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雪纪 (7) 作者:kura

【玄雪纪】 (7)

作者:kura2021年5月8日发表于春满四合院

七 赌斗

猎鹿园金吾卫大营内。

姜维拿起一个正方形的铁块,按了按上面的按钮。这个被秀才称呼为“手机“的玩意研发过程中可是耗费了大量的财力,让深受圣恩的他想想都觉得肉疼。起初他听说秀才花费大量精力财力只是搞出了个还没”传讯术“方便的东西,气的差点把秀才的皮剥了,但在秀才信誓旦旦的拿出一大堆他看不懂的东西保证通过这玩意的对话绝对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法术截取,他才意识到对于并无修行传承在身的他来说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说起秀才,姜维不得不感慨了一番,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早年在外执行一次任务时,无意间救了从天而落的他。这小子一开始疯疯癫癫的,说的话没人能听懂,还经常冒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但姜维觉得他蛮有意思,不仅诗词文章方面有着惊艳绝伦的才华,还是个歪才,经常鼓捣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拿去哄小思情与崔清雪的小玩意儿都出于秀才之手。

不过一向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他参加了一次乡试最终只取得了秀才的功名,后来听下人说还是考官认出来了送他去考场的马车是金吾卫姜统领家的………自那之后姜维的心腹幕僚们都不喊他本名,皆称其为秀才。

虽说秀才天天牛皮吹的震天响,但在淫才方面,姜维对其都自叹弗如。饶是心腹幕僚都忠心耿耿,姜维只敢和臭味相投的秀才交流对淑妃的大胆淫念。正因如此,眼中毫无尊卑礼法的秀才逐渐成为了姜维愈发依赖的狗头军师,而忠君爱国的姜维心思不知何时受到了影响…….

【你说太傅发现了你和淑妃的私情?别急,你先从头给我复盘一下。】秀才的声音无比平静的从铁方块中传出,他在大事方面向来沉着冷静,这亦是姜维极度看好的一点。姜维一五一十的把今天所有的事都告诉了秀才,事无巨细到他所接触的每个人的表情眼神都没遗漏,这个看似粗旷的武夫实则心细如发!

【凭我多年捉奸的经验来看,他并没有怀疑你,只是过于在意淑妃这个人了。】秀才的声音轻松了起来,让姜维亦被感染的松了一口气。

下午他从瑶华宫赶至演武场,亲自率领将士演化几道崔清雪传授的大阵之后,日理万机无比繁忙的太傅王阳明居然没有离开,而是一一询问淑妃娘娘历来对大阵的修改与建议,让姜维不禁后背一寒。

【你今天假装受辱悲伤引得淑妃同情,愿意更换称呼做的不错,但你做错了几点,一是不该在德妃面前露出你和淑妃那么亲近的姿态,德妃急匆匆的带着那位小公主走了肯定是怀疑起来了,我敢打包票!】

秀才有个死活改不了的毛笔就是好为人师,还特别认死理,如果他觉得别人做错了,那么就一定会告诉那个人,要不是姜维和他臭味相投爱惜人才,换任何一个心胸开阔的大人物都受不了幕僚师爷的百般挑错!

【第二点更要命了,我他娘的也不知道你咋想的,会让一个小太监看到你调教淑妃的姿态。你那么大方咋不哪天带我也看看呢?】秀才的唠叨让姜维神色一滞,幸好这铁块的“视频“功能还没开发出来,他也看不到姜维尴尬的黑脸。

【嗨……..我就想着反正是个太监,都不是男人,大大咧咧的就让他进来了。】姜维嘴硬了一句后连忙岔过去这个在他眼里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依然有些担忧起太傅的态度:【那要不这几天在猎鹿园的时候,我离淑妃远一点?】

秀才并不同意姜维的观点,开始长篇大论起来:【别,她什么大帝强者,就一没脑子没谈过恋爱的老处女,你今天才把她搞得那么羞愤难当,若是刻意保持距离,你觉得她会忍住不主动找你?与其万一她那边搞出漏子,你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至于太傅的态度,我觉得真的没必要在意。在我家乡的皇朝中,哪朝深宫内寂寞难耐的妃子们不想勾搭著几位身材高大健壮有力的御林军,再老实的都有俊俏的贴身小太监伺候呢!】

【是这个道理不假…….】姜维颇为认可秀才的观点,铁块里又传出秀才没有主仆尊卑的嗤笑:【别自作多情了,除了我这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外,没人会相信你和淑妃会有私情的。按你所说的淑妃那身份,那修为,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天鹅会愿意偷情癞蛤蟆吗?要是普通的嫔妃,倒还差不多。不过若是普通的嫔妃,反而你更安全了。】

秀才一针见血的话虽然让姜维老脸再次一烫,但转瞬换个角度又开心了起来,大家不是都不相信癞蛤蟆能吃到天鹅肉吗?嗨,俺癞蛤蟆还真就吃到了,还是天鹅自己捧著送过来的!他正暗自得意呢,铁方块里传出的声音吓的差点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你可以真的搞一个普通的妃子试试……..】

【操你娘的秀才,你不要命了!真以为皇帝的女人是长安街那些寂寞的豪门怨妇那么好得手的,这淫乱宫闱要是被发现了,至少诛三族的,到时我义父甚至会亲手打死我!】姜维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把后宫中最美丽亦最受宠的妃子捏在手里了,哪怕暂时没有吞下去。

【嗨!这你还真错了!你等一下,我用资料让你心服口服,检索大齐被抄斩的勋贵,索引条件罪名淫乱宫闱……..】秀才一字一顿的默念了起来,姜维知晓他肯定是在鼓捣他同样消耗了大量财力法宝搞出来的超脑了。这东西被秀才造出来的时候还引起了天劫,让姜维误以为是个逆天的法宝,然而一点灵力法力都没有,只有秀才把它当个宝,欣喜的录入了所有姜维能搞到的史料书籍道经秘笈,天天把它抱在怀里。

看看秀才能说出什么个歪理来!

