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馬失途book18.org
2023/5/15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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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book18.org
也無風雨也無晴。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經過這次的突發事件之後，接下來的氛圍始終都是沉默，沉默，依然沉默。 夜晚，我們各在大床的兩邊，我打破僵局問道：「馨姨，還記得回來之前我說有件關於你的終生大事嗎？」 book18.org
「嗯？」她迷惑不解，都已經和過去徹底斬斷了聯繫，還能有什麼大事呢？ 我稍微湊近了些，讓氣氛有所緩和，繼而開口道：「馨姨，我送你一個女兒好不好？」 book18.org
「啊！」即使在黑夜中，我也能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瞪得溜圓。 book18.org
「這……這個……會不會太快了……」馨姨驟然無比緊張地抓緊了被子。 「沒辦法，本來想晚一點再跟你商量的，但是事情突然變得很急。」 聽到我的話，被子底下的嬌軀不安地忸怩起來。 book18.org
「可是……可是這種事情姨沒經驗，你得先讓姨提前準備準備……」 「沒關係，很簡單的，很快你就會習慣的。」 book18.org
「那……那小宇來吧……」剛剛放鬆下來的馨姨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的變化讓我心中一痛。 book18.org
那是何等千瘡百孔、遍體鱗傷的眼神，仿佛被世界所拋棄，連對自己存在的意義都失去了興趣。 book18.org
我抱住她，企圖用安定的話語撫平她的傷疤。 book18.org
「馨姨，告訴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book18.org
我的可依賴性成了她徹底放開自己的導火索，「嗚嗚……對不起，小宇……對不起……」 book18.org
究竟還有什麼事情能讓她感到絕望呢？哪怕此時此刻在我懷中都沒法令她心安嗎？ book18.org
馨姨抬頭，讓我看到她紅紅的眼睛，「小宇，對不起……」 book18.org
「好端端的道什麼歉啊？」 book18.org
「不……」她搖搖頭，抱住我，在我肩上悶悶地說道，「小宇，對不起，姨其實……生不了孩子……」 book18.org
溫熱的淚水落在脖子上，慢慢滑下的途中變得冰涼，讓我一個激靈。 將梨花帶雨的俏臉捧到跟前，我皺著眉頭，「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 book18.org
她低垂眼瞼，內里是無盡的落寞，「秦醫生說的……就是姨老家的那個老中醫。」 book18.org
「他說的就准嗎？」 book18.org
「他沒錯過……」 book18.org
對於女人而言，失去成為母親的能力，幾乎等同於失去存在的意義，比男人失去命根絕望得多，然而…… book18.org
說白了不就是不孕不育嗎？在以前的農村，這個問題或許很難治，可現在21世紀都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除了個別絕症，還真沒有治不好的病。 book18.org
「你沒試過怎麼就知道自己不行？去醫院檢查過沒？要是真有問題還可以治療，現在不同以前了，再不行還能做手術，最後還可以用試管嬰兒，辦法多著呢……」 book18.org
在她眼裡仿佛天塌一般的噩耗，在我看來不能說不值一提，只能說小事一樁。 book18.org
「馨姨，相信我，真的不難解決，明天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 「嗯……」她平靜下來，問道，「那小宇你現在還要嗎？」 book18.org
「要什麼？」 book18.org
「就是……就是……你不是說想要個女兒……」 book18.org
這時候，我還完全沒跟上她的思路，可她的下一句話讓我徹底明白過來，從一開始，我們說的就不是同一件事。 book18.org
「而且，萬一不是女兒……」 book18.org
「怎麼可能不是女兒？我明明……」 book18.org
兩眼對視，兩臉懵逼。 book18.org
我終於發現了華點。 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地解釋道：「不是要馨姨你生孩子，我是真有個小女孩想讓你收養她。」 book18.org
天降女兒這件事實在讓她沒法立刻反應過來，「什麼？別人的？」她咬著嘴唇神色複雜，眼神委屈，有種被背叛的傷心，就好像丈夫非但出去偷情，還明目張胆地把情人和私生子領回家。 book18.org
「如果是小宇的……」 book18.org
「不是！你為什麼會有我是小孩父親這麼離譜的想法啊！」我伸手彈了馨姨一個腦瓜崩，實在被她一向神奇的腦迴路氣到生不起氣。 book18.org
「可是……可是……」 book18.org
「可是什麼？」 book18.org
「可是小宇你剛才那麼說，很容易讓姨這麼想……」 book18.org
想到她第一反應是想和我生個女兒，我真的不知該作何感想。 book18.org
一直以來，馨姨對我而言，首先是一個單純柔弱的女人，許多時候需要我去護著；其次，是一位值得尊敬親近的長輩，一直以來對我頗為關照；最後，是阮晴走後我迷茫世界中的一位同舟共濟、分享孤獨的朋友，她用她獨有的細膩和溫柔減輕我的負罪感和不安。 book18.org
我從未生出除了這些以外的念頭，但在理解了剛才她的想法之後，我開始有些明白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值得託付和讓她心安。 book18.org
「馨姨，我可是峰子的同學，和你還差著輩兒呢，你怎麼會想著和我……」她對我傻到極點的百依百順讓我無法責怪嘲笑她一分一毫，於是我嘗試用輕鬆的玩笑化解這份尷尬，「看來你以後還是別出門算了，實在太容易被人騙財騙色了。」 book18.org
「嚶——」不勝調侃的馨姨簡直沒臉見人，抓起被子把頭蒙起來，看架勢恨不得把自己捂死，免得讓她再去回想剛才展露的荒唐想法，尤其還是對我這個小輩。 book18.org
「馨姨？馨姨？」我去扯她的被子，卻不知她哪來的力氣，死死抓著不鬆手，後來終於因為氣悶有些脫力，我才得以成功。 book18.org
看著她俏臉通紅、氣喘吁吁的不勝嬌羞的模樣，就算從未想到過那方面，這一刻也不由地感到心底開始蠢蠢欲動， book18.org
我急忙止住這股歪風邪氣，繼續之前的話題問道：「馨姨，剛才我問你要不要考慮收養一個女兒，你怎麼考慮的？」 book18.org
「為什麼？她的父母呢？她跟你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雖然我和她沒什麼關係，但是……」將小唐糖的故事簡單說了一些，馨姨變得沉默。 book18.org
「小女孩很乖巧的，而且平時我不在你也有了人陪不會孤單，而且萬一以後有了孩子，就當提前練手了不是？」 book18.org
「好！」馨姨最終還是答應下來，「但是……」 book18.org
「但是什麼？」 book18.org
「但是姨不會再生孩子了。」 book18.org
我以為仍是因為她擔心自己的身體原因，「明天我們就去醫院檢查一下，肯定能找出解決辦法，而且萬一那個老中醫說的不准呢……」 book18.org
「不是。」她輕微而堅定地搖搖頭，「經過這些年的波折和別離，姨有些累了，可能再也無法全心投入到另一段感情當中去，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挺好的。再說，不是還有小宇陪著姨嗎？還有小宇說的那個小女孩，姨以後不會孤單的。」 book18.org
知她心意已決，我沒有再繼續勸說，說不定日後她會改變主意，而且對她來說，這也未嘗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 book18.org
唐糖的事情終於落定，我卻沒有感到輕鬆和喜悅。 book18.org
她答應了這件事，小唐糖有了安排，儘管生母已逝，但馨姨一定會對她非常好的吧？弱小的生命終於尋到生命中最安全、最溫暖的港灣，再也不用在睡覺前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book18.org
羨慕和失落驀然襲來，雖然無法真箇將自己健碩的身體投入她的懷抱，也不會真的那樣做，可難免心頭湧現如此的念頭和渴望。 book18.org
「馨姨，陪我說會話好嗎……」 book18.org
看見我不知為何突然變得低沉的心情，馨姨並沒有多麼疑惑，在之前上百個互相安慰的日子裡，她早已見識過我偶爾暴露出的內心的軟弱。 book18.org
馨姨雙臂伸展開將我虛摟在懷裡，用溫和的母性包容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肩膀、順著我的後背，柔聲安慰道：「好……小宇想跟姨說什麼？」 book18.org
「馨姨……」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馨姨……」 book18.org
「嗯……」她仍是輕聲應著，沒有絲毫不耐。 book18.org
「馨姨……」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只一遍又一遍毫無意義地呼喚她。 book18.org
「小宇，如果可以，就告訴姨吧，隨便說些什麼……」 book18.org
我沒再開口，因為想不好句子。 book18.org
「小宇究竟在擔心什麼呢？從第一次見你，你是那麼有活力，雖然表現得禮貌，可內心總有一團火在燒，旺盛灼熱富有感染力……」 book18.org
「姨曾經最開心的日子就是你陪姨聽音樂，聽你滔滔不絕地講述趣事，說你對生活、對未來人生的憧憬。那時的你才剛上初中，雖然小小的年紀偶爾也會唉聲嘆氣，但很快就會忘記……」 book18.org
「後來，你越來越大膽，也越來越懂事，還記得那天晚上，姨跟你說，你還小，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要太逼自己。」 book18.org
「哪天？」 book18.org
「跨年的那個夜晚，姨第一次知道，原來那麼陽光、開朗的小宇心中，竟然有著那麼多讓你皺眉的事情。姨不知道怎麼安慰，但是姨知道，你的未來還很久遠，可能會被沉甸甸的心事壓垮，也可以一直做那個活力滿滿的小宇，會照顧獨自一人的馨姨，能讓姨安心依靠，創造那麼多快樂的回憶……」 book18.org
她曆數生命中有我的點點滴滴，從初相遇到參與其中，到成為她的依靠，直到現在與她報團取暖。 book18.org
她將我摟在胸口，「但是姨想告訴你的是，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和從前一樣，或者難過消沉，甚至就算變壞，姨都會陪著你，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姨就在這裡，什麼都會答應你……直到有一天姨老了，丑了，不能動了，看不見也聽不見，小宇也不需要姨了……」 book18.org
「不會的！」我反駁道，「馨姨永遠都不會變，一直都會和現在一樣漂亮！」 book18.org
看著我露出倔強的孩子氣，馨姨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book18.org
「你呀……」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把消息告訴小五哥，馨姨正把小米粥放在我跟前，瓷碗與玻璃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小宇，小心燙……」 book18.org
不知道是不是小五哥跟狐狸一樣尖的耳朵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開玩笑道：「你確定是」說服「而不是」睡服「？」 book18.org
「我說服的！」這個老不正經，由於馨姨坐在對面，我只能咬牙切齒地小聲解釋，「她本來不太想，多虧了我，最後才同意的……對我有什麼獎勵？」 「一家三口都給你小子湊齊了，你還想要什麼好處？」 book18.org
打趣兩句，說好在年前就把小唐糖接回家之後，小五哥掛了電話。 book18.org
「馨姨，今年過年可能是三個人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原本說好還是這幾天，結果當天天黑之前來了消息，老唐今晚就要跟我們見面。 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快，不是說……」 book18.org
「可我昨天才……一天不到就要見面……」 book18.org
「唉，算了，我們會過去……」 book18.org
我找到忙著收拾房間的馨姨，告訴她這個消息。 book18.org
不出所料，她拿著一張毯子捧在胸前，聽聞後不知道要不要放下疊好，手足無措道：「啊？可是……可是……」 book18.org
我知道她想說還沒準備好，可人已經送過來了，不去接也不行。 book18.org
我扯掉她懷裡的毛毯，「待會出門，馨姨你是就這樣還是換身衣服？」 「姨換身衣服……」她轉過去，動作慢吞吞的，注意力還一直放在背後。 我知道她這是在等我出去呢，腦子裡想著今晚可能出現的情形，沒有平時的心思想要欣賞一場活色生香的換衣秀。 book18.org
只等了四十分鐘是我沒想到的，雖說平時馨姨打扮遠沒有這麼久，但在一些特殊的場合還是會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準備，這一方面，馨姨和別的女人差不多保持一致。 book18.org
看著她從二樓扶著護欄拾級而下，渾身的裝扮著重凸出一個「樸素」——沒有長筒靴或者高跟鞋，只是一雙低幫平底尖頭女式鞋；身上也沒有鮮艷的紅，仿似旗袍的淡青色上衣裹到腿根，剛好遮住緊身的黑色保暖厚褲襪；頭上長發簡單盤起用雲白碧綠的髮夾夾住，臉上仿佛褪去了所有裝飾，只有唇上能看出隱約的淡紅色唇膏。 book18.org
說「樸素」也是和她平時的烈焰紅唇、和她的絲襪高跟、和她的蕾絲內衣相比，實際上儘管這身看起來平凡，但仍似一汪秋水靜謐安然，容易讓人盯著不時泛起的平常的波紋目不轉睛，不知不覺就被吸引。 book18.org
「怎麼了？不合適嗎？」見我一直盯著她看，馨姨開始有些不安。 book18.org
「就這樣挺好的，真的！」這套衣服簡直將這個世紀打著燈籠都難找的「賢妻良母」氣質完美表現了出來，更兼馨姨自身的氣質加成，說是萬里挑一絕對不誇張。 book18.org
從架子上披上藍色大衣將姣好的身段曲線遮掩，再從玄關拿出一個繡著荷花的包挎在腕間，走下門口台階時無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無疑將馨姨溫婉的「小女人」氣質加持到最大。 book18.org
夜燈下看得不是百分百真切，一剎那的恍惚我竟將她看成了唐糖的娘親，下一瞬回過神來不禁覺得，小唐糖應該會很快就喜歡上馨姨吧？ book18.org
我不禁感嘆，女人的審美難道是天生的嗎？即使素未謀面，僅憑著我的述說便尋著了最合適的衣物打扮。 book18.org
約好的見面地點是「餃之閣」，老唐正帶著女兒吃大蝦餃，看見我後笑了笑。 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過去，因為這可能是這對父女的最後一個新年，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 book18.org
我和馨姨在另一邊坐下，同樣點了兩份水晶蝦，等待的間隙我打量著鄰桌的父女倆。 book18.org
小唐糖紮起兩團髮髻，穿著可愛童裝，很明顯是新買的，坐在椅子上，夠不著地的小腿輕輕盪著一雙小紅皮鞋，扒在桌子上安靜歡喜地等著老唐將半個餃子和裡面的大粗蝦尾蘸上半截醋放進面前的碗里。 book18.org
馨姨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對我投以一個有所猜測但不確定的眼神，見我無聲點頭，於是多看了兩眼。 book18.org
隔著兩米的距離，馨姨座位與老唐一平，在小女孩對面，被注視久了，小唐糖也看過來，只是下一刻小嘴就不自覺地張開，呆了幾十秒，突然眼圈一紅，眼淚立刻流了出來，嘴裡小聲念著「媽媽」、「媽媽」，瞧著真讓人心疼。 老唐趕緊擦手，站起來將女兒抱在懷裡，小唐糖就趴在他肩頭無聲地抽泣。 「唉。」我嘆口氣，對面的馨姨也有些紅了眼睛。 book18.org
哄了好一會兒，小唐糖終於停止了哭泣，可也沒了高興的心思，也沒了胃口，就坐在老唐腿上，跟爸爸一邊小聲說話，一邊看著老唐把剩下的吃完。 我和馨姨低頭吃餃子的時候，恰好看見小唐糖已經緩過神來不時往我們這邊觀察，更準確地說是在偷偷打量馨姨。 book18.org
我動作不變悄悄說道：「馨姨，看你呢。」 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小女孩，唐糖也毫不避諱地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與馨姨對視，嘴角不自覺就有些微微上翹的弧度，似乎也在欣賞馨姨的美貌。 扎著兩個小包子頭配上小包子臉的小唐糖可愛得緊，馨姨也沒有這麼仔細和近距離地與小孩子打交道，頓時被萌得抿起嘴唇綻放了個大大的笑容。 book18.org
小唐糖驚得瞪大了眼睛差點逃開視線，可見馨姨只是在好看地笑著，感受到那一份純粹的善意，小女孩的嘴角也揚得更高。 book18.org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就是為所欲為，一句話都沒說，馨姨對小唐糖好感度幾乎快拉滿了。 book18.org
馬路邊，小唐糖牽著老唐的手，不時回頭看，因為我們一直慢慢跟在他們後面。 book18.org
沒多久，老唐牽著女兒轉過來，面對我和馨姨越走越近，小唐糖漸漸仰起頭，當然，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馨姨身上。 book18.org
「老唐！」 book18.org
「雷宇，這位就是……柳女士吧？」面對「託孤」的人選，他肯定提前做了一番功課，認得人也不奇怪。 book18.org
「是的。」我向馨姨介紹道，「他姓唐，唐楚生，這個小女孩就是他女兒，唐糖。」 book18.org
「唐先生，你好……你的女兒很可愛……」 book18.org
