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百葉**book18.org
周嶼第二次來是在一個周三。下午開始起風，陽台推拉門的鋁框被風吹得嗡嗡響，每隔十幾秒響一次，像一隻大型昆蟲在撞玻璃。許念在廚房剁排骨，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和鋁框的嗡響交替，各響各的。book18.org
陳遠在主臥。他站在衣櫃前面，把左邊那扇櫃門推開。櫃門鉸鏈發出一聲乾澀的木軸摩擦聲，不是響，是澀，像木頭在木頭裡碾了一下。衣櫃裡面掛滿了衣服，左邊是他的，右邊是她的。中間隔著一道木板，板上放著一疊舊床單和兩條沒用過的浴巾。他把衣服往兩邊推，在中間騰出一個能站人的空檔。衣架在金屬杆上滑動，發出連貫的金屬摩擦聲。他的一件深灰色外套袖子和她的一件駝色大衣袖子纏在了一起，解了一下沒解開。他把兩隻袖子一起推到左邊。book18.org
空出來的寬度剛好夠他的肩膀。他站進去，試了一下。後背貼著衣櫃後板，後板是薄薄的三合板，背壓上去的時候輕輕鼓了一下又彈回來。面前是衣櫃門的百葉格柵。木片橫著排，每片之間隔了大約兩指寬的縫隙。從內往外看，視線穿過百葉縫，正好切到床，床頭櫃和檯燈在畫面左側，床正中間對著百葉的第三格到第六格。book18.org
他把櫃門合上。百葉縫把主臥的暖白光切成十幾條平行的亮線，鋪在他臉上和胸口上。他站在裡面，衣櫃里有一股樟腦和舊棉布混合的味道。腳下踩著一隻落單的棉拖鞋，許念的，粉紅色，鞋底朝上。他用腳尖把它撥到一邊。book18.org
許念在廚房喊了一聲："排骨你想紅燒還是燉湯。"book18.org
陳遠從衣櫃里出來，站在主臥門口。"紅燒。"book18.org
許念把排骨倒進鍋里。冷水下鍋，水面浮起一層細密的灰白色泡沫。她站在灶台前面，用勺子把泡沫撇掉。今天沒有圍圍裙，她穿的是一件舊黑色高領毛衣，袖口卷到手肘，手腕到肘彎那一截皮膚在灶台的火光里泛著暖橙色。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周嶼發了一條消息。這次不是發在論壇私信里，是發在陳遠的手機上。他們上次加了微信，周嶼的頭像還是那個逆光側臉剪影。book18.org
"今天方便帶點東西過去嗎。上次的椰絲撻好不好吃。"book18.org
許念接過手機回了一條。不是打字，是語音。她按著錄音鍵，嘴離話筒大約一拳："好吃。今天別帶了。人來了就行。"發完她把手機還給陳遠。手指在他虎口上擦了一下。她指尖沾了排骨的血水，在他虎口上留了一小片涼。book18.org
傍晚五點半，許念洗了澡。水聲響了二十分鐘。吹風機響了十分鐘。她出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深墨綠色睡袍，緞面，領口滾黑蕾絲邊。頭髮吹到八分干。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她走進主臥，把新檯燈關了，把舊檯燈打開。白色塑料燈座還是破的，那個被剪刀撬開的缺口露著塑料茬子，燈座歪了三度，指示燈孔對著床沿。只是現在那個孔後面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衣櫃前面。陳遠已經站在衣櫃旁邊，把右邊那扇櫃門推開了半扇。book18.org
"排骨燉好了。"她說。book18.org
"我不餓。"book18.org
"不是叫你吃。是說你待會兒在裡面，排骨好了你就出來了。"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衣櫃門的鉸鏈上。鉸鏈是鐵鍍鉻的，涼。book18.org
"待多久都行。"book18.org
許念伸手碰了一下百葉格柵。手指從木片縫裡穿進去，從內往外戳出來。木片邊緣有一點粗，漆面沒打磨好，颳了一下她的指節。book18.org
"裡面能看到什麼。"book18.org
"床。你和人。"book18.org
"清楚嗎。"book18.org
"百葉隔著一層，不算清楚。但能看到。"book18.org
許念把手指從百葉縫裡抽出來。指節上有一小條白印。她把手收到睡袍腰帶前，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一下那根斷掉兩截又纏回去的流蘇。book18.org
"你以前看螢幕。現在看真的。哪個更，"book18.org
"還沒看。"book18.org
"那等看了再說。"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床邊。把床單拉平。把枕頭拍松。然後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深墨綠色緞面在舊檯燈的暖白光里泛著暗沉的油亮。她低了一下頭，把睡袍下擺拉到大腿中段。然後抬起頭，看著衣櫃的方向。book18.org
衣櫃門的百葉縫裡，陳遠的臉被切成十幾條平行的窄條。光。暗。光。暗。他的左眼在第三條縫裡，右眼被木片遮住了。他的身體其餘部分隱在衣櫃的黑暗裡，她只能看到他臉上被百葉切碎的那幾條光帶。book18.org
"你現在就在裡面。"她說。book18.org
"在裡面。"book18.org
"門關上。和剛才一樣。"book18.org
陳遠把櫃門合上。鉸鏈乾澀地響了一聲。百葉縫裡的光線在他臉上重新排列，前額兩條，左眼一條，鼻子一條，下巴一條。他站在衣櫃里。後腦勺離後板只隔了不到一拳。衣櫃里的樟腦味變重了，他剛才把一件外套推到左邊的時候壓碎了一顆樟腦丸。book18.org
許念從床沿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她離櫃門只隔了大約兩個拳頭的距離。百葉縫裡能看到她的臉，倒過來的，被木片切成橫條。她的嘴唇在第四條縫裡。微張。book18.org
她伸出手，用指背在百葉的木片上輕輕敲了一下。悶響。木頭被敲了之後余振從木片傳到鉸鏈，傳到櫃門木框，在陳遠耳朵旁邊變成一種很低很低的嗡。book18.org
"這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book18.org
陳遠的手在衣櫃里抬起來。手指從內往外穿過百葉縫。木片卡在他指節兩側，只能穿過兩截指節。他的指尖從外面露出來，剛好碰到許念的手背。book18.org
她的眼瞼往下垂了一半。手背在他指尖下停了一會兒。然後退後一步。轉身。走到床沿坐下。手重新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許念站起來。她走到玄關之前先往廚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砂鍋蓋還在微微跳，排骨湯的香氣漫到客廳，和落地燈的光攪在一起，整個客廳聞起來是暖的。book18.org
開門。周嶼站在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小圓領，領口剛好卡在喉結下方。左手腕上還是那根紅繩，銀珠子換了一粒，比上次那粒小一圈。手裡沒有拎點心盒。兩隻手都插在褲兜里。book18.org
"你好。又來了。"他說。book18.org
許念側身讓他進來。他在玄關脫鞋，還是彎腰解鞋帶，帆布鞋，白色帆布面比上次乾淨。襪子是灰色的，腳踝位置印著一隻很小的狗。他把鞋並排放好，直起腰的時候對許念笑了一下。眼睛先彎，嘴角跟上。他進門先往廚房看了一眼。"好香。燉了什麼。"book18.org
"排骨。"book18.org
許念給他倒了一杯常溫水。放在餐桌上。他坐下來喝了一口。沒有催。喝完半杯水之後站起來，自己走到廚房，把杯子沖洗了一下，倒扣在碗架上。然後走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框上。回頭看著許念。許念從餐桌旁邊站起來，說衣櫃的事他沒問。然後走進主臥。book18.org
周嶼跟進去。他的目光從床掃到床頭櫃掃到檯燈掃到衣櫃，衣櫃門關著，兩扇。每一扇門上有五排百葉格柵，木片漆成和衣櫃一樣的米白色。他的目光在衣柜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book18.org
"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他說。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上次，你像是等人。今天，像是等到了。"book18.org
許念在床沿坐下。手沒有放在膝蓋上，她把手放在床單上。手指張開。淺灰色棉布在指腹下微涼。book18.org
"你上次走的時候說，她叫了我的名字。"她說，把目光從床單上抬起來看著周嶼。"你怎麼知道那是我先生的名字。"book18.org
周嶼在床邊坐下。和她之間隔了大約兩個拳頭的距離。他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攤開。book18.org
"她叫的時候，聲音不一樣。不是對我說的話。是對不在的人說的。"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隔著睡袍緞面，手心感覺到腹肌在輕輕收縮。book18.org
"你問我先生在哪，你沒問他在不在隔壁。"book18.org
"不需要問。我來的時候就知道。我發第一條消息的時候就知道。"周嶼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床單上。手指朝她的方向移了大約一指寬。沒碰到。"你們找的不是別人。我不傻。"book18.org
許念沒有回答。她把手從肚子上移開，放在睡袍腰帶上。手指捏著那根斷掉的流蘇。慢慢解開蝴蝶結。腰帶從腰上滑下來的時候，緞面布帶在空氣里輕輕甩了一下。絲絨睡袍前襟鬆開，露出鎖骨下方的胸骨柄。她沒有把睡袍脫掉，只是把前襟往兩邊撥開了一寸。book18.org
周嶼把手從床單上抬起來。他的手沒有直接碰她的胸口。而是放在她臉上。拇指從她顴骨往下劃。他拇指的動作和姓季的一樣，但更輕。輕到能感覺到她皮膚下面微血管的搏動。許念閉上眼。睫毛落在下眼瞼上。嘴唇微張。上唇內側的濕潤在檯燈光里反了一絲淡白。book18.org
然後她睜開眼。不是看周嶼。她往左邊偏了一下頭，幅度很小。視線從周嶼的肩膀旁邊擦過去。落在衣柜上。book18.org
衣櫃門關著。百葉格柵的木片把櫃門裡面的黑暗切成十幾條平行的窄縫。她看不到陳遠。但她知道他在裡面。她知道他把臉貼在百葉縫後面。知道他的左眼在第三條縫裡。book18.org
她把頭轉回來。看著周嶼。然後她伸手，把他毛衣的下擺從褲腰裡抽出來。手指碰到他肚子的時候，他的腹肌在皮膚下面輕輕跳了一下。她把他的毛衣從頭上脫下來。他舉起雙臂讓她脫，像孩子。頭髮被毛衣領口刮亂了，幾根掉在額頭上。book18.org
陳遠在衣櫃里。他的臉貼在百葉縫上。木片邊緣卡在他鼻樑兩側，左眼在第三條縫裡，右眼在第四條縫裡。百葉把床上的畫面切成橫條：許念的頭頂。周嶼的背。許念的大腿。床單的皺褶。畫面被木片隔開，不連續，但他的大腦在自動拼合。不需要螢幕。不需要APP。他的肉眼正在把被切碎的影像一片一片接起來。book18.org
許念把睡袍脫了。這一次不是被扒。是她自己。她把睡袍從肩膀上推下去，緞面滑過手臂的時候發出一聲細密的沙沙聲，然後把它疊了一下，放在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然後她躺下來。仰面。枕頭拍過之後很松，後腦勺陷進去。她把內衣的扣子推開，前扣款，手指一推就彈開了。乳房從蕾絲里滑出來。乳暈是淺褐色的。乳頭還沒有硬。她把內褲也脫了。脫的時候膝蓋彎起來。她把內褲從一隻腳踝上取下來，擱在睡袍旁邊。book18.org
周嶼看著她脫。他坐在床沿，手放在膝蓋上。呼吸從均勻變成不均勻，不是急，是胸腔的起伏幅度變大了。book18.org
"你今天不一樣。"他又說了一遍。book18.org
"你剛才說了。"許念把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放在枕頭上。手背朝上。手指微蜷。"脫吧。"book18.org
周嶼站起來。把褲子脫了。內褲脫了。他的身體在檯燈光里，肩膀不寬，但比例好。腰窄。髖骨上緣有兩道淺淺的人魚線。他彎下腰去拿安全套的時候，脊椎從後頸到尾椎一節一節露出來。他上來的時候，他的陰莖已經硬了。龜頭是淺紅色的，脹得不厲害，不是充血不足，是他本身的膚色淡。用手撐著床，沒有壓上去。book18.org
許念抬起頭。抬起目光看衣櫃，然後又回來看周嶼。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周嶼進去了。她的嘴巴張開。那口氣從喉嚨里出來，變成一聲悶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低到像只是吐了一口氣。但她的手指在枕頭旁邊攥緊了。她的下巴抬起來，脖子拉長，鎖骨上方那一段氣管的輪廓在皮膚下面輕輕抖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把頭往左邊轉。臉朝衣櫃。百葉縫裡，陳遠看著她的臉從床的正中間轉向自己。她的眼睛沒有閉上。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很細的淺棕色圓環。她的嘴唇分開，但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藏身的那個方向。看著那十幾條被木片切碎的光帶。她知道他在裡面。她知道自己正在被看。但這一次她沒有對著"鏡頭"，她對的是他的人。book18.org
她看著衣櫃，說了兩個字。嘴型很慢。慢到隔著百葉縫也能讀出來，進來。book18.org
陳遠在衣櫃里。黑暗裡他的呼吸從鼻子換到了嘴裡。每一次呼氣都比前一次重。衣櫃里的樟腦味被他的體溫焐熱了，變成一種又辣又甜的味道。他把手放在櫃門上，沒推開。她叫周嶼進來的時候，他在衣櫃里聽到了。現在她對著衣櫃說了兩個字。那兩個字是對他說的。book18.org
他把手從櫃門上滑下來。放在自己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應該硬。以前，光是從螢幕里看她張開嘴，他就硬了。光是聽見牆那邊床墊彈簧響，他就硬了。光是想到她被別人進入，他就硬了。現在她就在他面前，隔著六步。她知道他在看。她在叫他進去。book18.org
他的褲襠前是一片軟的。book18.org
不是完全軟，有一點點脹。但不到硬。更不到發疼。他隔著褲子握住自己。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掌心裡，頻率比正常快一倍，但力度很弱。像一隻被悶在水下的拳頭，在一下一下地敲，敲不開。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黑暗裡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的掌心告訴自己：沒硬。book18.org
他重新把臉貼在百葉縫上。周嶼在動。節奏不快，和上次一樣，慢，均勻。每一下推到底。退一點。再推。許念的手放在他背上。手指張開。指甲輕輕嵌進腰肌里。她的膝蓋彎起來，骨盆往上傾斜。她的嘴張著。嘴唇在抖，上唇正中，人中下方那一小片，在快速地微顫。她快到了。她的身體正在從他手裡滑走，不是滑到周嶼那裡。是滑進她自己裡面。滑進那個她在被操的時候可以什麼都忘掉的裂縫裡。book18.org
許念的高潮來了。她的嘴巴合上，牙齒咬住下唇。不是含，是咬。咬得很用力，那小塊干皮被咬破了。滲了一粒血珠。很小。比芝麻還小。她用舌尖抿掉。她的身體僵了三秒。然後慢慢松下來。book18.org
周嶼緊跟著到了。他趴在她身上喘氣。臉埋在她頭髮里。手指從她指縫裡退出來，放在枕頭上。book18.org
安靜。然後是兩個人的呼吸慢慢降下來。床墊彈簧的餘響散盡。主臥里只有舊檯燈的暖白光鋪著。book18.org
沉默。沉默持續了很久。時間比呼吸長。book18.org
許念從床上坐起來。她把睡袍從床頭柜上拿起來，披上。腰帶沒有系，睡袍前襟敞著。她光著腿站起來。經過衣櫃。停頓了一秒。然後走出主臥。book18.org
周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穿衣服。他穿好褲子，把T恤翻過來套上頭的時候，對著衣櫃看了一眼。櫃門關著。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移開。book18.org
許念站在次臥門口。次臥的門全開著。行軍床上被子疊得整齊。她站在那裡看著空床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給周嶼倒了杯水。周嶼接過去喝完。說排骨很香。說謝謝。然後在玄關彎腰繫鞋帶。book18.org
門關上之後，客廳里只剩許念一個人。她站在玄關和客廳交接的地方。睡袍前襟還敞著。她把腰帶從腰上繞過去，系了一個很緊的蝴蝶結。然後走到主臥門口。看著衣櫃。book18.org
衣櫃門還是關著。book18.org
她走過去。手放在櫃門把手上。沒有拉。手指在把手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櫃門拉開。book18.org
陳遠站在衣櫃里。他的臉被衣櫃內部的黑暗遮了一半。但他下巴的咬肌在收緊。一下。又一下。他的褲襠前面是平的。book18.org