【好,说你不懂政治你还不信吧!大齐史上的确因“淫乱宫闱”一罪而被全家抄斩的官员,但是罪名仅有“淫乱宫闱”,这说明了什么你知道吗?】

【说明了什么?】姜维习惯了秀才这臭屁的说话方式,他亦不觉得和幕僚这么聊天丢人,还极度配合的一问一捧。

【说明了,淫乱宫闱根本不是他们的致死罪,是他们犯的其他罪不能被记载在史书上,所以没办法随便找了个不能深究的罪名!】秀才的声音充满了得意:【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让你可以搞一个普通的妃子试试了吗?】

这次秀才没有等姜维捧场,他急不可耐的说着他一拍脑门的天才想法:【假如你担心太傅偷偷关注你,那么你搞一个普通的妃子是最好的试探方法。如果他发现了,那么按照你所说的他的性格,他只会告诫最多以其他理由惩戒你一番,而不会真的捅出这件丑闻。那如果他没发现,那就证明就是你多想了,他在意的根本不是你而是淑妃,那么你这几天继续出现在淑妃身边更没有任何危险。】

【秀儿,你他娘的真是个秀儿!】姜维都觉得他腮帮子有点疼,【我因为和一个妃子走的过近受到猜疑,我反而需要去再搞一个妃子来洗脱我的嫌疑。你他娘的是想老子死的快点吗?】

【不可能!我的谋划从来没有出错过,刚刚我就已经用人工智能分析了一遍模拟结果,你被太傅发现并小惩一番的概率只有三成,你被他直接拍死的概率不足一成,而最坏的他禀报齐皇的概率只有零点零零零一成!那老头当一辈子总理,怎么可能还不会做人……..】

姜维关掉了铁方块收了起来,压根没有信秀才劳什子的概率分析。零点零零零一成听起来是很小,但只要有个万一,脑袋有一万个也是活不下来的。

【娘嘞,她不会真要我这两天陪她游园吧,这可咋整,我没事乱猜测她心意干啥……..】姜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定,摸了摸涨的都快炸了精囊,【这么多天都没吃肉了,连碰碰都不行,她是咋想的,不会真是那一夜把她吓著了吧…….】

-------

姜维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大齐后宫森严,寻常日子这些国丈外戚们是难以进宫的,而在行宫又恰逢盛大的春狩大典,便方便了很多。崔清雪下榻的瑶华宫前人山人海,前来拜访的王公贵族们络绎不绝。光是大齐工部专门特制用来储存难得的天材地宝的玉箱,都快堆满了瑶华宫的院子,可谓风光无限。

虽说崔清雪的修为已被齐皇下令严密封锁,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在这群将朝廷政斗之术修炼到极致的大臣们眼中,齐皇对淑妃超出寻常规格的宠爱远比“淑妃娘娘是圣人”这等虚无缥缈的传闻要重要的多。

而崔清雪的今生父兄,更是不会忽视他们权力的真正靠山来源,每日都带着一堆宝物来给女儿妹妹叩安。青州崔家是名门望族,世袭罔替三等勇毅公,在青州是一方举足轻重的大势力,可进了天上掉下块砖头都能砸到两个权贵的临京就显得不够看了。然而淑妃得宠后,虽是嫡系却无继承爵位的崔远山直接封了一等国公,比崔家先祖都要显赫,本是工部五品郎中的淑妃长兄崔伯言连升四级,官拜工部侍郎,后宫嫔妃无不眼红到溢血。

姜维这几日着实松了口气,每天依然按时来瑶华宫请安,可老老实实目不旁视,请安完就走,对崔清雪愈发幽怨的眼神都视而不见。他虽然很信任秀才,可秀才终归是个下三境的小修士,不懂得大修士以及圣人的威能,更何况是在大齐官场浸淫一生的老太傅,他真要布置了一番让秀才看破天都看不出来。

而且他这几日也没闲着。姜思敏拜师的当天他就向齐皇汇报了一番,在知晓是崔清雪的意思后姜永安更没任何意见,姜维便老老实实的担当起姜思敏师傅的任务,上午去瑶华宫给崔清雪请安,下午到文华阁教导姜思敏修行。德妃不知是出于避讳还是因为在瑶华宫被姜维与崔清雪的奸情吓到了,一直避着他。反倒是姜思敏这个九岁的小丫头,因为觉醒不灭圣体时是被姜维的法力催化激发的,对他有着宛若同根同源的亲近熟悉,一直亲昵的缠着他,忘了她公主的高贵身份。姜维的小日子倒也过的优哉游哉,直到春狩正式开始!