「往後的日子，小唐糖就拜託你了，萬分感謝！」他抱起女兒，「乖女兒，剛剛在裡面你一直在看這個阿姨，喜歡這個阿姨嗎？」 book18.org
她猶豫一下，「喜歡……阿姨好漂亮……像媽媽……」 book18.org
三個大人都被小女孩眉間的落寞狠狠刺痛。 book18.org
老唐強笑道：「那讓漂亮阿姨給唐糖做媽媽好不好？」 book18.org
視線一下子全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小腦瓜子還反應不過來，不明白什麼意思，「爸爸？」清脆稚嫩的嗓音滿是困惑。 book18.org
「爸爸說的是真的，漂亮阿姨一定也很想要一個像唐糖這麼可愛的女兒……」 book18.org
馨姨對著小女孩點點頭，她也確實發自內心的喜歡。 book18.org
「可是……可是……」看見老唐眼裡的閃躲，小孩子剔透的心思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瞬間淚眼朦朧，「爸爸呢？爸爸不要唐糖了嗎？」 book18.org
「不會！爸爸怎麼會不要你呢！爸爸要去……要去……要去找媽媽，找到以後一定會來接唐糖的好不好？爸爸不是說過，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所以爸爸也要去很久，唐糖就在漂亮阿姨家等爸爸帶媽媽回來接你好不好？」 book18.org
「不要！不要爸爸走！」雖然才剛剛記事，可獨特的遭遇讓她隱約早早明白了一些道理，也極度沒有安全感。 book18.org
「糖糖剛才不是還在說想媽媽了嗎？爸爸這就去把媽媽找回來好不好？糖糖這麼可愛，爸爸和媽媽都捨不得，到時候一定會來接你，糖糖乖乖地在漂亮阿姨等爸爸回來好不好？阿姨可喜歡你了，會把糖糖當成小公主，就跟媽媽一樣，而且去了阿姨家會住大房子，睡大床，有新玩具，天天都有人陪……」 book18.org
然而老唐越說，小女孩越是摟緊他的脖子，哭道：「我不要大房子！不要玩具！爸爸別走……」 book18.org
「爸爸去找媽媽了，難道糖糖不想媽媽了嗎？」 book18.org
「想媽媽，可是……可是爸爸不要走……」 book18.org
「爸爸只是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很快就會回來，而且把媽媽帶回來……」 哄小孩子就是這樣，車軲轆話來回說，不斷重複就像催眠一樣，等到小孩子沒精神了也就相信了。 book18.org
「糖糖在阿姨家一定要乖乖的，等爸爸來接你。不要怕，阿姨跟媽媽一樣漂亮，而且肯定也會像媽媽一樣對糖糖也很好的……」 book18.org
老唐一邊給馨姨打眼色，一邊作勢將懷裡的糖糖遞過來，我從背後輕輕催促馨姨，她這才伸手要抱糖糖。 book18.org
可是糖糖依舊死死揪住老唐的衣領不鬆手，「不要走，爸爸！不要！」 「糖糖乖，去阿姨家等爸爸……」他狠下心托住女兒腋下直接舉起，送進了馨姨張開的雙臂。 book18.org
乖巧的小女孩沒有撒潑踢踏歇斯底里，像只受傷的小獸，一手扶在馨姨肩膀，一手抓著老唐的袖子，可憐地哀求：「糖糖不要媽媽了，爸爸別走行不行？糖糖再也不想媽媽了……」 book18.org
聽著只覺何其殘忍，為了最後的安全感，這麼小的孩子都被迫要放棄心底最渴望的希望和溫暖。 book18.org
「糖糖乖，爸爸保證一定儘快回來，拉鉤！」 book18.org
小指伸出，「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book18.org
或許是習慣了孤單和默默承受，又或許是馨姨的懷抱實在舒服和心安，小糖糖非常安靜，只是偏頭看著一直陪著走在邊上的老唐，偶爾呼喚一聲近在咫尺的老唐，「爸爸……」 book18.org
「在呢，什麼事？」 book18.org
「爸爸會回來嗎？」 book18.org
「爸爸最捨不得糖糖了，一定會回來的！」 book18.org
「爸爸真的能找到媽媽嗎？」 book18.org
「會！糖糖想媽媽，媽媽一定也想糖糖，爸爸一定能找到媽媽然後回來接你！」 book18.org
小女孩暫時相信了這件事，問道：「那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book18.org
「這個……爸爸要到很遠的地方，所以可能有點久……」看到女兒眼中的擔憂，老唐立刻信心滿滿地說道，「但是爸爸一定會和媽媽一起回來的！誰不喜歡我家小糖糖呢？」話題一轉，老唐對著女兒促狹一笑，「被漂亮阿姨抱著舒服嗎？」 book18.org
「啊？」小女孩對這個畫風突變的問題措手不及，隨即臉一紅，張開兩隻小胳膊摟住馨姨的胳膊，趴在軟軟的肩膀上，難為情地哼了一聲，「嗯……」 只能說馨姨的身子又香又軟，堅持瑜伽健身使得香肌充滿彈性並且有力，抱了好一會兒也不覺得累。 book18.org
「糖糖，喜歡漂亮阿姨嗎？」 book18.org
「喜歡……」她小聲說道，不過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能聽清楚。 book18.org
「那爸爸不在的時間裡，讓阿姨給糖糖做媽媽好不好？」 book18.org
聽到這個，小女孩抬頭與笑吟吟的馨姨對視，「阿姨……」 book18.org
「糖糖跟阿姨回家好不好？阿姨家很大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住，阿姨有點害怕，糖糖可以陪阿姨一起嗎？」 book18.org
看到老唐點頭，用眼神鼓勵，小女孩終於答應下來，「好！」 book18.org
老唐趁勢說道：「阿姨想要一個和糖糖一樣可愛的女兒，爸爸還沒回來的時候，糖糖可以滿足阿姨這個願望，喊她媽媽嗎？」 book18.org
「是啊，阿姨可喜歡糖糖了。」 book18.org
面對馨姨這個請求，小包子臉頓時皺成一團，囧得無比可愛，吭哧吭哧了半天，就是喊不出口。 book18.org
也對，這個稱呼多麼神聖，怎麼可能輕易變更成其他人。 book18.org
馨姨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阿姨姓柳，糖糖可以叫我一聲」柳媽媽「嗎？不然叫我柳阿姨也可以……」 book18.org
「柳阿姨……柳……媽媽……」一喊出口，小女孩羞得又藏進了寬闊的胸懷，甚至連爸爸都顧不上了。 book18.org
馨姨望向我的眼裡滿是驚喜，我回以她鼓勵。 book18.org
等到分別時，糖糖已然習慣了馨姨，老唐在車窗外朝她揮手，她也沒再傷心落淚，只是帶著擔憂和不舍，說道：「爸爸，你一定要回來看糖糖啊！」 「爸爸一定會回來的！糖糖要乖乖的啊。」 book18.org
「放心，糖糖一定會聽話柳媽媽的話，等爸爸回來！」 book18.org
後視鏡中，小女孩靠在馨姨身上，好奇地打量車內陳設，並沒有多少不安，看來這都要歸功於馨姨出色的氣質吧。 book18.org
下車時小女孩已經睡著了，我彎腰將她抱出，小小的身子其實很輕，有些瘦，相比於通常都胖乎乎的同齡兒童而言。 book18.org
看得出她相當睏乏，情緒上的起落消耗了大量精力，用熱毛巾擦擦臉就把她放進了馨姨的大床上。 book18.org
床邊，馨姨一手牽著小手，一邊仰頭看著我，有些為難，因為通常都是陪我睡的，但從今晚開始…… book18.org
「沒事，待會我就回去，倒是家裡應該沒有小女孩用的東西吧？明天出去逛一圈，缺什麼都買回來。」 book18.org
小聲商量了一會，糖糖突然在夢中喊起了媽媽，馨姨立刻側身臥倒輕輕拍她的背。 book18.org
「媽媽——媽媽——爸爸——別走……」 book18.org
「媽媽不走，媽媽就在這兒……安心睡吧……」 book18.org
馨姨非常自然地切換到母親的身份，無比流暢和熟稔，若是不知情，肯定認為這是媽媽哄女兒睡覺的溫馨場景。 book18.org
跟我在一起時，馨姨大多一副小女人的姿態，當我偶爾脆弱時，她也會露出善解人意的樣子，可總不至於如此地充滿母性，好似一下子就有了擔當，內里堅韌了起來。 book18.org
糖糖聲息漸悄，馨姨得以抽空看我一眼，我彎腰摸摸小女孩的鬏鬏，近在咫尺的馨姨仿佛在發光，溫柔包容的氣息滿溢到流淌出來，令人忍不住想要跪下來膜拜這種神聖。 book18.org
我幾乎已經控制不住地貼到馨姨身上去了，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嗚……柳媽媽……你們在做什麼呀？」糖糖迷糊著眼，但仍能分辨出面前的兩人正抱在一起，挨得極近。 book18.org
我尷尬地不知怎麼回答，只能慢慢爬起來坐在床邊，馨姨轉身安慰道：「哥哥在看糖糖睡著了沒有……」 book18.org
「剛才睡著了……可是哥哥為什麼不睡覺，還壓在柳媽媽身上？」 book18.org
我尼……這麼複雜的事情怎麼跟小孩解釋？ book18.org
馨姨將糖糖抱在懷裡，解釋道：「因為哥哥之前都是抱著媽媽睡覺，但是今天糖糖來了，媽媽只能抱著糖糖，不能跟哥哥一起了。」 book18.org
她給了我一個取笑的眼神，偏偏我還沒理由反駁。 book18.org
「那……那糖糖一個人睡覺就好了，柳媽媽還是抱著哥哥吧……」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說出這麼一番話，還伸手輕輕推開馨姨，將自己從溫暖的懷抱中脫離出來，「糖糖一個人睡覺不怕的……」 book18.org
我們呼吸一窒，像是有什麼東西梗在喉頭。 book18.org
馨姨一把將她摟緊，「不要，媽媽今天就跟糖糖一起！」 book18.org
「可是……」糖糖看了我一眼，小聲地擔憂道。 book18.org
馨姨立刻安慰，「哥哥都那麼大的人了，讓他自己一個人吧，以後媽媽只抱著乖女兒睡。」 book18.org
「糖糖快睡吧，我先走了。」一大一小的目光消失在房門後我才鬆了口氣，關門的瞬間好像還聽到兩聲輕笑。 book18.org
………… book18.org
「糖糖，累了吧？」牽著一隻小手的馨姨停了下來，「媽媽抱著好不好？」 小眉頭因為逛了兩層大商場而微微皺起，卻說道：「不用，糖糖能自己走。」 book18.org
馨姨蹲下來捏捏她裹著棉襪的腳腕，引得糖糖差點跳起來。 book18.org
「看看，都這樣了，媽媽抱著你吧。」 book18.org
「可是，柳媽媽抱著我會更辛苦的。以前媽媽走到哪裡都把我背著，看起來好累，我就自己走了……」 book18.org
說著的人不甚在意，聽著的人心中卻五味陳雜。 book18.org
「乖孩子……」 book18.org
「糖糖交給我吧。」我出聲道。 book18.org
「對啊！」馨姨的表情一下子明媚起來，有些破涕為笑的轉折感，「糖糖，讓哥哥抱好不好？哥哥那麼高，力氣很大，帶著糖糖不會累的。」 book18.org
「好的，柳媽媽。」小女孩看著我下意識地有點害怕，不僅因為體型懸殊帶來的壓迫感，還因為對我的不熟悉，幾乎沒說過話。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來！」看著幼崽一樣的小糖糖，我和藹地一笑，立刻感染到她，小包子臉也像綻開花朵般燦爛起來。 book18.org
糖糖主動走到我身前，我左手一撈，她就自覺摟住我的脖子，被我單臂托在身上。 book18.org
看著近了很多的笑臉，我忍不住用右手揉揉她頭頂的鬏鬏，順道捏了下嫩嫩的小臉。 book18.org
「咯咯……」清脆的笑聲讓馨姨也跟著開心起來，推著裝滿東西的購物車一起向前慢慢逛去，一邊走，偶爾馨姨還把手伸到糖糖跟前，與她的小手會師，只不過離開時得交點稅，再從我的手裡經過一次才行。 book18.org
每次掙脫，馨姨總會嗔怪地飛我一眼，我當然厚臉皮地毫不在意，然後飛快觀察糖糖，發現她一副不明白髮生什麼的樣子後，馨姨才鬆口氣，再瞟我一眼。 「呵呵……」她越這樣，我心底反而就越開心，沒有別的理由，只因為天氣真好，外面真熱鬧。 book18.org
半天后，臨近中午，購物車都已經清空過一次，馨姨的手帕交突然請她去作客，她向我發來邀請，「要一起去嗎？」 book18.org
考慮到這是馨姨自己的事情——那個朋友是因為生意認識的，有些性格相投，隔一兩個月總會見次面，兩個美麗的女人，我要是跟著不太合適。 book18.org
「去玩得開心，糖糖就交給我了。」 book18.org
馨姨不是很放心，轉而對糖糖問道：「糖糖要不要一起？」 book18.org
小腦袋三兩下搖成了撥浪鼓，「糖糖跟著哥哥一定會聽話的，柳媽媽不要擔心。」 book18.org
小大人一樣的懂事乖巧，既讓人疼愛，又讓大人感到窩心，恨不得把她寵上天。 book18.org
「糖糖真乖！」馨姨歡喜地摟住她親了好幾下，然後推開車門，「跟哥哥玩得開心！」 book18.org
她神采飛揚地離開，看都沒帶看我一眼。 book18.org
「真是有了女兒就忘了……」我小聲嘀咕。 book18.org
我不習慣從後視鏡里看人說話，「要做前面來嗎？」 book18.org
小傢伙吭了一聲後費力地推開車門，下車時差點被車門夾著，跑到前面來，我給她打開副駕駛，她就蹬著小皮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座位，對我天真地笑。 她剛坐好就伸手去拽安全帶，可惜手太短，力氣又小，自己系不上。 我看著好笑，幫她把帶子扣上，離得近了，聽到她有些喘，鼻尖滲汗，才發現簡單的下車上車對她這樣的小蘿蔔墩來說相當艱難。 book18.org
抽紙給她擦擦汗，我順勢捏捏小包子臉，「唐糖中午想吃什麼？」 book18.org
她看著我的動作，感受到善意，純凈的笑容在臉上綻放，很純粹，有感激的意味，更有原本在預料之內的事情突然發生變化帶來驚喜的喜悅之情。 book18.org
不過小女孩依然不大敢說話，聽到我的問話下意識微微搖頭，「都可以。」 一份羊肉湯，一盤牛肉，一碟菜蔬，再給她要了個雞腿，小傢伙先喝了半碗湯，吃完雞腿就沒再動幾筷子。 book18.org
坐在窗邊看著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急匆匆的，歡聲笑語的，悠閒自在的，三五成群的，老少同在的，也有獨自一人慢慢走過。 book18.org
我慢悠悠地逛著，一雙小短腿邁步的頻率卻慢不下來，小唐糖捧著熱熱的橘子汁緊跟不舍，一步都不肯落下。 book18.org
見她跟得辛苦，我蹲下去張開手臂，她就自覺地靠在胳膊上被我抱起來。 「怕高嗎？」我問。 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因為自己也不知道。 book18.org
「我們去坐那個？」 book18.org
直到站在摩天輪下，面對超過一百米高，仰頭都看不到頂，才感覺它的直入雲霄。 book18.org
緩緩上升，整個城市緩緩變小，小到像張地圖，像幅畫，像在夢中。 然而我的樣子落在一雙無邪的眼裡，瞬間勘破我的迷惘和鬱郁。 book18.org
隨著車廂的回落，我的靈魂也慢慢回歸。 book18.org
「哥哥……」小糖糖的輕聲呼喚讓我頓時回神。 book18.org
「怎麼了？」我轉過頭，看到小小的身子坐在長椅上才剛剛超過桌子高。 「哥哥不開心嗎？」 book18.org
「沒……」想要否認的話在認真篤定的清澈目光中說不出來。 book18.org
「是因為哥哥也喜歡柳媽媽嗎？」 book18.org
這小傢伙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對不起……糖糖以後一定不會很黏著柳媽媽，可以自己一個人睡，把柳媽媽讓給哥哥，讓媽媽每天晚上和哥哥一起睡覺。」她一臉嚴肅地做出保證，「糖糖喜歡柳媽媽，雖然柳媽媽也喜歡糖糖，但是柳媽媽肯定更喜歡哥哥！」 我哭笑不得，這算是被她安慰了？ book18.org
「柳媽媽對糖糖是媽媽對女兒的喜歡，和哥哥是大人的喜歡，不一樣的。」 車廂落地，我將她抱出來，解釋道，「不僅柳媽媽喜歡糖糖，哥哥也很喜歡……」 book18.org
「真的嗎？」她的眼睛一亮。 book18.org
「糖糖又可愛又懂事，還會安慰人，誰不喜歡呢？」 book18.org
聽到我的誇獎糖糖竟然會害羞，霎時間萌得我一臉血。 book18.org
「哈哈哈哈……」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回來了——」 book18.org
「柳媽媽！」聽到馨姨的聲音，小唐糖奔出屋子，我放下手中的東西，牽著她走下樓。 book18.org
小傢伙迫不及待撲過去，像乳燕投林，緊緊抓著溫柔不鬆手。 book18.org
我也摟著馨姨，讓她在我肩膀靠了靠。 book18.org
「哎呀！」她驚覺，一把將我推開，低頭，果然糖糖正睜大眼睛看著。 面對幽怨責怪的眼神我忍俊不禁，與糖糖對視一笑，充滿了心照不宣。 馨姨狐疑了一下，轉瞬便忘掉，對糖糖問道：「剛才在樓上做什麼呢？」 「哥哥給糖糖買了好多東西……」 book18.org
馨姨又牽著糖糖上樓，「我們去把買的衣服洗一下，等到明天糖糖就能換新衣服了……」路過我身邊時故意不看我表示生氣，讓她又在小唐糖面前出醜。 我莞爾一笑沒當回事，心中反而想著，那樣的情形在以後還會少嗎？ 女人帶著小孩在上面收拾，我在廚房蒸了條魚，弄了一盤糖醋排骨，拌了西藍花，還隨飯蒸了南瓜和掛麵圓子，圓子是沐棉回到老家油炸好就寄過來的。 鱸魚沒有小刺，糖醋開胃，掛麵圓子外脆里香，西藍花解油膩，小傢伙看到一桌菜時就已經滿眼崇拜的小星星了，現在更是吃得不亦樂乎，連老爸都暫時忘了。 book18.org
「哥哥好厲害……」 book18.org
明顯撐了的小唐糖被馨姨帶進浴室泡澡促進血液循環促進消化，我一邊洗碗一邊想著，雖然我也能帶她吃喝玩樂，但生活上總歸還是要馨姨照顧才最合適。 ………… book18.org
馨姨在門口替糖糖掖好衣擺和褲腿，然後站起來拍拍她的小腦袋，「去吧！」 book18.org
小女孩脫離懷抱後，興沖沖地打開車門，熟練地爬上副駕駛，讓我幫忙給她系好安全帶。 book18.org
照理小孩不能坐前面，所以一路車開得穩當至極，但凡風吹草動都退舍三里。 book18.org
「哥哥再見！」 book18.org
「糖糖再見。」 book18.org
看到小傢伙一步一跳進了幼兒園，我轉動方向去往學校。 book18.org
只能說馨姨的魅力實在太大，除了初一那天，老唐打電話過來和女兒聯繫，聽到爸爸的聲音糖糖哭得讓人心疼，最後在電話兩頭的人不斷安慰下才止住眼淚。 book18.org
後來她們的相處極為順暢，而充裕的假期讓她得到了長時間的陪伴，等到開學時，她已經完全習慣依賴我和馨姨，生活上的瑣事就找她的「柳媽媽」，而其他為難的事情則主動找我幫忙，就連平時出門也會下意識找我抱抱，因為媽媽會累，但是哥哥不會。 book18.org
小孩子終歸是小孩子，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環境，屋裡漸漸多了歡聲笑語，我們也樂得如此，每天都是平凡悠閒的快樂。 book18.org
唯一讓人煩惱的就是，馨姨幾乎沒時間和我在一起，偶爾幾次都是趁糖糖睡著了才偷偷說些悄悄話。 book18.org
「胖了？」被老白一打量，我也覺得身體重了些。 book18.org
我再細看他兩眼，微微皺眉：「你好像有點虛？」 book18.org