許念看著他。她看到他的褲子前襠，棉布褲襠，鬆緊帶腰頭。平的。不是帳篷。是平的。她看了很久。然後把櫃門合上了。不是推，是輕輕合。鉸鏈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澀響。book18.org
她站在衣櫃前面。手握在門把手上。沒有拉。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把手。走到床邊。把床單拉平。把枕頭拍松。把周嶼喝過的水杯端起來，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一下。水杯沖洗的聲音很短。她把水杯倒扣在碗架上。book18.org
陳遠從衣櫃里走出來。他站在主臥門口。走廊里落地燈的光鋪在他臉上。他的眼白里有紅血絲，不是哭，是久在暗處突然見光的反應。book18.org
許念從廚房走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沒有停。她走到客廳，把落地燈關了。然後走進主臥。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也沒有停。她沒有說任何話。關於「你看到了嗎」、關於自己剛才被操的時候叫了誰的名字、關於任何能讓他們重新接上線的密語，她一個字都沒說。她把那件深墨綠色睡袍脫了，換上舊的棉布睡裙。上了床。把被子拉到胸口。側身。面朝窗戶。book18.org
陳遠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主臥。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來。床墊往下沉。許念的身體沒有朝他傾，她保持著側姿，後腦勺對著他。她關了燈。沉默。廚房水龍頭滴了一滴。路上有一輛電動車經過，聲音從遠到近再到遠。沒有別的。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躺了很久。誰都沒有翻身。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裡各走各的。她的呼吸是十二秒。他的呼吸是九秒。頻率不同。沒有同步的意思。book18.org
凌晨四點多。許念從床上坐起來。沒有開燈。她摸著黑站起來，走出主臥。陳遠聽見浴室門關上了。然後水聲。今晚的水聲和之前不一樣。之前她洗很久，水聲很大。今晚水聲很小。不是淋浴，是浴缸。很久沒用過的浴缸，放水的聲音悶悶的，像水在塑料桶里慢慢漲起來。她泡了很久。久到陳遠在主臥的床上翻了兩翻身，她的那一側床單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第十三章 · 裂縫**book18.org
許念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book18.org
走廊里沒有開燈。她光著腳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輕，不是故意輕，是腳底濕，怕滑。浴袍是白色毛巾布的，領口鬆了，右邊的鎖骨連著肩膀一整片露在外面。頭髮用毛巾裹著，發尾在毛巾邊緣下面滴水，滴在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窪，再溢出來往下淌。book18.org
她沒擦。book18.org
陳遠在主臥床上。他仰面躺著，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睜著。天花板上的黑鐵網格影子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比夜裡更淡，淡到只剩幾道灰線的輪廓。他聽見她的腳步聲經過走廊，停了一下。停在主臥門口。book18.org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不是猶豫，是呼吸。他聽見她吸了一口氣。鼻子吸進去的。呼出來的時候嘴唇沒有閉，從嘴唇縫裡泄出來的，很細。像在吹一根看不見的蠟燭。book18.org
然後她走進來。毛巾布浴袍的邊緣擦過門框。她沒有開燈。摸著黑走到床的右邊。被子掀開一角。床墊往下沉。她躺下之後把毛巾從頭上解下來，搭在床尾。頭髮是濕的，落在枕頭上洇了一小片深色。book18.org
她平躺。眼睛看著天花板。和他看的方向一樣。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手掌寬的距離。被子下面，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身體旁邊。他的手臂也放在自己身體旁邊。兩根小指之間隔了大約三厘米。book18.org
冰箱壓縮機響了。嗡了一陣停了。book18.org
"衣櫃里。"她說。聲音不大。和她說"抽油煙機忘關了"是一個音域。"你在裡面站了多久。"book18.org
陳遠的喉結在灰暗裡動了一下。book18.org
"從頭到尾。"book18.org
"從頭到尾，你硬了嗎。"book18.org
她的語氣和說"鹽放多了"一樣。平鋪直敘。沒有重音。但她沒有轉頭看他。她還在看天花板。book18.org
"沒有。"他說。book18.org
這兩個字出來之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咚。比正常快。比在衣櫃里的時候慢。在衣櫃里他數過，那時心跳比現在快一倍。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身體旁邊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隔著睡裙，手指在肚臍周圍畫了一個圈。畫得很慢。book18.org
"我不看攝像頭了。我把攝像頭拆了。你在屋裡，不是在隔壁。你看著真的。不是看螢幕。"她把手指停在肚臍上。"為什麼反而不行。"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身體旁邊抬起來。放在自己胸口上。手掌壓著胸骨。心跳透過肋骨傳到掌心，頻率在降。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許念從平躺翻成側臥。面朝他。她的眼睛在灰暗的晨光里只有兩個很淡的反光點。"你以前隔著牆的時候，隔著螢幕的時候，你最硬。姓季的時候，我在裡面回頭看你。你硬了。小方的時候，我叫你進來。你硬了。姓鄭的之後那天晚上，你說現在。你說更硬。"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手指從肚臍上移開，放在床單上。book18.org
"現在沒有牆了。沒有螢幕了。我在這裡，真的在這裡。你反而，"book18.org
她沒說完。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抓了一下。棉布被抓出幾道細褶子。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胸口移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掌心按著眉弓。眉弓下面的眼窩發澀，不是哭，是一夜沒睡的乾澀。book18.org
"他說你叫了我的名字。"book18.org
許念的睫毛往下垂了一下。book18.org
"上次他說，你說很小聲。在你沒意識的時候。這次呢。"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她把手指從床單上鬆開。把手縮回被子下面，放在自己鎖骨上。"這次我沒叫。但在裡面的時候，有一會兒。我腦子裡想的是你站在衣櫃里。"book18.org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一點。聲音悶了一度。book18.org
"想的是你推門出來。不是等他走了，是他還在的時候。你過來。你碰我。然後我就，"book18.org
她停了。牙齒咬住下唇。那小塊破掉的地方被咬得一疼。那粒比芝麻還小的血痂還沒結好，又被咬開了。book18.org
"你到了。"陳遠說。聲音和她說"湯咸了"一樣平。book18.org
"到了。但到了之後，"她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看著他。四目相對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血絲。眼眶下緣有暗影。"到了之後我不舒服。不是疼。是少了東西。覺得，"book18.org
她沒說下去。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下巴。緞面棉被在灰暗晨光里泛著很暗很暗的紅。book18.org
陳遠伸出手。手從兩床被子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指尖碰到她的肩膀。她沒有縮。他把整個手掌放在她肩胛骨上。隔著睡裙棉布，她的體溫比他掌心低一點。她剛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是熱的，現在又涼回去了。book18.org
"你在衣櫃里，是不是覺得不行。"她說。book18.org
陳遠的手在她肩胛骨上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不是不行。是，"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彎了彎。"以前隔著一層。牆。螢幕。我不在的時候你是被用。我能看。我能想，她在被用，她在表演，她在看我。現在我不隔了。我在衣櫃里。你就在我面前。你被他，"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著你被他操，和隔著螢幕不一樣。螢幕里我能想，她是對我在做。在衣櫃里，我看到的不是你對我在做。我看到的是，你對他。"book18.org
許念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側臉。窗外天光從灰白變成灰藍，更亮了，但還沒出太陽。book18.org
"你嫉妒了。"她說。book18.org
這不是問句。說完之後她把被子從下巴上推開。從床上坐起來。頭髮還是濕的，貼在脖子兩側。她轉過上半身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以前你不嫉妒。老王的時候你硬得，我記得你第二天早上在廚房門口站著的姿勢。你褲子前面撐了一整個早上。那時候你不嫉妒。"book18.org
"以前是以前。"陳遠也坐起來。被子從他胸口滑下去，堆在腰上。他的T恤領口歪了，鎖骨那道舊疤露出來。在灰藍色晨光里變成一條很淡的白線。"以前，他們都不是他。"book18.org
許念的嘴唇動了一下。那個被咬破的小血痂在上唇翹起來。book18.org
"他不一樣。"book18.org
"對。"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他看你的時候，"陳遠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收緊，指節在睡褲布料下面突出來。"不是在看貨。是在看人。他問了你平時喜歡做什麼。他給你畫畫。他帶椰絲撻。他坐下來聊天。他沒有直接上床。"book18.org
他把手指鬆開。book18.org
"他問我們感情好不好。你說好。你說好到我能在這裡看著。這句話你以前對別人沒說過。"book18.org
許念把臉轉開。看著窗戶。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天光照在她的嘴唇上。book18.org
"還有，"陳遠說。"你對他也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眼瞼跳了一下。很短，眨眼的一瞬間就恢復了。但她沒有轉回來。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你第一次看攝像頭只看了一眼。以前最少三秒。你把臉埋進他肩窩裡。你高潮的時候叫的名字，你上次叫的是我。這次我不知道。"book18.org
許念的右手在床單上慢慢攥緊。指節發白。然後鬆開。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倍。"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book18.org
她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在地磚上。走到窗戶前面。把窗簾拉開一寸。外面天已經亮了，對面樓的紅圍裙女人在廚房裡開冰箱。冰箱裡的光照在她圍裙上，把紅布染成橙紅。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在走廊跟你說了一句話。"她說。背對著床。"說了什麼。"book18.org
陳遠從床上看著她。她的背影，白色棉布睡裙，肩胛骨在布料下面微微凸起。頭髮濕了之後顏色變深，貼在後頸上。book18.org
"他說，她剛才叫了你的名字。在我不在的時候。叫了一聲。可能她自己沒意識到。"book18.org
許念把窗簾合上。轉過來。靠在窗台上。book18.org
"上次。"book18.org
"上次他說的。"book18.org
"這次呢。"book18.org
"這次，"陳遠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床沿。手指搭在床墊邊緣。"這次他在走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許念從窗台走到床邊。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淺棕色的。眼眶下緣有暗影。嘴唇上那粒血痂又破了，滲了一小粒新的血珠。她用舌尖抿掉。book18.org
"你剛才說，看到的是我對他。不是對你在做。"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那你覺得，"她把手放在他鎖骨上那道舊疤的位置。指甲沿著白線走了一遍。"是真的嗎。"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床沿上抬起來。握住她放在自己鎖骨上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涼的，和平常一樣涼，涼得穩定，沒有因為緊張變得更涼。他握了一會兒。book18.org
"我不知道。但我怕它是真的。"book18.org
許念的手在他掌心裡抽了一下。不是抽走，是手指往裡蜷，像要把什麼東西攥在手心裡。然後她把手指鬆開，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按在他虎口上。指甲輕輕嵌進虎口的皮膚。book18.org
"我也怕。"她說。book18.org
說完她把他的手鬆開。轉身走出主臥。陳遠聽見廚房裡水龍頭開了。她在倒水。然後是杯底碰灶台的輕響。然後是沉默，她站在廚房裡，沒有喝水，沒有動。只是站著。book18.org
天已經亮了。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就飛走了。樓上那戶今天在，拖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從天花板上面傳下來，悶悶的，像在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踱步。book18.org
陳遠從床上起來。他走到廚房門口。許念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面。她沒有開火。沒有拿鍋。只是站在那裡，手放在灶台邊緣。手指在瓷磚上輕輕畫著，她在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和圈疊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認不出形狀的圖案。book18.org
"他下次還來嗎。"陳遠說。book18.org
許念的手停了。手指按在灶台瓷磚上。指甲蓋在瓷磚反光里是淡粉色的。book18.org
"還來。他昨天走的時候說，下次可以不用安全套。不是他說的，是我說的。我說下次可以不戴。"book18.org
聲音很平。和她說"明天買蒜"一樣。book18.org
陳遠沒有說話。他站在廚房門口，手放在門框上。廚房裡排骨湯的味道還在，昨天燉的，沒吃完，砂鍋還擱在灶台旁邊的隔熱墊上。湯麵上凝了一層白油。book18.org
"你不反對。"許念轉過來。靠著灶台。手在身後按著瓷磚邊緣。"還是不敢反對。"book18.org
"我不反對。但下次，"book18.org
"下次什麼。"book18.org
"下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book18.org