大齐虽是人世皇朝,但亦是特殊的修行圣地。上至皇亲国戚,下到文武百官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只不过境界高低层次不齐罢了。春狩延续千年,参加的人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春狩并不是简单的骑马打猎了。就拿这次大典来说,分几个阶段,一是齐皇祭天,二是校阅大齐边军精锐,三是擂台演武,胜者有赏,最后才是狩猎。而狩猎则进于老太保借助一件空间至宝在猎鹿园开辟出的一个小秘境,里面有提前准备的妖兽根据不同境界对应着的狩猎积分,最后累积分高者则为本次大典的春魁,奖励极为丰厚。

春狩日,祭天结束后姜维并没有穿上金吾卫的战甲巡逻警戒,而是穿着一身金色的猛虎华服带着家眷在观礼区坐着。金色黄色衣裳是皇家专属,但这一件金色华服是十一年前姜永安登基后奖励站对了队的从龙之臣而赐下的,在当朝则意味着圣眷!不过他并不像其他王公大臣那般带着自己的嫡子或宠子,身后紧紧站着的却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是他的狗头军师秀才。

秀才看着演武台上边军精锐的演练津津有味,但姜维已经无聊的打起哈欠来了。他是从前线战场厮杀出来的将军,台上看似气势澎湃的演武在他眼里和青楼勾栏中小娘们的舞蹈一样软绵绵的。

本来姜维是打算带着两个最争气的儿子来露一露脸,但秀才提醒了他,这春狩大典淑妃可是全程观摩的,万一看到他儿子年龄比她自己都大,会怎么想?姜维转念一想觉得秀才说的确实不错,更是直接让他的正室夫人也留在了家里,没有像其他诰命夫人那般早早的进了猎鹿园陪着各位娘娘们观礼,索性直接把好奇的秀才带了出来。

边军演练结束,肃静的观礼区瞬间热闹了起来,有资格坐在这一片的王公大臣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各自带着晚辈谈笑风生起来。姜维身边却孤零零的没任何人前来寒暄,与旁人格格不入。姜维亦不懊恼,黝黑威武的脸庞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假笑,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原因有几点。一,他今朝是内臣,金吾卫统领乃是拱卫皇城并肩负清缴小型修行宗门的重任,与大齐朝廷并无多少职责相接的地方;二,他是孤臣,先皇在世之时他仅是临安禁卫军中统领一卫的四品杂号将军,是在夺嫡之争中押对了宝,投靠了当初并不显眼的周王姜永安,立下从龙之功,一跃成为三品金吾卫统领,又兼在圣眷的加持下,在军中的权柄紧追几位镇守边疆的镇国大将军。孤臣仅仅需要效忠于皇上一个人,不能有任何朋党,这是无论在哪个世界的皇朝都不容违背的铁律。

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他的出身,昆仑奴。昆仑奴浑身漆黑如墨,长相丑陋可怖,虽男子个个高大魁梧可因为经脉迥异于中土神州人民,几乎不可能走上修行之路,在中土神州乃是连驯化的妖奴都不如的贱种。这让身居高位的朝堂诸公怎么能忍受的了与一个下贱卑微的昆仑奴同堂为臣,祖辈跟着大齐太祖打江山的贵胄们怎么能甘心见着一个昆仑奴被封威武伯,还赐了皇姓,甚至宅子还离内城越来越近?所以连一些商人都不屑养的昆仑奴却出现在了临京第五重第六重王公贵族们的府中,一些纨绔子弟更是经常刻意领着府上的昆仑奴到姜府门口遛弯,刻意侮辱他们眼中的贱种,姜维。

【觉得怎么样?】姜维早已习惯这种环境,倘若被人鄙夷都要往心里去的话,他也不可能从一个昆仑奴逆袭成太保义子,金吾卫统领。他见周遭都已经空了,便低声对秀才传音。

【太牛逼了,太震撼了,我们家乡的阅兵和这完全不能比。看着跟影视剧中的古人阅兵一样,但我感觉那几个小兵发出来的光球威力比核弹都要大,太恐怖了!】

即使没听懂秀才的一些“家乡方言”,但并不妨碍姜维理解他整段话的意思。他笑道:【这不过是在表演罢了,战场才是真的恐怖,像你这样还没完全脱离凡人的小弱鸡,战场上的一阵风都能把你吹死。】

【啧啧啧,战场我是不会上的,还是交给您这种大佬吧。这阅兵都那么猛了,接下来的演武和狩猎估计更好看吧!】秀才满脸激动与兴奋,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可修士的世界对他来说依然充满了无数的新奇。

姜维对这些王公贵胄子弟们花架子般的打斗嗤之以鼻:【呵,接下来,接下来更无聊。甚至可能没有一个藏海境的修士下场。】

秀才略微有些惊讶:【咦?怎么会,这种大典,不该是充满阴谋诡计明争暗斗血雨腥风才对吗?】

姜维倒着实诧异了,秀才的悟性的确很高,只是这种场合哪怕周遭有些空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陛下登基才十年!】