「屁！」他嚷道，「我猛著呢！」不過有些色厲內荏。 book18.org
我管不到什麼，只能玩笑般說道：「年輕人，要節制！」 book18.org
他不管不顧地反駁，什麼「年輕人就是火力旺」，還有「男人的事，不能說是不行」之類的，宿舍里頓時充滿了歡快的氛圍。 book18.org
下課後老白叫住我，「雷子，先別走。」 book18.org
「什麼事？」 book18.org
因為是上午的後兩節，教室里除了我倆已經走光了，他把筆記本轉過來，指著螢幕說道：「不挑挑？」 book18.org
一頁頁的學生妹照片起碼都在七十分朝上，就是不知道美顏的成分占了多少，下面還有興趣愛好和聯繫方式。 book18.org
我一臉見鬼地看著他，「這到底什麼啊！你小子……」 book18.org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憋紅了臉，「大部分都是同學，還有一些學姐，想跟你」認識認識「，所以找我幫忙……」 book18.org
嚇老子一跳，我還以為他開學第一天還是大白天的就找室友拉皮條，那也太離譜了。 book18.org
不過我還是覺得不太真實，看了一下頁數，254頁，代表了有254個人想跟我「認識」，一邊是難以相信，另一邊，如果這是真的，嘶——頭皮發麻…… book18.org
「怎麼這麼多？你都從哪來的？」 book18.org
見我臉色綠得像是被幾百個痴漢盯上，老白幸災樂禍道：「其實你早就出名了！」然後點開一個收藏的網址。 book18.org
我定睛一瞧，正中間是學校裡面的各種八卦新聞，大部分都「不務正業」和學習無關，邊上是各種排行榜，男神女神校花校草，不但有學生甚至還有老師教授，一個個都俊男靚女。 book18.org
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滑鼠點開「新生校草排行榜」，一個一頭白毛的傢伙出現在第七位。 book18.org
WTF！ book18.org
為什麼這玩意兒我聽都沒聽說過！ book18.org
難道我們上的其實不是一個學校？ book18.org
一張張照片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偷拍的，有我鍛鍊流汗的，在圖書館做文案的，開門下車的，坐在操場邊陰鬱發獃的，竟然還有一張早上沒睜開眼光著膀子刷牙的！ book18.org
我努力深呼吸平復一下，那時候應該剛入學，天還熱，我一般起得早，洗過臉要去跑一會，哪個喪心病狂的傢伙蹲我？而且還是個男的！ book18.org
一股冷氣忽然從尾椎骨躥到天靈蓋，我壓著顫，問道：「這些都……我怎麼從來沒發覺……」 book18.org
「嘿嘿……不是……其實是受到那些饑渴玉（欲）女的懸賞偷拍的……」 我稍稍鬆了口氣，我可沒有跟他們討論哲♂學的興趣。 book18.org
「但是嘛，有給我發郵件的，也有當面拜託我的，嘖嘖你是沒看到，那些女的提到你的時候不僅臉上滴水，下面估計也在滴水……」 book18.org
不都說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我感覺自己像打了激素，穿衣顯撐，脫衣就更誇張了。 book18.org
老白笑得開心，我沒好氣道：「你咋這麼熱心？」 book18.org
「這些都是獨家信息啊！而且都說欠了我一個小小小小的人情，當然，如果哪個被翻了牌子，這個人情就會變大！」 book18.org
「猥瑣……」 book18.org
老白興致沖沖地給我物色人選，「你看這個，蘿莉啊，童顏巨乳，要是跟你站一起，反差感有木有？還有這個，竟然練體操和游泳，身材棒柔韌性好，抗造啊！說不定高難度的姿勢也能開發……」 book18.org
要說柔韌性，難不成還能比過馨姨練瑜伽嗎？腳底板能從背後繞一圈碰到額頭…… book18.org
「不是，我說，你擱這選妃呢？而且還不是給自己，你圖什麼啊？」 老白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眼神滄桑，一副哥是過來人的表情，唏噓一聲卻不說話。 book18.org
面對女色面不改色的只有三種人，太監，高僧，和熱戀中的男人。 book18.org
我揶揄道：「你小子找著對象了？是誰？」 book18.org
高深莫測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訕訕，「沒有……沒……」 book18.org
「行吧……」既然他不想說就算了。 book18.org
「雷子，問你個事兒啊……」走在路上老白賊兮兮地湊過來，「你到底是不是富二代啊？」 book18.org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行頭，除了電子產品也沒有上千的東西，手錶幾百塊買的，鞋子也不是什麼喬丹耐克幾千塊一雙能買個衛生間那麼貴，「不是啊？」 「那你怎麼……天天開車……」 book18.org
想想也是，不說大一了，就是到了研究生，開車的也不多。 book18.org
不過這也沒什麼要解釋的，我聳聳肩。 book18.org
老白沉默的同時，我在猜測，會不會是因為談戀愛了，所以開始格外關注自己的形象條件？ book18.org
宿舍樓前我問他：「你有駕照嗎？」 book18.org
老白下意識回答：「還沒學。」 book18.org
「那就沒辦法了……」 book18.org
他落後兩秒突然明白我什麼意思，要是有駕照也能借他一次，興奮地「唉！」了一下，卻又變得消沉，問題是沒有啊！ book18.org
腳步不停，因為突然感覺心裡很空，尤其每當看到老白臉上不時出現恍惚的笑容，那種由於深陷男女之情從而不經意浮現的傻笑，我就感到心慌，感覺失去了什麼。 book18.org
…… book18.org
「走了！」 book18.org
「什麼？難道開學第一天你都不打算在宿舍里過！」另外幾個都震驚了。 我也感到有些麻煩，宿舍肯定不能丟掉，不說別的，起碼到了期末複習的時候還要晚自習，只不過現在…… book18.org
「過兩個月再說。」 book18.org
時間早了些還沒到下班的點，幼兒園下午的課程已經結束，通常這個時候是老師帶著小孩玩，或者讓他們自由活動，說一聲，就讓糖糖提前回家了。 現在接送糖糖的任務由我來完成，只不過以後肯定得改變。 book18.org
怎麼辦呢？ book18.org
要不給馨姨買個車？但還要她先有駕照…… book18.org
任重而道遠啊，不知道會不會就此多出個馬路女殺手，實在擔心。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多餘的思緒都被糖糖清脆大聲的呼喚擠到一邊，純凈的笑臉越來越近，讓我忍不住掐了一把。 book18.org
「咱們回家！」 book18.org
路上，糖糖心虛地問我，「哥哥……」 book18.org
「怎麼了？」 book18.org
「哥哥……」她期期艾艾不敢說，直到我給了她一個放鬆的微笑，她才交代清楚，「哥哥昨天給糖糖買的糖，我給了一個給小星……」 book18.org
「給你買的就是你的，糖糖送給誰都行。」我安慰了一句，她轉陰為晴，原本皺巴巴的包子臉重新綻放成了小花兒。 book18.org
「小星是誰？」 book18.org
「小星是糖糖的同桌，從前就是。」 book18.org
「哦……」原來是熟悉的小夥伴，「那咱再買點，明天多送幾個。」 小腦袋晃了晃，「不要，以前班上的袁傑就是糖吃多了牙疼，哭得好傷心……而且小星說明天她帶東西來……」 book18.org
我笑眯眯道：「那好吧……」 book18.org
到家後，雖然糖糖系不好安全帶，但那是力氣太小，自己解開安全帶還是可以的。 book18.org
「柳媽媽！柳媽媽！」 book18.org
糖糖下車折騰了一會，馨姨聽到聲音後就開門等在外面。 book18.org
「糖糖慢點！」馨姨摟住撲到她腿上的小不點，笑吟吟地看著我。 book18.org
糖糖也回過頭來，「哥哥！」一手牽著馨姨一手拉著我往屋裡走，從背影望去像極了一家三口，和諧無比。 book18.org
…… book18.org
兩個大人一左一右陪著小孩坐在沙發上看動畫，我在後面悄悄把買車的主意告訴馨姨看她什麼反應，沒想到馨姨若有所思，也贊成這個想法，只是對於考駕照有一點小小的擔憂。 book18.org
「放心，很簡單，而且還有我呢。」 book18.org
「嗯……」儘管她溫柔依舊，卻多了自信，換作從前肯定患得患失覺得自己做不好。 book18.org
「哥哥！」糖糖的呼喚打破了我們的交流，「哥哥，現在可以吃糖嗎？」 一般來說，睡前是不允許的，奈何我們對她實在溺愛頗深，只要不過分一律沒什麼禁止。 book18.org
生怕我不同意，烏黑的眼睛骨碌碌一轉，就把另一根也拿出來遞到我跟前。 好傢夥，連賄賂都用出來了？ book18.org
我沒拿，忍著笑往另一邊看。 book18.org
昨天給她買了五根根棒棒糖，吃了兩根，一根送了同桌，這裡恐怕就只剩這兩個了。 book18.org
糖糖一轉頭就看見馨姨也笑眯眯地看著她，意思是既然賄賂了我，那是不是也要賄賂她呢？ book18.org
小腦瓜子瞬間就不夠用了，要麼兩根都給出去，那自己就沒有了；要麼都不給，可是……可是…… book18.org
小嘴噘著，忍痛把兩根糖分別遞過來，小手攥得緊緊的，目光都因為不舍而倔強地移到一邊。 book18.org
感受到手心裡的東西被拿走了，糖糖失魂落魄地去看電視，只不過低著腦袋，連動畫片都不好看了，更別提耳邊響起包裝袋被撕開的聲音，小小年紀便體會到心痛的感覺。 book18.org
「嗚嗚嗚……」 book18.org
小嘴裡突然被塞了什麼東西，她詫異地回頭，身子卻一下子凌空，然後落到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里。 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眼睛，分明閃著淚光，我又氣又笑又心疼，「糖糖乖，你要是喜歡吃，明天我們再去買，都給糖糖，哥哥和柳媽媽一個都不要，因為大人不喜歡吃糖。」 book18.org
小傢伙霎時間破涕為笑，吃著甜甜的糖，也甜甜地笑著。 book18.org
………… book18.org
「握住它……」 book18.org
「稍微用點力，對，往前，動一動……」 book18.org
「別怕，是不是動起來了……」 book18.org
晴朗的午後，我載著馨姨來到無人郊區的路段，讓她提前感受一下。 「用力！快一點！再快一點！」 book18.org
錶盤上的數字從30漸漸升高，等到長達兩公里的路到頭，速度來到了60。 book18.org
第一次摸方向盤我就增大她的膽量，讓她覺得開車也就這麼一回事，不再害怕。 book18.org
「要不要歇會？」 book18.org
結果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興奮與好奇，像個小姑娘找到了新奇的玩具一樣雀躍，明顯想要再來。 book18.org
我立即改口，「再來幾趟吧！」 book18.org
就這樣，孤零零地一輛車在這條路上不斷往復繞圈。 book18.org
「過癮沒？」 book18.org
路邊風微冷，陽光倒是不錯，和昨晚的天象一模一樣，無雲。 book18.org
馨姨臉色微紅，是興奮導致，聽到我的問話和取笑，也知道自己剛才有些活潑，不似平常那樣恬靜。 book18.org
「哼！」無可辯駁之下，她只能用輕哼回應。 book18.org
風起，我攬著她靠在避風的車身一側，低頭悄悄商量著。 book18.org
「快的話一個月就能拿到駕照，當然，前提是馨姨你一路都能直接過關……」 book18.org
「哼……」她皺皺小瑤鼻，不是很服氣，「鄙夷」的眼神在問我瞧不起誰呢，她現在好歹也是身為一店之主的女強人！區區小本子還不是手到拿來？ 小倔強的馨姨顯得更可愛了。 book18.org
我失笑道：「有信心好！」 book18.org
我把車門打開，「剛才都是練直線，接下來試試轉彎和過路口。」 book18.org
…… book18.org
接上回家後，趁著馨姨忙活的間隙，糖糖像個玩偶被我抱著看動物世界，小傢伙也安然蜷縮在我懷裡，放鬆，愜意。 book18.org
一隻母老虎帶著兩隻幼崽沿著河流行進，講解中提到，再過不久，幼崽就會被虎媽趕去別的地方。 book18.org
而在一年前幼崽還是三隻。 book18.org
幼崽跟隨母親的時間裡，會模仿虎媽的動作，學會爬樹、泅渡、撕咬、撲擊、隱藏、觀察等技能，然後在平時與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母親的玩鬧中熟練掌握，直到三歲成年被趕跑，因為那片領地無法養活過多的捕食者。 book18.org
而今天就是離開的日子。 book18.org
成年的雌虎威嚇、低吼著將兩隻幼虎驅逐出自己的領地。 book18.org
說是幼虎其實也不比他們的母親矮多少了，只是每當他們想要回頭，雌虎就會用露出利齒兇狠以對，這讓他們極為不解，卻只能失魂落魄地離去。 book18.org
而他們的母親，就站在身後目送他們遠去，直至再也感受不到。 book18.org
如果不是無奈，哪怕是野獸也不會如此決絕地斬斷親情吧…… book18.org
「他們好可憐哦……」 book18.org
糖糖在懷裡躺了好久沒動彈，我還以為她睡著了。 book18.org
想起她娘早就沒了，老唐也把她丟在這裡，苦命的娃啊…… book18.org
「是啊……」低頭看見小孩子不會作偽遮掩的臉上滿是落寞，我安慰道，「糖糖想媽媽了？」 book18.org
「嗯……」她側過身，臉頰貼在我身上。 book18.org
我想起老唐的話，暫時只能利用這個謊言，安慰道：「那等你爸爸找到媽媽就回來接你了。」 book18.org
沉默一會兒，小傢伙突然反問一句，「哥哥的媽媽呢？」 book18.org
「她呀……去了很遠的地方……」 book18.org
我的語氣有些縹緲出神，結果被小傢伙坐直身子用小手輕輕拍拍我的胸口。 我哭笑不得，她這是在安慰我嗎？ book18.org
恰逢馨姨從廚房探出頭，「糖糖，小宇，開飯了！」 book18.org
「來了！」 book18.org
我抬頭應一聲，糖糖立刻跟我說悄悄話，「今天柳媽媽是不是抱哥哥睡覺了？」 book18.org
借著下午練車，我和馨姨好不容易得到了獨處的機會，自然沒忍住比平時稍微近些的互動。儘管我沒說話，但是疑惑的眼神和表情已經回答了，糖糖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哥哥身上也有柳媽媽的味道……每天起床，柳媽媽身上也有糖糖的味道……」 book18.org
馨姨端了盤子放在桌上，含笑看著我們，隨即又進了廚房。 book18.org
她沒看出我眼中的無奈，咱倆的事兒都被小傢伙知道得八九不離十了啊！ 看到連飯碗都擺上了桌，糖糖抓緊時間說道：「糖糖一定儘快長大自己一個人睡，把柳媽媽讓給哥哥！」然後像是做了什麼偉大的事情一樣，小大人一般滿是成就感。 book18.org
我看她高高昂著頭，將小手背在小身板後，雄赳赳氣昂昂地挎著小短腿去洗手，實在有些頭痛。 book18.org
她怎麼對這件事這麼執著，跟她一個班的小孩還只知道要爸爸媽媽買玩具呢！ book18.org
但是糖糖從來不任性，任何事情都先想到我們的反應而不是自己，聰明懂事得不像個孩子，短短的時間就成了家裡的暖手寶，直想讓我和馨姨貼身呵護。 看著馨姨給糖糖碗里夾菜，糖糖也不挑食，一切都是那麼和睦。 book18.org
日子應當會一直像這樣越來越美好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呃啊……」 book18.org
終於在太陽落山前趕完了課題作業，我伸個懶腰，身上骨頭傳來陣陣拉伸的酸爽。 book18.org
「這傢伙怎麼還不回來……」 book18.org
自從前兩天凌晨幫老白把他小姨送到酒店，他就一直沒回過宿舍，幸好課上老師也沒點名。 book18.org
「咔……」 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 book18.org
老白回來了？ book18.org
其他兩個早上上完課就看不到人，一個回了家，另一個不知道去了哪裡。 憔悴、萎靡，兩個眼圈浮腫得跟魚泡一樣，就像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被人折磨，臉上掛滿了倦色，他下一秒就暈倒我都不意外。 book18.org
老白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踢掉鞋子，慢吞吞爬上去往床上一趴，床架「嘎吱」響一下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book18.org
「沒事吧？」 book18.org
我敲敲床頭，聽到一聲沉悶的回應：「沒事。」 book18.org
我看看時間，再不走就到下班高峰期，對於堵車的厭煩最終蓋過心底的一絲擔憂，我跟老白打了個招呼，「我走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關門前我還是說了一句：「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book18.org
頓了兩秒沒聽到老白說話，我加快腳步離開，也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沒。 我到家時馨姨也剛好先一步到家，等我下車時，等在一邊的唐糖歡喜地奔過來要給我一個擁抱。 book18.org
「大哥哥！」 book18.org
自從馨姨有了駕照後，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就連周末也在翻書，很少回來，小傢伙已經好長時間沒看到我了。 book18.org
任何一個家人對她而言都彌足珍貴，因此她才會如此欣喜若狂。 book18.org
彎腰一把夾住她的腋下舉過頭頂，任由軟嘟嘟的小手輕輕捏我的臉，我問道：「糖糖想我沒有？」 book18.org
「想！」 book18.org
小孩子表達喜愛的方式總是如此簡單直白而誠摯，兩條小胳膊緊緊抱住我的脖子不捨得放手，「mua！」湊近後輕輕親了一口我的臉頰，然後甜甜地笑著，非常純粹的歡喜。 book18.org
見她如此高興，我也半真半假地哄道：「哥哥也很想糖糖。」 book18.org
小女孩聽到這話，心底的幸福都從眯成月牙的眼睛裡溢了出來，可又不知該如何表達，於是再次重重親了一口，「叭！」然後將小腦袋埋在寬闊的肩膀上吃吃地自我陶醉去了。 book18.org
心情舒暢，神清氣爽，被人依賴的感覺當真不錯！ book18.org
「快進去吧！」 book18.org
馨姨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著我跟糖糖的互動，然而我卻不知為何感覺到一絲酸酸的味道。 book18.org