許念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發尾還在滴水，一滴水從頭髮上掉下來，落在她睡裙領口上。棉布吸水極快，水滴落上去不到一秒就洇成一小片深色。book18.org
"你剛才在衣櫃里，沒硬。如果我當時叫你出來，叫你碰我，你會不會。"book18.org
陳遠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白里還有血絲。嘴唇上那粒血痂的紅色比周圍的唇色深一點。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許念把手放在他胸口上。手掌按在他胸骨上。心跳在她掌心，頻率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book18.org
"那就試。下次你在衣櫃里。我叫你。你就出來。"book18.org
"出來後，碰你。在他還在的時候。"book18.org
"對。"她把手指從他胸口移開。經過他的鎖骨。喉結。下巴。停在他嘴角上。"你在衣櫃里是軟的。出來之後，也許不是。"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轉身打開冰箱。冰箱裡的冷氣漫出來，在她小腿上鋪了一層白霧。她從冰箱裡拿了兩個雞蛋。放在灶台上。然後彎腰從塑料袋裡拿了一根蔥。放在砧板上。book18.org
"早上吃煎蛋。"她說。"火大的那種。"book18.org
陳遠從廚房門口退出來。他走到客廳。茶几上煙灰缸空著。他把煙灰缸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翻了個面。缸底的焦油印子還在，那圈洗不掉的黃。他把煙灰缸放回去。和遙控器並排。book18.org
從玄關經過的時候，他看見鞋櫃旁邊周嶼昨天穿的那雙帆布鞋放過的位置，一個很淡的灰印。還沒被拖地擦掉。book18.org
他走進主臥。站在衣櫃前面。把櫃門拉開。衣櫃裡面的樟腦味還在。他站進去。把櫃門合上。百葉縫裡透進來的晨光在他臉上重新排列，前額兩條，左眼一條，鼻子一條，下巴一條。和昨天一樣。他站在裡面。手垂在身體兩側。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book18.org
鬆緊帶腰頭。棉布前襠。平的。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褲襠前面。隔著褲子握住自己。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的不是昨晚的畫面，是更早的。是姓季的那次。她在床上，被慢慢操著，轉過頭來看攝像頭。嘴唇分開。說"再深一點"。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比他此刻站在衣櫃里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清楚。book18.org
他的褲襠動了一下。book18.org
只動了一下。一點點脹。然後停了。book18.org
他睜開眼。百葉縫裡的晨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手從褲襠上移開。推開櫃門。走出來。book18.org
廚房裡，許念在煎蛋。油鍋的滋啦聲從廚房漫到客廳。蛋液入鍋，蛋白從透明變白，邊緣起了焦泡。她今天火開得大，比平時大。蛋的邊緣焦了。book18.org
她端著兩盤蛋走到餐桌前。一盤放在他面前。一盤放在自己面前。她的那盤蛋黃戳破了，黃漿流在蛋白上。他的那盤蛋黃還在，完整的，沒破。book18.org
兩個人對坐。筷子夾蛋。嚼。咽。誰都沒有說話。餐桌上的筷子筒里插著兩雙筷子，和她上次擺的位置一樣。茶几上的煙灰缸空著。陽台推拉門的鋁框被風吹得嗡嗡響了一聲。book18.org
許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把次臥的門推全開。看著裡面那架行軍床。book18.org
"今晚。"她說。"你睡主臥。不用睡行軍床了。"book18.org
陳遠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以後行軍床收起來。放進陽台。和印表機一起。"她轉身從次臥門口走回來，經過餐桌的時候手指在桌沿上劃了一道線。"衣櫃留著。"book18.org
**第十四章 · 倒回**book18.org
老王第三次來的時候，電梯剛好在檢修。他從樓梯走上來，到十三樓的時候喘得說不上話，靠在門框上按了門鈴。門開了之後他的第一句話是："你們這樓，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破了。"book18.org
許念站在門口。她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絲絨睡袍，第一件，最舊的那件，袖口磨毛了，腰帶上斷了兩根流蘇。頭髮扎著低馬尾，沒吹乾，發尾還在滴水。沒塗潤唇膏。嘴唇是乾的。book18.org
老王進門脫鞋的時候看了一眼鞋櫃旁邊，那個空的位置。上次他來的時候，周嶼的帆布鞋擺在那裡。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他把自己的皮鞋踩後跟蹬掉，一隻，再一隻。把夾克拉鏈從胸口拉到肚子，沒有脫。book18.org
"今天約得急。"他說，一邊往客廳走，一邊用手背擦額頭上的汗。"我還以為你們不約了。"book18.org
許念沒有回答。她從廚房倒了一杯冰水，放在茶几上。老王坐下來一口喝了半杯。冰水從他嘴角漏了一滴，他用手背擦掉，和第一次一樣。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聲輕響。然後他環顧了一下客廳。他的目光掃過電視櫃，電視柜上擺著那盞舊檯燈。他上次來的時候這盞燈還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你們家好像，變了點。"他說。book18.org
許念從茶几旁邊走過去，把舊檯燈從電視柜上拿起來。燈座上那個被剪刀撬破的缺口還在，塑料茬子已經不再扎手，她用指甲銼磨過邊緣。她拿著檯燈走進主臥。過了幾秒，舊檯燈的暖白光從主臥門縫裡漏出來。book18.org
她在門口轉身，朝客廳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老王從沙發上站起來。皮帶扣金屬頭在肚子上晃了一下。他走進主臥，順手把門帶上了。不是四十五度，是全關。許念從床沿站起來，把門重新推開。推回到四十五度。book18.org
"不用關。"她說。book18.org
老王看了她一眼。又看門。沒說話。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往下沉。他伸手去解她的睡袍腰帶，和第一次一樣，手放在她腰上，拇指從緞面上壓過去。許念沒有讓他解。她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放在床單上。然後她站起來，自己把腰帶解開。絲絨睡袍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腳踝。她裡面穿的是第一次那套黑色內衣，內褲鬆緊帶洗得有點松，邊緣卷了皮筋的細絲。book18.org
她躺下來。仰面。枕頭拍過之後很松。她把內衣扣子推開，不是前扣款，是後扣款，手從背後夠上去，手指一捏就彈開了。乳房露出來。乳頭還沒有硬。她把內褲也脫了。脫的時候膝蓋沒有彎，腿伸直，從腳踝上褪下來，和睡袍一起堆在床腳。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老王在旁邊看著。他的皮帶扣還沒解。他愣了一瞬，然後開始解皮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很脆。拉鏈一口氣拉到底。book18.org
他壓上去的時候，許念沒有閉眼。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新檯燈的影子還在，黑鐵網格，比周圍的暗。老王進去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鼻子吸的，嘴唇閉著。大腿內側的收肌在皮膚下面繃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book18.org
床墊彈簧開始響。節奏和第一次一樣，不快，但每一下都重。她的一條腿被撞得從床墊上彈起來，膝蓋彎著，腳踝在空中輕輕晃。她沒有把腿夾上他的腰。沒有把手指放進他頭髮里。沒有說"再深一點"。沒有看檯燈。book18.org
她閉了一會兒眼。睜開。看著天花板。新檯燈是關著的。舊檯燈在床頭柜上亮著，白色塑料燈座，歪了三度，指示燈孔對著床。但現在那個孔後面是空的。她看著那個空孔。看了大約兩秒。然後她的腹部肌肉開始收緊，不是被操的反應。是她自己在收。從肚臍開始，往外擴散。大腿內側的收肌跟著收緊。膝蓋抬起來，踩在床單上，骨盆往上傾斜。她開始配合。不是配合老王，是配合自己。她的手指放在自己肚子上，食指和中指探進肚臍，往下移。book18.org
她的嘴張開。呼吸從鼻子換到嘴裡。出來的氣帶著一聲很輕很輕的悶哼。她的手指繼續往下。中指和無名指探進自己兩腿之間。嘴唇張開。那口氣從牙齒縫裡泄出來。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了。不是被操出來的，是自己。腹肌無規則地收縮。大腿夾緊。趾尖蜷縮。喉嚨里沒有聲音。身體僵了兩秒。然後慢慢鬆開。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高潮的餘波從腹肌傳到盆底，慢慢消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兩腿之間的手指，指尖有一層透明的黏液，在檯燈光里反了極細的亮點。然後她抬起頭，往左邊看。往門口的方向看。門開著四十五度。走廊里落地燈亮著。次臥的門全開。但她看不到次臥裡面，門縫的角度只夠看到走廊地磚上那一小片暖光。book18.org
陳遠不在門口。book18.org
她在高潮之後手指停止的那一刻，轉頭看門口，門口是空的。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兩腿之間抽出來。放在床單上，在淺灰色棉布上擦了一下，一條很淡的濕痕。book18.org
老王在她上面加速。他的高潮緊跟著來的。身體僵住，喉嚨里出來一聲低吼。然後他趴在她身上喘氣，臉埋在她頸窩裡。他的肚子壓在她肚子上，汗津津的。她把手放在他背上。手指從他肩胛骨滑下來。動作和以前一樣。和第一次一樣。但她的指尖在他背上一路滑到尾椎骨的時候，沒有按。只是滑過去。像在完成一個必須完成的動作。book18.org
老王翻下來。躺在床的另一邊喘氣。她讓他喘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沒有看他。她把睡袍從腳踝上撿起來，披上。腰帶系了個松結。走到梳妝檯前面坐下。拿起梳子從髮根往下梳，一下，兩下，三下。鏡子裡她的臉，面色如常。嘴唇上沒有潤唇膏，那塊咬破的地方結了痂，褐色的，比芝麻大一點。book18.org
老王在床上穿好衣服。把錢放在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鈔票還是對摺的，皮筋捆著。然後他往門口走。拉開門的時候，他的夾克拉鏈擦過門框，發出一聲金屬刮木頭的輕響。他看了許念一眼，她還坐在梳妝檯前面。沒回頭。他走出去。門沒關，他走的時候把門留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book18.org
玄關的皮鞋聲。開門。關門。客廳安靜了。book18.org
許念在梳妝檯前面坐了一會兒。她把梳子放回抽屜。抽屜里有護手霜、剪刀、那盒沒拆封的LED燈泡。沒有別的新東西。她把抽屜關上。站起來。走出主臥。book18.org
經過走廊的時候，她的睡袍下擺從地磚上拖過去，緞面掃過地磚縫隙，發出一絲極細的沙沙聲。她停在次臥門口。次臥里暗著。窗簾拉嚴了。牙籤還別在兩層布之間。行軍床上陳遠坐著，背靠著牆。他的眼睛睜著，看著門外的她。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種很深的、很久沒眨眼之後才會出現的空。book18.org
"你在裡面。"她說。book18.org
"在裡面。"book18.org
"我叫你進來。"book18.org
陳遠把一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行軍床的帆布邊上。手指按在帆布面上。帆布往下陷了一點，彈回來。book18.org
"剛才我在裡面，"他頓了一下，手從帆布上移開，放在自己膝蓋上。"我聽見你出了聲。然後你的聲音停了。你停了之後，我站起來走到門口。你已經結束了。"book18.org
許念靠在次臥門框上，雙手放在睡袍腰帶前面，手指捻著斷掉的那兩根流蘇。她的脖子側面還有一小塊紅印，老王的手掐的，剛才碰的時候還沒消。book18.org
"你到門口的時候，結束了。然後你回次臥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上次周嶼的時候，沒結束你就想出來。這次你不想了。"book18.org
陳遠把手指從膝蓋上鬆開。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和她面對面。中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落地燈的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臉留在暗處。他的臉被光照得很清楚，眼眶下緣有暗影，咬肌在收緊。book18.org
"上次在衣櫃里。我沒硬。然後你說，下次我在衣櫃里，你叫我，我就出來。出來碰你。但我怕出來之後，"book18.org
"還是軟的。"book18.org
他沒說話。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睡袍腰帶上鬆開，退了一步。從次臥門口退到走廊中間。落地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切成了明暗兩半。book18.org
"今天不怪你。今天是我。我沒有叫你，不是忘了。是在裡面的時候，我自己先到了。我到了之後，睜開眼看門口。門口是空的。然後我想，"book18.org
她把手指放在自己鎖骨上。鎖骨窩在光暗交界的位置，明的那半是皮膚本身的顏色，暗的那半是影子。book18.org
"我想到的也是那個問題。你在衣櫃里是軟的。出來之後，也許還是軟的。也許問題不是牆。也不是螢幕。是我們。"book18.org
陳遠伸手。從她身後把落地燈關了。咔嗒。客廳半暗，只有走廊深處主臥漏出來的舊檯燈的暖黃光。book18.org
黑暗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眼白里的反光和鎖骨那一段明暗交界線。book18.org
"明天我去買攝像頭。新的。"他說。book18.org
許念在黑暗裡站著。她的手從鎖骨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book18.org
"買了裝在哪。"book18.org
"不知道。但也許，"他把手從落地燈開關上移開，放在自己褲兜旁邊。"也許你需要它在。"book18.org
"我需要，還是你需要。"book18.org
陳遠沒有回答。book18.org
"第一次是我放的。第一次是你說燈座歪了。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在用那個東西說話。你對著它看，我對著它演。現在它拆了。我們能說的話，"他把手從褲兜旁邊移開，在黑暗裡做了一個她可能沒看到的手勢，手指張開，又攥住，像要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繩子。"少了。"book18.org
許念從走廊中間走到主臥門口。她站在門口，逆著身後的暖黃光，身體輪廓被描了一圈。她把手放在門框上，手指在木框上慢慢畫了一道線。book18.org
"不是攝像頭的事。攝像頭拆了之後，我跟他，周嶼，在裡面的時候，我想的是你。我想你站在衣櫃里。我想你推門。和以前想的一樣。但你推了門，就會硬嗎。還是說，以前你硬，是因為你夠不著。現在夠著了，"book18.org
她沒說完。轉身走進主臥。把舊檯燈關了。主臥全黑。book18.org
陳遠在走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主臥。book18.org
他在床的左邊躺下來。被子蓋到胸口。許念在右邊。側臥。背對著他。她的呼吸頻率是九秒，沒到十二。他也沒到十二。book18.org
窗簾縫裡路燈光切進來，在衣櫃門上畫了一根針一樣的亮條。那根亮條落在櫃門的百葉格柵上，被木片切成十幾段很短的虛線。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翻身。呼吸聲各走各的。她的九秒。他的八秒。在黑暗裡交替。沒有同步。book18.org
