手指從米黃色布面上輕輕划過去。"這個燈很暖。我奶奶家有一個差不多的。"book18.org
他把手從燈罩上收回來。走到餐桌前面，拉開一把椅子，坐下。book18.org
許念站在主臥門口看著他。她用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催。她走到餐桌前面，在他對面坐下。book18.org
"你要喝水嗎。"book18.org
"我自己來。"book18.org
周嶼站起來，找到廚房，從碗架里拿了兩隻杯子。他握著玻璃杯的手很穩。在飲水機前面放了兩杯常溫水。一杯放在許念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杯底碰到餐桌的時候，他用手墊了一下，杯底落在他掌心，再放在桌面上。沒有聲響。book18.org
他重新坐下。雙手捧著水杯。喝了一小口。book18.org
"陳哥，你也過來坐吧。"book18.org
陳遠從次臥走出來。他走到餐桌前面，坐在許念旁邊的椅子上。和許念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寬的距離。book18.org
周嶼看著他們兩個。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水杯放下。杯底和桌面之間隔了他墊的手指，他還在墊著，怕響。book18.org
"我在論壇上看到帖子的時候，"他說。"標題是'替妻尋良友'。我覺得這個說法挺有意思。一般人寫的是別的。"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水。"然後我看了發帖時間。那時候是八月初。到今天差不多三個月。三個月了帖子還掛著，不是那種急著找人的。"book18.org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這次沒墊手指。杯底碰到桌面，輕輕響了一聲。book18.org
"所以我想，你們找的可能不只是'別人'。可能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餐桌上。手指攤開。拇指根部的肌腱在皮膚下面微微凸起。book18.org
"你覺得我們找的是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周嶼抬起頭看他。"所以才想認識一下。"book18.org
許念站起來。走到廚房。把周嶼帶來的點心盒拆開了。麻繩拉開的時候發出細密的摩擦聲。牛皮紙盒打開，裡面排著六隻椰絲撻，每一隻上面都撒了薄薄一層椰蓉。她用盤子裝了三隻，端到餐桌上。book18.org
"你做的？"book18.org
"下午做的。椰絲是自己刨的，不是買的椰絲碎。買的太甜了，而且沒有嚼勁。"book18.org
許念拿了一隻。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椰絲在牙齒間發出一串細密的碎響。她咽下去之後說了一句："不太甜。"book18.org
周嶼笑了一下。角膜上浮起一道淺弧。book18.org
許念吃完一隻椰絲撻，手指上沾了椰蓉。她把手指在紙巾上擦了擦。站起來，走進主臥。在床邊坐下。這次她沒有關門，門全開著。從餐桌這邊能看到她坐在床沿，側對著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周嶼沒有立刻跟進去。他把自己的水杯端起來，喝完最後一口水。然後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框上。book18.org
他說："我不關門的。沒事吧。"book18.org
許念抬起頭看著門口。看了他一會兒。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周嶼走進主臥。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新檯燈的光鋪在床上，換掉的舊檯燈是新換的，陳遠收了幾周的那盞，現在又擺在床頭柜上，白色塑料燈座歪著，指示燈孔對準床。淺灰色床單是新換的。枕套是新換的。整個房間沒有前五個人來過的痕跡。book18.org
"你坐。"許念說。book18.org
周嶼沒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口，把窗簾拉開了一寸。外面是樓距間黑下來的天空，對面樓的窗戶亮著幾盞燈。紅圍裙女人在廚房切菜。他把窗簾又拉了回來。然後轉身，走到床邊，在許念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大約兩個拳頭的距離。床墊往下沉了一點，他的體重不重。book18.org
"你平時喜歡做什麼。"他問。book18.org