「好啦……」我走過去，一手抱著糖糖，一手拉住柔荑。 book18.org
那絲絲委屈的意味更明顯了，「糖糖跟你真親，幾乎每天晚上都要提到你……」 book18.org
我打了個哈哈，「或許是很長時間沒見面……」 book18.org
糖糖跟隨父親長大，對媽媽的印象自然就淡些，老唐走得倉促，小女孩急需安全感，所以把我當成類似父親這個角色了吧。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小腦袋轉過來，這才發現將馨姨晾在一邊，而且還感受到馨姨的委屈和嫉妒，趕忙上去討好。 book18.org
「柳媽媽！」小傢伙「諂媚」地把胳膊伸過去求抱抱，轉瞬就將我拋之腦後。 book18.org
真是喜新厭舊的小東西，竟然毫不猶豫地把我「一腳踹開」。 book18.org
「哎！」原本一點點的烏雲也消散了，嬌美的容顏上露出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 book18.org
看著糖糖和馨姨臉貼臉地親昵，我才體會到她之前的複雜心情，就像心愛的物件被人當面奪去，羨慕、嫉妒和委屈。 book18.org
可這一切都在糖糖那張幸福洋溢的笑臉，以及歡欣的呼喚中消失不見。 「哥哥！」糯糯的嗓音瞬間破碎一切陰霾。 book18.org
我揉揉她的鬏鬏，看糖糖享受的幸福模樣，心情立刻好了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馨姨在忙碌，每次經過都會看一眼，糖糖縮在我的熊抱里，仰頭靠著我的肩膀，而我則低著頭，聽她在耳邊嘰嘰咕咕地說著悄悄話。 book18.org
這是小女孩最喜歡的環節，每次回來她都喜歡用這個姿勢，讓我包圍住她，讓她感到十分的安全和安心。 book18.org
馨姨打趣道：「糖糖，就這麼喜歡哥哥啊？」 book18.org
「喜歡……」小手依賴地揪著我的衣服。 book18.org
「那晚上乾脆讓哥哥帶你睡好不好？」 book18.org
小傢伙立刻「警惕」起來，討好地說道：「不嘛，晚上要柳媽媽抱！」 聞言，馨姨略帶得意地飄了我一眼，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book18.org
我對她的得意感到幼稚和無語，隨即被靈活纖細的小蛇腰和下方左右扭擺的高聳圓臀勾住了視線。 book18.org
「其實柳媽媽真的很崇拜哥哥呢……」 book18.org
「啊啊？」被糖糖的聲音驚醒，我連忙掩飾自己的失態，心中默念「罪過！罪過！不能教壞小孩子！」 book18.org
「柳媽媽和糖糖說了好多好多哥哥的故事……」 book18.org
「她都講了什麼？」我很好奇，因為糖糖說出來的必然不摻一絲假，而且最純粹真實，也最為深刻。 book18.org
不知道這古靈精怪又乖巧懂事的小丫頭是不是天生聰慧，總能輕易感受到別人內心最深處的好惡，甚至別人自己都沒發覺。 book18.org
「柳媽媽說哥哥是她的大英雄！」 book18.org
「在她不開心的時候會哄她笑，給她買禮物，教會她好多好多東西；還會保護她，幫她懲罰壞人，還勇敢地一個人打幾十個……哥哥，你好厲害啊！」 小傢伙眼裡全是小星星，讓我不禁有些飄飄然。 book18.org
她說的應該是在她老家那一晚吧，當時只是跟村民對峙，並沒有動手，不過我當然不會解釋。 book18.org
「還有嗎？」 book18.org
「柳媽媽說她以前跟糖糖一樣可憐，爸爸媽媽還有親哥哥都不要她，還打她罵她，全世界都不喜歡她，直到和哥哥在一起，什麼事都替她著想，生活越來越好、也越來越開心……」 book18.org
「所以柳媽媽說你就是她的大英雄！」 book18.org
嘿嘿，這種簡單、直白、幼稚卻深情的話，馨姨是寧可羞死也不會當面親口跟我說的，現在卻被她的「乖女兒」賣個乾乾淨淨，以後有機會告訴她，真想看看她的反應…… book18.org
腦袋裡正在想著某些少兒不宜的念頭，糖糖突然捧住我的下巴，凝視我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但是柳媽媽還說哥哥是壞人，一點都不老實，老是欺負她，每次都把她弄哭！」 book18.org
「哥哥，柳媽媽很喜歡你，比糖糖喜歡的多得多，而且哥哥一定也喜歡柳媽媽，所以以後不要再欺負她好不好？」 book18.org
啊這……這個欺負不是真正的欺負啊，但是怎麼跟小丫頭解釋呢？ book18.org
馨姨也真是的，跟小女孩在一起待久了，自己也變成小女孩了，什麼都往外說，也不怕把糖糖教歪。 book18.org
「好，哥哥答應你，以後一定不會做她不願意的事情，不會讓她不高興！」 「說話算話！」 book18.org
「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book18.org
看我們鄭重商量的樣子，馨姨不禁好奇問道：「什麼事啊？」 book18.org
「沒事！」我們異口同聲。 book18.org
「哼……」馨姨噘著嘴小聲嘟囔著離開了。 book18.org
我和糖糖卻默契地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book18.org
等再次面對馨姨探尋的眼光，在糖糖緊張的注視下，我仍是守口如瓶，讓小女孩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只不過我可沒說不再「欺負」馨姨，只說不會強迫她，不讓她不高興，至於「欺負」，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恰好樂在其中呢？ book18.org
說著說著糖糖就開始犯困，跟著馨姨上樓去了，我正計劃後面幾天去哪玩， 我上樓時恰好聽到房間裡糖糖哭唧唧的，心生疑惑，她來到這裡後從不任性，今晚是怎麼了？ book18.org
然後就聽到小糖糖用可憐兮兮的童音不斷哀求馨姨，「柳媽媽，讓哥哥一起來睡吧……求求你了……」 book18.org
我推門進去，小傢伙頓時止住了聲音，我坐在床沿摸摸她的小臉，「糖糖怎麼突然想要哥哥陪你？」 book18.org
「想爸爸了……」小嘴一癟就要無聲流淚。 book18.org
兩個大人立馬一左一右地安慰，什麼都答應下來，好歹是哄好了。 book18.org
最終還是讓小丫頭得逞了一回，我們也是把她寵上了天，竟然會答應晚上三人一起睡。 book18.org
糖糖頭一回摟著我睡，有些不老實，半夜我起來一趟，把她交到馨姨手中，然後躺到了馨姨背後。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凌晨，又是老白的電話。 book18.org
「喂？老白？」 book18.org
我閉著眼睛隨口問道。 book18.org
「雷子，對不起……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悄悄摸出門，「什麼事？」 book18.org
「我……我小姨……對不起……你能不能過來……我再告訴你……」 帶著顫音的哭腔，那個平時樂觀耍賤的老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堪一擊的脆弱和慌亂。 book18.org
「等我。」 book18.org
剛要下樓碰到出來的馨姨，「朋友叫我過去下，沒什麼，回去睡吧，不然糖糖萬一醒了找不到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趕到地方，凌晨路上人跡寥寥，一個單薄瘦削的身影站在路邊，凍得瑟瑟發抖。 book18.org
「對不起，又讓你跑一趟。」 book18.org
老白上車後一開口，嘶啞的聲音像是只有扯斷聲帶才能發出。 book18.org
「沒關係，我說過有事就叫我，你到底……」 book18.org
枯黃鬼魅的路燈穿過前擋風玻璃映照在老白臉上，瞪得跟死魚一樣的眼睛全是血絲，紅得滴血，眼窩深陷，面部的肌肉僵硬死板地糾纏在一起，還不時無意識地一跳一跳，額頭一片片的紅印子，像是用拳頭捶出來的。 book18.org
「呼——」 book18.org
他努力深呼吸幾下，儘量抑制住顫抖，兩手放在腿上緊緊攥住褲子，「雷子，那天凌晨，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我求你幫忙去接我小姨。」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她來的時候就一直都不高興……不對，她是因為不高興才來的……」 「我一開始就感覺到了，這兩天一直在陪她，但是我怎麼問她都不肯說……」 book18.org
「我以為……我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或者別的什麼，散散心就好了，我陪陪她就好了，但是……但是……以前她就這樣，碰到鬱悶的事情也愛來找我，然後就好了……但是……」 book18.org
我沉默著，根本無法猜到，會因為什麼，讓這個看起來外向其實還很單純善良靦腆的大男孩崩潰到抱頭哭泣。 book18.org
老白把腰弓著，直到臉貼上大腿，梗著脖子說道：「我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book18.org
「肖瀟姐說了？」 book18.org
老白捂著臉，聲音含含混混，「她喝了不少，我聽你的，也沒讓她直接醉倒，還能說話，我一問她就哭……」 book18.org
「所以我就安慰她……」 book18.org
老白說到這裡有些不自然，我一把打住，「等等！你怎麼安慰她？」 明顯都已經失去交流能力了，怎麼安慰？ book18.org
「我……我……我在床上抱她……」 book18.org
他肯定沒說完，「還有呢？」 book18.org
「我還親她……」 book18.org
老白依然扭捏，我瞪眼喝問：「還有！」 book18.org
「然後我就想跟她……」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我剛要激動，老白連忙苦笑著拉住，「其實……其實我跟小姨早就……」 「什麼？」這比老白今晚精蟲上腦還要讓我吃驚。 book18.org
「剛過完年我小姨就來了，後來又來了好幾回，每次都跟我單獨待幾天，我們到處玩。有天晚上就剩一間房，我們聊很晚，什麼都說，就不小心把喜歡她的事說了出來，結果……結果她竟然同意了，還……還……」 book18.org
我有種聽天書的幻覺，這麼魔幻的劇情竟然真的發生在我身邊。 book18.org
「後面她每次過來我們都……」 book18.org
「怪不得你有時候那麼虛，原來是真的啊！」 book18.org
老白罕見地沒有反駁，被我這麼三番兩次打岔，他疲憊地拿頭抵在車窗上，望著外面，「本來我以為這次也是，只要待在一起，我們總會高興起來的，可是……可是……」 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肯說，每天突然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找我……那個……」 我眼角直跳，向來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book18.org
「今天晚上我以為也是，只要……心情就會好一點……」 book18.org
我已經無語了。 book18.org
「但是……但是……」老白痛苦地閉上眼睛，不自覺地咬牙切齒，「她好像沒認出我，拚命抵抗，還叫嚷著讓我滾，罵我是畜牲，男人都是畜牲，都是豬狗不如的東西，通通都噁心、該死，該下地獄……」 book18.org
「然後我偷看了她手機……」 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該問……不該翻她手機……」 book18.org
乾澀的眼睛已經流不出液體，干啞的嗓子只能「呵呵呵」尖細地怪叫，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和諷刺。 book18.org
能讓女人罵出這種話還能有什麼事？一股戾氣從心頭升起無處發泄，於是看到老白軟弱頹廢的樣子就遷怒起來。 book18.org
我鐵青著臉，一把提起他的衣服，「講清楚！看看你現在的爛樣！」 老白振作了些，講述的聲音像刮在車上的寒風，不帶一絲溫度，凜冽刺骨，「小姨質問小姨夫……不，他不配做我姨夫，那個畜牲，爛人，狗屎一樣的東西，質問他，為什麼要給她下藥，明明都已經答應他……答應他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噸噸噸……」 book18.org
灌下一瓶水，在空瓶落地之前，一條腿迅猛地踢出去，讓它在寬闊的路邊肆意翻滾。 book18.org
「干你媽的！」 book18.org
前襟已經濕透了，老白正好拿來擦臉，寒風過後，他連續哆嗦好幾下，也徹底站直了。 book18.org
「雷子！」 book18.org
他走過來，遞給我一根煙。 book18.org
煙是在便利店買水時順帶的，而實際上我們都沒碰過這玩意兒。 book18.org
懷著好奇的心情吸了一口，有點嗆人、辣嗓子、刺激喉嚨的感覺，但沒有誇張到被嗆得咳得喘不過氣，發苦，除此之外暫無其他。 book18.org
我們像小孩子玩玩具一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口一口慢慢吸著紙卷，燃燒著的亮紅色越來越近，很快就來到中間。 book18.org
「雷子……」 book18.org
老白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剛要說話，突然身子一晃，雙手下意識扶在車上，好險沒摔倒。 book18.org
我一驚，連忙站直了，「怎麼……」 book18.org
話沒說完，一片天旋地轉，然後落得跟他同樣的下場。 book18.org
緩了幾十秒才看得清，老白也正無奈苦笑地看著我。 book18.org
兩個人悶著抽了半根煙，一下子上頭，不暈才怪。 book18.org
把剩下的半截扔到地上，老白一邊用腳不斷地碾磨，仿佛不把它粉身碎骨不罷休，一邊頭也不抬地幽幽說道：「那個人渣自己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找上我小姨也只是因為他缺少一個交際花，既能幫他處理公司的業務，又能以他夫人的身份，去幫他」換取「更多的公司利益。」 book18.org
「我小姨肯定不會同意，那個男人不止一次打過我小姨，但小姨始終都不肯答應，於是他想到了下藥……幸好我小姨從前在更亂的東南亞見識過，從認清那個男人真面目的第一天起就一直防範，早就找藉口住在外面，還裝了監控，剛好拍到那個人渣趁她不在家往她杯子裡下藥的畫面，還被他的情婦們堵上門來嘲諷，小姨她氣不過，跑出來找我，也就是那個時候我跟她第一次……」 book18.org
說到這裡時，老白臉上懷念的表情一閃而逝，緊接著就被懊悔、害怕所充滿。 book18.org
「沒想到，我和小姨被人跟蹤偷拍了……他派出來的……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猜了，他用這件事逼迫小姨就範，為了我，小姨她……她答應了……」 「她為了保護我去了……去了……嗚嗚……老雷，我是廢物……都是因為我……」 book18.org
交代完一切，老白抬頭眯眼看著安靜的橘黃色的路燈，嘴角輕輕勾起，似笑非笑，苦澀到無法改變更多的表情。 book18.org
「雷子，我該怎麼辦……她肯定不能再回去！可我和我小姨……萬一那個男人再用這個威脅……」 book18.org
「是啊……」我惆悵地嘆道，「回去，羊入虎口；不回去，你倆暴露無遺……」 book18.org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竅，帶她犯下這種錯，讓她被人威脅！都怪我！」 「行了，先別自責了。」我拍拍老白肩膀，「回去吧，守著她，等明天一起再想想辦法……」 book18.org
天漸漸亮了，這座城市漸漸活了過來，你會感覺到它一點點地增加生機和活力，但當身邊已經源源不斷有人經過，才驚訝於它從沉眠到甦醒是如此的短暫。 老白若有所思地走了，我卻還沒離開，心頭壓著一塊大石，怎麼才能讓那個男人放棄？ book18.org
這一天的人起得很早卻很慵懶，不見一絲忙碌，全是輕鬆的樣子，享受一年中為數不多的長假。 book18.org
每一天的早晨總給人以滿滿的希望和充足的信心，仿佛這一天就該心想事成。 book18.org
我也總這麼想，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問題都有解決的辦法；任何努力都會有好的結果，如果結果不好，說明還沒到最後。 book18.org
然而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book18.org
「雷子！雷子！我小姨不見了！」 book18.org
「什麼時候？」 book18.org
我避開川流不息的人群，與他們悠閒的腳步形成鮮明的對比。 book18.org
「剛才，她要我下去買奶黃包，三十分鐘！最多半小時，我回來看不到她人，東西都收到箱子裡了，還給我留下一句話，不要再去追究，對我沒好處……我聯繫不上她，她會去哪？」 book18.org
「干！」 book18.org
這個呆雞，肖瀟姐已經知道老白知道這件事，把東西收拾好，要回去也該帶上，現在這個局面，她還能幹什麼？ book18.org
去掉收東西的時間，她肯定沒走遠，說不定還沒離開連這一片…… book18.org
「你現在人呢？」 book18.org
沒等老白回答，我吼道，「到一樓來，調監控！」 book18.org
我拽住保安的動作差點引起衝突，但一聽說可能會出人命，值班的把早飯都扔了，又叫來一個一起查看。 book18.org
「在哪……去哪了……」 book18.org
幾雙眼睛死死盯住螢幕，隨著肖瀟姐的身影，穿過走廊，過道，電梯，樓梯……一路向上，最後消失在最高層。 book18.org
「上樓！上樓！」 book18.org
老白在我耳邊喊著，伸手把我拉了一個趔趄，「你怎麼了？」 book18.org
「我沒事……」 book18.org
當腦海中浮現相似的一幕幕場景，突然暫停在那個溫柔的夜晚，我挨著阮晴，親密的樣子，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我們在說著什麼…… book18.org
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一旦開始復甦，便如雪崩，再也不可能停下，直至壓垮一切。 book18.org
但現在尋找肖瀟姐最重要，我們乘電梯到第二高的樓層，再爬樓梯上去。 推開門，我攔住老白和別人，解釋道：「你們先等等，我去看看，免得刺激到她！」 book18.org