很久之後許念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枕頭裡，差點被路燈光吞掉。book18.org
"明天買攝像頭的話，別裝在燈座里了。"book18.org
"裝哪。"book18.org
"裝在你覺得能看到的地方。"book18.org
陳遠在黑暗裡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緞面貼在下巴上。book18.org
"你覺得我該看哪。"book18.org
"不是看哪。是，"她的背動了一下。肩胛骨在睡裙下面往中間收了半厘。"是你覺得看了還能硬的地方。"book18.org
安靜。水滴。樓上那戶今晚在拖椅子，橡膠腳墊在瓷磚上颳了很短的一聲。然後是冰箱壓縮機的嗡鳴。然後什麼都聽不到了。book18.org
**第十五章 · 新鏡頭**book18.org
攝像頭是陳遠周三下午買回來的。book18.org
不是網購，他去了一趟電子城。在櫃檯前面站了二十分鐘，看了四款，最後拿了一款黑色的。拇指大小，圓柱形，帶一個小型夾座，可以夾在任何厚度不超過兩厘米的平面上。鏡頭角度可調，解析度比舊的那個高出一截。帶錄音，舊的不帶。說明書封底印著一行小字："支持WiFi遠程查看，夜視距離八米。"book18.org
櫃員問他要不要發票。他說要。櫃員撕發票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不是懷疑，是無聊。他把發票對摺塞進褲兜。book18.org
回到家是下午三點。許念在陽台上收衣服。晾衣杆上掛著兩件T恤和一條床單，都曬乾了，在風裡輕輕晃。她把床單取下來，疊成方塊，夾在腋下。回頭看見他手裡那個黑色小盒子。book18.org
"買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沒有接過去看。她把床單放在沙發上，繼續收T恤。兩件T恤疊好之後她才走到餐桌前面。陳遠把攝像頭從盒子裡拿出來。黑色圓柱體，夾座是磨砂塑料的，鏡頭那一圈鍍了很淡的紫藍色膜。他把夾座夾在餐桌邊緣，鬆開，又夾上。彈簧的力道很緊，夾上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脆的塑料響。book18.org
"這個比舊的大。"許念把攝像頭拿起來，放在掌心。鏡頭對著她的下巴。她用拇指蓋住了鏡頭。book18.org
"帶錄音。舊的不帶。"book18.org
她把拇指從鏡頭上移開。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把攝像頭放在餐桌上。轉身走進廚房。冰箱門打開。她從裡面拿出半棵白菜，放在砧板上。開始切。刀落得很快。白菜絲在刀側堆成一小堆。切完白菜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到餐桌前面，又把攝像頭拿起來。book18.org
這一次她拿得很慢。手指捏著夾座，鏡頭朝外。book18.org
"裝在哪。"book18.org
"衣櫃里。"book18.org
許念把攝像頭放回餐桌。拿起剛才收下來的床單走進主臥。陳遠跟著進去。她站在床尾，把床單抖開，棉布在空氣里啪地響了一聲。她把床單鋪平，四個角塞進床墊下面。塞最後一個角的時候她直起腰，看著衣櫃。book18.org
"裝在裡面還是外面。"book18.org
"裡面。百葉縫後面。從第三條縫伸出去，剛好對床。"book18.org
許念把床單的最後一個角塞好。走到衣櫃前面。拉開左邊那扇櫃門。鉸鏈發出一聲乾澀的木軸摩擦聲。衣櫃裡面陳遠的衣服還在，上次他騰空檔的時候推到一起的那幾件，衣架還纏著。她把纏在一起的衣架解開。把他的深灰外套推到左邊。把自己的駝色大衣推到右邊。中間空出一塊巴掌大的空檔，正好對著百葉的第三條縫。book18.org
"這裡。"book18.org
陳遠把攝像頭拿進衣櫃。他彎腰站在衣櫃里，把夾座夾在中間那層隔板的邊沿，隔板是木頭的，厚度剛好夾滿。鏡頭從百葉的第三條縫伸出去，圓柱體剛好被木片擋住。從外面看，第三條縫比別的縫暗了一點，但除非湊近了盯著看，沒人會發現。book18.org
他從衣櫃里退出來。把櫃門合上。百葉縫恢復成十幾條平行的暗線。他拿起手機，打開APP。畫面出來了，主臥床的全景。比舊檯燈的角度正，比舊檯燈的清晰度高。被套上淺灰色的棉布紋路一根一根能看見。床頭柜上的新檯燈在畫面左邊，舊檯燈在畫面右邊。book18.org
許念從他手裡把手機拿過去。她看著螢幕里的床，鋪得整齊，床單是新換的，被角塞得緊。她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畫面跟著晃了一下。WiFi延遲不到半秒。book18.org
"聲音呢。"book18.org
陳遠伸手在螢幕底端點了麥克風圖標。許念對著衣櫃方向說了一句話："聽得見嗎。"她的聲音從手機喇叭里出來，比她原本的聲音多了一層很薄的電子味，但每個字都清楚。許念把手機還給他的時候，螢幕上她的手指划過的地方留了一個很淡的指紋印。book18.org
傍晚六點多，許念洗了澡。水聲響了十五分鐘，比平時短。出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深墨綠色睡袍。頭髮吹到八分干。她在梳妝檯前面坐下，對著鏡子塗潤唇膏。塗完之後嘴唇抿了一下。下唇那粒血痂已經掉了，留了一個很小的淡紅色凹坑。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把櫃門拉開了一寸。看著百葉縫裡那個黑色小鏡頭。book18.org
"今天有人約嗎。"book18.org
陳遠在客廳。手機螢幕亮著。他剛剛打開論壇私信。未讀消息三條，一條是老王發了一個"好"，一條是空白頭像問"在嗎"，第三條是新頭像，系統默認的灰色人形剪影，只有一句話："我。"book18.org
他認出這個"我"，沒有名字，沒有問號，只說一個字。上一個只說一個字的是周嶼第一次發消息的那天。book18.org
"有一個。新的。沒說什麼。就一個字。"book18.org
許念從主臥走到客廳。她從陳遠手裡接過手機，看著那一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還給他。book18.org
"約今晚。讓他來。"book18.org
"你不問問別的？"book18.org
"不用問。新的就行。"book18.org
她說"新的"的時候手指在睡袍腰帶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主臥。從衣櫃里拿出新床單，不是淺灰色那套，是一套深灰色的，還沒用過，疊得整整齊齊。她把床單抖開。棉布在空氣里啪地響了一聲。四個角塞進床墊下面。然後把舊檯燈的角度調了一下，往左撥了兩度。又撥回來一度。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是七點四十。比約的晚了十分鐘。book18.org
許念去開門。門口的男人三十出頭，瘦，顴骨高，穿一件黑色防風夾克，拉鏈拉到下巴，領口露出一截格子襯衫的領子。他嘴裡叼著煙，不是抽，是叼著，過濾嘴被咬得發扁。煙沒點。book18.org
"是這吧。"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找了一會。你們這樓牌號看不清。"book18.org
許念側身讓他進來。他在玄關脫了鞋，運動鞋，鞋底磨偏了後跟內側。襪子是黑色的，腳跟位置有個小洞。他脫鞋的時候身子歪了一下，手撐在鞋柜上，鞋柜上的鑰匙晃了一下。他走進客廳的時候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茶几上的煙灰缸，空的。掃過陽台門口的舊印表機。掃過落地燈。沒有掃到次臥，次臥的門今天關著。book18.org
"喝什麼。"許念說。book18.org
"隨便。有啤的嗎。"book18.org
許念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他接過去，拉開拉環，站在客廳中間喝了一口。喉結從顴骨下面的瘦脖子皮膚里滾上去又滾下來。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罐底碰到玻璃桌面，發出金屬碰玻璃的短響。book18.org
"走。"他說。book18.org
他往主臥方向走。許念跟在他後面。進主臥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舊檯燈。看了一眼床。然後開始脫衣服。夾克拉鏈一口氣拉到肚子，扯下來搭在椅子上。格子襯衫解了三粒扣子就懶得解了，直接從頭上扯下來。褲子的皮帶沒解，是鬆緊帶的，直接往下推。脫內褲的時候他一條腿站著，另一條腿甩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膝蓋磕在床沿上。book18.org
許念在門口站著。手還搭在門框上。她把門帶到四十五度。然後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book18.org
他壓上來的時候煙味很重，衣服脫了，皮膚里還是滲出來陳年的焦油味。他把她的睡袍領口往下扯。緞面從前襟滑開，露出白色弔帶。弔帶也被他扯下去了。左邊的帶子彈了一下，斷在鎖骨上方，不是真斷了，是縫線被扯鬆了，帶子從縫接處脫出一截線頭。book18.org
許念沒有擋。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床單上。手指張開。眼睛看著他，不是看臉，是看他顴骨上那一小塊曬斑。她的呼吸很平穩。他沒有問任何話。進去的時候她的腹肌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節奏很快。和姓鄭的差不多，不規律，每一波加完速又突然慢了，像油門踩下去又鬆開，踩下去又鬆開。book18.org
許念的嘴張開。呼出來的氣被他肩膀壓住了。她的頭在枕頭上前後移動。床墊彈簧連成了一片。她把頭往左邊轉。看著衣櫃。櫃門關著。百葉縫裡那個小鏡頭在第三條縫後面。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頭轉回來。閉上眼。高潮來的時候她的嘴張了一下，不是叫，是嘴巴突然張開，那口氣從喉嚨里被擠出來，變成一聲很短的悶哼。大腿夾緊。腹肌無規則地收縮。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手指蜷著。然後鬆開了。book18.org
他緊跟著到了。趴在她身上喘氣。喘了十幾秒。翻下來。躺在床上。胸口起伏。"操。"他說。只說了這一個字。book18.org
許念從床上坐起來。把睡袍從腳踝上撿起來，披上。弔帶的帶子還斷著，左邊那根線頭搭在鎖骨窩裡。她把帶子塞進睡袍領口裡面。然後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面。拿起梳子。一下，兩下。頭髮理順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面色如常。嘴唇上那層潤唇膏還在。下唇那個淡紅色凹坑比上午更淡了一點。book18.org
床上的男人穿衣服很快。夾克套上，拉鏈一口氣拉到下巴。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回嘴裡。這次點了，打火機在床頭柜上颳了兩下，火苗跳了兩跳。他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出來。book18.org
"錢。"他說。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對摺的，沒有皮筋。放在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然後往門口走。經過衣櫃的時候，煙頭上的火星在百葉縫前面晃了一下。book18.org
玄關門開了又關了。book18.org
許念從梳妝檯前面站起來。她把床頭柜上的鈔票拿起來，放進抽屜里。然後把睡袍腰帶解了，不是全解，是鬆了一圈。她從主臥走到客廳。陳遠坐在沙發上。手機擱在茶几上，螢幕朝下。茶几上那罐啤酒只喝了一口，罐口凝了一圈白沫。book18.org
"你看了嗎。"她說。book18.org
"看了。"book18.org
她站在沙發旁邊。睡袍前襟敞開了一截。鎖骨上有一小片紅印，不是嘴吸的，是顴骨硌的。book18.org
"你看的時候，硬了嗎。"book18.org
陳遠把手機翻過來，握在手裡。拇指按在螢幕上。book18.org
"硬了。"book18.org
許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彎下腰，把茶几上那罐啤酒拿起來，喝了一口。罐沿碰到了她下唇那粒淡紅色的凹坑。她把啤酒罐拿在手裡轉了一圈。鋁罐側面凝了一層水珠。有一滴水珠順著罐身往下滑，滑到她虎口上，停住。book18.org
"跟以前比。一樣硬？"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收緊。book18.org
"不如以前。"book18.org
許念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手指從罐口移開，放在睡袍腰帶前面。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沙發上的他。落地燈從她側後方照過來，把她切成明暗兩半。她的臉在暗處，睡袍的深墨綠色緞面在明處反著一層暗沉的油亮。book18.org
"舊的那個，在燈座里。我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我知道你在隔壁。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看著那個孔，我知道你硬得厲害。隔著牆。隔著螢幕。你那麼硬。現在我沒有牆了。我把攝像頭拆了。我把腿分開了。我讓你裝新的，裝在衣櫃里。裝在你能看到的最近的地方。我對著它做了。剛才我看著百葉後面那個鏡頭，我知道你在看。和以前一樣。但比以前更近，更清楚。沒有牆。沒有APP。你的肉眼離我三步。然後你說，不如以前。"book18.org
她把話說完。手從睡袍腰帶前面放下去。手指在腿側擦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你在隔壁，你夠不著，你硬得發疼。現在你在屋裡，在衣櫃里，在螢幕前面，你夠得著我。但你，"book18.org
她停了。牙齒咬住下唇。那個位置剛好是那個淡紅色凹坑。book18.org
陳遠從沙發上站起來。面對著她。兩個人的距離大約一臂。他伸手，把她咬住下唇的牙齒輕輕推開。拇指從她下唇上擦過去。那個凹坑在指腹下有一點微凹的觸感。book18.org
"你在裡面，你不想我了。"book18.org
許念的眼瞼跳了一下。book18.org
"我在裡面的時候，我有。"睫毛往下垂了一半，然後重新抬起來。"上次。上周。周嶼那次，從頭到尾我都在想。想你在衣櫃里。想你推門。想你碰我。但你推門出來，你就會硬嗎？我到了之後睜開眼，門口是空的。你不在門口。你在次臥。你坐回行軍床上。然後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出來了還是硬的。"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自己鎖骨上。手指在鎖骨窩上畫了一道線。book18.org
"還是說，你需要的是我不在你身邊。你需要的是我被別人操的時候你不在場。你需要的是那個，'夠不著'。夠不著的時候你最想要我，"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鎖骨窩裡。指腹按在皮膚上。按出一道很淺的白印。book18.org
"那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和她說"油麥菜火大了"是同一個音域。book18.org
陳遠的手從她嘴角滑下來，落在了身體側面。他看著她。手指慢慢地往掌心裡縮。褲兜邊緣線縫在大腿外側，他握住了褲縫，又鬆開了。book18.org
"我想要的是你。"他說。book18.org
"但你硬不起來。對著螢幕，你硬。對著牆，你硬。對著我，你看著我被另一個人操，你就在衣櫃里，離我三步，你軟了。"book18.org
她把手從鎖骨上移開。越過茶几，把落地燈關了。客廳半暗。陽台上洗衣機的電源燈在黑暗裡亮著一個小綠點。book18.org
"我們試過停了。停了更不行。"她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以前，我能對他說'再深一點'，你知道那是對你說的。現在我不說了。不是因為我不想對你說，是因為我不知道說了之後你在那邊，是不是還在聽。"book18.org
安靜。黑暗裡她的呼吸在七秒的頻率。他的在九秒。book18.org
陳遠轉身把落地燈重新打開。咔嗒。光重新鋪滿兩個人的中間地帶。他走到玄關旁邊的鞋柜上，拿起了那盞舊檯燈，白色塑料燈座，缺口還在，但擦乾淨了。他把舊檯燈拿回客廳，插上電，放在茶几上。燈亮了。暖白的光從這個低級的位置向上打個斜照，把許念的睡袍從下往上打亮了一截。book18.org