許念轉過來看他。她剛才沒聽清，不是沒聽清，是沒預料到。她在接客的時候沒有人問過她這個。第一個說"躺下來吧"，第二個說"你的手偏涼"，第三個什麼都沒說，第四個說"你老公在外面"。book18.org
"以前。"周嶼說。"以前喜歡做什麼。現在也行。"book18.org
"以前，"許念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以前做過醫美諮詢。"book18.org
"醫美。那你一定見過很多人。"book18.org
"都是女人。"book18.org
"女人就對美有要求。"周嶼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床單上。手指沒有朝她那邊移，只是放在自己身邊。"男人沒有。男人對美的要求都只停留在嘴上。說好看不好看，但從來不會去理解為什麼好看。"book18.org
許念看著他放在床單上的手。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指節上有寫字磨出來的薄繭。不是體力勞動者那種老繭，是握筆握久了、集中在第一指節側面的那種。虎口有一層薄繭，集中在拇指根部，滑鼠磨出來的那種。book18.org
"你畫了多久了。"book18.org
"從小就畫。小時候畫課本上，被老師罵。後來念了設計，畫是畫，但不一樣了。上課畫的東西都是別人要的。所以後來自己畫，下班回去，畫點沒用的東西。"他看著她。"就是給你先生看的那張。畫得不好。"book18.org
許念沒有說話。她的左手從膝蓋上移開，放在床單上。和周嶼的手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book18.org
"那張銀杏葉的顏色，"她說。"我說好看。我先生轉給你了。"book18.org
"他轉了。謝謝。"book18.org
周嶼把手從床單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他剛才沒有趁那個拳頭的距離碰她。現在也沒有。book18.org
"你和你先生，感情好嗎。"book18.org
許念的手指在床單上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好。很好。"book18.org
"好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好到，"她抬起頭。看著周嶼。看著他的眼睛。他沒有移開。"好到他能在這裡陪著我。看著。"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攝像頭。她看的還是周嶼的眼睛。book18.org
周嶼沒有往下問。他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在床頭柜上。和檯燈並排。銀珠子在暖白光里反了一個細小的亮點。book18.org
然後他伸手。不是抓，是把她的手從床單上拿起來。手指穿過她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是輕輕握著。拇指按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是乾的，溫的，不是體溫，是那杯常溫水在掌心裡留了溫度。book18.org
"你隨時可以叫停。"他說。book18.org
許念的睫毛往下垂了一點。她在聽這句話。一模一樣的話。但說的人不一樣。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手指退出來的過程很慢，指節一根一根從指縫裡滑出來。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背對著他。把睡袍腰帶解開。腰帶從腰上滑下來的時候，棉麻布帶在空氣里輕輕甩了一下。book18.org
淺煙灰色睡袍從肩膀上滑下去，不是被扒的，是她自己。布料沿著肩胛骨往下滑，堆在腳踝。book18.org
她裡面穿了一套淺膚色的內衣。和內褲不是一套，內衣是新買的，蕾絲很細，顏色剛好貼她的皮膚。內褲是舊的棉布款，腰頭有一小塊線頭。她站在衣櫃前面，背對著周嶼。脊椎骨線從肩胛中間往下延伸，在腰的位置有一個很淺的凹陷。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面朝床的方向。面朝周嶼。book18.org
周嶼沒有站起來。他坐在床邊，仰著頭看她。目光從她的臉往下移，不是那種掃貨架的移法。是慢慢移。像在看一幅畫。先看了整體，再看局部。鎖骨。乳房。肚子。髖骨。大腿。他的喉結滾了一下。book18.org
"你很好看。"book18.org
這是第三個人說這句話。但他說的時候加了一個字，"你"。第一個說的是"挺好看的"。第二個說的是"你很好看"。他也說了"你"。和第二個一樣。但第二個說完之後碰了她的臉。他說完沒有立刻站起來。book18.org