樓梯出口在天台中央，繞一小圈就能看見肖瀟姐坐在圍牆上，雙腿探了出去，底下是酒店背面，用於綠化和公園，灌木叢依然常青，樹上開始抽枝散葉，環境幽寂，落葉無聲。 book18.org
聽見身後的動靜，肖瀟姐回過頭，發現是我，愣住了。 book18.org
清晨的輝光灑下，橘紅色的頭髮將她映照得更加艷麗，精神飽滿的面龐上熠熠生輝，一時間我仿佛回到和肖瀟姐初次見面的時刻。 book18.org
「肖瀟姐，你幹嘛呢？」 book18.org
「雷子，你來啦！」 book18.org
肖瀟姐嫣然一笑，放鬆的樣子像是正在遊山玩水。 book18.org
「啊！」我呆呆應了一聲，可很快反應過來，「肖瀟姐，你能不能先下來……」 book18.org
我在她回頭時看到我站立的地方不敢上前，伸手，想將她召回。 book18.org
肖瀟姐不為所動，看我誠惶誠恐的模樣不禁感到好笑，「好啦，其實小白都告訴你了吧？」 book18.org
我下意識點頭，點到一半急忙搖頭否認，「我不知道，老白什麼都沒跟我說……」 book18.org
「好了，別裝了，小白也來了吧？把他叫過來，我有些話想告訴他。」 見我不太願意，肖瀟姐抓緊了牆體，「難道最後一面你都不讓我見嗎！」 「肖瀟姐，你先下來，老白就在……」 book18.org
「叫他過來！」 book18.org
手腕一撐，肩頭微沉，隨時都可能縱身一躍。 book18.org
我都快被嚇趴下了，「好好好！肖瀟姐你別激動！」 book18.org
「老白！老白！」 book18.org
我一邊喊還緊盯著，生怕一扭頭人就沒了。 book18.org
老白同樣衝到我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悲戚喊道：「小姨！」 book18.org
「小白，別哭，小姨不值得。其實小姨也搜羅了一堆證據，已經通過郵箱發給你了，還警告過他，不要再想著用這件事威脅我了，因為……他還能威脅一個死人嗎？」 book18.org
「為什麼！不是已經有證據了嗎？那個混蛋……他該死是他的事，明明你可以不用這樣的！大不了躲得遠遠的，要不了多久就沒人會記得……」 book18.org
瀟瀟姐搖搖頭嘆息道：「扳不倒他的……他可以承受一些損失，但我卻承受不起……」 book18.org
「小姨，我不在乎的！我什麼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還能見到你，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做，只要你還好好的，可是為什麼你要這樣啊……」 book18.org
「唉……我又何嘗不想呢，但是……」 book18.org
「但是我在乎啊！如果爆出這樣的醜聞，小姨無所謂了，反正本來就已經不幹凈了，可你呢？不說外人怎麼看你，你怎麼面對父母？這個世界的艱難，小白你沒有體會過，但是我見過，我見過太多的人間慘狀了，所以我不希望它發生。」 book18.org
「我……可是……」老白想要勸說，卻無話可說。 book18.org
是啊，一旦淪落到那種千夫所指的情況，該怎麼辦？他終究還是太年輕。 「可是小姨你也不要……」 book18.org
「只要能保證你能好好的，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肖瀟姐自嘲地笑笑，「就算他說了，你也可以不承認，沒人會信，畢竟人們對死人總是更加寬容，哥哥也就不會恨我了……只要小白你別卷進來，什麼麻煩都沒有，多好……」 對啊……個屁！ book18.org
「那你呢！你怎麼辦！憑什麼要你做出這個選擇！明明你才是最受傷的！」 老白接受不了，「別人知道又怎麼樣？我寧願一輩子承擔也不要你死！」 我忍著頭疼勸道：「肖瀟姐你先別激動，肯定會有別的解決辦法！你放心老白這個樣子嗎，事情最後怎麼樣還不確定，你不看著誰看著？萬一呢？萬一呢？」 book18.org
肖瀟姐似乎被說動了，原本的想法變得遲疑，我趁熱打鐵道：「你說這是為他好，但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今天真的跳下去了，會給他留下多大陰影、造成多深的傷害？要是因為今天，因為你，他後悔一輩子，到死都不會開心，都不再相信別人，你讓他怎麼過？既然為了他好，那為什麼不考慮他的感受？」 book18.org
一方面是對於希望的心存幻想，一方面又是理智地知道這件事很難再有迴轉餘地，拖下去只會變得越來越糟糕，先入為主的觀念總是深入人心。 book18.org
「對不起！」 book18.org
「不要！」 book18.org
我已經漸漸走近到兩米以內，最終還是在如此義無反顧地縱深一躍中，一把撈了個空。 book18.org
沒了……什麼都沒了…… book18.org
呆呆感受著手中的空無一物，我甚至沒看到老白衝過來從矮牆邊往下看。 「呃——呵——呵——」 book18.org
心臟像漏了一個大洞，什麼都在往外掉，我拚命地想要往懷裡攬，想要攥緊，可是身體越來越冷，冷得哆嗦，冷得無法呼吸。 book18.org
「小姨！小姨！」 book18.org
幼兒啼母的呼喚響在耳邊。 book18.org
我在一片迷濛中不辨方向，脆弱無助，下意識喊道：「媽……媽媽……阮晴……」 book18.org
「阮晴……媽媽……」 book18.org
這幾個字眼讓我感到顫抖，感到刺痛心扉，但仍然停止不了地去想念。 「啊——」 book18.org
如果可以，我想撕開胸膛扯出心臟，只為掩蓋名為後悔的毒。 book18.org
「雷子！走啊！」 book18.org
「走啊……」 book18.org
「走……啊……」 book18.org
「走……」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 book18.org
回憶如同雪崩，一旦開始，會壓垮一切，再也無法停下。 book18.org
………… book18.org
「回來啦？」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阮晴在家裡翩翩遊走，像蝴蝶一樣忙碌，不停穿梭在各個房間，腳步輕盈得像是在跳舞。 book18.org
看見我的疲憊，她關切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沒事，剛完成一個課題，有點累。」 book18.org
她捏捏我的臉，面對燦爛洋溢的笑容，我配合地展現一個微笑。 book18.org
「哎呀！」 book18.org
她突然匆忙衝進廚房。 book18.org
很快再次出來，我好奇道：「媽，你在做什麼啊？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等等，很快就好！」 book18.org
她開心地保持著暫時的秘密，打定主意在最後揭曉時再與我分享。 book18.org
愉悅的心情感染了我，我的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book18.org
「哼～～～」她哼著歡快的曲兒轉身回到廚房，我在玻璃門外呆呆凝視著她的馬尾一翹一翹，優美的身姿隨著某種韻律輕輕動作，像活潑的百靈鳥在枝頭唱歌。 book18.org
驀然回首發現我的傻樣，阮晴隨手抓起一把菜刀，抬到一半又匆匆放下換成鍋鏟，舉起來朝我隔空揮舞，配合凶凶的表情和微微蠕動的粉唇，似是要敲我的頭。 book18.org
「嘿嘿……」 book18.org
我訕訕一笑，迅速做了個鬼臉，躲避似的縮縮腦袋坐到沙發上，她這才心滿意足得意洋洋地忙活起來。 book18.org
「呼呼呼……」 book18.org
油煙機呼嘯的聲音漸漸停下，我想過去幫忙，卻被阮晴一手端著一個盤子用身體擠到椅子上乖乖坐好。 book18.org
「不用你，媽媽自己來！」 book18.org
面對她「氣勢胸胸」的居高臨下，我也只能從了。 book18.org
來來回回，最後擺了一大桌讓我嘆為觀止，「哇！媽，你好厲害啊……」 直到最後，她一直有所期盼的眼神，變得有些遺憾，意猶未盡。 book18.org
晚間，阮晴裹著純白睡衣，正在護理她的天生麗質。 book18.org
「媽，我進來了！」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哎？幹嘛把燈關了！」 book18.org
「等等，很快就好！」 book18.org
我用她的話來搪塞她。 book18.org
把盒子放在全身鏡前的地板上，我一片片拆開四邊的包裝，房間寂靜無聲。 曼妙的坐姿背向夜光，香肩披散的髮絲根根曖昧，光線朦朧，投射出片片柔和的輪廓。 book18.org
「去年夏天，你說想要一座海中的別墅，一半在海面上，一半的水底，可以隔著透明的玻璃看見色彩斑斕的海魚游來游去；想在花叢中蓋座木屋，每天聽著鳥鳴醒來，推開門被花海包圍……」 book18.org
慵懶旖旎的身軀隨著芳香的呼吸微微起伏，亮晶晶的眸子重又燃起期待色彩。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黑暗中亮起的光線有一瞬間刺目，粉潤潤的嘴唇漸漸張成「Ｏ」形。 「哇……」 book18.org
阮晴赤著腳丫踩在地上，「卜」、「卜」、「卜」地走過來，「好漂亮……」 book18.org
半米見方的平台上，一邊是金燦燦的沙粉，豎著袖珍的椰子樹，另一邊是蔚藍色的液體在透明玻璃中微微蕩漾；而在沙灘與海水的分界線上，尖頂三層別墅坐落其上，連接地面的是二層樓梯，而下一層便被海水包圍。 book18.org
「所以我做了這樣一份禮物……雖然現在不能把真實的送給你，但是以後我一定……」 book18.org
「噗嗤——」 book18.org
「啪嗒！」 book18.org
碩大的淚滴落在屋頂上摔得四分五裂，阮晴一邊用手擦著止不住的淚，一邊歡喜地埋怨：「小壞蛋，叫你騙我……還以為……」 book18.org
「以為我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是吧？」 book18.org
我沒心沒肺地笑著更讓她氣不打一處來，舉起小粉拳就要捶我胸口，「又欺負媽媽……」 book18.org
「好了好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book18.org
我托著她的手腕站起來，糾纏著遠離衣櫃。 book18.org
四邊的燈光將它照得纖毫畢現，在鏡子中反射出夢幻一樣的美麗景象。 「以後我們春天去花叢里的木屋旅遊，夏天去海邊的別墅度假，冬天回到這裡過冬……」 book18.org
「只不過那個木屋沒來得及準備，因為沒想到難度太大了……」 book18.org
阮晴坐在床邊依然余怒未消，繼續數落我：「那為什麼一晚上你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是不是就想看我出醜的樣子……」 book18.org
撒嬌賭氣的樣子已經開始鑽牛角尖。 book18.org
「真不是故意的……我回來見到你就變得呆呆的，什麼都忘了，光是看著你我都滿足得不行，哪還記得別的？我也是回房以後看見這個才想起來……」 阮晴爬上床去，害羞地用背後朝著我，「胡說八道……十幾年了，早該膩了才對……」 book18.org
「永遠都不會膩……」 book18.org
我打蛇隨上棍，同樣得寸進尺地躺在她身後。 book18.org
我用手掰著阮晴的香肩，「那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book18.org
她拗著勁不肯轉過來，「喜歡……」 book18.org
「喜歡就好……嘿嘿……喜歡就好……」 book18.org
良久。 book18.org
「媽，在想什麼呢？」 book18.org
我想將她轉過來，想要看見那張能讓我出神凝視的臉。 book18.org
可阮晴還是不願意。 book18.org
房間一直沒開燈，只有禮盒四周的光線照亮窈窕的背影，圓潤的弧度，動人的曲線，以及潛藏其中的生動鮮活的靈魂，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沙沙……」 book18.org
每一次動靜都帶起細微的摩擦，以及越來越近的呼吸。 book18.org
若有若無的香味漸逐漸清晰可聞，彼此軀體的溫度也越來越明顯。 book18.org
我終於看清阮晴的表情——她在後悔，她在害怕。 book18.org
「你在擔心什麼？」 book18.org
我不解。 book18.org
她極力抗拒此刻呼吸可聞的距離，「兒子，媽媽是不是錯了？」 book18.org
「哪裡錯了？」 book18.org
我一愣。 book18.org
「你知道的……」 book18.org
她的視線停留在她放在我胸口的手，也停留在我摟在她腰上的手掌。 然而我不想放手，「我不知道……而且你沒錯……」 book18.org
「我真的沒錯嗎？」 book18.org
她的眼睛會說話：這世上真有關係如此親密的母與子嗎？有心情全都牽掛在兒子身上的媽媽嗎？有讓媽媽占據全部心神的兒子嗎？有想要讓兒子同樣用心牽掛自己的媽媽嗎？有想要完全占據媽媽的兒子嗎？這真的正常嗎？ book18.org
我開始慌了，下意識摟得更緊。 book18.org
阮晴並沒有抗拒，只是在耳邊喃喃道：「兒子長大了，媽媽不該再離得這麼近……該走遠些……」 book18.org
懷中的身軀漸漸虛化。 book18.org
「媽……阮晴……你要去哪……別走……別丟下我……」 book18.org
最終只有些微的痕跡表明她曾在這裡。 book18.org
我仍舊保持抱住她的動作，仿佛她還在懷裡；背後的燈光一分一分地黯淡，就像我為她編織的童話故事，陷入黑暗。 book18.org
「阮晴，你在哪……」 book18.org
唯留下我失魂落魄。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在這！」 book18.org
岸邊站起一個身影。 book18.org
我看見她額頭的汗水，滿是心疼，將涼飲遞給她，掏出濕巾給她擦。 「你怎麼跑那去了！」 book18.org
「有划龍舟，就跟過去看看嘛～～」我帶著阮晴在校園裡逛，陽光突然變得毒辣起來，我讓她在陰涼處等，結果她跑到河邊被曬，沒一會兒嬌嫩的皮膚就曬得通紅。 book18.org
握住冰涼的瓶身，阮晴眯起眼讓涼絲絲的濕巾划過微微仰起的臉龐，每個毛孔都感到清爽。 book18.org
擦凈她臉上、額頭、發梢、耳朵和脖子上沁出的汗水，看她享受的樣子，我忍不住伸手在頭髮上薅了兩把，柔軟蓬鬆，頗有擼貓一般舒服的手感。 book18.org
說女人屬貓也不是沒有依據的，起碼阮晴被擼時一開始表現的很是享受。 然後報應就來了——「啊啊啊！小混蛋，膽子肥了是不是！」 book18.org
她反應過來後怒不可遏，差點氣鼓得飛起來，抬手就敲我的腦袋。 book18.org
我只能低頭不敢躲，頂多縮縮脖子，好讓她早點消氣，這就是手賤的代價。 「好熱啊……」 book18.org
阮晴百無聊賴地埋怨，忽然靈機一動，「不如我們……」……阮晴的下半身明明還在我身後，上半身已經與我面對面，精湛的泳技讓她輕鬆做出各種動作，在我周圍不斷穿梭，不時戲弄我一下，卻讓我無可奈何。 book18.org
「快來啊，來抓我吖……咯咯咯……抓到我就讓你……」 book18.org
她宛如美人魚徜徉在身前不遠處，還朝我勾勾手指拋個媚眼，極盡得意和挑釁。 book18.org
被毒辣的太陽壓抑了大半天的鬱氣在阮晴的挑逗下迅速爆發，以蠻力驅使，拍打水面濺起漫天水花。 book18.org
「哈哈……來吖……」 book18.org
一會兒是撥水時露出的蓮藕似的手臂，一會兒是擺動時嫩生生的大白腿，還有移動視線時轉動的優美的天鵝頸…… book18.org
然而此刻我無暇欣賞，只想爭個勝負。 book18.org
再次試探性地揚起一片水幕潑過去，阮晴熟練地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消失不見，如果我跟在後面窮追，只能一直喝她的洗澡水。 book18.org
我知道她習慣向左游半圈再探出頭，當即憋一口氣從水面下慢慢摸到預判的位置。 book18.org
右前方傳來「嘩啦」的出水聲，我仍舊不動聲色地靠近，因為我背對著陽光，即使她想觀察我的位置也會覺得刺眼，沒法第一時間看清，直到不遠處就是緩緩踢踏的兩截小腿，我才一個餓虎撲食撲過去。 book18.org
當她察覺到已經晚了，「啊！」 book18.org
手忙腳亂地撲騰，慌亂中我都不知道臉上被蹬了多少下，好在我一直低著頭不至於被踢到鼻子見血。 book18.org
「啊！不要！放開我！」 book18.org
阮晴像是放學回家路上被帶惡人逼到陰暗小巷最深處、只能背靠牆角瑟瑟發抖、眼淚都被嚇出來的、明知希望不大但還是幻想通過哀求就能讓面前看起來窮凶極惡並且正笑得奸詐的壞蛋放過自己的可憐少女。 book18.org
「求求你了，放過媽媽吧……」 book18.org
然而她像大白兔彎起白白大大的長耳朵作揖求饒的楚楚可憐模樣非但沒讓我心慈手軟，反而變本加厲地欺壓上去。 book18.org
「啊！哈！哈哈……不要……哈哈……媽媽錯了……哈哈……好……好癢……嗚嗚……哈哈……」 book18.org
泳池的一角，我撓著阮晴腰間的痒痒，刺激得她又是難受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book18.org
「哈哈……對……對不起……媽媽再也不敢了……哈……對不起……嗚嗚……」 book18.org
眼瞅著她眼淚都快被折騰出來，我才意猶未盡地從軟滑嫩彈的小蠻腰上收手，改為扶著她已經笑到快要散架的身體。 book18.org
阮晴攀著我的胳膊喘息，胸口起起伏伏讓水面盪起層層波濤，好一會兒才恢復。 book18.org
只一眼，無限嬌羞的神態，我好像靈魂一下子回到了身體，袒露的肌膚毫無阻隔地廝磨的感覺瞬間被無限放大；又好像靈魂一下子飛走了，腦海里什麼都無法思考，唯有眼前穿著死庫水的美麗異性嬌軀。 book18.org
這個拐角沒有上岸的台階，耳邊逐漸粗重的呼吸讓她越來越不安，嘗試推開我但沒成功。 book18.org
「讓……讓開……」 book18.org
細細的聲音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請求，軟到了骨子裡。 book18.org
恰逢她想從身側溜走，我下意識攔住，就變成將阮晴攔腰禁錮在懷中，面對面，眼對眼，胸貼著胸的姿勢，濕濕的鬢髮吸附在側臉，水漬從下巴落下，落在挺拔的胸脯上，然後再沿著包裹優美動人曲線的絲滑泳衣順流而下，別添一份凌亂的誘惑。 book18.org
靠近、靠近、一分一分地接近，只想趕緊咬一口面前汁水淋漓的可口美食……幾乎就要將那兩瓣粉唇吃進嘴裡嘗到味道，「噗通！」 book18.org
我的身體在無處借力的情況下被推倒摔進水裡，一連嗆了好幾口，而阮晴雖然也被我拉倒，但早已憑藉良好的水性遠遠逃開。 book18.org
「唰……」 book18.org
當我抹臉恢復視線，阮晴正踏著台階上岸，回頭一眼，複雜的眼神中有憤怒，但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book18.org