秀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深受姜维的信任,又颇有才华,已经逐渐成为姜府的幕僚长,最近更是开始通过“超脑”搭建情报体系,对大齐表面上的情报了如执掌。今年才是天元十一年,大齐六个皇子之中仅有太子与秦王刚成年,朝廷之中和睦的狠。不过结合最近姜永安对淑妃以及六皇子那震惊朝野的封赏,估计后宫与朝廷之间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了吧。

【演武开始,我大齐哪位儿郎愿先上擂台争锋!】高台之上身穿龙袍的姜永安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宣布了演武开始,他话音刚落,身边的贾公公突然站在了他身前。

【禀齐皇陛下,贫道愿先献丑!】声音刚响起时宛若在天上,待话音全部落下,一个身穿红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出现在擂台上,冲姜永安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贾公公面色阴沉放出神念沟通皇城中的乾坤鼎,并扫巡猎鹿园周遭虚空,却并未发现任意极道宗门的圣人或极道法宝。他正准备出手清理台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时,却发现老太傅冲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王阳明朗声道:【不知纯阳道炎云道长有何贵干?】

【晚辈见过太傅大人!】名为炎云的中年道士又冲王阳明行了一礼,比之前拜见姜永安要恭敬的多。【春狩乃大齐盛典,贫道身为纯阳王麾下一员,见猎心喜贸然登台来讨教一二,看能不能取得大齐天子嘉奖。莫非太傅大人不承认我纯阳道隶属大齐?】

【好!】却是姜永安状若欣喜的大喝了一声,【却是朕疏忽了,忘了请九位大齐的王爷前来观礼。炎云道长第一个上台,无论胜负,朕都有赏!】

大齐开朝太祖乃极道之中的强者,创立大齐之后便一人逼着九大门派低头,承认了大齐的册封,历任极道门派的宗主都是王爷。大齐太祖神威滔天镇压一世,连九大宗主的封号都极为敷衍,以门派名称为封,可见其霸气。然而后世齐皇无一人能达到这种地步,无论九大宗门还是大齐都对这些封号默契的开口不提,直至姜永安开始以此入手,推行修行界的“推恩令”。然而九大极道宗门今日抬出“大齐王爷”这一头衔,显然不是表示对大齐的臣服,而是要在春狩大典上削大齐的脸面,以报斩龙行动的一箭之仇。

王阳明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其他几位呢,也都出来吧。】

【神霄道赵定岳拜见齐皇陛下,代神霄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广寒宫李清秋拜见齐皇陛下,代广寒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白玉楼关古拜见齐皇陛下,代白玉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神武门齐开山拜见齐皇陛下,代神武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龙虎山孙洛拜见齐皇陛下,代龙虎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清微道紫虚拜见齐皇陛下,代清微王向贾公公太傅大人太保大人问好。】

【太白剑宗孟小山。】

【黄庭观玉柔。】

随着八声唱喏,观礼区突然出现八道身影,正是剩下的八家极道门派中人员,或仙风道骨,或清丽如仙,或魁梧雄壮,气质迥异,但都绝非易与之辈。

【来者不善啊!】秀才小声的嘀咕起来。连他都能看出来,更别说猎鹿园中的各位大人物了。但此举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九大宗门以大齐藩属自称,门人弟子当然有资格参加大齐的春狩。春狩大典彰昭天下,这九人不仅不用担心大齐的圣人出手以大欺小,更不会担心自身安全。

而且这九位都不是年轻一代的弟子,都是成名许久的大修士,悉数第五境及以上,皆为同境之中的强者。今天这一出,不仅要打大齐的脸,更是要打击大齐的中坚力量!

然而事态比大齐诸公料想的还要糟糕,站在擂台上的炎云笑着开口道:【演武必有彩头,贫道与诸位道友不才,想与齐皇陛下博个小彩头。】

【哦?炎云道长请说。】姜永安眯起眼来,丰神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恶。

【贫道与八位道友都处于三花境,愿轮流上台领略大齐同境高手的高招。倘若大齐赢了一场,便算大齐赢了。若在下九人侥幸全胜,还请陛下悲天悯人,怜苍生之苦,在位期间不于豫州起兵戈。如何?】

炎云话毕,饶是姜永安再深的城府都不由面皮怒红。什么叫倘若大齐赢了一场便算大齐赢了,这九人还没有下场就把大齐的脸先抽了一遍。什么叫不于豫州起兵戈,豫州不就是神霄道所在之地吗!

炎云这话一出,场下却没有想像的义愤填膺激昂澎湃,反而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这就是皇朝的弊端,国由家组成,但国并不是家。观礼区坐着的不仅仅是大齐的王公贵族们,还有应邀前来观礼的中土神州诸多世家,甚至还有几家祖上万载前也坐过这中土神州万民之主的宝座!