他還是坐著。仰著頭看她。book18.org
許念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兩個拳頭縮短到零，她的膝蓋碰到他的膝蓋。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她比他高半個頭。她伸出手，把手指放在他頭髮里。他的頭髮很軟。洗髮水的味道很淡，不是超市貨，是手工皂的味道，松木調的。book18.org
她說："你不用花錢。但不花錢的話，你打算怎麼來。"book18.org
周嶼抬起手。兩隻手放在她腰側。拇指剛好陷進她腰側的凹窩裡。掌心貼著她的腰肌。他沒有往下拉。只是放著。book18.org
"你告訴我怎麼來。"book18.org
許念的腹肌收縮了一下。肚臍往上提了不到半厘米。然後慢慢放平。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自己躺到床上。仰面。枕頭拍過之後很松，後腦勺陷進去。她把手放在枕頭旁邊，手指微蜷。然後她轉過頭，不是轉頭，是整個人從仰面翻成側臥。面朝床頭櫃的方向。面朝檯燈。book18.org
她看著那粒針尖大的指示燈孔。看了大約一秒。然後移開視線。回到周嶼身上。book18.org
"就這樣。你來。"book18.org
次臥里。陳遠在行軍床上坐著。手機螢幕里，他看到許念翻過去面朝檯燈的那個瞬間。她只看了鏡頭一秒。一秒就移開了。以前她最少看三秒。第一次接客的時候三秒。第二次給姓季的表演的時候，她從頭到尾都在不同的時刻看鏡頭。第三次小方的時候，她在被進入之後還在看。book18.org
這次她只看了一秒。然後移開。移開之後她在看周嶼。book18.org
陳遠把拇指按在手機側緣上。螢幕的亮度自動調高了一格。他沒有按下去。他的心跳在拇指指尖的位置跳，和他的腕脈同頻。他把另一隻手放在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在硬，但硬度不是以前那種。以前是脹到發疼。這次是脹，但不到疼。是一種隔了一層什麼東西的脹，像在水底下聽聲音。book18.org
螢幕里，周嶼從床邊站起來。他沒有脫衣服。他先彎腰，把臉貼在許念肚子上。不是親，是貼。嘴唇乾而溫。從肚臍開始往上，嘴唇在皮膚上拖出一條直線。經過腹部。經過胸骨。停在鎖骨窩。book18.org
許念的眼瞼垂下來一半。睫毛落在下眼瞼上。她的嘴唇分開了一點點。那口氣從上唇內側的濕潤里出來，熱的。book18.org
他的手往上移。從她腰側移到肩膀。手指勾住她內衣的肩帶。不是扯，是慢慢往下拉。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落在手臂上。book18.org
她把胸罩從前面解開。前扣款，手指一推就開了。乳房從蕾絲里滑出來。乳暈是淺褐色的，在暖白光里反著一層淡得幾乎沒有的粉。book18.org
周嶼低下頭。嘴唇貼在乳頭上。沒有含，是貼。和姓季的貼膝蓋一樣。和老王第一個貼肩膀一樣。但這次貼的力道更輕。輕到許念的乳頭在他嘴唇下面自己變硬，不是被吮硬的，是自己。他的嘴唇只提供了一個溫度，她的身體自己完成了剩下的反應。book18.org
她的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很短。很低。不是"嗯"，是介於"嗯"和"好"之間的一個字。嘴唇只張開了一毫米。聲音從喉嚨里直接出來，沒有經過口腔的共鳴，悶在胸腔里。book18.org
然後她伸手。放在他臉上。拇指從他眉弓往下劃。划過眼眶。顴骨。下頜角。和姓季的對她做的動作一樣。和上次她對小方做的動作一樣。但這次她的拇指在他下頜角停住了。book18.org
她說："你到底是想，認識我。還是想和我做。"book18.org
周嶼把嘴唇從她乳頭上移開。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檯燈光里是深棕色的。眼鏡片不在，隱形眼鏡讓他眼睛的輪廓完全露出來。內眼角有一小粒很淡的痣。book18.org
"都想。"他說。"不能說假話，都想。但如果只能選一個，認識你。"book18.org
許念放在他臉上的手沒有移開。她的拇指在他下頜角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滑下來，放在自己身體兩側。手背朝上。手指微蜷。book18.org
"你繼續。"book18.org
周嶼繼續往下。嘴唇從胸口滑到肚子。從肚子滑到髖骨。從髖骨滑到內褲腰頭。他用手把內褲往下拉。兩隻手，從兩側同時往下拉。內褲從小腹滑下來的時候，她在發抖，不是緊張。大腿肌肉在抖。book18.org
他把內褲從她腳踝上取下來。疊了一下。放在椅子上，不是老王搭夾克那把，是另一把。窗邊那把。許念卸妝時坐的。book18.org
然後他趴在她兩腿之間。他沒有用手，先用嘴。嘴唇貼上去的時候，許念的腹肌整個收緊。肚臍被腹部肌肉往上拉了一厘米。她的膝蓋抬起來，夾住了他的頭。book18.org