心頭乍然升起一團怒火，憤怒於阮晴竟然毫無徵兆地對我動手，旋即就變成懊悔，怎麼就鬼迷心竅，想要對她做出那種……還好被打斷了，不然可真就要打斷自己的腿，跪下懺悔。 book18.org
阮晴走得匆忙，再也不肯與我碰面，最後把車留給我，而她則踏上另一輛藍色豪車，只給我一個故意不轉身的背影。 book18.org
望著熟悉的車牌號載著阮晴離去，剛才對自己的自責全都變成對外的怒火和妒火，忍耐著，醞釀著，我用力踩著油門，想要點燃它，焚盡一切！ book18.org
…… book18.org
「啪嗒！」 book18.org
「吖！你幹嘛坐地上一聲不吭！嚇人……」 book18.org
我沒理會阮晴驚慌的樣子，換作從前早就忙不迭開始安慰她了。 book18.org
我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懶洋洋地抬頭望她一眼，不帶起伏地問道：「這麼晚才回來……」 book18.org
「這兩天隨時都要走了，忙……」 book18.org
她想要掩蓋什麼的慌亂只流露出一瞬，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我自嘲一笑，「走？走了好……走了好……」 book18.org
含義不明的陰陽怪氣讓她繃不住了，走到我跟前，拿出許久不見的身份上的威嚴，嚴肅道：「雷宇，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 book18.org
「但是這是不對的！你……」 book18.org
她想說重話，最終卻還是緩和了語氣，「都是我的錯……希望我走了你能冷靜下來……」 book18.org
「媽媽相信你能做到的，對嗎？」 book18.org
往日柔和慈愛的微笑在今晚、在此刻，看起來卻是如此讓人惱火，甚至她輕撫我頭髮的動作曾總讓我平靜，現在卻只能起到反作用，直接點燃了我枯坐到凌晨的怒火。 book18.org
「我做不到！」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我捉緊她的手腕，慢慢起身，站直後居高臨下的人變成了我。 book18.org
「我做不到！」 book18.org
在她驚訝的目光中，低吼從我嗓子中傳出近乎野獸，「我做不到不去想你，朝思暮想；我忍不住不親近你，我根本阻止不了自己想占據你的想法……我清楚我愛上了你，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book18.org
此刻我看起來一定很醜陋。 book18.org
我的心臟在抽搐，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就算真是親生的又怎樣？血緣？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每次靠近你我都感覺滿足，每次見到你跟別的男人待在一起我都難受到活不下去！」 book18.org
阮晴已經說不出話，她驚恐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答應我好不好？阮晴，明明你也愛我……」 book18.org
「我沒有！」 book18.org
突然爆發的高分貝甚至蓋過我的聲音，「我是你媽！你是我兒子！」 「是！」 book18.org
我咬牙承認，「但是，但是……誰說我們不可以的！」 book18.org
「唰！」 book18.org
揚起的手掌始終沒有落下，在我固執的對視下漸漸無力，她也漸漸失去心氣，不再辯駁，心灰意懶，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book18.org
「不，都是我的錯！」無神的身體倒在我懷裡，「我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當我發現時已經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了……」 book18.org
我將她抱得更緊，體溫漸升，「因為我想要你，我只想要你，答應我好不好……」 book18.org
雖然沒得到回應，我的手與我的嘴唇已經不告而取，開始肆意享受她柔嫩的肌膚、飽滿的乳肉、豐彈的翹臀…… book18.org
「不！放開我！」 book18.org
我充耳不聞，一心只想徹底占有這副思念了近千個日夜的身軀。 book18.org
慾望的象徵露了出來，阮晴噁心怒罵，「你個畜牲！你在強姦！你在強姦你親媽！快！放！開！」 book18.org
「但是我只想得到你……」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分不清是誰的嘆息，當強暴變成既定事實，亂倫的種子終於綻放出鮮艷罪惡的花瓣，我的動作，她的反抗戛然而止…… book18.org
「你不就是想要得到這副好看的身體嗎？既然那麼想要，全都給你又何妨？拿去吧，一定要好好接住啊……」 book18.org
幽幽的聲線帶著莫名詭異的笑意，仿佛在期待即將發生的惡作劇，讓我心中瘮得慌。 book18.org
「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book18.org
臉上掛著平靜的微笑，全身白皙的肌膚剎那間血色翻湧、殷紅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線泛出血滴，一個又一個血泡「咕嘟嘟」地冒起、漲大、炸開，「啪」、「啪」、「啪」此起彼伏，血水在空中飛濺到處灑落。 book18.org
「嘩啦啦……」 book18.org
像布帛從頭裂到尾，胸口豁開一條長長的裂口，血水堆積，拳頭大小的心臟一鼓一縮，臟器在蠕動顫抖…… book18.org
「啊！啊！啊！」 book18.org
原來我也有脆弱到哭出來的時候。 book18.org
我下意識尋找阮晴的目光，可是原本俏麗的容顏爬滿根莖似的密密麻麻的青色血管，嬌嫩的皮膚變成詭異的灰色，仿佛隨時都會如牆灰般脫落……我想要逃離，逃離這副全身都是傷口的面目全非的身體，可她一直看著我，伸手求救，「兒子，媽媽好疼……」 book18.org
「不……不……不……」 book18.org
她慢慢消失不見，最終還是沒得到救贖，沒等到我的懺悔，沒看到想要的希望…… book18.org
………… book18.org
「醒醒！醒醒！」 book18.org
我在哪？望望四周，多是穿白大褂的人，「砰！」 book18.org
後門被打開，光線刺得眼中一片炫白，恍惚中只看到推出的擔架車上躺著一個人，被迅速送往醫院裡面。 book18.org
我爬起來，已經找不到是誰把我喊醒的，周圍也沒人再注意我。 book18.org
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的喜怒哀樂輪迴交替，被埋葬的場景重新變得鮮活，曾經那些用玩笑說出的當真的海誓山盟，那些因別有用心的親近而暗自得意，那些胡思亂想帶來的暗自神傷，那些因為自私無知的自我感動，在六年前的災難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book18.org
也不是沒有能相提並論的，或許是我送上的最後的傷口會更深、更疼一些？ 跟在隊伍末端，進入急救通道，穿過大廳，沉悶的電梯停止上升，「叮——」 book18.org
長長的走廊深不見底，車輪急轉划過地面，匆匆的腳步聲響成一片，盡頭處慘綠的「手術室」一模一樣…… book18.org
記憶之海最深沉的畫面在劇烈跳動，拼著崩碎也要傳出陣陣心悸。 book18.org
「阮晴……媽……媽媽……不……別進去……不要……」 book18.org
這是六年前她曾走過的地獄，後知後覺的我重又復刻一遍。 book18.org
「啊！放開她！放開！」 book18.org
聽到聲音轉身的人群中，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醫護。 book18.org
「先生，請你冷靜！病人需要急救，不要影響手術！」 book18.org
狀若瘋魔的我已經失去溝通的可能，所見所思所想，全都是阮晴脆弱、可憐、痛不欲生的樣子。 book18.org
「阮晴，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我來了，我來救你出去……」 book18.org
前進的腳步被阻擋，揮舞的手臂被壓制，那扇門漸漸合上…… book18.org
「放開我！啊！放手！」 book18.org
天旋地轉間我被超過三雙手按在冰涼的瓷磚上，唯一能動的腦袋只能眼睜睜看著病床越來越窄。 book18.org
「啊——啊——吼——」 book18.org
但就算是咆哮也無法讓我擁有掀飛背上三個成年人的力量。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終於全都消失不見，金屬門泛著冰冷的光澤，殘忍、絕情。 book18.org
全身骨頭在這一瞬被抽走，永遠失去站起來的可能。 book18.org
「不……」 book18.org
口水混合血水流到地磚，於摩擦中抹在臉上，抹在脖子上，腥臭，黏膩，油滑，噁心作嘔。 book18.org
「阮晴……」 book18.org
我終於失去意識，任由身心在絕望中腐爛。 book18.org
………… book18.org
「怎麼回事？」熟悉的聲音。 book18.org
我仿佛抓到了稻草，跪在地上抓住她的白大褂，哀求道：「靖姨，求求你告訴我阮晴到底去哪了？她到底……還能不能回來……」 book18.org
「你媽媽出差去了，什麼時候能回來我不知道，項目進度我也不清楚……好端端的怎麼這個樣子？」 book18.org
項目……進度…… book18.org
「靖姨，你就別騙我了……我知道她……」我在心裡暗暗發誓，如果阮晴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 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 book18.org
對上她嚴肅的眼神，我咬牙輕聲道：「我知道六年前……」 book18.org
稍微一回憶她就想起六年前那件本該封存在檔案里的記錄，包括實驗報告、監控、以及各個成員的談話記錄。 book18.org
「跟我來！」靖姨沉下臉的樣子頗為嚇人，那是多年身居高位的氣勢。 我大氣不敢喘，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乖乖跟在後面。 book18.org
進了辦公室，靖姨還落在後面把大門反鎖上。 book18.org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婧姨跟我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審問敵人。 book18.org
我「噗通」跪下，以近乎耍賴的方式，抱著她的腿再次哀求道：「求求你靖姨，你就告訴我阮晴到底怎麼樣了……」 book18.org
如果說剛才是一半期盼一半擔憂，那麼經過靖姨的冷若寒霜，現在恐懼至少占了九分。 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眼睛，但凡聽到一個「不」字，我肯定當場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book18.org
即使在他們看來我如何如何成熟、開朗，或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仍舊不願丟棄那份幼稚，我永遠都希望，這個世上有人能全心全意無私地愛我，也只有因為愛我的人，我才會表現出她們希望見到的樣子。 book18.org
我眼巴巴地看著靖姨，她忽然無奈一嘆，「起來吧，阮晴沒事。」 book18.org
「真的？」我非常懷疑靖姨在騙我，但是又寧願自欺欺人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book18.org
「沒騙你！」靖姨忍著一點點的不耐煩，「快起來，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跪……」 book18.org
「誒！」就算她在騙我，我也信了。 book18.org
「等下！」 book18.org
「什麼事？」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好不容易才暫時說服自己，祈禱千萬千萬別是壞消息…… book18.org
「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book18.org
這是來自上位者＋長輩的壓迫，我實在反抗不了。 book18.org
「對不起。」我在心裡說了一句，然後把封雨柔出賣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阮晴出差第二天我來整理她的東西，然後小柔姐，封雨柔，就把這個給我看了……」 book18.org
「好，我知道了，小宇你先回去吧。」 book18.org
她沒事……她沒事……她沒事…… book18.org
一步步的階梯，我一遍遍地催眠自己，阮晴還好好的，還是記憶里那個愛笑的、有小脾氣的、美麗的樣子，仍然是……我最愛的，那個人啊！ book18.org
可我已經徹底失去她了…… book18.org
況且我還有什麼資格談愛？ book18.org
想起那日，封雨柔在我看完日記後對我說：「你永遠都不知道她為你付出了什麼，不知道她對你的愛究竟是如何超越這世間任何母愛的偉大！」 book18.org
我竟然恬不知恥地反駁她：「我知道！我愛她，她也愛我！」 book18.org
「哧——就憑你也配？」封雨柔鄙夷地看著我，帶著對阮晴明珠暗投的遺恨，「如果你不是阮晴姐的兒子，你連讓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也值得阮晴姐為你做這麼多？」 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能明白她為你做出的犧牲，你就會後悔曾經對她做過的一切，冠以愛的名義，實際上卻只會用你自私的慾望玷污她的神聖，褻瀆她的純潔，你根本配不上這份愛，你只會弄髒她！」 book18.org
「你在將她拖入另一個永遠不可能掙脫的深淵，她遲早會被你害死！」 封雨柔不太可能知道阮晴離開的那晚發生了什麼，但她真的說對了，我將阮晴拖入了深淵，我強姦了她，以愛的名義，以兒子的身份，行禽獸之事，如果不是為了再看一眼她好好的，我這樣的人渣是應該自首還是人間蒸發？ book18.org
不過就算是自首也還是會讓她擔心吧？ book18.org
我胡思亂想地下了樓，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卻被一聲熟悉的呼喚引起了注意。 book18.org
「小弟弟！」 book18.org
「安姐？好久沒見到，你好像瘦了。」門口出現一個個子矮矮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帶點嬰兒肥的痕跡，「是的哦，小柔一直在這裡，我卻要被分到別的地方去……江總找你，我剛從樓上下來，還看到小柔被訓，哭得可傷心了……」 一路上安小雅嘰嘰喳喳話還是那麼多，不知道是這段時間的歷練沒有讓安小雅改變，還是只有在熟人面前才這樣，因為阮晴的關係我們天然多了一層熟悉。 「靖姨！」安小雅沒進來，封雨柔也不在裡面，只有靖姨一個人坐著。 「小宇啊，剛剛我幫你問了一下你媽媽的消息……」 book18.org
我瞬間緊張起來，慌張、羞愧，有些期待，但也有些害怕再次面對她，獨獨沒有喜悅的情緒，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book18.org
靖姨將我的緊張看成了激動，笑著說道：「你媽媽暫時還回不來，但是很好，甚至比以前看起來更年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book18.org
靖姨的話是為了打消我的擔心，卻讓我的內心更加無地自容——聽到消息的一瞬間，我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第一反應竟然是慶幸自己不用立刻接受審判，而不是阮晴過得好不好…… book18.org
雷宇啊雷宇，你就是個自私的人。 book18.org
「雖然她回不來，但是能和你視頻通話……」 book18.org
複雜的心緒一下子摧毀了我的表達能力，「啊？我……我……」從早上出了肖瀟姐那檔子事，我除了把臉擦乾淨，身上的白襯衫黑一塊灰一塊髒得不成樣子，這種形象怎麼能讓阮晴看見？ book18.org
我捏著衣服不知怎麼辦才好。 book18.org
「不過不是現在……」 book18.org
頓時我有些幽怨，靖姨說話也太大喘氣了。 book18.org
儘管已經上了年紀，幹練的靖姨嘴角綻放的笑意一時間竟有些驚艷，那是兩種氣質衝突對立又融合協調的美，宛如鐵血中的柔情。 book18.org
「靖姨也一點都不老，看不出來是五十的人……」真誠的恭維讓她很受用，「我媽說什麼時候和我視頻？」 book18.org
「她們那邊比我們這兒早，你明天下午一點到醫院來，用醫院的設備視頻見面。」 book18.org
告別靖姨，我沒去見安小雅和封雨柔，更沒去見老白肖瀟姐，腦子裡渾渾噩噩全是一個念頭——終於要見到阮晴了？ book18.org
她是我孤獨生命中唯一溫暖的火種，可我卻將自己變成了雪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喲，帥哥，你這頭哪兒染的？挺正宗啊，白裡帶點奶奶灰，就跟長出來似的……幹嘛染回去啊？」 book18.org
一夜淺睡，太陽姍姍來遲，我數著點等理髮店開門把白髮染黑，不然阮晴見了還以為我成殺馬特不良青年了。 book18.org
呵……我在心裡自嘲一聲，不良青年？ book18.org
見我沒有搭話的意思，小哥也漸漸安靜下來處理頭髮，從外面看，兩人就像是在演默劇。 book18.org
兩小時後，「好了，帥哥，看看滿意不？」 book18.org
鏡子中的青年挺拔健碩，只是那張臉，熟悉又有些陌生。 book18.org
恍惚中我突然開始回憶，有多久沒照鏡子了？ book18.org
我將自己關在一樓的小屋，像落單的螞蟻彷徨地伸著觸角，收集帶有阮晴氣息的信息素，可任憑怎麼努力，我深深地明白，自己已經親手毀了這個熟悉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book18.org
沒有洶湧澎湃，沒有患得患失，也沒有痛徹心扉地徹夜難眠，我依然起得很早，有計劃地去做每一件事。 book18.org