世家可以看戏,王公可以装死,但姜永安与大齐皇室不行。炎云这番侮辱性极强的彩头他必须得答应,甚至不能撕破脸,大齐经受不起第二次的斩龙行动,哪怕看似敌消我涨。他甚至开始庆幸九大宗门没有派出九位玄牝境的高手,否则大齐仓促之间可能拿不出手九位第六境的修士,那丢的脸面更大了。

【谁愿意迎战炎云道长!】姜永安的脸色略微有些难堪。炎云上台了许久,大齐依然无人应战,军方的几位大将军脸上倒浮现出憋屈与不甘。可大齐的中高层修士确实不如传承悠远的九大门派,有的大将军修为不过刚刚破了第四境,没有军阵的加持,根本不是一心修行的宗派界修士的对手。

【本王愿领教纯阳道的高招!】

这时,一位穿着四爪龙袍的国字脸老年男人出现在擂台上,正是姜永安的叔叔肃王姜恒远。姜恒远是先皇胞弟,不爱江山爱修行,先皇在位时便一直掌管皇家供奉堂,修为乃是三花境巅峰,与炎云相同。

姜永安心中一安,暗叹大齐的脸面还是姜家人最热心。然而讽刺的是大齐鲜有姜恒远这般痴迷修行的皇子,历任皇子明明先天资质与修行资源得天独厚,却都热忱于大统之争,耽误了修行。大齐传承三千余年,皇家供奉堂几乎找不出几位姓姜的修士,全依赖于外人。

【肃王请!】炎云话毕一挥手,擂台上卷起漫天火焰,将空气都灼烧的滋滋响,瞬间将姜恒源笼罩于其中。姜恒远浑身泛起层层金光欲顶起火焰,却没想到火焰的威能超出了他的预估,金光都被点燃起来。

姜恒远顿绝不妙,大喝一声唤出本命法宝,一个青色小鼎出现在他头上,降下一层青光笼罩在身,隔绝了炽热的高温。然而炎云却是轻轻一笑,都没拿出法宝,只是挥了两道法诀,漫天火焰凝结成两条火龙,一左一右冲向被小鼎护住的姜恒远!

【不好!】贾公公察觉姜恒远处于危急的关头,正要认输并出手解救姜恒远,却看到一个邋遢酒鬼提着被绑成粽子的老太保出现在猎鹿园中的一颗树下。酒鬼仿佛眼中并无这盛大的演武擂台,直接慵懒的毫无任何形象躺在地上,手里握著一个酒葫芦咕咚咚的灌酒,时不时惬意的打个酒嗝。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夫子大人呢?】贾公公忍住怒意问向王阳明,却见老太傅悲切的闭上了眼,【老师不会出手的,这是阳谋!】

【我干他奶奶个阳谋!】贾公公的声音都高了几分,肃王幼时痴迷修行,在后宫时就一直缠着他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学习,可谓他半个徒弟。如今身临险境,他却不能出手相救,饶是他看惯了大齐皇位更迭,一颗心古井无波,仍生出滔天怒火。

而高台上,姜永安却眼都不眨,他与王阳明一般早就明悟了这是大齐必须接下的阳谋,哪怕被人家打的脸都肿了,牙齿落了都得往肚子里咽,这是一门心思仅在修行上的贾公公很难看穿的,是真正棋手间的默契对弈。只是他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吼!】一声龙吟响起,火龙终于突破了愈发轻薄的青光,轰在了姜恒远身上。姜恒远吐出大口精血,惨笑了起来,身躯突然爆开,意欲自爆与炎云同归于尽,为大齐挽回一分脸面!然而炎云却拿出一面古朴的小盾,将姜恒远自爆的威势完全挡住!

【是贫道侥幸胜了!】炎云微笑了起来,向高台上的齐皇又行了一礼。

【好!炎云道长道法精湛,朕有赏!】姜永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悲,尽管他的亲叔叔刚刚变成了一地被烧焦的碎肉。他沉声问道:【下一位是哪位王爷的麾下。】

【神霄道赵定岳请大齐高手赐教!】

赵定岳登上擂台后直接完全释放了他的气势,全身被紫色电光笼罩。神霄道能否度过眼前这段最危机的岁月就看这次赌斗,他缘何不使出全力,狮子博兔。

【不妙呀,大势不妙。这个人的能量点数都到八百万了,感觉就算老大你上场都不是他的对手啊,你才四百万出头。】秀才的“超脑”上显示着花花绿绿的团案,姜维看了一眼都觉得头晕。这个所谓的能量点数同样是秀才独家发明的。

秀才把刚修炼出真气的先天境之人定为标杆,记作一能量点数,凭着他淘到一面古朴的可以窥测别人修为的镜片一直观察他能遇到的修士们的修为,完善他所谓的“战斗系统”。姜维对此一直嗤之以鼻,这所谓的能力点数仅仅可以作为衡量修士法力的参考,若是拿它来衡量战斗力,那可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秀才有一句话说的倒是没错,他就算上场,恐怕也不是赵定岳的对手。

【大齐肃王妃,许悦,请!】赵定岳上台后许久,却是一道青色声影从猎鹿园的行宫方向飞上了擂台,一个风韵犹存身穿道袍的妇人站上了擂台。

【王婶!】姜永安见到来人再也控制不住面无波澜的状态,铁青著脸用眼神一一扫视观礼区修为达到三花境巅峰的臣子们。在这种时刻,大齐皇族是应顶在前面,可连一个王妃都上场了,这不仅仅是在那些意欲袖手旁观的王公大臣们脸上狠狠的扇了一记,更是把姜永安的脸打的火辣辣的烫。