不是要把他推開。是要讓他停在那裡。book18.org
周嶼停住了。嘴唇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她的膝蓋鬆開了。她的腿重新分開放平。腹肌慢慢鬆開。肚臍歸位。book18.org
周嶼抬頭看她。book18.org
"你隨時可以叫停。"他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許念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的頭髮，後腦勺有一點翹，和那天在樓下風吹的一樣。她把手放在他頭上。手指穿過他的頭髮。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周嶼站起來。開始脫衣服。他從脫毛衣開始，兩隻手交叉抓住衣擺，從頭上拉下來。然後T恤。內褲是和帆布鞋一個顏色的白。然後是內褲，他從裡面跳出來的時候，陰莖已經硬了。龜頭是淺紅色的，比前面所有男人的顏色都淺，不是脹久了，是他本身的膚色淡。book18.org
他爬到床上。用手撐著床，和前面三個人一樣，沒有直接壓上去。他的胳膊比小方更穩。但他進的時候比前面任何一個人都慢。比姓季的還慢。book18.org
許念的嘴巴張開。她的喉嚨里出來的那聲悶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低到她自己可能沒聽見。但陳遠聽見了。book18.org
陳遠聽見的不是從手機喇叭傳出來的聲音。是從牆那邊直接穿過來的。那個聲音穿過主臥全開的門、穿過走廊、穿過次臥全開的門，中間沒有門板，只有空氣。聲音被空氣磨掉了一層邊緣，但核心還在。那個頻率，不是她平時說"嗯"的頻率。是更低的。更深喉的。book18.org
他把手機握在手裡。手指握得太緊，關節發白。螢幕里的畫面在他晃動的掌心裡不停移動，但他沒有修正。他的眼睛不在螢幕上了。他的眼睛在牆那邊。在他腦子裡。他閉著眼也能看到，許念的臉在枕頭上的樣子，她的嘴唇分開，她喉嚨里出來的聲音，她的手放在周嶼頭髮里。book18.org
他硬了。隔著褲子。但是硬的力道不如以前。不是脹到發疼。不是脈搏在掌心裡跳。是像一個還沒擰緊的水龍頭，水來了，但是壓力不夠。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褲襠前面。握住。沒有感覺到自己想要的硬度。book18.org
螢幕里，周嶼在動。節奏不快。每一下推到底，停一瞬。退出來一點。再推。他的節奏和姓季的有點像，但比姓季的更慢。更均勻。不是刻意控制，是他的身體本身就是這個節奏。他的背在動的時候，肩胛骨中間有一段脊椎在皮膚下面隱約可見。肌肉繃緊和放鬆的交替很平滑。book18.org
許念的腿張開。膝蓋彎起來。她把腳踩在床單上，骨盆往上傾斜了一個角度。這個角度讓周嶼進得更深。她放在他背上的手慢慢滑下來，滑到腰上。她的指甲輕輕掐進他的腰肌里，不是要推開他。是要讓他再深一點。book18.org
她的呼吸從八秒變成六秒。從六秒變成四秒。然後她張嘴，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不是對周嶼說的。也不是對陳遠說的，她沒有看攝像頭。她說話的時候臉埋在周嶼肩窩裡，嘴唇貼著他的鎖骨。聲音被他的皮膚和棉布枕頭雙重悶住，變成一團模糊的音節。聽不清。book18.org
周嶼慢下來。低頭看她。"什麼。"book18.org
她從肩窩裡轉過頭。把臉露出來。嘴唇上有一層很薄的水光，不是口水，是她自己的氣凝結的。她看著周嶼的臉。眼睛睜著。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很細的淺棕色。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她在看著他。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里看著螢幕。他看到她的眼睛沒有看攝像頭。沒有看那盞檯燈。沒有看牆上那張結婚照。她看著周嶼。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把臉又埋進了他肩窩裡。book18.org
周嶼加快了。節奏變快的過程很平滑，從慢到快沒有分段，像水從龍頭裡被擰大。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那個頻率讓床墊彈簧連成了一片。他在最後時刻把手移到了她臉上，不是抓，是撫。手指從她顴骨往下摸，經過她的嘴角。她在他嘴角上的手指蹭過的時候張開了嘴，不是要說話，是要吸一口氣。book18.org
許念的嘴巴合上。她的高潮來了。不是被操出來的，是自己。她的腹肌在周嶼最後一次推到底之後開始無規則地收縮。從肚臍開始，往外擴散。她的腿夾緊了他的腰。她的趾尖蜷縮，腳背在床單上刮出一道痕。她的喉嚨里沒有聲音。她的身體僵住。然後放鬆。book18.org