我突然無比沮喪和挫敗，原來曾對她說過的那些海誓山盟、情情愛愛，只如過家家般荒唐可笑，就好像小丑拙劣的表演，感動的只有自己。 book18.org
或許偉大的母愛會選擇原諒我，但我不願永遠心懷歉疚。 book18.org
一點……下午一點…… book18.org
我翻遍衣櫃里的衣服，折騰得渾身是汗，最終選了去年夏天旅遊時阮晴給我買的一件T恤，印著明黃的可愛的熊頭像，其實就是她自己喜歡，所以要我穿給她看，可我總是嫌它幼稚沒穿過幾次。 book18.org
將衣服展開在眼前，我突然十分羨慕圖案里的小熊，要是能一直沒心沒肺地快樂就好了。 book18.org
「唉……」 book18.org
等在醫院大廳的角落，不敢一直看時間，因為會嫌時間走太慢，又怕時間走太快。 book18.org
我盯著地磚，偶爾抬頭看一眼同樣在等候的人群，人群漸漸變少，我也感到餓了，但是不願動，因為另一件事總是排在前頭。 book18.org
十二點五十分，就在我打算繼續再等五分鐘，靖姨把我喊了上去，帶到一個小會議室中，調試好機器打開掛在牆上的大螢幕，畫面左上角是我正坐著的位置，其餘都是一片深灰。 book18.org
我有些疑問，卻沒問出來。 book18.org
靖姨沒出去，站在一旁看著螢幕，我瞄了一眼邊角的時間，五十九分。 事到臨頭，我竟然也會緊張得捏褲腿。 book18.org
眨眼的功夫，畫面迅速無聲地閃爍一瞬，快到我沒反應過來，一個可愛的女人躍然屏上。 book18.org
她扎著活潑的馬尾辮，俏臉側向一邊，正在嬌嗔追問：「好了沒？」眉目傳情的喜意無處可藏。 book18.org
「好了。」這是一個男聲。 book18.org
「啊！」突然出現的人像嚇了她一跳，看清是我後，「兒子！」阮晴驚呼，歡喜無限。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我呆呆應了一聲，還沒想好下一句要說什麼，畫面里她已經「噔噔噔」地向前跑來，那雀躍奔赴的身姿，差點讓我也站起來迎上去，卻忘了這裡只是螢幕，實際上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book18.org
螢幕上不見了阮晴，只聽到交談聲通過話筒傳到這邊。 book18.org
「姐你別亂跑！」 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小遠，我只是想看更清楚些……」 book18.org
「那你站那兒別動……好，對上了……」 book18.org
「喂？兒子！」 book18.org
「媽……」面對她熱情洋溢的笑臉，我努力讓自己變得跟她一樣，最終卻只能和內心的苦澀相互抵消，看起來就是面無表情。 book18.org
然而…… book18.org
「嘿……嘿嘿……」阮晴在那頭卻只是不管不顧地傻笑，看見我，就是她最心愛的珍寶。 book18.org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噗嗤……」 book18.org
笑到表情跟她一樣，笑到肩膀抖動，笑到以手遮掩，笑到淚流滿面。 她還是那樣，只有在我面前才會表現這樣傻傻的一面，高興就是喜歡，生氣就是嫌惡，不加絲毫掩飾，透明得像水滴。 book18.org
「媽，你……」再抬起頭時我只是眼眶微紅，用沙沙的嗓音問道，「你還好吧？」 book18.org
「對不起，兒子，以前瞞著沒告訴你……」 book18.org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心中的小人在竊喜，瞧，她還是蠻在乎我的，不是嗎？ book18.org
我驅散腦海里的念頭，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明明是因為我，你才……」 book18.org
就在我倆互相沉默時，靖姨突然插話進來，「你們確定要把這次的通話時間繼續用在這裡？」 book18.org
「婧姐！」阮晴嚇了一跳，因為靖姨是站在攝像頭之外的。 book18.org
「好了好了，兒子，你站近點……」 book18.org
我正欲起身，靖姨又是一聲，「停！」 book18.org
「真拿你沒辦法……在那兒別動……」隨後就看見我在螢幕的左上角漸漸放大，原來攝像頭是能調焦的。 book18.org
隨後就又看不到阮晴了，但從她剛才的動作來看，應該是跑到螢幕跟前去了。 book18.org
「姐你幹嘛上手摸！你想看哪兒我給你調大點不行嗎？」 book18.org
「小遠你等會兒，馬上就好……」 book18.org
「臥……你怎麼還舔上去了！我￥％#……」 book18.org
等到阮晴回到原位後依然在傻樂，「嘿！」 book18.org
她突然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不小心流出的口水…… book18.org
我懷著極其無語的心情看向靖姨，不出意料，她的面頰肌肉也隱隱有跳動的跡象。 book18.org
但是阮晴可愛的表現也屬實將我逗樂了，讓我和她一起回到當初無憂無私的溫馨歲月。 book18.org
「媽，你在那邊……還好吧……」 book18.org
她莞爾一笑，打斷我的吞吞吐吐，「放心吧，沒再……」說到這怔了一下，瞥一眼邊上，轉了話風，「媽在這裡吃好喝好，一點也不累，就是有時候睡不太好……」 book18.org
我突然急了，重重疊疊的驚怒和害怕「轟」得撞起百米狂濤，「阮晴你！」 「就在想我的寶貝兒子現在在幹嘛，有沒有再長高，是不是把家裡弄得一團糟。都說男生宿舍像狗窩，我的兒子離開媽媽能不能照顧好自己……有時候想著想著就睡著，也有時候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 book18.org
好熟悉的話語，像極了從前我說給她聽的台詞，透露著撒嬌親近的氣息…… 內心的暴雨欲來忽而平息，我沉默著，不知該怎麼回答，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毫不設防的嬌憨姿態，難道她就絲毫不介意我做過的事嗎？ book18.org
又可能她在藉此觀察我的反應？ book18.org
或許是她掩藏得太好，可我看到的只有純澈通透、一眼就能望進湖底她閃著亮晶晶光芒的心事。 book18.org
「我當然好得很，而且有時候也會很想你……」將她忘了那麼久，我違心地說著。 book18.org
「想我什麼？」她突然的反問讓我措手不及。 book18.org
我卡殼好幾秒，沒有再和從前一樣，精心編制煽情動聽的話，淡淡說道：「我會想，你在哪裡，在做什麼，好不好，什麼時候回家……」 book18.org
她毫不掩飾有一點點失落，就像小女孩伸出小手掌心朝上，滿目期待地索要糖果，而我掏掏空空如也的口袋，告訴她，沒有了。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快樂，沒了…… book18.org
直到現在我們誰都沒有提起那晚的事，以及過往那些荒唐，就好像不曾發生過。 book18.org
可誰會真的忘記呢？ book18.org
我極力掩飾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好似確實不記得，保持著兒子對媽媽的正常反應，可又不捨得見到她微微蹙眉的表情，微笑問道：「媽，之前我問靖姨關於你的情況，靖姨說你越變越年輕漂亮了，本來我還不信……」 book18.org
她眼巴巴地對著我，好像在問，然後呢？然後呢？ book18.org
「然後你就好像重生……不對，好像新生了，雖然和以前一樣，但是……但是……」 book18.org
我仔細端詳她精緻淡雅的裝扮，簡單的T恤牛仔褲卻將活力十足的身材完全勾勒出來，臉上洋溢著歡欣的笑容，除了剛才流淚就一直沒停過，整個人像泡進了蜜糖罐，從裡到外都散發著幸福的味道。 book18.org
「但是比以前可愛一萬倍……」我輕聲讚美，「重返十八歲……」 book18.org
「唉嘿嘿嘿……」她終究還是討要到了心儀的甜品，竊喜……不，明喜，敷衍地回道：「兒子也變帥了……」 book18.org
我笑臉相迎，陪她享受短暫的無憂無慮的快樂。 book18.org
靖姨提過，阮晴那邊的環境需要保密，因此她也沒什麼能分享的，後來都是我在說這段時間發生的有意思的事情。 book18.org
比如馨姨開了一間花店，現在已經小有名氣了，前不久還收養了一個小女孩，以及向阮晴坦白我幫馨姨墊付買了一輛車。 book18.org
「誒？」阮晴忽然發出疑問，「兒子，為什麼你婧姨說你之前有一回昏倒進醫院了？」 book18.org
我解釋那天為了保護馨姨不小心被狗爪傷到了沒第一時間發現，後來才導致發燒，不提那兩天一夜心力交瘁沒能合上眼。 book18.org
「媽，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不信你問婧姨，我比你走的時候好像更厲害了。」 book18.org
我精心維護著「母慈子孝」的愉悅氛圍，直至靖姨用眼神示意時間不早了，另一邊阮晴也偏轉一下目光，想必也是收到了提示。 book18.org
「媽，你那邊比這兒早，已經晚上了吧？」 book18.org
「嗯。」得知就要斷開聯繫，她的低落不可避免。 book18.org
「那你早點休息。」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她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螢幕，就像最後一眼那般不舍，我最終還是敗給了她，妥協道：「唉，我會求求靖姨幫忙發郵件過去，媽你想要什麼？」 book18.org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我要你！」立馬改口，「我要兒子你拍點照片，家裡，學校，哪裡都行，多拍你自己，也可以錄視頻，多寫點，這裡一般不和外面聯繫。」 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一天沒回來，溝通和聯繫的機會必然少之又少。 book18.org
「好！」我乾脆地答應下來。 book18.org
「姐，關了？」 book18.org
「等下！」阮晴突然嬌喝，把其它三個人都嚇一跳，然後她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對我說，「兒子，媽媽很快就能回去，你等我！」 book18.org
我有些心慌，「媽，你別……」 book18.org
「媽保證一定好好的，你放心，一根頭髮都不會少！」如削蔥般纖細白嫩的手指輕撫自己的臉龐，嘴角若有若無的微笑帶著一絲危險殘忍的弧度，配合絕美的容顏，眼波流轉間調皮嫵媚的氣質宛如魔女。 book18.org
通話驟然中斷，我嘆口氣，既然都這麼說了，她應該不會再犯傻了。 「靖姨，郵件……」 book18.org
「回去弄好先發給我，我幫你發過去。」 book18.org
「謝謝靖姨！」我看下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三點，更加感激她了。 book18.org
「快去準備吧，別讓你媽媽等太久，她現在肯定都急死了……」說到阮晴，她線條明朗的臉上露出慈祥和煦的笑容。 book18.org
想想剛才阮晴表現出的心性，我也不禁莞爾一笑，年輕得幾乎幼稚，真是可愛到了極點…… book18.org
然而，剛才只是闊別已久的初次見面，等她想起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錯誤，恐怕就不會再對我這樣和顏悅色了吧？ book18.org
況且，犯下嫉妒、貪婪和色慾的罪，我連「配得上她」這樣的想法根本就不該出現，無論那個人是誰，反正不會是我，也不能是…… book18.org
離開的時候問了一下肖瀟姐的病房，站在門外看見她已經醒了，老白正陪著在。 book18.org
她用眼神示意我進去，看起來竟然精神不錯。 book18.org
「怎麼樣了？」 book18.org
我問道。 book18.org
他們露出慶幸的表情，肖瀟姐解釋道：「被樹枝掛了一下，手腕骨折，腿上有點骨裂，其它就是些擦傷，而且……」 book18.org
「而且看到小白的樣子，我以後再也不會做傻事了……」 book18.org
「福大命大，肖瀟姐就好好地等著，必有後福！」 book18.org
＊＊＊ ＊＊＊ ＊＊＊ book18.org
老白回校了，肖瀟姐的事都沒幾個人知道，就連遠在C市的那個傢伙也沒傳來任何消息，也許是還不知道，或者是被嚇住了，不敢再亂來。 book18.org
讓人意外的是大部分科目的最高分都被班裡唯一一個女孩子奪去了，本來建築土木男女比例就很極端，這下子即使她只是個普通的眼鏡妹，但估計班裡已經有不少人蠢蠢欲動了。 book18.org
「馨姨，店裡再招個人吧，你自己都快忙不過來了。」 book18.org
「嗯。」為了儘可能地陪伴糖糖，她每天五點以後幾乎都沒時間照顧店裡，而那也正好是下班後人們空閒的時間，挺影響生意的。 book18.org
「叮——」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簡訊提示我收到一筆一萬塊的轉帳，還有一條消息，沐棉發來的，因為還要照顧家裡，所以這幾個月只能先還一萬。 我抬頭看看馨姨，「我突然有了一個不錯的人選……」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聽是我的請求，沐棉花了一天時間交割工作，一天時間準備，第三天就來了，幸好上個月工資剛發過，這個月的即使被扣一點也沒多少。 book18.org
而且我們連住宿都已經替她準備好了——雖然馨姨的房子裡還空著一個主臥和次臥，但沐棉最後堅持選擇了只有一張小床的原本作為書房現在已經空蕩蕩的小房間，不肯占據大房間。 book18.org
「工資什麼看著給就好啦～而且柳姐才是我的老闆，雷哥你等著收錢就行了。」 book18.org
馨姨補充道：「我還欠小宇一輛車呢……」 book18.org
仔細算算，原來我才是她們的大boss。 book18.org
花店裡又多了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傍晚路過的人更會多看兩眼，可進到裡面的大多數卻是女人，畢竟男人喜歡花的並不常見。 book18.org
給沐棉定的基本工資是六千，如果總營業額高還會發獎金，之所以包了食宿還高出普通水準，是因為需要她陪小糖糖，相當於給人家安排了個小保姆的活，獎金也肯定不會少。 book18.org
夜晚，糖糖拉著沐棉在屋子裡逛，像個小大人一樣給她介紹，最後跑進了沐棉的小房間，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book18.org
今天是沐棉正式搬進來的第一天，此時兩個女孩上了二樓沒了聲音，心情大起大落後我只覺無比的疲憊。 book18.org
「馨姨……馨姨……」 book18.org
聽到我的呢喃，她張開雙臂將我輕輕抱住，即使一雙小手最多只能伸到我的腋下根本夠不著後背，可我依舊感覺到被完全包容的放鬆和溫暖。 book18.org
「小宇，怎麼了？」 book18.org
「我……」我因為對不起另外一個女人，所以到面前這個溫柔至極的女人這裡來尋求安慰？我罕見的沒有使壞，和明明很大隻卻像奶娃一樣幼稚的表現，讓她母愛泛濫般地微笑起來。 book18.org
「噗嗤……」她笑得很小聲，眼睛彎起來一半，只能倒映出半個我。 素手撥開我的頭髮按在頭皮上慢慢滑動，帶給我無比的愜意。 book18.org
我閉眼享受著，忽然感到臉上有什麼柔軟的觸感，原來是馨姨伸出嫩白的手指撫摸我的臉頰，目光中的寵溺仿佛是在看自己孩子。 book18.org
「小宇乖……」一個香吻落在我的臉頰，力道輕得像是在親吻剛剛出生的嬰兒，害怕一不小心就會親破他幼嫩的臉蛋。 book18.org
這個動作似乎原本是用來對待小糖糖的，我卻絲毫提不起反感，像是懶洋洋地泡進溫水裡，什麼都不用去想，耳邊輕哼出不知名的搖籃曲，好像母親的懷抱…… book18.org
我幾乎快睡著了，額頭又被馨姨印了一個吻，隨即清醒過來，正對上笑意盈盈的眸子。 book18.org
「要下來了……」她的唇角綻放出一抹調皮的笑意，提醒我她們快要下樓了，要我千萬別給她們看見自己此時的樣子。 book18.org
糖糖和沐棉出現在樓梯口看見的就是我和馨姨坐在沙發上相對傻笑的畫面。 「柳媽媽！哥哥！」 book18.org
我站起身迎上去，接住在還剩幾個台階時飛撲下來的糖糖，將她高高舉起。 「咯咯……哥哥……」她開心地笑著，兩隻小短手在半空中划來划去。 額頭抵住額頭，純澈的眼睛倒映著我的樣子，小臉上是最乾淨的笑容。 為了慶祝，我挑了十幾隻粉紅多肉的大蝦、幾隻生蚝和一條鱘魚，一些輔料，再備兩瓶果汁飲料，一頓豐盛海鮮燒烤聚會就有了雛形。 book18.org
我在廚房挑蝦線、切魚片，馨姨已經穿好我以前給她挑的黑絲中裙高跟鞋，坐在沙發上抱著糖糖陪小人說話。 book18.org
不得不說馨姨的屋子最初裝修時就是頂配，家具也是，竟然連小型燒烤架都有，還附帶了一包炭。 book18.org
我炒好大蒜後就先把架子擺到桌上做起了蒜蓉生蚝。 book18.org
「來來來，油燜大蝦好了！」 book18.org
我端著做好的肥蝦和一盤生魚片，後面跟著棉花搬著酒精爐和平底鍋。 原本糖糖還扒在桌邊好奇地盯著我們的動作，可一聽到吃的來了，小不點趕緊跳到地上跑去洗手，畢竟眼前的東西再好看也比不過即將到嘴的美食啊！ 基圍蝦蘸醋讓人胃口大開，還有蒜蓉的香味逐漸濃郁起來，只是擺在那裡烤著就已經讓人垂涎三尺了。 book18.org
我給糖糖剝著蝦，兩個女人一邊給平底鍋刷油煎魚片一邊小聲說著話，還好小女孩坐在她們對面而且正在專心對付面前盤子裡越堆越多的食物無暇他顧，不然那些十八禁的內容可不好讓她聽見。 book18.org
她們三個人分了一隻生蚝，每人一小塊嘗嘗味道，鮮，香，微辣，一下就緊緊勾住了味蕾，可惜，這玩意兒最後全進了我的肚子，在兩個女人或羞澀、或曖昧的眼神中。 book18.org
「哈！好飽……」小人兒吃得飽飽的，半躺在椅子裡捂著小肚子哼哼唧唧。 經過半年多，小不點從臉蛋到身體漸漸有了些許健康的嬰兒肥，性格也活潑許多，不像剛來時那樣小心翼翼，每天除了老師的作業讓她皺眉，就是馨姨陪伴她，偶爾才會想念一下自己的親生父母，已經漸漸把這裡當成了她的家。 棉花想要幫我收拾我沒同意，讓她陪著馨姨聊天，一起帶糖糖。 book18.org
沙發上，糖糖被夾在中間迷迷糊糊地休息消食，而兩個女人在說著帶顏色的悄悄話，每次我從廚房進出都會被她們用「異樣」的目光偷偷打量，每次視線的落點都讓我胯下一緊，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book18.org
雖說在睡前已經通過加練的方式充分消耗了精力，可那些補品的作用似乎還未消失，半睡半醒間總感覺身體里關了一頭野獸，不時橫衝直撞，不瘋狂毀滅不罷休。 book18.org