"舊鏡頭還在裡面。拆掉的時候我只是剪了排線，鏡頭沒動。如果把它重新焊上，"book18.org
許念看著茶几上那盞舊檯燈。暖白光從米黃色燈罩底下漏出來，灑在她的膝蓋上。book18.org
"焊上之後呢。和以前一樣？"book18.org
"不是和以前一樣。是兩個鏡頭。一個在衣櫃里，你自己看著。一個在燈座里，我拿回次臥。"book18.org
許念從茶几前面彎下腰。把舊檯燈捧起來。翻過來。看著底座上那個缺口，塑料茬子已經被她磨平了，但那個孔還在。她把手指伸進去，摸到那個歪倒的鏡頭，冰涼的。金屬外殼。比新鏡頭的黑色圓柱更小、更暗。book18.org
她把舊檯燈放回茶几。燈座朝下。暖白光重新鋪在茶几玻璃上。book18.org
"我下周三約了周嶼。"她說。book18.org
她的手還壓在燈座上。book18.org
"他來。兩個鏡頭都開著。"她轉過身看著陳遠。他站在鞋櫃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把電烙鐵。"你在哪裡，你自己定。"book18.org
**第十六章 · 雙鏡**book18.org
周三下午陳遠把舊檯燈的排線焊回去了。book18.org
電烙鐵是借的，樓下五金店租的，押金五十。他坐在茶几前面，檯燈翻過來擱在膝蓋上，電池倉蓋的缺口朝上。舊鏡頭歪在電池倉里，排線斷口處的銅絲只有頭髮絲粗。他把烙鐵頭在松香里蘸了一下，青煙冒起來，松香味在客廳里舖了一層。焊第一根線的時候手不穩，焊點鼓成一個銀白色的小球，差點碰到旁邊的負極。他把烙鐵拿開，對著焊點吹了一口氣。第二根線焊得比第一根快。第三根最細，細到烙鐵頭湊上去的時候銅絲自己往旁邊躲。他用鑷子夾住，按在焊盤上，烙鐵點了半秒。成了。book18.org
他把檯燈翻過去，插上電。燈亮了。打開APP，舊畫面回來了。角度沒變。俯角。床的正中間。淺灰色床單鋪得整齊。他把手機橫過來擱在茶几上，畫面里能看到床頭櫃一角和新檯燈的底座。舊鏡頭和以前一樣，不帶錄音，解析度偏低，暖白光在畫面里偏黃。book18.org
許念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了麵粉，她下午擀了麵條。她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手機螢幕里的畫面。看了幾秒。book18.org
"衣櫃里那個也開著？"book18.org
"開著。兩個都開。"book18.org
"兩個手機？"book18.org
"一個。APP可以切畫面。"陳遠用手指在螢幕上往左劃了一下。畫面切到新鏡頭，衣櫃百葉縫後面的那個。角度更正，解析度更高，顏色更准。淺灰色床單在畫面里泛著很淡的冷調。能看到百葉木片在畫面邊緣形成的兩條模糊暗影。book18.org
許念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道，放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今晚他在哪邊看，你看哪個。"book18.org
"舊的。衣櫃里的留著，你看。"book18.org
許念的手指在茶几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她轉身走進主臥。陳遠聽見衣櫃門拉開的聲音。鉸鏈乾澀地響了一聲。她在裡面站了一會兒，他能從新鏡頭的畫面里看到衣櫃內部一片黑，然後一隻手伸進來，在鏡頭前面停了一下。手指張開。五根手指。指甲是淡粉色的，沒塗指甲油。然後手收回去了。櫃門合上。book18.org
她從主臥出來的時候換好了睡袍。不是深墨綠色那件，不是深藍色絲絨那件，不是淺煙灰色棉麻那件。是一件陳遠沒見過的，暗絳紅色，緞面，領口沒有蕾絲，袖口沒有流蘇。腰帶是同一塊料子裁的細條，系在腰側，結打得很松。吊牌在衣櫃抽屜里，她下午剪的。剪刀還擱在梳妝檯上。book18.org
陳遠看著那件睡袍。沒說"新買的"。她也沒說。book18.org
傍晚六點，許念把舊檯燈從茶几上拿進主臥。放在床頭柜上原來的位置。插上電。燈亮了。燈座上那個被剪刀撬破的缺口朝向床的方向，指示燈孔對著床沿偏上。她把燈座角度調了一次。往左撥了一點點。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衣櫃前面，把櫃門拉開半扇。百葉縫後面那個黑色小圓柱體在暗處露出一個輪廓。她伸出手，用指背碰了一下鏡頭。玻璃鏡面是涼的。她把櫃門合上。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行軍床重新鋪了。被子疊成長條，一半墊一半蓋。他把手機擱在帆布床面上，打開APP。兩個畫面並排顯示，左半邊是舊鏡頭暖黃色的俯角，右半邊是新鏡頭冷色調的正角度。他把舊鏡頭放大到全屏。畫面里許念從衣櫃前面走到床邊。她坐在床沿，面朝檯燈的方向。暗絳紅色緞面睡袍在舊鏡頭的暖黃光里泛著一層像老鐵鏽的顏色。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是七點十分。早了二十分鐘。book18.org
許念從床沿站起來。她沒有立刻去開門。她站在主臥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衣櫃。又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舊檯燈。然後穿過走廊去玄關。book18.org
開門。周嶼站在門口，一隻手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另一隻手撐著門框，他走樓梯上來的，喘氣還沒勻。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衛衣，圓領，領口剛好卡在喉結下方。左手腕上的紅繩換了一根新的，比之前那根粗一點，銀珠子還是那粒小的。紙袋裡冒出一股烤椰絲的味道。book18.org
"路上堵了。怕遲到，地鐵換公交，結果到早了。"他把紙袋遞過來。"椰絲撻。上次你說不太甜，這次減了糖。"book18.org
許念接過紙袋。手指和牛皮紙的邊緣擦出細微的沙沙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面，六隻椰絲撻，每一隻上面撒的椰蓉比上次少。book18.org
"你沒吃晚飯？"book18.org
"吃了。路上吃的。"他把鞋帶解開，帆布鞋並排放在鞋櫃旁邊。襪子今天印的是一隻很小的熊。"湯咸了點。和上次那家麵館一樣。"book18.org
許念把紙袋放在餐桌上。倒了杯常溫水放在茶几上。周嶼在沙發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他往主臥方向看了一眼。門開著四十五度。舊檯燈的暖黃光從門縫裡漏出來，鋪在走廊地磚上。book18.org
"你今天換了新的。"他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睡袍。上次是墨綠色。這件顏色更深。"book18.org
許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絳紅色緞面。她沒說話。轉身走進主臥。周嶼跟進去。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舊檯燈。燈座上的缺口在暖黃光里不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到那一小片凹陷。book18.org
"這個燈，磕過？"book18.org
"剪刀磕的。"book18.org
周嶼沒有追問。他走到床邊，這次沒有在床沿坐下。他站在床尾，看著床鋪，深灰色床單，新換的，還沒洗過。他把手放在床尾的被子上。手指在緞面被套上輕輕劃了一下。book18.org
"你先生呢。"book18.org
許念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book18.org
"在。"book18.org
"在隔壁？"book18.org
"在。"她說。"你不用管他在哪。"book18.org
周嶼把手從被子上拿開。在床沿坐下。和她之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側過臉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檯燈的燈泡輕輕嗡了一聲。book18.org
"你今天看起來，"他停了。手指在床單上攤開。"和上次不一樣。上次你像是緊張，不是怕，是興奮。今天像是，"book18.org
"像什麼。"book18.org
"像在想別的事。"book18.org
他把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涼的。他沒有握緊，只是把掌心貼在她手背上。book18.org
"你要是今天不想，我就不做。坐著聊也行。"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他掌心裡翻過來。手心朝上，手指穿過他的手指。不是十指相扣，是她的手指從他指縫裡穿過去，指尖輕輕按在他手背上。book18.org
"做。"她說。"但今天，你慢慢來。比之前更慢。"book18.org
周嶼把她的手握了一下，鬆開。他站起來，從她的鎖骨開始往下。他的手指從她睡袍領口伸進去，指背貼著緞面內襯，沿著鎖骨往外推。暗絳紅色緞面從她左肩上滑下來，落在手臂上。然後是右邊。睡袍前襟堆在腰上。她裡面穿的是新內衣，淺灰色，和床單同色。蕾絲很細。內褲是配套的，腰頭有一粒很小的蝴蝶結。book18.org
他把她的內衣扣子推開。後扣款，手指一捏就彈開了。乳房從淺灰色蕾絲里滑出來。乳頭已經硬了，比平時硬得快。乳暈在暖黃光里泛著一層很淡的粉褐色。book18.org
然後他蹲下去。和第一次一樣，臉的高度和她的胸口平齊。他把嘴唇貼在她鎖骨窩裡。不是親，是貼。嘴唇乾而溫。從鎖骨窩往下拖了一條直線。經過胸骨。停在乳頭上。這次他含了，不是貼。嘴唇包住乳頭，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許念的腹肌收了一下。肚臍往上提了不到半厘米。book18.org
次臥里。陳遠坐在行軍床上。手機螢幕里舊鏡頭的暖黃畫面，周嶼的後背遮住了許念的上半身。他只能看到許念的小腿，腳踝交叉在床尾，左腳趾輕輕蜷了一下。他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舊鏡頭不帶錄音，但牆不隔音。他聽見她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穿過主臥的門、穿過走廊、穿過次臥全開的門，被距離磨掉了一層，但核心還在。不是平時說"嗯"的調子。是更低的。更深的。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緊。然後移到自己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在慢慢脹。book18.org
不是一下子硬起來。是很慢很慢，像水管里來了水，但水壓很低。他把手掌平放在褲襠上，等著。脈搏在掌心裡跳，和心跳一個頻率。book18.org
螢幕里，周嶼把她的睡袍全脫了。暗絳紅色緞面從床沿滑到地磚上。他把她的內褲也脫了，兩隻手從兩側往下拉。然後他站起來，把自己的衛衣從頭上脫下來。T恤。內褲。他的身體在暖黃光里，肩膀比例好，腰窄。陰莖已經硬了。龜頭是淺紅色的。他彎下腰，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安全套，上次之後安全套就放在那裡。book18.org
許念伸手把他的手按住了。book18.org
"今天不用。"book18.org
周嶼的手在安全套上停了一下。他轉頭看她。然後把手收回來。他爬到床上。許念往後躺。後腦勺陷進枕頭裡。頭髮散了，深棕色鋪在淺灰色枕頭上。她的膝蓋自己彎起來。大腿分開。她的手放在枕頭上。手指微蜷。book18.org
周嶼進去了。book18.org
許念的嘴巴張開。那口氣從喉嚨里被擠出來，變成一聲很輕的悶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輕到如果不是全屋安靜，幾乎聽不到。陳遠把手機握得更緊了。拇指在螢幕側緣上發白。他聽見那聲悶哼穿過牆，不帶電子味，直接。和螢幕里的畫面差了半秒。book18.org
他低頭看自己的褲襠。隔著褲子，他半硬了。不是全硬，脹著，但不疼。龜頭隔著棉布頂出一個弧度，和前幾次一樣，但硬度不夠。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在行軍床旁邊的地上。螢幕朝上。然後站起來了。他的腳踩在帆布床邊的地磚上，往次臥門口邁了一步，兩步，三步。停住。他從次臥門口斜望出去，主臥的門開著四十五度。門縫裡透出來暖黃的光和床墊彈簧緩慢的吱呀聲。book18.org
許念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不是說話，是呼吸。她在往裡吸氣的時候，每一次都帶動一個小小的低音，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輕輕敲門。他把後背靠在門框上。閉上眼，不是祈禱。是聽。book18.org
啪嗒。很輕很輕，像指節敲木板的脆響。然後是許念的聲音："過來。"book18.org
他推開主臥的門。門往裡轉了二十度。從四十五度變成六十五度。book18.org
床上。周嶼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門口。許念的手放在他臉上，把他的頭轉回來。然後她隔著周嶼的肩膀看門口，她以為他會在衣櫃里。現在他從門口進來。她的手從周嶼臉上滑下來，停在床單上，手指在自己身體旁邊慢慢攤開。她對他做了兩個字的口型，"進來。"book18.org
陳遠往床尾方向走了一步，兩步，三步。站住。離她不到一個手臂。book18.org
她的腿分得更開了。周嶼重新開始動，節奏比剛才快了一個檔。三個人的呼吸，周嶼的最重，陳遠最淺，她夾在中間。她的腹肌開始無規則地收縮。從肚臍向外擴散。她隔著周嶼的肩膀看陳遠，不是看他的眼睛，是看他的褲襠。book18.org
隔著褲子，他半硬著。帳篷的高度比之前低，但足夠看得出來。許念的目光從他的褲襠上移到他臉上。然後她伸手放在周嶼的肩膀上，把他的肩推起了一點。book18.org
"到了。"她說。只說了這兩個字。book18.org
周嶼不是高潮，是她。她的腿夾緊。腳趾蜷縮。腹肌快速收放了幾輪。然後她慢慢鬆開手指。周嶼緊跟著高潮。他把陰莖拔出來，精液灑在她大腿內側。不是故意的，是來不及。第一道最白，後面的淡。她的手指放過來，蘸了一點，挪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按在自己小腹上。book18.org
喘氣。三個人的呼吸頻率一首一尾各自滑，最後都落在六秒。book18.org
周嶼翻下來，側躺在床的左邊，在喘氣間隙里笑了一下。不是訕笑，是年輕人特有的那种放松。"你剛才讓誰進來，是我還是他？"book18.org
"都進來了。"她把臉從周嶼那邊轉回來。看著床尾那個人影。被子還在床尾團著，她的赤腳露在床墊外緣。腿內側那幾道白色液體正在慢慢往下淌。陳遠的手放在自己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還在半硬狀態。不是不想硬，是腦子裡有另一個自己站在頭頂往下看，那個自己不想硬。book18.org
許念坐起來，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磚上。後背和臀部在暗絳紅睡袍堆起的綢料旁邊經過，大腿內側的精斑沒擦。她把白浴袍從掛鉤上扯下來，轉身披上。絲光毛巾布落在她小腿邊的時候，她走到陳遠面前。book18.org
"你在次臥，看了嗎。"book18.org
"看了。"book18.org
"哪個鏡頭。"book18.org
"舊的。"book18.org
她把浴袍腰帶的端頭繞在自己手指上，繞了兩圈，勒出一道白印。book18.org
"舊的。舊的那個，我在裡面看的方向是衣櫃。我以為你在衣櫃里。我看了一晚上衣櫃，你在次臥。你看的是舊鏡頭，我不看的方向。"book18.org
她把手從腰帶端頭鬆開了。book18.org
"那我在床上看的那些，都白看了。"book18.org
周嶼在床上坐起來。他把衛衣套上，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你們應該要說話。"在走廊上彎腰穿鞋的時候，他透過次臥打開的門看到了行軍床。他看了兩秒。然後推開門走了。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一如既往地響了很久。但這次從裡面推門出來的是許念，不是陳遠。她換了那件舊棉布睡裙，領口鬆了。她站在次臥門口。行軍床上陳遠坐著。手機擱在帆布床面上，螢幕暗了。book18.org
許念站在門口。她的手放在門框上。嘴唇上沒有潤唇膏。下唇那個淡紅色凹坑已經幾乎平了。只有側光的時候能看到一點表皮的微凹。book18.org
"你在次臥，用舊的。硬了嗎。"book18.org
"半硬。"book18.org