周嶼的高潮緊跟著來的。他趴在她身上喘氣。額頭埋在她頭髮里。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動了。然後周嶼從她身上翻下來。側躺在床的另一邊。喘氣的頻率慢慢降下來。他把手放在床單上，放在她和自己之間的空隙里。手指剛剛好碰到她的手臂外側。沒有握。book18.org
許念沒動。她閉著眼。呼吸從四秒慢慢過渡到六秒。從六秒到八秒。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新檯燈的黑鐵網格影子鋪著，深淺不一。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床上坐起來。把睡袍從腳邊撿起來。穿好。腰帶繫上。這次系得很緊，蝴蝶結比平時多了兩個褶子。book18.org
她從床頭柜上拿起舊檯燈，關燈。咔嗒。主臥全黑。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主臥門口。拉開全開的門，剛才周嶼只是客氣的沒有關。她站在門口。走廊里落地燈的光從客廳方向照過來，鋪在她身上。淺煙灰色睡袍在暖黃色光線里被染成了另一個顏色。book18.org
她往走廊里邁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次臥門口。次臥沒有開燈。行軍床上坐著陳遠。手機擱在膝蓋上，螢幕黑了。帆布床面在他身下微微下陷。他的臉在暗處，被門外的光照到下巴那一截，咬肌還在收緊，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許念站在次臥門口。看著陳遠。陳遠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她的眼白里反著門外的光。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回主臥。沒有說"你看到了嗎"。沒有說任何話。她把主臥的門關了一半。book18.org
周嶼還在臥室里。她走回去的時候，他已經穿好衣服，把紅繩重新系在手腕上。他把椅子上的衣服拿起來，站起來。走到主臥門口，對著走廊方向說了一句："你和陳哥感情很好。"book18.org
他在走廊上遇見陳遠。他站住。陳遠也站住。book18.org
"她剛才，"周嶼欲言又止，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帶沒系好，拖在鞋面上。"她剛才叫了你的名字。很小聲。在你沒進來的時候。叫了一聲。可能她沒意識到。"book18.org
陳遠沒有說話。book18.org
玄關的門開了。關了。鎖舌滑進了卡槽。book18.org
次臥里，陳遠把手機從行軍床上拿起來。螢幕亮了。APP還開著。主臥的畫面已經黑了，檯燈關了。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褲襠前面。隔著褲子。半硬。不是硬。是半硬。book18.org
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帆布上。手機背面的熱度壓在帆布上。帆布吸收了他的手心的汗，那一小片區域比周圍深了一度。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落地燈被許念關掉了，客廳全黑。主臥門縫下面那一線光也滅了。book18.org
然後他聽見主臥里傳來翻身的聲音。床墊彈簧輕響。然後安靜。book18.org
他沒有過去。這一夜他睡在次臥。行軍床的帆布在身下慢慢吸收了他的體溫。他睜著眼。眼瞼內側不是周嶼的臉。不是許念的裸體。是她看周嶼的那一眼，她看著他，沒有看攝像頭。然後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說了一句被悶住的話。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主臥的浴室傳來了水聲。許念在洗澡。洗了很久。book18.org
**第十一章 · 剪斷**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許念沒有煎蛋。book18.org
廚房裡抽油煙機沒響。灶台上乾淨得能照出瓷磚的拼縫。她從冰箱裡拿了一盒酸奶、兩片切片麵包，放在餐桌上。陳遠的盤子裡是一片麵包。她自己的盤子裡也是一片。酸奶是原味的，沒加糖，喝進嘴裡發酸。book18.org
兩個人對坐。餐桌上的筷子筒里插著兩雙筷子，沒人動。麵包撕開來的時候掉了幾粒碎屑在盤子上。陳遠把碎屑拈起來放進嘴裡。許念看見了，沒說話。book18.org
她喝完整盒酸奶，用紙巾擦了嘴。紙巾團成團放在盤子旁邊。她的手指在餐桌上畫了兩道，不是畫圈，是畫線。食指豎著畫一道，橫著畫一道，兩條線交叉，形成一個十字。然後她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腿上。book18.org