许悦本是中型宗门素抱山的大弟子,一次下山完成遇到了隐藏身份历练的姜恒远,二人共游中土许久,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后来哪怕姜恒远身份暴露,许悦并没有离开他反而是抛弃了宗派界的身份毅然决然的嫁给身为大齐皇室的姜恒远,乃是上一代中的一段佳话。夫妻二人不贪名夺利,一心隐于大齐供奉堂中修行。今天春狩,她身为肃王妃早早的被皇后请到御花园中赏花观景,通过水镜术观看祭天阅兵,却没想到相依为命的丈夫如今自爆变成了一堆烧焦了的肉块。

许悦脸上的悲戚之情怎么都隐藏不住,但并没有让她丧失理智,反而稳扎稳打的唤出本命法宝,同样将法力完全激荡。大齐在修士的高端力量断层严重,第六境玄牝境的修士寥寥无几,供奉堂中三花境的修士也不多,肃王夫妇便是大齐供奉堂中三花境里的佼佼者,否则就算许悦想登台为夫报仇,贾公公与太傅也不会坐视一个普通的三花境修士浪费这对大齐来说每场都重要无比的战斗。

【完了,这个肃王妃远远不是姓赵的对手啊,她能量点数才两百万。刚刚六百万的肃王都打不过九百万的牛鼻子,这不得被吊起来打!】秀才看着超脑上独特的战斗画面,偷偷的给姜维传音分析战情。姜维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场肃王妃胜利的机会很大!老老实实看着就是!】

擂台上的局面确实不是秀才所预言的一边倒,反而稳扎稳打的肃王妃在几次交锋后慢慢占据了上风。素抱山虽只是中型门派,但传承极久,门中有一源于远古的炼制本命法宝的秘法,以人养器,以器养人,修炼到极致人器合一后的威能不比极道宗门中的神术禁术差。大齐疆土辽阔,远比任意一家极道宗门富有,许悦进入皇家供奉堂后这么多年来消耗大量天材地宝神金宝玉温养本命法宝,虽本身法力偏低,但真动起手来,肃王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更没有因为亡夫之痛而乱了周折上来就搏命。许悦很清楚极道宗门的底蕴深厚,秘法禁术无数,所以便一直御使本命法宝“青云钟”抵挡赵定岳凝聚法力攻来的雷法,绝不贸然进攻,不断磨蚀赵定岳的法力与护体法宝,步步蚕食。

【这,这,这不是赖皮吗?】秀才都看呆了,他眼中的画面是肃王妃仗着头上青色小钟不管赵定岳那层出不穷的狂暴雷术,一直抽冷子偷袭攻击,两百万上限的她凭借着法宝押著八百万的人打。【这修仙也有人民币玩家的吗?不是,九大门派那么嚣张,但凡赢了一场就赢了,这第二个就被磨死了,不是来搞笑的吗?】

姜维已经懒得理秀才的传音,即使场上肃王妃已经取得绝对性优势,仗着另外一件法宝素心剑刺破了赵定岳的护体道袍,在敌人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但凭著先天的本能直觉让他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赵定岳一定会有什么后手!

赵定岳一直全力攻击许悦的护身法宝青云钟,却始终无法突破青光的防御,法力渐渐不支,被许悦抓住机会在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痕。许悦抓着机会,一剑斩去赵定岳的一只手臂后察觉敌人已经频临油尽灯枯,法力再度激昂,吐出一口精血在素心剑上,人剑合一化成一道千丈大剑的虚影,落在了赵定岳的身上,将这个贼子斩的神魂俱灭!

她退出人剑合一的状态,俏脸苍白无比,显然刚刚那一招同样差点抽干了她的法力。虽未亲手击杀杀夫仇人,但帮助姜恒远完成了遗愿守护了大齐还是让她略觉欣慰。然而她还未下台,身体便僵住了。

【贼子敢尔!朕必让神霄道上下鸡犬不留!】姜永安愤怒的站起,双目血红,状若疯魔。

许悦丰腴的身体却被一层紫色雷光缠住,就连头上依然没有落下的青云钟亦不例外。她已经无法动弹并知晓要发生了什么,却闭上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容。一百年前,在道门长大却性格火爆泼辣的小道姑与一个浓眉大眼长相憨厚唯唯诺诺的青年人一路行侠仗义,走遍神州南北。她因为自己的火爆脾气与嫉恶如仇的天性闹起了不少事端,但不管敌人是谁,平日里总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青年战斗之时永远站在她面前,不曾后退半步。

【喂,傻大个。】许悦这辈子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出了婚后就再也没有喊过的称呼,【我真没用,没法继续帮你守护大齐了!】

紫色的雷光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一样啃噬著许悦,逐渐她淹没在一团紫色的雷球中,包括她的本命法宝清心钟。素心剑却完好无损,沉沉的落在了擂台上。紫色雷球不断变化著,最终成为了人的形状,赵定岳面无血色的从雷球中走出,惨笑几声:【贫道胜了。】

【这,这个人赢了怎么还笑的那么难看!】秀才又嘀咕了起来,这次姜维却开口了,【他赢了不假,但是他活不到今年的春天了!】

姜永安宛若心上插了两把刀子,心一直在滴血。肃王夫妇不仅是大齐供奉堂的中间力量,更是他敬爱的长辈。如今王叔被烧成焦炭,王婶连尸骨都无存,他有何面目去见大齐的列宗列祖,恨不得不管什么博弈什么大局,倾尽大齐军队,踏平神霄宗!