"和我猜的一樣。"她把手從門框上滑下來，往陳遠那邊走了小半步。"舊的我，不靈了。我在衣櫃里找了半天你在不在，你不在，然後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動了。但你想知道一件事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剛才從門口進來的時候，你對我說進來。我本來在忍。忍了整場。你進來之後，我忍不了了。不是因為周嶼。是因為你。你站在那裡。不是在隔壁。不是在衣櫃里。是你自己。"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手指從他顴骨上收回去了。book18.org
"你不需要攝像頭。也不需要牆。你需要的是，有人在操我，你在看。你走過來，我還在操。你碰我的時候他還在裡面。你知道嗎。"她把手指從自己脖子上鬆開，按在他的虎口上。指甲嵌進他虎口的皮膚里。他低頭看了看。一道很淺很淺的白印。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許念把他的兩隻手都拿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後踮起腳，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碰到他鎖骨上那道舊疤。呼出來的氣鋪在他脖子上，熱的。比平時熱。她在他肩膀上來回磨了磨。book18.org
"下周我叫他再來。你不在衣櫃里。你在床尾。我讓你什麼時候過來，你就過來。過來了你就碰。他在裡面，你碰。碰完之後你是硬的還是軟的，碰了再說。"book18.org
**第十七章 · 床尾**book18.org
周嶼第三次來，周五，天陰了一整天到傍晚終於落雨。雨不大，細密，落在防盜網雨搭上不是敲是灑，像有人在樓頂用噴壺澆花。許念把陽台推拉門拉開一條縫，濕空氣灌進來，把客廳里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味沖淡了一層。book18.org
陳遠在主臥。他把衣櫃里那台新攝像頭拆了。不是拆掉，是從百葉縫後面取下來，夾座鬆開，鏡頭從第三條縫裡退回去。他拿著攝像頭在房間走了半圈，停在床尾。床尾對面是牆，牆上只有一個插座面板。他把夾座夾在窗簾杆的固定支架上，金屬薄片，剛好夾滿，鏡頭朝下，俯角拍床。手機螢幕里畫面出來了：床的全景，比衣櫃角度更正，床頭柜上的舊檯燈在畫面左邊，新檯燈在右邊。book18.org
許念從廚房走進來，圍裙上沾了排骨的血水。她站在他身後看手機螢幕。book18.org
"這個角度，誰看。"book18.org
"都行。你看也行。"book18.org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道放在床尾。然後從衣櫃里翻出那條舊睡袍，深藍色絲絨，第一件。袖口磨毛了，腰帶斷了兩根流蘇。她把睡袍掛在門後掛鉤上，用手掌從領口往下撫了一遍，絲絨絨面在掌心下倒伏又立起來。book18.org
"今晚叫他是臨時約的。"她說。"我說周五有空。他回了一個字：好。"book18.org
陳遠把手機放在床尾的被子上。畫面里床鋪得整齊，深灰色床單，早上新換的。book18.org
"你昨天說床尾，"book18.org
"對。你在床尾。不在衣櫃。不在次臥。"她用手在床尾板位置的空氣里橫切了一下。"就站這兒。我讓你過來，你就到床邊。我讓你碰，你就碰。"book18.org
她說完把舊檯燈從床頭柜上拿起來，燈座上那個缺口朝向床里側，不是對著床正中，是偏了一點，對著床沿。指示燈孔後面排線焊好了，但攝像頭對著的方向已經不重要。她只是習慣性地把它擱在那兒，然後從抽屜里拿了潤唇膏塗了一層。book18.org
傍晚六點。許念洗了澡。水聲響了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頭髮吹到八分干，穿著那件深藍色絲絨睡袍。她在梳妝檯前面坐下，把舊檯燈的角度調了一次。然後站起來，走到床尾。站住。用手在床尾板前面比了一下，從床尾到床頭大約兩米。她退後一步，退到離床尾大約一步的位置。book18.org
"你就站這兒。和我隔著這個距離。"book18.org
陳遠站過去。床尾和牆之間是一條不到一米寬的走道。他站在走道正中間，腳後跟離牆二十公分。面前的床墊在他髖骨高度。book18.org
許念退到床沿坐下。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床尾，她坐在床頭方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整張床的長度，大約兩米。她的睡袍前襟微微敞開，鎖骨窩在暖黃光里有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這個距離，你夠不著我。但你能看見全部。和次臥不一樣。和衣櫃也不一樣。"她把睡袍下擺拉到大腿中段，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許念站起來。從床尾走到玄關。開門。周嶼站在門口，手裡沒有紙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小圓領。左手腕上的紅繩還在。頭髮比上次短了一點，鬢角剃過了。book18.org
"今天沒帶東西。"他說。嘴角那個天生的弧度在走廊聲控燈下彎著。"上次你說的，人來了就行。"book18.org
許念側身讓他進來。他在玄關脫鞋，還是彎腰解鞋帶，帆布鞋並排放在鞋櫃旁邊。他站直之後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次臥的門今天沒有全開，半掩著。他收回目光，跟著許念走進主臥。book18.org
進門的時候他看見了床尾站著的人。book18.org
陳遠站在那裡。手垂在身體兩側。T恤領口歪了，鎖骨上的舊疤在暖黃光里是一條很淡的白線。他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說話。周嶼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然後恢復正常。他走到床沿，坐下，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在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book18.org
"陳哥今天，在屋裡。"book18.org
"對。"許念在周嶼旁邊坐下。深藍色絲絨睡袍在床沿攤開，下擺垂到地磚上。床墊往下沉，她往周嶼那邊偏了一點。book18.org
"那他今天，"book18.org
"站那邊。"許念偏了偏下巴，幅度很小，朝床尾方向指了一下。"我叫他過來他再過來。"book18.org
周嶼把手放在膝蓋上，拇指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說了一句"好"。然後他側過身看著許念。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許念臉上。拇指從她顴骨往下劃。划過下頜角。停在下巴尖上。許念等他收回手，然後站起來，自己把睡袍腰帶解開。絲絨緞面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腳踝。裡面穿的是第一次那套黑色內衣，內褲鬆緊帶洗得有點松，邊緣卷了皮筋的細絲。book18.org
她躺下來。仰面。枕頭拍過之後很松。她把內衣扣子推開，然後把內褲也脫了。脫完之後手沒有放到枕頭上，放在身體兩側。手背朝上。手指微蜷。book18.org
周嶼站起來脫衣服。他脫得比任何一次都安靜，衛衣從頭上拉下來的時候布料的摩擦聲很輕，內褲褪下去之後被他用腳推到床腳。他爬到床上。用手撐著床。book18.org
許念抬起目光，不是看周嶼，是看床尾。她看到陳遠的髖骨剛好在床尾板的上方。他還沒過來。她的膝蓋自己彎起來，大腿分開。然後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周嶼。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周嶼進去了。她的嘴巴張開，喉嚨里那聲悶哼比上次高了半度，因為她在悶哼的同時，把右手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手指攤開，指腹從肚臍往下劃了一道很短的直線，經過小腹，停在陰阜上方。她沒看自己的手。她看的是床尾。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床尾的人影動了一下。陳遠從床尾往床邊走了一步。兩步。三步。站住，他站在床的右側，離她的臉大約一步遠。低頭能看到她的臉，眼睛睜著，瞳孔散得很大，虹膜只剩一圈很細的淺棕色。她的嘴唇分開，上唇內側的濕潤反著光。book18.org
"再近一點。"book18.org
他再邁一步。膝蓋碰到床墊側沿。現在她的臉就在他髖骨旁邊。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她把右手從肚子上抬起來，放在他的褲襠前面。隔著褲子，她手心貼上去。他在脹，不是全硬。是半硬。脈搏在掌心裡跳。book18.org
"你進來之後，"她把手指從他褲襠上移開，放在他手背上，握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先站在那。我叫你碰你再碰。"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她手背上移開。退後半步。膝蓋離開床墊側沿。站在床右側。俯視角度看到她的乳房在呼吸起伏，乳頭硬了，乳暈在暖黃光里泛著淡褐色。周嶼還在她裡面，節奏不快。她把手放回自己肚子上，手指重新開始往下劃。這一次指尖探進了自己兩腿之間，在周嶼每次退出來的時候碰自己。她隔著周嶼的肩膀看陳遠，嘴巴張開，呼吸從鼻子換到嘴裡。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陳遠的聲音從床右側傳過來。book18.org
"看我的什麼。"book18.org
"看你自己碰自己。"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她的腹肌開始無規則地收縮。book18.org
"碰我。"book18.org
陳遠伸出手。手指從床右側越過床墊邊緣，放在她肚子上。她的腹肌在他掌心裡劇烈收縮，不是被操的反應，是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間。肚臍往上提了大約一厘米，然後慢慢放平。他的手指從她肚子往下移，經過她自己手指的位置，她的手退開了，讓出位置。他的手指探進去，碰到她的陰蒂。她的身體往上彈了半寸，腰椎離開床單，騰出一個空的弧度。book18.org
"繼續。"她說。book18.org
周嶼在動。陳遠的手也在動。她的嘴張得比任何一次都大，喉嚨里出來的聲音被周嶼的撞擊節奏切成碎片。她的腿夾緊周嶼的腰的同時身體往右側偏移，偏向陳遠手的位置。她在被兩個人同時碰。她在被操的同時被丈夫的手指揉著。她的眼睛在陳遠臉上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咬肌在收緊。book18.org
然後她到了。身體僵了三秒。腹肌快速收放。大腿夾緊周嶼的腰幾乎讓他動不了。腳趾蜷縮。她的嘴張開但喉嚨里沒有聲音，這次高潮比任何一次都安靜。然後她慢慢鬆開。book18.org
喘氣。周嶼也到了，趴在她身上。喘氣聲從她頸窩裡悶悶地傳出來。陳遠的手指還在她兩腿之間，沒有動。只是放在那裡。能感覺到她盆底肌在高潮餘波中一下一下地跳。她的手指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他手腕上，把他的手往後拉了半寸，然後翻身從周嶼下面滑出來，光著身子把睡袍拎起來披上。系腰帶的時候手指還在抖，系了兩遍才繫緊。book18.org
她在床沿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繞過床尾走到陳遠面前。她低頭看著他褲襠，隔著褲子，半硬。不是全硬，但是硬的。比衣櫃那次硬，比次臥看舊鏡頭那次硬。她把手貼上去，像測體溫一樣把手心按在他的褲襠前面，停了五秒。book18.org
"你在床尾的時候，我叫你過來。你過來的時候，你看到什麼。"book18.org
"看到你被操。看到你自己碰自己。看到你閉眼，又睜開。睜開看我。"book18.org
"你看到的時候，想什麼。"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她按他褲襠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溫的，不是涼。book18.org
"想碰你。"他說。book18.org
"碰了之後呢。"book18.org
"碰了之後，想繼續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他還在裡面。我不想等了。以前我想等，想看，想隔著東西看。剛才不想等。"book18.org
許念把手指從他褲襠上移開。往上移。經過腹肌。胸口。鎖骨。停在他嘴角。拇指從他下唇上擦過去，他下唇也起了皮。和她一樣。book18.org
"剛才你在這裡，碰我的時候。我腦子裡沒有別人。不是你和他，是你。"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她手背上鬆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髮根還是濕的。她踮起腳，把臉埋進他肩窩。鼻尖碰到他的鎖骨。呼出來的氣鋪在他脖子上，熱的。book18.org
周嶼在床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系紅繩，然後在床尾站了一下，繞過兩個人走到門口。他沒說再見，只在經過陳遠身邊時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擱在床頭柜上，不是錢。是一張對摺的小紙片。畫了一隻手。手指張著。book18.org
門關上了。走廊安靜。雨也停了。book18.org
**第十八章 · 對抗**book18.org
周嶼第四次來的前一天，陳遠把他的手機偷看了。book18.org
不是預謀。是許念在廚房洗碗，手機擱在茶几上，螢幕朝上。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周嶼的頭像，逆光側臉剪影，下面是兩行字：明天還是八點？這次我帶點別的。上次那個畫，你覺得怎麼樣。book18.org
陳遠從沙發前面站起來。彎腰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茶几腿，煙灰缸晃了一下。他把許念的手機拿起來。拇指按在螢幕上。往上劃。他們的聊天記錄不多，從加微信到現在，總共不到三十條。周嶼發的多一些，許念回得短。但每一條都回了。周嶼說"今天畫了一隻貓"，她回了三個字"好看的"。周嶼說"椰絲撻減糖之後會不會太淡"，她回了四個字"剛剛好，不淡"。周嶼說"上次你說了那句話之後我回去想了一路"，她回了兩個字，"哪句"。book18.org
他回了四個字，"你說很好。"book18.org
陳遠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和煙灰缸並排。煙灰缸里今天有三根煙頭。book18.org
廚房裡水龍頭關掉了。許念走出來，手上還濕著。她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到茶几前面，拿起自己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把周嶼的消息點開，看了一眼。然後鎖屏。手機塞進褲兜里。book18.org
"他明天來。"她說。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許念的手停在褲兜旁邊，手指在褲縫上擦了一下。她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腿收上來，把膝蓋壓在胸前。book18.org
"看了多少。"book18.org
"不多。周嶼的你回了，老王的你沒回。"book18.org
許念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越過膝蓋看著茶几上的煙灰缸。看了很久。book18.org
"老王我看不上他了。他第三次來，我高潮是自己給的。我叫你，門口的空的。那次之後我不想再叫他。"她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周嶼，他不一樣。你知道。你早就知道。"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自己鎖骨上那道舊疤的位置。手指從疤的一端劃到另一端。book18.org
"我知道。所以我才，"book18.org
"才看我手機。"book18.org
"不是。不是看你手機，"他把手從鎖骨上移開，放在茶几上。手指攤開，煙灰缸旁邊的位置。指甲剪得很短，指節上有一點乾燥的白皮。"是看他發了什麼。"book18.org