"昨晚那個。"她說。book18.org
陳遠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嚼了三下。咽下去。麵包干，咽的時候喉嚨被颳了一下。book18.org
"昨晚那個，我想讓他再來。"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餐桌上滑下去，放在腿上。他的拇指按在褲縫上，不是緊張，是手在找東西做。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下周。他走的時候沒說下次，但我知道他會再發消息。他要是發了，你別回。我來回。"book18.org
陳遠把酸奶盒拿起來喝了一口。盒沿碰到他上唇的時候，酸奶已經回溫了。他把盒子放回桌面。塑料底在木桌上輕輕磕了一聲。book18.org
"他發的第一條消息我都沒回。"book18.org
"那是之前。"許念站起來。把空酸奶盒壓扁，兩個手掌夾著，用力一壓，塑料盒在掌心裡發出咔啦啦的脆響。她把壓扁的盒子扔進廚房垃圾桶。"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book18.org
她走到電視櫃前面。拉開抽屜。抽屜里有剪刀、梳子、護手霜，還有那盒沒拆封的LED燈泡。她把舊檯燈從床頭柜上拿過來，她的動作很快，走過陳遠身側的時候帶起一陣輕微的氣流，帶著洗衣液的淡香，然後放在電視柜上。把檯燈翻過來。看著底座上那粒十字紋螺絲。book18.org
剪刀拿在手裡。刀刃張開。她拿剪刀的姿勢和她平時剪衣服吊牌一樣，穩。但剪刀的刃口含住螺絲十字紋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秒。短到陳遠以為她只是沒對準。然後她重新對準了，不是把螺絲擰開。是把螺絲周邊的塑料殼撬了一下。book18.org
撬了第一下，沒撬動。撬第二下的時候，塑料殼邊緣崩掉了一小塊，白色碎片彈到地磚上。第三下之後，咔嚓一聲，電池倉蓋整塊剝下來了。book18.org
她把電池倉蓋扔在電視柜上。塑料碎片在旁邊散著。電池倉裡面，那個黑色小方塊露出來，比拇指指甲大一圈，鏡頭對準指示燈孔的位置，排線連著一個小小的電路板，電路板上焊了一顆紐扣電池。book18.org
她用指尖輕輕按住那個黑色小方塊，然後用剪刀的刃尖，把連接處撬了一下，排線從電路板上的卡槽里彈出來，捲成一小團銅絲。攝像頭本來靠紐扣電池驅動，線路一斷，那個小小的鏡頭在燈座里歪倒，對著塑料內壁發獃。book18.org
她把剪刀放在電視柜上。剪刀刃剛好壓在那粒崩掉的塑料碎片上面。book18.org
"以後不用這個了。"book18.org
她說完走進主臥。沒關門。陳遠聽見衣櫃門開合的聲音。衣架在金屬杆上滑動。她在翻衣服，不是翻睡袍，是翻平時穿的衣服。T恤。褲子。一件淡藍色棉布襯衫，她很久沒穿了，袖子皺了，她從衣櫃里拿出來又掛了回去。book18.org
她從主臥出來的時候，換好了出門的衣服：白色長袖T恤，牛仔褲，帆布鞋。頭髮用黑髮圈扎了個低馬尾，後腦勺露出一截乾淨的皮膚。臉上沒有化妝，嘴唇上沒塗潤唇膏，那塊習慣性咬掉的下唇乾皮又起來了。book18.org
她說她出去買菜。然後彎腰在玄關穿鞋。鞋帶系了兩道，第一道鬆了，又系了一遍。站起來，從鞋柜上拿了鑰匙和零錢包。開門。關門。鎖舌滑進卡槽，聲音很輕。和平常出門買菜一樣。book18.org
陳遠一個人在客廳里。電視柜上那盞舊檯燈還翻著肚子。電池倉蓋的殘骸散在旁邊。攝像頭歪在電池倉里，鏡頭對著內壁，那個方向什麼都拍不到。排線斷口處那一小團銅絲在窗口進來的天光里微微反著銅色。book18.org
他伸手把舊檯燈翻過來，放在電視柜上擺正。插上電源。燈亮了。暖白光從米黃色燈罩里滲出來，和以前一樣。光鋪在電視柜上，照在剪刀上，照在那粒崩掉的塑料碎片上。那個黑色小方塊，現在只是電池倉里的一個死物。book18.org
他在客廳里坐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把舊檯燈拔了電源線。把攝像頭從電池倉里取出來，放在掌心。黑色塑料外殼，鏡頭那一面有一粒灰塵。他用拇指擦掉。然後握著攝像頭站起來，走進次臥，把攝像頭放進印表機紙槽的最底層。印表機很久沒用了，紙槽里沒有紙，只有一層灰。book18.org
許念回來的時候快十一點。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一袋青菜，一袋雞蛋。她進廚房把菜放下，從塑料袋裡抽了一根蔥出來，放在砧板上。book18.org
"那個燈，收起來就行了。"她說。book18.org
陳遠站在廚房門口。book18.org
"他知道嗎？周嶼知道攝像頭的事嗎。"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都沒告訴他。"book18.org