像是被夢魘控制了身體，我著急得滿頭汗，卻怎麼也醒不過來，任由它控制著肢體來來回回地走動、坐下，這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從前只是隱隱有所察覺，遠不如今晚來得這麼強烈。 book18.org
「呼——」我終於從溺水中抓住了救命的胳膊。 book18.org
「啊——」馨姨的驚叫讓我更快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用力抓在她身上，我鬆開手後，她雪白嬌嫩肌膚上的紅印久久不消退。 book18.org
「怎麼了！」我坐起來才發覺原來一直睡在地上，而且渾身濕得厲害，出了大量的汗。 book18.org
馨姨也揉著被我抓疼的地方慢慢支起身子，擔憂地說道：「昨天半夜偶然看見小宇你站在陽台上，站了好長時間，姨喊了你兩聲也沒回應，後來你又進屋，但進的是……你媽媽的房間。姨不放心過去找你，就看到……看到……」 「看見什麼？」 book18.org
她微微轉身躲了下我的急切，「姨看到你坐在地上，然後……然後過了一會兒回了自己臥室躺在地上，還一直都睡不安穩，姨也不敢喊你，就把被子也搬到地上來了……」 book18.org
看來我昨晚的樣子確實把她嚇得不輕，就這麼陪我睡在地上，還突然被我一把攥住胳膊，疼痛又驚懼。 book18.org
我伸手將她扶起來，「馨姨，對不起。」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感覺身上黏黏膩膩的難受得很，我阻止了馨姨幫我收拾的動作，勸道：「不用，過會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唐糖該找不到你了。」 book18.org
她卻搖搖頭不說話，在她看來，我比唐糖更需要照顧。 book18.org
馨姨給我拿了套衣服催促我去洗洗，然後替我整頓凌亂的房間，拆下髒掉的被套換上新的。 book18.org
「啊——」洗去一身的疲憊，太陽高照，我扶著陽台欄杆看小區外落下一層金輝，涼爽的空氣中已然瀰漫起了燥熱，風中的溫度在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強烈的陽光中逐漸升高。 book18.org
「哥哥！」 book18.org
對面的窗戶打開，小女孩穿著薄薄的碎花布衫，探出的小腦袋鬏鬏散亂，精神十足地朝我揮手。 book18.org
「糖糖！」我回她一聲。 book18.org
此時她突然又喊了一聲：「柳媽媽！」 book18.org
我回頭一瞧，馨姨換好她自己的衣服也走上陽台，臉上帶著浴後的紅暈，對糖糖說道：「媽媽這就回去。」 book18.org
隨後低眉順眼地請示我：「小宇，姨先回去了……」 book18.org
「嗯，去吧。」我在底下拉拉她溫熱柔軟地小手，想抱抱她，感謝她一夜的照顧，剛剛靠近卻被她推開。 book18.org
馨姨嗔怪道：「別……看著呢……」 book18.org
我一下反應過來，扭頭一看，果然對面的小人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也不知道有什麼好開心的，至於樂成這樣？ book18.org
下一瞬糖糖喊得話差點讓我一頭栽下去：「抱一個！抱一個！」 book18.org
我看看她再看看馨姨，實在想不通她那麼小的小腦瓜子怎麼會裝進這些東西的？ book18.org
馨姨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傢伙這才消停下來，一看馨姨氣呼呼地轉身離開陽台，立刻心虛地縮回腦袋。 book18.org
我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頭，真是被我們給寵壞了…… book18.org
等到我也過去聚餐時，糖糖已經哄好了馨姨，正膩在馨姨懷中撒嬌，歡笑不斷，惹得馨姨又想生氣又生不起來，只能無可奈何地寵溺縱容她。 book18.org
小保姆木棉又看店又照顧糖糖還負責家務，拿著幾副碗筷說道：「開飯啦！」完美的表現讓我既想給她漲工資又不想這麼快放她走。 book18.org
「柳姐今天……好像比平時更漂亮啊？」 book18.org
「對吧對吧，我沒說錯吧？」糖糖在一邊起鬨，「我就說柳媽媽今天比店裡的花都好看，柳媽媽還不承認……」 book18.org
「所以我說柳媽媽就應該多跟哥哥……唔——」後面的半句話突然被馨姨塞進她嘴裡的包子堵了回去。 book18.org
馨姨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可我看木棉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麼，她借著吃飯的場合性感地舔舔嘴唇，不著痕跡地媚了我一眼。 book18.org
突然底下有隻小腳碰到了我的小腿，嚇得我筷子都沒拿穩磕在碗沿，連忙往後縮縮腿。 book18.org
我瞪了木棉一眼，她竟然還在無聲地吃吃笑，隨後我又做賊心虛般看了一眼馨姨，發現她正在給糖糖擦嘴，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這才鬆了口氣。 book18.org
………… book18.org
檯燈下，我靜坐良久一動不動，想著自己為什麼會產生夢遊症。 book18.org
馨姨到底都看到了什麼不敢跟我說？ book18.org
上次和阮晴視頻見面後，她說她要儘快回來，我又不得不做準備，該當作無事發生還是……都要看她的意思。 book18.org
我的腦海中肆意翻飛著未來的種種可能，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構思一些計劃，直到夜已深沉，許久不聞人聲車聲，我才使勁擠擠酸澀的眼睛，上床睡覺。 由於白天抽空補充的睡眠，儘管晚上躺下得晚，凌晨我又迷迷瞪瞪地要醒了。 book18.org
本以為今晚不會再出什麼么蛾子，但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 book18.org
床上多了個人。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我懶得睜開眼睛，首先聞到的是香香甜甜的氣味，像加了糖的牛奶，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舔上一口，接著胸口傳來的觸感也是柔軟的，手掌按上的肌膚光滑彈嫩，懷中整個人的體型較為纖細，不出意外是個女人。 book18.org
我心道：馨姨怎麼這麼大膽，竟然還學會「夜襲」了？ book18.org
我揉揉她的小肚子，她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book18.org
我在心中暗自好笑，準備待會好好羞羞她，可又覺得不對，仔細感受一下，小屁股很翹很彈，但沒馨姨那麼大，也沒馨姨那麼軟。 book18.org
難道是棉花？ book18.org
不對，棉花的體型要嬌小得多。 book18.org
那還能是誰？有家裡的鑰匙，還睡在我床上的女人…… book18.org
我一身冷汗地徹底驚醒，全身僵硬，睜開眼睛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直到此時都還在僥倖。 book18.org
不會……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 book18.org
明知希望渺茫，我仍在不停地祈禱。 book18.org
我慢慢抽回左手，屏住呼吸慢慢坐起來，既想看清又害怕看清，想要下床悄無聲息地逃離房間，逃離這裡。 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即使在睡夢中也還是迅速抓住我的胳膊抱在胸前，用雙臂和乳房緊緊夾住，抽離不得。 book18.org
「兒子……兒子……媽媽……唔……」 book18.org
她含糊不清的夢囈澆滅了我的僥倖，打破了我的幻想，黎明的曙光下，阮晴精緻的面容宛如從童話故事中走出的公主，長長的睫毛，小翹的瑤鼻，長發中露出的耳朵尖如精靈般可愛。 book18.org
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蛋，微微嘟起的粉唇似乎還在說著夢話，優美的天鵝頸，蜷曲著的凹凸有致的窈窕嬌軀，床上躺著的天使讓這個房間充滿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book18.org
「我一定是在做夢！在做夢！」我重新躺下，準備再睡一覺，期待再次醒來時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book18.org
可即將閉上眼睛的剎那，我躺在床上側頭看了一眼正面朝向我睡著的阮晴，心中是濃濃的不舍。 book18.org
難道我真的不希望能再次見到她嗎？難道我真的願意她再次消失嗎？ 誰也不肯承認內心的答案。 book18.org
算了，睡吧，睡吧，但願我就此長眠。 book18.org
…… book18.org
光線徹亮，即使閉著眼也感覺到刺眼，我強迫自己一直處於無知無覺不念不想的狀態，可直覺再清楚不過，身旁的人兒正趴在床上用小臂撐著下巴睜大眼睛盯著我看，渾身散發著香甜的氣味，大機率猜到我早已清醒。 book18.org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book18.org
除非他自己主動醒過來。 book18.org
「噗嗤——」 book18.org
看到我一睜開眼睛就早有預料地直直望向她，阮晴手指繞著發尖準備撓我的動作一停，笑靨如花。 book18.org
「小壞蛋，就這麼不想見到媽媽嗎？」 book18.org
四目相對，我此刻竟然出奇地平靜，輕輕喊了一聲：「媽……」 book18.org
我平靜而深沉的聲線讓她一下紅了眼眶。 book18.org
阮晴突然一把撲在我身上，把頭埋在胸口，壓得我把肺里的空氣全都吐了出去。 book18.org
「壞蛋！」帶著離別許久的悲傷，以及一絲委屈，阮晴嚎啕大哭，像糖糖一樣，毫不掩飾，毫無保留地傾瀉淚水，短短一會兒就淋濕了我的衣衫。 book18.org
我張開臂彎輕輕摟著阮晴，手掌若即若離地搭在肩頭，一言不發。 book18.org
估計暫時將存貨都哭完了，她終於抬起頭，皺著鼻子紅著眼眶，小拳頭不停落在我胸口，埋怨道：「你！你看看你！媽媽回來你就……你就這樣？還裝睡，是不是根本就一點都不想媽媽？」 book18.org
說著埋怨的話，卻用上撒嬌的語氣，這樣的姿態像極了糖糖，可愛到了極點，於是我也像哄小女孩一樣哄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將她的小腦袋按在我的肩膀上，一邊撫摸她的頭髮，一邊好聲好氣地賠罪，好話不要錢一樣地說出。 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不想你？剛才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就沒敢睜眼，害怕一下子夢醒了，你又消失不見了……你可是我最愛的媽媽啊，我真的做夢都在想你……」 「嗯……哼哼……」她的反應簡直和糖糖如出一轍，在我的糖衣炮彈下很快多雲轉晴，懶洋洋地靠在我身上，舒服開心地哼出了聲，這讓我產生一種抱著大號糖糖的錯覺。 book18.org
於是一瞬間走神我就犯了一個可悲又可笑的錯。 book18.org
「啪！」手掌落在翹臀上發出的清脆的響聲頓時讓兩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我發誓我只是習慣了，每回哄好糖糖，最後我都會象徵性地拍一巴掌作為懲罰，沒想到剛才也下意識地拍了下去。 book18.org
感覺到她抓著我衣服的小手越攥越緊，靠在我肩膀上的側臉也咬緊了牙關，頭越埋越低，我猜現在她的心情一定矛盾至極。 book18.org
她會不會認為我還是…… book18.org
想起她離去的那一晚我所做的事情，恐怕我在她心裡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和色魔兒子了吧。 book18.org
沮喪的心情之下，我率先道歉道：「媽，對不起，我……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book18.org
「壞……壞兒子……」她漲紅了臉，紅得像要滴血，捏著嗓子說了我一句。 經此一下，阮晴再也不敢在我身上膩著，跨著兩條白白的大長腿動作矯健地奔出了房間。 book18.org
「這可真是……」我看著自己的右手，無奈地搖搖頭，根本沒心思回味那一巴掌的彈性十足，滿心都是輕鬆僥倖，幸好看阮晴最後的樣子不像是生氣或者對我失望透頂。 book18.org
…… book18.org
「哥哥！」糖糖活力十足地跟我打招呼。 book18.org
被阮晴耽誤了一早上沒起來晨練，出門時剛好撞見馨姨帶著糖糖繞完了小區，一大一小兩個人臉上都帶著運動過後的健康的紅暈。 book18.org
「今天早上哥哥是不是睡懶覺了呀？」之前我經常笑話她是小懶蟲，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機會，糖糖試圖也笑話我一次。 book18.org
「砰！」我還沒解釋，身後忽然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然後阮晴走過來與我肩並肩。 book18.org
「呀！好漂亮的大姐姐！」糖糖仰著小臉發出讚嘆。 book18.org
「哈哈……」剛出門聽到小孩兒真誠的讚美，阮晴一下子就有了好心情，笑眯眯地回道，「小妹妹也很可愛呢……」 book18.org
她們姐姐妹妹的稱呼讓我有點亂，我伸手按著糖糖的小腦袋，「這個不是姐姐，要叫阿姨！」 book18.org
「啊？」糖糖迷糊了，回頭拉住馨姨的手。 book18.org
「哼！」有人不滿意地哼了一聲。 book18.org
「嗯？」我循聲望去，只見阮晴滿臉的不高興，就差雙手叉腰給我臉色看了。 book18.org
我硬著頭皮跟糖糖解釋道：「她是哥哥的媽媽，你說你該喊她什麼？」 「可是……可是……」 book18.org
「好了，糖糖，我們回家。」馨姨看了我一眼，牽著糖糖轉身回了屋。 那一眼看似平靜，卻始終讓我感覺好像有情緒在裡面，有什麼話要說，只是我怎麼也猜不出來。 book18.org
「媽，那個……」 book18.org
「好啦，沒事……媽媽要去醫院，今天你不出門吧？車我開走了。」 「啊？哦，沒事，你開。」 book18.org
於是阮晴踮著輕快的步伐頭也不回地離開。 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看阮晴把車開走，又看看對面緊閉的大門，一時間竟不知何去何從。 book18.org
向前走兩步，聽到門內隱隱傳出的交談聲，我忽然感到一陣忐忑。 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都待在糖糖身邊，而馨姨卻若有若無地躲著我，好幾次在她經過時我都想叫住她，雖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但總不能一直保持這樣尷尬疏遠的氣氛。 book18.org
可她總是刻意迴避，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腳步匆匆地轉身離開，擺明了一副不願意和我說話的樣子，就連午飯也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糖糖和木棉也似有所覺地保持著沉默。 book18.org
最終，我趁著木棉去看店、糖糖午睡的機會，把她堵在一樓的盥洗室里，關上門，連洗衣機的攪拌聲外面都不太能聽到。 book18.org
馨姨正背對門口彎著腰，我就安靜地站在門口，等她回過頭忽然發現一個大活人站在身後，頓時嚇了一跳。 book18.org
「呀！小宇，你幹嘛一聲不吭，怪嚇人的……」馨姨責怪我一句，然後將掃把放到門後，與我離得極近，卻仿佛跟我賭氣一樣，沒有一絲想要搭理我的跡象。 book18.org
馨姨一直都在刻意迴避用正臉面對我，可即使現在她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也能清清楚楚地察覺到她的酸澀、委屈和難過。 book18.org
「馨姨，到底怎麼了？連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book18.org
經過一個白天的冷戰，她脆弱的防線被我一句話輕易地突破。 book18.org
馨姨努力收緊表情，嘴角翹了翹，可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了幾滴。 book18.org
被我看見的眼淚就像開啟了連鎖反應，她將忍不住的心緒捏成了微笑的表情，卻讓淚水溢出更多。 book18.org
「沒事……真沒事……姨只是高興，小宇的媽媽回來了，終於可以有人好好照顧你了，姨也能放心了……」 book18.org
馨姨用高興的語氣說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讓她不得已用手背去抹。 我的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book18.org
將近一年的相處，我們早已將彼此當成親人，尤其是半路加入的小唐糖，像一劑粘合劑將我們粘合得更緊，更像是一家人，可是現在，阮晴的突然回歸讓我們都猝不及防，尤其是早上的場景，讓我們不得不毫無準備地承認這種割裂。 「唉……」 book18.org
我暗暗嘆口氣，摘下牆上掛著的毛巾踢她擦臉。 book18.org
與我而言，阮晴取代了馨姨的位置，可於她而言，卻再也沒人能填補她的空白。 book18.org
這樣的失落感和失去感，讓馨姨既難過又委屈，偏偏不能不去面對，再次聽到我的聲音，本就多愁善感的她再也沒法強顏歡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book18.org
望著她紅紅的眼睛，我安慰道：「好啦，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不至於……讓棉花和唐糖瞧見還以為我又欺負你了呢。」 book18.org
知道自己柔弱的姿態又被我盡收眼底，馨姨止住眼淚「嗯」了一聲，簡單整理一下面容從我身旁走出去，卻故意「小聲」道：「明明就有，偷了姨的東西不還……」 book18.org
然而我回憶了好半天也沒想起來偷過她什麼東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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