【恶心的东西,脏了本宫的眼!】一道女声在空中响起,声音极为悦耳动听,却带着无尽寒意,让所有人光听声音便觉得置身万载冰窟之中。刚走下擂台的赵定岳呆站在了原地,瞬间被寒冰包裹变成了冰蓝色的冰雕。

极道宗门的剩下八人无人不脸色大变,尤其广寒宫的李清秋,花容失色,直接跪了下来,不安的喊著:【婢子给宫主叩安了,宫主万福!】

【雪儿!】姜永安脸上浮现狂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崔清雪的出手对他来说是一剂强心针,不仅彰显了她依然偏向大齐的立场,更让他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高台上的王阳明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给贾公公传音:【走下了擂台才出手。】

贾公公枯如树皮的老脸上喜色还没爬到鼻梁便退了下去,冲王阳明递了一个眼神,然而王阳明坚定的摇了摇头。贾公公叹了口气,望着只有他与王阳明才能见到的邋遢道人如临大敌,干如鸡爪的手又将拂尘攥紧了几分。

【老夫之前没有上场并非胆怯,而是怕自身修为不足,丢了我大齐的脸面,却不曾想诸公是抱着这等主意。】擂台上突然出现一位身穿布衣的老人。春狩乃是天子与王公同乐的盛典,大臣们都是褪下官服换上了一件比一件华丽贵雅的华服,就连姜维都不例外。而这个老人却只是简简单单的布衣,任何珠宝点缀都没有,同样没有刻着法术的法衣功能。

他头发花白,身形干干瘦瘦并不魁梧,却极有精神。老人站上擂台后先是向高台上的姜永安等人行了个礼,然后却扫视了一圈观礼区的大臣们,眼神无比失望。老人开口了,声音格外痛心疾首:【若知是如此情况,老夫定第一个上台。老夫倍感耻辱,肃王妃这不是在守护我大齐的脸面,而是在狠狠的抽我们这些男人的脸!】

【大齐兵部尚书于青松,请!】

姜维暗暗握紧了拳头,开始做起了战前准备。他早已过了听一番话就打起浑身热血的年纪,而是他很清楚今天这九场应战的人当中一定有他。他本来打算再观摩几场以求稳,可刚刚崔清雪的隔空出手让他意识到了他就算败了也不会死,那么干嘛不如早点上场早点博齐皇的好感呢!

秀才看到姜维拳头握起,连忙传音道:【卧槽,头,你别冲动啊。现在不是轮到你上场的机会,刚刚那个姓赵的被冻成冰块时,没上场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的放出了自己的气势,被我捕获到了他们的能量点数,容我给你分析一番。】

【噗。】姜维被秀才逗乐了,罢了,权当战前放松听笑话了,【那你觉得我打谁胜算最大!】

骤然得到姜维信赖的秀才眉飞色舞起来,觉得肩上担上了信任的重担:【咳咳,根据我的资料分析,剩下的几个人当中,能量点数最高的是现在跪下来的这个女人,快一千万了,其次是黄庭观那个破坏队形的小道姑,九百二十万。最低的是同样破坏队形的太白剑宗孟小山,堪堪一百万出头,别说这九人里了,就算是三花境当中他绝对都是最弱的。就这还没有逼数破坏队形?也不看看哪个牛逼的剑客长他这样,跟农民似的。老大你听我的就挑他打,四百万打一百万,绝对吊打!】

姜维砸吧砸吧了嘴,秀才的分析听的他牙疼。要不是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他一个大手就削过去了,甚至怀疑秀才他娘的是不是被人买通了,想要他死?

姜维有一份特殊的天赋,他能隐约判断旁人能否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这远远比看修为看境界要靠谱的多,更别提秀才这笑话一般的能量点数了。九人之中给他危险感最大的便是一直苦着脸看着跟中年农民一样的孟小山,秀才却觉得他是最软的柿子?

笑话也听完了,姜维懒得回秀才了。他的预想目标是清微道或白玉楼的人。他是体修,肉身强横是他最大的优势。清微道以符、阵、天机推演闻名,一旦被他抓住近身的机会,获胜的概率极大。白玉楼则是修行界最大的商会,弟子各个富的流油,战斗的时候法宝、符宝层出不穷,最擅长用灵石砸死对手。若是对战白玉楼的人,他同样只需硬吃几记法宝轰砸换取近身机会便可。

他正推演战斗做准备时,却暼到姜永安所在的高台上突然出现了小喜子的身影。这个小太监这个时候出现在此莫非是……..他还没想出个缘由,身子一轻,却被贾公公不动声色的划破空间提到了高台上。

【见过陛下,见过贾公公,见过太傅!】他还没跪下行李就被姜永安火急火燎的扶起,【快平身,别浪费时间了。这是雪儿给你的秘术,朕再将始龙铠借你,你最后一场战黄庭观玉柔,只许胜不许败!】

-------

瑶华宫。

崔清雪穿着一身黄色的宫裙慵懒的坐在殿中练著字,并没有与其他妃子们一般在御花园中赏花观景。皇后倒是派小太监请了她,但连她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善解人意会来事的小喜子赶了回去。今日是春狩大典,那个坏胚肯定没时间来给她“请安”,她身为女眷又不便出现在大典之中,索性一个人在宫中自己画面水镜观看大典,顺便练字派遣寂寞,只是俏脸时不时的浮现阵阵红晕,想起了那羞到不行的写字场景……..