說完她把蔥切了。刀落得很快，蔥白和蔥綠分得均勻。蔥花被刀面鏟起來，放進碗里。然後她拿起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殼裂開的聲音很脆。蛋液落進碗里，她用筷子打散。攪了很久，攪得蛋液上浮了一層細密的泡沫。book18.org
許念把蛋液倒進油鍋。滋啦一聲，蛋液從邊緣開始凝固，她用鍋鏟推了兩下，蛋皮在鍋底翻了個身。火開得大了，蛋皮底面起了焦泡。她沒調火。book18.org
陳遠靠在廚房門框上。他看著她把蛋皮剷出來，放在砧板上切成條。刀落得很快，每一條寬窄一樣。book18.org
"他發的第一條消息我都沒回。"他說。book18.org
許念把蛋條撥進盤子裡。鍋鏟在盤沿上磕了兩下，磕掉粘著的蛋渣。book18.org
"那是之前。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book18.org
她把炒鍋放進水槽。水龍頭擰開，冷水澆在熱鍋底上，刺啦一聲，蒸汽騰起來糊住了廚房窗戶。她透過那層蒸汽看著窗外。對面樓的紅圍裙女人不在，廚房窗口黑著。book18.org
"昨天晚上，"她說。手在水龍頭下面衝著，手指在水流里翻了一面。"你一直在次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洗完澡出來，次臥門關著。"book18.org
"你關了主臥的門。我以為你睡了。"book18.org
許念把水龍頭關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轉過來看著他。她的睫毛上沾著水蒸汽凝的細珠子。book18.org
"我沒睡。躺到三點多。你以為我睡了，你沒進來。"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我以為"，沒說出口。這三個字本身就是個時間比較，她不需要。他也不想說。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在走廊跟我說了一句話。"陳遠說。book18.org
許念的手停在圍裙上。book18.org
"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說你叫了我的名字。在我不在的時候。叫了一聲。可能你自己沒意識到。"book18.org
許念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道。放在灶台邊上。她的手指在疊好的圍裙上按了一下。然後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腿收上來，膝蓋壓在胸前。她今天穿著出門的牛仔褲，膝蓋頂在布料上，把牛仔褲的膝蓋位置頂出兩個鼓包。book18.org
"那時候，"她看著茶几上那個空的煙灰缸。"他問我，你和你先生感情好嗎。我說很好。好到他能在這裡陪著我。看著。"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然後他進來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不是他。是你。是你站在門口的樣子。推門的樣子。然後我就，"book18.org
她沒說完。手從膝蓋上滑下來，放在沙發墊子上。book18.org
陳遠從廚房門口走過來。他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兩個人的高度差了一截，他坐得高，她縮得低。她的頭頂在他的髖骨旁邊。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炒蛋味，和洗髮水剩下的一點松木香，不是她的洗髮水，昨晚沾上的。book18.org
"今天早上你拆攝像頭的時候，"他說。book18.org
"不是因為你。"許念說。她的手從沙發墊子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是因為我。他在的時候我只看了一眼。一眼就不看了。不是不想看，是真的忘了。"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輕輕搭在她扎馬尾的髮根上。book18.org
"所以你把它拆了。"book18.org
"拆了。不拆的話，下次我會不會全忘掉。"她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轉頭看著他。她的下唇那塊干皮又翹起來了，她沒咬。"你昨晚在次臥，你硬了嗎。"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她後腦勺上滑下來，落在沙發扶手上。和她的手指之間隔了兩根手指的距離。book18.org
"半硬。硬了，但不到。"book18.org