許念把腿從胸前放下來。光腳踩在地磚上。她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外面已經黑了。對面樓的紅圍裙女人在廚房裡擦灶台，抹布在瓷磚上反覆畫圈。book18.org
"他發了什麼你覺得不該發的。"book18.org
"他說，上次你說了那句話之後他回去想了一路。你說的什麼。"book18.org
許念轉過來。背靠著推拉門的鋁框。鋁框上的夜露還沒凝，但玻璃是涼的。她把手背貼在玻璃上。book18.org
"我說，很好。他問我，你和你先生感情好嗎。我說很好。好到他能在這裡陪著我。看著。然後他說，我也是這麼覺得。我說，很好。"book18.org
她把"很好"這兩個字又說了一遍。和上次說的時候一樣平。book18.org
"他問的是我們感情好不好。我說很好。這是真話。"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茶几上收回去。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陽台的推拉門在他身後，落地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眼眶下緣沒有暗影，瞳孔是正常大小。沒有撒謊的身體信號。book18.org
"那為什麼這兩個字他要想一路。"book18.org
許念的嘴唇分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的手從玻璃上滑下來，放回身體兩側。然後她從陽台門口走回沙發前面。拿起茶几上的煙灰缸，把三根煙頭倒進廚房垃圾桶。煙灰缸底那圈洗不掉的焦油印子在水龍頭下面被沖了一遍。還是洗不掉。book18.org
她說："你上一次硬到疼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陳遠在陽台門口站著。他背對玻璃，臉在客廳光里。book18.org
"姓季的那次。"book18.org
"不是周嶼。是姓季的。"book18.org
"對。"book18.org
許念把煙灰缸放在碗架旁邊，甩了甩手上的水。book18.org
"姓季的走了之後，你說過一句話，你說他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太好不行。當時我不懂。現在，"book18.org
她走到陳遠面前，抬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說他太好了，其實不是說他。是說我。你說的是，他太好了，我會對他，"book18.org
她沒說完。牙齒咬住下唇。那個淡紅色凹坑已經平了。她咬的是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你怕的是我對他太好。但你自己，"她把手指從自己鎖骨上移開，放在他胸口上。按在胸骨上。他的心跳在她掌心裡，咚，咚，咚。"你對他，你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陳遠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手指末端在輕微地顫。book18.org
"我想的是，他是我們找來的。他是最好用的一個。但最好用，也最危險。因為他不是工具。他是人。你看他的時候，不一樣。我知道不一樣。然後我就在想，"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想她是不是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我在看。不需要我安排。她自己就能，"book18.org
許念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book18.org
"不需要你安排，是。我早就不需要你安排了。但你安排，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你在。不管他在不在，你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在哪。你在衣櫃里，你沒硬。你在次臥看舊手機，你還是沒硬。你在床尾，你碰了我。你才半硬。然後他走了。我們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她把睡袍前襟拉了一下。手指捏著腰帶端頭，那根斷掉的流蘇纏在手指上。纏了一圈。鬆開。又纏了一圈。book18.org
"他明天來。你說，他還來不來。"book18.org
陳遠沉默了一陣。然後說："不該來了。"book18.org
許念靠在冰箱旁邊。冰箱壓縮機嗡嗡的，把她半張臉的影子震得微顫。book18.org
"那我跟他說。不讓他來了。但有一個條件。"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不來。下一個，你不在衣櫃。不在次臥。不在床尾。你在柜子里。衣櫃。從百葉縫看。不是我讓你出來你就出來，是我讓你別出來你就不能出來。從頭到尾，你只能在裡面看。"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腰帶上鬆開。book18.org
"你夠得著，但你不能碰。和以前一樣。但這次不是隔著牆。是隔著一扇櫃門。你剛才說，姓季那次你硬到疼。姓季那次你隔的是牆。這次你隔的是木板。一樣硬。你就能，"book18.org
她停了。因為陳遠把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他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就能什麼。"book18.org
"就能重新對我硬起來。"book18.org
她把"重新"兩個字說得很輕。然後從他手裡退出來。走到鞋櫃旁邊打開抽屜拿剪刀。回來的時候她把剪刀放在茶几上。說舊檯燈的排線不用再焊了，衣櫃里那根攝像頭的夾座，她讓他明天取下來。說完她走進主臥，門沒關。過了一會兒，新檯燈開關咔嗒一聲滅了。book18.org
黑暗中她在床上翻過來對著門的方向。"明天晚上，我叫他別來。然後我約了另一個人。你不用管是誰，來的時候你自己就知道了。"book18.org
第十九章 · 證明book18.org
老王的簡訊是許念自己發的。book18.org
陳遠在次臥調試舊檯燈的排線焊點時，她在客廳用手機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最後發出去的是六個字加一個問號：明天晚上有空？回得很快，不到兩分鐘。兩個字：有。她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下。book18.org
她喊了一聲「發了」。陳遠從次臥走出來。電烙鐵的松香味還沾在手指上。他站在次臥門口，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book18.org
「約的誰。」book18.org
「老王。」book18.org
陳遠靠在門框上。行軍床在他身後，被子疊成長條，緞面牡丹花在暗處泛著暗沉的油亮。他說了聲「好」。book18.org
許念從沙發前面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抬頭看著他，他比她高半個頭。她把手放在他鎖骨上那道舊疤上，手指從疤的一端劃到另一端，說：「你覺得我為什麼約他。」book18.org
「為了試。姓季的、小方、周嶼，都是新的。我要回到第一個。回到最開始。看你是不是還能，」她停了。手指停在他鎖骨上。他說：「還能硬。」她把手指從他鎖骨上移開，經過他的喉結、下巴，停在他嘴角上。「不是。是看我們還能不能。老王是第一個。你第一次在次臥，他就是那個人。那天你硬得最厲害。」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門框上移開，握住她放在自己嘴角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涼的，和平時一樣，涼得穩定，沒有因為緊張變得更涼。book18.org
「要是還是不硬呢。」book18.org
「那就不硬。不硬了我們再說。」book18.org
第二天許念起得很早。煎蛋的時候火開得小，兩個蛋都是嫩的。陳遠的那份蛋黃完整，蛋白邊緣沒有焦。吃早飯的時候她吃了一碗粥，和他說了句「今天下雨」。他說「嗯」。book18.org
下午她洗了澡，水聲響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深藍色絲絨睡袍，頭髮吹到八分干，發尾微卷搭在肩膀上。她把舊檯燈從電視柜上捧進主臥，放在床頭櫃原來的位置，插電，調角度，往左撥一點，再往右回半度，指示燈孔對著床沿偏上。然後她從梳妝檯抽屜里翻出一管新的護手霜放在檯燈旁邊。book18.org
傍晚，她在床沿坐著，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然後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拉開櫃門。百葉縫後面那個新攝像頭的夾座還在，她沒拆。她用手碰了一下鏡頭，把指尖從鏡面上輕輕划過去，說：「今天你在裡面。從頭到尾，不許出來。我叫你，你也不能出來。」book18.org
陳遠從客廳走進來，說：「好。」book18.org
「和第一次一樣。隔著一道櫃門。但這次你夠得著，我不讓你碰。」book18.org
陳遠站進衣櫃。他把纏在一起的兩件外套推到左邊，騰出肩膀寬的窄空檔。後背貼著三合板，板子往外鼓了一下又彈回來。他把櫃門合上。鉸鏈澀響一聲。百葉縫裡透進來的暖黃光在他臉上重新排列，前額兩條，左眼一條，鼻子一條，下巴一條。和第一次一樣。和衣櫃里站過的任何一次一樣。book18.org
許念站在衣櫃前面，伸出手，用指背在百葉木片上敲了一下。和上次一樣，悶響。木頭余振傳到鉸鏈再傳到櫃門木框，在陳遠耳朵旁邊變成一種很低很低的嗡。book18.org
她說這是只給他們兩個人的。說完，轉身走到床沿坐下。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許念站起來，走到玄關，開門。老王站在門口，夾克拉鏈拉到胸口，手裡拎著一個超市塑料袋，袋子裡裝的是蘋果，和第一次一樣。他說帶點東西總不能空手。許念接過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側身讓他進了門。book18.org
老王在玄關脫鞋，皮鞋踩後跟蹬掉，一隻再一隻。進主臥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舊檯燈，看了一眼床上鋪的淺灰色床單，把夾克脫下來搭在椅子上，這把椅子搭過很多人的衣服。他說總覺得你們今天有啥事。book18.org
許念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說沒事，躺吧。book18.org
老王解皮帶的動作和第一次一樣，金屬扣彈開，咔嗒一聲脆響。他把襯衫從皮帶里抽出來，露出肚子上那道橫貫左右的橡皮筋紅印。許念把他的皮帶扣按住，自己動手解，手指捏住卡榫，啪地彈開。然後踮起腳把他襯衫從肩膀往後推。衣領在粗脖子上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book18.org
老王愣了一下，看著她。她把他按倒，騎跨上去。絲絨睡袍下擺從大腿根滑開，裡面穿的是第一次那套黑色內衣。她把睡袍腰帶解開，緞面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上，俯下身，臉懸在他臉正上方，手放在他胸口上。她說：「今天我來。你躺著。」然後開始動，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朝她自己想要的方向送。book18.org
她把身體微微後仰，手指從老王胸口滑到自己肚子上，食指和中指探進肚臍，往下移。嘴張開，呼吸從鼻子換到嘴裡，胸口往上挺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衣櫃。book18.org
百葉縫裡，陳遠站在黑暗裡。衣櫃里的樟腦味比上次淡了。他的臉被百葉縫切碎，暖黃光在左眼一閃一閃。他透過木片縫隙看到許念騎在老王身上，她的身體在前後擺動，乳房的輪廓在暖黃光里起起伏伏。她的腹肌在收緊和放鬆的交替中從肚臍往外擴散波紋，大腿內側的收肌繃出一道很淺的輪廓。她偏過頭，臉朝衣櫃。嘴張開，說了兩個字，嘴唇分開、合攏、再分開。讀不出聲，但唇形他看懂了：別出來。book18.org
他的褲襠在脹，慢慢地脹。不是一下子硬到發疼，而是像水從深處往上漫，一寸一寸，越脹越緊。他把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碰自己。但隔著棉布褲子，龜頭已經頂出一個弧度。百葉縫的光在他指節上一暗一亮。book18.org
床墊彈簧在連續響。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高潮來的時候，她沒有閉眼。她看著衣櫃，嘴巴張開，喉嚨里出來一聲低沉的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腹肌快速收放，大腿夾緊。腳趾蜷縮，腳背在床單上刮出一道痕。她沒叫。但她的嘴型一直在說同一個字。陳遠在百葉縫後面數著，一遍，兩遍，三遍。一遍比一遍清楚。book18.org
老王也到了，低吼被她的動作悶在喉嚨里。她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床邊，然後把睡袍披上。高潮的餘韻還沒散，大腿內側的肌肉還在輕微地跳。book18.org
這時老王一邊穿褲子一邊說：「你們兩口子，是不是把我也當什麼道具了。」book18.org
許念把睡袍領口合攏。站起來，光腳踩在地磚上。她沒回答。把老王送出門，把蘋果留在鞋柜上，把門關好。然後走回主臥。book18.org
她站在衣櫃前面，手放在櫃門把手上。猶豫了一瞬，然後拉開。book18.org
陳遠站在裡面。百葉縫的光從他臉上移開，暖黃光完整地鋪在他身上。他靠在衣櫃後板上，手垂在身體兩側。褲襠前面撐著帳篷，高，脹，棉布纖維被拉到極限。他從百葉縫裡出來了，但褲子前面撐得比任何一次都明顯。book18.org
許念低頭看著那頂被頂起來的棉布褲子。看了很久，久到他膝蓋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手心貼上去，隔著褲子完完整整地握住。她在掌心感覺到他的脈搏，不是一跳一跳，是連續震顫，像被悶在水下的引擎在高速空轉。她把臉貼在他胸口上。book18.org
「你從頭到尾沒出來。」book18.org
「沒出來。」book18.org
「我叫你別出來，你就沒出來。」book18.org
「沒出來。」book18.org
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踮起腳，把嘴唇貼上他的喉結，然後滑到耳根，停在他耳邊。「你硬了。比以前，比姓季那次，還硬。」她把手指隔著褲子從他龜頭上輕輕划過，前液在棉布上洇了一小片深色。她說：「我約老王沒約錯。」book18.org
**第二十章 · 換人**book18.org
老王走了之後，許念把衣櫃門一直敞著。陳遠從裡面出來，褲襠前面還撐著，走路的時候膝蓋僵。她在床沿坐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大腿內側，那裡還有高潮之後殘留的濕痕。她把手指在睡袍上蹭乾淨，然後伸手把床頭柜上舊檯燈的插頭拔了。book18.org
咔嗒。燈滅了。主臥只剩窗外路燈光透過窗簾縫滲進來的那一絲灰藍。book18.org
「你說，他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她說。book18.org
「哪句。」book18.org
「把他也當什麼道具。」book18.org
陳遠站在衣櫃旁邊。後背還粘著衣櫃後板的涼。他把T恤領口正了一下，鎖骨上那道舊疤被領口遮住了。book18.org
「他看出來了。」book18.org
許念把舊檯燈的插頭重新插上。燈又亮了。暖黃光重新鋪滿床。她把燈座轉了一下，缺口朝牆，指示燈孔對著牆壁。然後站起來，走到陳遠面前，把手指按在他褲襠前面。隔著褲子，他在慢慢軟下來。她手指下的硬度在一點點退潮。book18.org
「剛才在裡面，你能不能分清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什麼因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在被人操，還是因為我不准你碰。」book18.org
陳遠低頭看著她按在自己褲襠上的手。她的手指是溫的。book18.org
「都有。」book18.org
許念把手收回去。經過衣櫃的時候把櫃門合上了。百葉縫裡的黑暗重新封死。她說：「換人了。」book18.org
陳遠靠在衣櫃旁邊。book18.org
「換誰。」book18.org