許念把手指移過來。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指是溫的，不是涼。和平時不一樣。她剛洗完熱水，指腹的皮膚還帶著水蒸汽的溫度。book18.org
"你呢。"他說。book18.org
"我也沒有。高潮來了，但差一點。差的那一點，"她把手指從他手背上收回去。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外面天光很亮，她的白色T恤在逆光里幾乎透明。"差的那一點是你不在。"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背對著他。聲音和說"蛋煎好了"一樣，平鋪直敘，沒有重音。但她說"你不在"的時候，右手抬起來放在陽台推拉門的鋁框上，手指在鋁框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陳遠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手從她肩膀旁邊伸過去，放在推拉門上。沒有碰她，但手臂圈住了她的一側。他的胸口離她後背大約一拳的距離。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輻射，不是碰到，是空氣傳導的熱。book18.org
"下次，我來。不是站在門口。不是看你。是，"book18.org
"你自己來。"許念轉過來。她的背貼著推拉門的玻璃。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面的濕度比室內高。她的肩胛骨在玻璃上印了兩個模糊的印子。"下次你在我旁邊。不是在門口。不是在次臥。是在我旁邊。"book18.org
"他要是在呢。"book18.org
"要的就是他在。"她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在逆光里看不清瞳孔，只有虹膜邊緣有一圈很細的光。"他在我裡面。你在我旁邊。你碰我。不是等他走了，是他還在的時候。"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推拉門上滑下來，落在她鎖骨上。拇指從鎖骨窩划過去。她的皮膚是熱的。鎖骨窩裡有細密的汗，不是量大的汗，是皮膚表面沁出的那一層極薄的水膜，在拇指下幾乎感覺不到濕度，但增加了皮膚的摩擦力。book18.org
"這就是你想要的。"book18.org
"這就是我想要的。"她把他的手從鎖骨上拿下來，握在手裡。不是十指相扣，是握著他的手掌，拇指按在他手心。"以前是你安排。你安排老王。你安排姓季的。你安排小方。周嶼，是你沒回的那個人。是我讓你回的。所以你安排的我不要了。我要我自己來。我在裡面，你在旁邊。兩個人都在。中間不隔東西。"book18.org
她鬆開他的手。從陽台門口走到主臥門口。回頭看他。book18.org
"他下次來的時候，你在衣櫃里。"book18.org
陳遠站在陽台門口。她身後是主臥半開的門，裡面新檯燈沒開，窗簾拉了一半，床上鋪著淺灰色床單。衣櫃在床的斜對面，木質的，雙開門，左邊那扇門鉸鏈鬆了，推開的時候會發出一聲輕微的木軸摩擦聲。book18.org
"你是說我，"book18.org
"對。衣櫃里。不是看螢幕。是自己看。"她把主臥的門推開。走進去，站在衣櫃前面。用手拍了一下櫃門。木門在鉸鏈上輕輕晃了一下。"從裡面往外看。門縫看出去就是床。他看不見你，衣櫃門的百葉縫是從外往裡遮的。"book18.org
陳遠站在主臥門口。看著她站在衣櫃前面。她的手還放在櫃門上。手指在木框上輕輕畫了一道線。然後她走到床頭櫃前面，把舊檯燈拿起來，這是今天第二次拿起這盞檯燈。她把檯燈插上電源。燈亮了。暖白光鋪在床上。book18.org
她站在床邊。手指放在燈座上。白色塑料殼上那個被剪刀撬破的缺口露出裡面的塑料茬子，白色的，鋒利的，還沒被空氣氧化變黃。book18.org
"以後這盞燈就是燈。不是別的。"她說。"新的那盞也是燈。你，是你自己。"book18.org
陳遠走到她面前。手放在她臉上。拇指從她顴骨往下劃。經過眼眶邊緣。經過下頜角。停在下巴尖上。她的下巴在他虎口裡輕微地動了一下，她在吞咽。book18.org
"下次周嶼來。"他說。"我在衣櫃里。你跟他，我在裡面。"book18.org
"你會硬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硬了之後呢。"book18.org
"你說的，碰你。他在你裡面。我碰你。"book18.org
許念把他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放在自己肚子上。隔著T恤，腹肌在他掌心輕輕收了一下。book18.org
"那就約。"她說。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