「不換誰。不找新的。把以前那些不行的也剔了。」她走到梳妝檯前面，拉開抽屜。裡面有一張對摺的紙，上面記了幾個人的聯繫方式，老王的、姓鄭的、小方的、姓季的、一個只來過一次就再沒出現的，還有周嶼的。她拿起剪刀，把那張紙從中間剪開。一半放回抽屜，另一半，上面是老王、姓鄭、小方和兩個沒名字的，她揉成團，扔進了梳妝檯旁邊的廢紙簍里。紙團在簍底彈了一下，滾到角落。book18.org
「剩下三個。姓季的，周嶼，還有一個只發過消息沒來過的。」book18.org
她把剪刀放在梳妝檯上。剪刀刃剛好壓在那半張紙上。周嶼的名字在最下面。book18.org
「姓季的，你沒回過他。周嶼，我不讓他來了。你說不該來了。那就不來了。但剩下一個，你得約。不是現在我還沒準備好。是等到下周。等我們把衣櫃里的規矩定清楚。」book18.org
陳遠從衣櫃旁邊走到床尾。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對面樓廚房燈關了，紅圍裙女人已經不在灶台前面了。窗戶黑著，只有抽油煙機的排風管在牆上投了一個L形的暗影。他拉上窗簾，轉身說：「什麼規矩。」book18.org
「你在衣櫃里。我在床上。不管誰來，我不叫你，你就不出來。和今天一樣。但不是試一次，是每次都這樣。直到有一天你覺得，你站在裡面就硬得受不了。想出來、想碰我、想把我按在床上，但你出不來。因為我不讓。等到那天，你再出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許念煎蛋的火開得比平時小。兩個蛋都是嫩的，蛋黃完整。她把盤子端到餐桌上，從冰箱裡拿了昨天剩的涼拌黃瓜，分成兩小碟。兩個人對坐。筷子夾蛋、嚼、咽。咀嚼交替。book18.org
「今天周六。」陳遠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換人，姓季的和那個沒來過的。先約誰。」book18.org
許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走到陽台門口。外面天光很亮。防盜網雨搭上停了一隻灰鴿子，翅膀收著，腦袋埋在胸口。鴿子飛走了，雨搭上落了一小片絨毛。book18.org
「姓季的。」她轉過來。背靠著推拉門鋁框。「他最早看出來我不一樣。他問過我是不是緊張。他說我可以碰自己。他走的時候說，下次可以主動一點。你覺得他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想讓你自己來。不是被動，是主動。不是被操，是做。」book18.org
許念從陽台門口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筷子，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放回他碗沿上。book18.org
「那你約他。問他下周有沒有空。別的不說，就說約。」說完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走進主臥。book18.org
傍晚的時候，陳遠發了消息。姓季的回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兩條。第一條是「有空。下周幾」。第二條是「你太太好嗎」。book18.org
許念接過手機看了這兩條消息。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還給陳遠。「回他：周三。她很好。」book18.org
周三來得很快。這幾天裡許念把主臥重新收拾了一遍。床頭柜上只留舊檯燈和一盒藍色紙巾。梳妝檯上只剩梳子和護手霜。衣櫃裡面重新理了，她把所有外套推到左邊，右邊空出肩膀寬的窄空檔，後板用抹布擦了兩遍，樟腦丸換了一顆新的。新樟腦丸的味道比舊的更沖，在衣櫃里瀰漫開來，和陳遠上次站進去留下的體溫記憶混在一起。book18.org
周三下午，許念提前洗了澡。出來的時候穿著那件暗絳紅色睡袍，上次只穿過一次，袖口的摺痕還沒完全散開。頭髮吹到八分干。她把舊檯燈插上電，燈座角度調了一次，把衣櫃門拉開半扇，百葉縫後面的夾座已經拆了，只剩下木片之間的窄縫。她用手指從百葉縫裡戳進去。「今天的規矩和上次一樣，我不叫你，你就只能在裡面。」book18.org
陳遠從客廳走進來，手放在衣櫃門鉸鏈上。鉸鏈是鐵鍍鉻的，涼。「好。」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姓季的站在門口。和上次一樣，深藍色牛津紡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那塊黑色電子表還在。錶帶換過，比上次緊了一個扣。眼鏡換了一副，銀框換黑框，鏡片還是薄的。他手裡拎著一盒點心。說路上買的，蛋撻，還熱。許念接過紙盒，手指碰到紙盒底部，溫的。和上次姓季的姿勢一樣。也是拎東西，也是站在門口先不進來。book18.org
進門之後他往主臥方向看了一眼。門開著四十五度，舊檯燈的暖黃光從裡面漏出來。他又往客廳看了一眼，次臥的門關著。他沒問陳遠在哪。只是在脫鞋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氣色比上次好。」book18.org
許念把點心盒放在餐桌上，走進主臥，在床沿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彎曲。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說：「你說的，下次可以主動一點。今天。」book18.org
姓季的站在床尾，把黑框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和舊檯燈並排。鏡片朝下，黑框反了一窄條光。他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他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手指穿過她的手指，不是握，是輕輕托著。book18.org
「你先生，知道你今天約我嗎。」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紋在他指腹下三條清晰的線。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開始脫衣服。只是把她的手放在床單上，然後鬆開。許念把手收回去，站起來，自己把睡袍腰帶解開。暗絳紅色緞面從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腳踝。裡面穿的是新內衣，淺膚色，蕾絲很細，內褲是配套的。她躺下來，手放在身體兩側，手背朝上，手指微蜷。然後說：「來吧。」book18.org
姓季的站起來脫衣服。動作和第一次一樣，T恤單手抓後領往前扯，疊了兩道放在椅子上。褲子的皮帶抽出來，繞了兩圈放在床頭櫃。內褲是深灰色平角褲。他爬到床上，用手撐著床，沒有壓上去。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鎖骨窩裡，然後滑到乳頭，含進去，舌尖輕輕轉了一圈。許念的腹肌收了一下，肚臍往上提。然後她伸手摸他的臉，拇指從他眉弓往下劃。book18.org
他說：「等一下。我能要一個東西嗎。」book18.org
許念的手停在他下頜角上。「什麼。」book18.org
他把手從她腰側移開，偏了偏下巴朝衣櫃方向指了一下。「我想讓他在床尾。不是在裡面。」他說得很輕，但很清楚。「上次我走的時候在想，她應該被兩個人碰。不是先後。是一起。你先生，他願意嗎。」book18.org
許念的手指在他下頜角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肚子上。轉頭看著衣櫃。「你聽到了嗎。」book18.org
櫃門裡面沒有聲音。過了幾秒，鉸鏈澀響了一聲。櫃門從裡面推開，陳遠站在衣櫃門口。臉被百葉窗的光線掃過，神色在睫毛陰影里。他看著床上兩個人。book18.org
姓季的從許念身上側翻下來，坐在床沿，手放在膝蓋上，和他對視，說：「我不是要取代你。是想三個人，你碰你的。我碰我的。你如果不想，我繼續。沒關係。」book18.org
許念把內褲從腳踝上褪下來。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 三人**book18.org
陳遠從衣櫃里走出來的時候，手在櫃門把手上停了一下。鉸鏈澀響的餘音還在主臥空氣里盪，姓季的坐在床沿，手放在膝蓋上，黑框眼鏡摘了，眼睛是深棕色的，沒有躲。許念躺在床上，暗絳紅色睡袍堆在腳踝，內褲剛從小腿上褪下來，掛在腳背上。她沒摘。book18.org
她把腳背上的內褲踢掉，棉布落在床尾地上。然後她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著陳遠。book18.org
「他說的你聽見了。」book18.org
「聽見了。」book18.org
「你想嗎。」book18.org
陳遠站在衣櫃門口。褲襠前面隔著棉布，他在脹，不是全硬，但從衣櫃里走到門口這幾步之間，硬度在往上爬。姓季的說「三個人」的時候，他站在黑暗裡，後背貼著三合板，樟腦味衝進鼻腔，那一瞬間他的勃起來得很快。book18.org
「想。」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自己肚子上。手指攤開，指腹從肚臍往下劃了一道很短的直線。book18.org
「那就過來。你在左邊。」book18.org
陳遠走到床的左邊。姓季的在右邊。床墊在兩個人之間，許念躺在正中間。舊檯燈的暖黃光從床頭柜上鋪下來，把她身上的皮膚照成暖白色，乳房上還有姓季的剛才含過留下的淺淺濕痕，乳暈在光照里泛著淡褐色，乳頭硬著，縮成一小粒深色的珠子。book18.org
姓季的從床沿站起來。他把內褲脫了，陰莖已經半硬，淺紅色的龜頭從包皮里露出半截。他重新爬到床上，在許念右邊側躺下來，手放在她髖骨上，拇指按在她腰側的凹窩裡。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遠。book18.org
「你碰左邊。我碰右邊。中間是她的。」book18.org
陳遠站在床左邊。他把T恤從頭上脫了。鎖骨上那道舊疤在暖黃光里是一條很淡的白線。褲子脫了，內褲脫了。他的陰莖彈出來，硬了，龜頭脹得發亮，前液已經在尿道口凝了一小粒透明的珠子。姓季的看了一眼，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許念把手從肚子上移開，放在陳遠髖骨上。手指從他髖骨上緣往下滑，經過腹股溝，握住他。他在她掌心裡跳了一下，脈搏從陰莖根部傳到龜頭，她感覺到了，拇指在龜頭上輕輕抹開那粒前液。book18.org
陳遠低下頭。手放在她臉上，拇指從她顴骨劃到下頜角。book18.org
姓季的在她右邊，把嘴唇貼在她耳根上。一隻手從她腰側往前移，握住她右乳，拇指在乳頭上畫圈。另一隻手往下，探進她兩腿之間，手指分開她，中指慢慢推進去。許念的腹肌劇烈收縮，肚臍往上提了將近一厘米。她握著陳遠的手鬆了一下，又重新握緊，呼吸從鼻子換到嘴裡。book18.org
「你裡面，很濕。」姓季的說。聲音不大。book18.org
許念把臉轉向左邊，看著陳遠。姓季的手指在她裡面慢慢動著，節奏不快。她把陳遠往下拉，拉到床墊上，讓他側躺在自己左邊。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噴在她上唇上。她把手從他陰莖上移開，放在他臉上，拇指從他嘴角擦過去。book18.org
「你到床上來。他說的，你碰你的。」book18.org
陳遠把手從她臉上移下來，放在她左乳上。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她的乳頭在他掌心裡更硬了。他的手往下移，經過她的肚子，經過姓季的手腕，姓季的手指還在她裡面。他的手停在她陰阜上方，拇指探下去，碰到她的陰蒂。和姓季的手指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肉壁。book18.org
許念的膝蓋彎起來。大腿往外分得更開。她的嘴張開，喉嚨里出來一聲很低的悶哼。她一隻手放在陳遠背上，另一隻手放在姓季的後頸上。她的手指在兩個人的皮膚上同時收緊。book18.org
「動。」她說。只說了這一個字。book18.org
姓季的手指在她裡面開始加速。陳遠的拇指在她陰蒂上畫圈。她的髖骨開始前後擺動，不是配合其中一個人，是讓自己的角度在兩根手指之間找到最準的位置。她的呼吸從悶哼變成連續的短促氣聲，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喉嚨里的共振。床墊彈簧開始響，許念自己的身體在動，屁股在床單上摩擦，淺灰色棉布被攥出放射狀的褶子。book18.org
她把臉轉向左邊。看著陳遠。陳遠的手指沒有停，低頭看著她。她伸手把他的臉往下拉，把他的嘴唇按在自己乳頭上。陳遠含住。舌尖在乳頭上轉了一圈。許念的腿夾緊了他的手和姓季的手指，兩根手指同時在身體內外被夾緊。她的大腿收肌在皮膚下面快速抽搐。book18.org
「你們兩個，」她沒說完。高潮就來了。book18.org
從肚臍開始往外擴散。腹肌無規則地收縮，收放收放收放。盆底肌在姓季手指下面劇烈跳動。她的手攥住陳遠的背，指甲嵌進他肩胛骨旁邊的肌肉里，留下幾道淺紅色的彎痕。腳趾蜷起來，腳背在床單上刮出沙沙聲。她沒叫，但喉嚨里的聲音變成一種很低很低的連續顫音，不是呻吟，是氣管在極限呼吸時被氣流擦過的聲音。book18.org
姓季的把手指慢慢抽出來。手指上有一層透明的黏液，在檯燈光里反了極細的亮點。他把手指放在許念嘴邊。許念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張開嘴，把他的手指含進去。舌尖從指腹上掃過去，把自己嘗了一遍。book18.org
她鬆開嘴。姓季的手指從她唇間退出來。她把臉轉回左邊，把陳遠的頭從胸口拉上來，嘴唇貼在他耳根上。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陳遠翻身上來。膝蓋分開了她的腿。姓季的挪了一下位置，挪到床尾，把許念的臀部往上抬了一點。他說這個角度更好。然後用手從她腰後往上託了一下，她的臀被托高，盆骨往上傾斜。手放在她小腹上，拇指繼續壓著她陰蒂，節奏比剛才慢。book18.org
陳遠在她兩腿之間。進去的那一瞬間，她的嘴巴張開。那口氣從喉嚨里被擠出來，不是悶哼，是一聲很輕的、被悶在牙關後面的「啊」。只半秒。她的裡面是熱的，濕的，被姓季的手指和剛才的高潮充分張開過。陳遠推到底之後停住了，龜頭在最深處感覺到她的內壁還在高潮餘波中一下一下地收縮。book18.org
她的手指掐進他背上的肌肉，說不要停。她其實沒發出聲，唇形。book18.org
他開始動。節奏不快。姓季的手指在他進入的時候退開，在他退出的時候重新壓上她的陰蒂。許念的手攥著床單。她的臉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兩個男人，一個在她裡面，一個在她外面。一個用陰莖，一個用手指。一個在推到底的時候發出低沉的喉音，那是陳遠，他的額頭抵在她鎖骨窩裡，呼吸噴在她胸骨上。另一個在小腹上畫圈，拇指每壓一下，她的陰蒂就往裡縮半毫米。book18.org
她隔著陳遠的肩膀看姓季的。姓季的把手從她小腹上抬起來，放在陳遠背上，手指張開，按在他肩胛骨中間，輕輕往下壓。他在幫陳遠找到更深的節奏。book18.org
許念的手從床單上抬起來，放在姓季的臉上。拇指從他眉弓往下劃。然後把他的臉拉過來，兩張臉靠得很近，姓季的嘴唇在她嘴角旁邊，陳遠的嘴唇在她鎖骨上。她的身體在兩個人之間被交替占有，高潮的餘波還沒散盡，下一波已經在骨盆深處重新聚攏。book18.org
她的腹肌又開始收縮。肚臍往上提，盆底肌開始無規則地跳動。這一波高潮比剛才更久，她的腿夾緊了陳遠的腰，腳踝在他腰後交叉鎖住。趾尖蜷縮，腳背的皮膚被拉到極限。她的嘴巴張開但喉嚨里沒有聲音，被高潮抽走了所有呼吸。book18.org
然後她的身體慢慢松下來。腿從陳遠腰上滑下來。腳踝鬆開。呼吸從碎片慢慢過渡到五秒、六秒。book18.org
陳遠從她裡面退出來。他還沒到。陰莖在退出來的一瞬間脹得發紅，龜頭上沾滿了她的黏液，在檯燈光里反著濕亮的弧面。前液和她的體液混在一起，從系帶處往下拉出一根很細的銀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陰莖，硬著，比進去之前更硬。book18.org
姓季的從床尾移到她右邊，側躺下來。手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貼著她的肚臍，手指在她腹肌上輕輕畫圈。book18.org
許念躺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把陳遠從自己身上拉下來，拉到左邊側躺。三個人並排躺著，許念在中間，陳遠在左邊，姓季的在右邊。她的腿還在輕微發顫，腳踝蹭在床單上刮出細細的沙沙聲。她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左右兩隻手分別搭在兩個男人的手背上，指尖碰指尖。book18.org
喘氣聲三重奏慢慢降到同一頻率。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