炎云登场之时她顿了一下,听到他所说的赌约之时脸上浮现一丝煞气。可还没有作出反应便停下了笔,惊讶的抬起头看向门口:【你怎么来了?】

【酒鬼说让我看着你,我没理他。但玄阴子又来找我说这是个进宫看看你的好机会,我就过来了。】来人白衣胜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容貌俊秀到让修行界无数女修痴狂尖叫,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

【嫣儿,我想你了。】

崔清雪的脸色无比复杂,却点了点头,【你等下。】

她唤来小喜子,抽出一张刚刚练字的纸筏交给他嘱咐道:【去找陛下,告诉宋知画在我这,让他把始龙铠与这张纸交给姜维,安排姜维第九场战玉柔。】

【喳!】小喜子眼里根本没有不知何时出现的公子哥,接过纸飞快地就要往瑶华宫外跑。他近日得了姜维与崔清雪的赏识才堪堪踏上修行之路,不过返后天为先天,还不会飞行。唯恐坏了淑妃娘娘的大事,出了瑶华宫不久见到一队巡逻的金吾卫,便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们谁,谁,谁会飞,快带我去找陛下,淑妃,妃娘娘,有,有要事传达!】

瑶华宫内宋知画展颜一笑,【根骨倒是个练剑的好苗子,脑力眼力都不错,可惜奴性太重了。】崔清雪没有说话,而是怔怔的看着前世唯一一个异性好友,更是唯一的朋友,天下第一剑,太白剑宗宗主宋知画!

宋知画眼中柔情更重了几分,坐下后深情的望向容貌未有半分变化的女子,【你明明就是嫣儿,为什么不回广寒宫呢?】

崔清雪摇了摇头,【非是我是陆雪嫣,而是陆雪嫣是我。你都快洞虚了,怎么还看不明白。】

【我就算洞虚了,也看不明白。】宋知画自嘲的笑笑,飘逸宛若仙人。他没告诉崔清雪在得知陆雪嫣身陨的那一瞬,他构建的自身世界差点崩溃,身死道消,全仗着一口为她报仇的气才活了下来。

【我要灭神霄道。】崔清雪极为突兀的开口,仿佛忘了宋知画乃是九大极道宗门之一的宗主。然而如等大事,宋知画却只是点了点头,连为什么都没有问。

【前世我证道之时被浮云子偷袭,肉身被雷帝冠击溃生机陨灭,只好兵解。】崔清雪却自己解释了起来,她话音刚落,瑶华宫上一股陨灭世界的森寒剑意冲天而起。猎鹿园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剑意中那泯灭一切生机的杀意,身躯都觉得刺痛不已。

猎鹿园树下的酒鬼酒葫芦被吓的酒葫芦都没拿稳,打了个酒嗝疑惑的自言自语起来:【宋知画能舍得对她拔剑?哦,估计是想杀齐皇,啧啧,追了几百年的心上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换成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侮辱!】

高台上的几人都不由担忧了起来,贾公公有心去探个究竟,但酒鬼此时的距离太近了,万一酒鬼对齐皇起了杀念,他无法保证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夫子能来得及拦下。只好轻声安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姜永安:【陛下勿忧,淑妃娘娘已经破境,就算没有法力在身面对宋知画自保无碍。更何况,听闻宋知画对娘娘前世的那位广寒宫主痴情不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永安脸更绿了几分。王阳明与姜维都无奈的看着贾公公,这不是男人怎么能理解男人最担忧的事呢。王阳明轻轻咳嗽了两声:【陛下,如今满朝文武与诸多世家家主都在看着呢,不管发生什么,您都不能失了风度!】

姜永安僵硬的点了点头,收敛起所有愁容,继续向擂台上看去。或许是因为崔清雪隔空出手的缘故,出身广寒宫的李清秋并未对兵部尚书下了死手,只是将其轰下擂台。可饶是如此,于青松伤的极重,咳血不止,头发更是彻底白了,无一丝乌色,整个人生机油尽灯枯。

王阳明走下高台扶起于青松,手上出现柔和的亮光为其疗伤,却被老尚书制止了。他颤颤巍巍的站拉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了观礼区,平静的走过每一位有资格上台的大臣面前,最终体力不支跪在地上,冲着大齐祖庙的方向叩首一番。

【老臣尽忠了。】

刚走下擂台的李清秋沉默不语,不顾同道异样的眼神恭敬的对着已经咽气的老尚书鞠躬致敬。广寒宫不仅擅长太阴之道,在神魂修炼方面更是傲视群雄。她能看出于青松走过每一个人的面前时都燃烧了部分神魂为他们增幅。别说他才三花境,就算到达玄牝境修炼出不死的元神都活不下来。这是彻底的神魂俱灭,连转世兵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能想明白之前大齐缘何无人出头,因为倘若强弱地位逆转,大齐有一天强逼九大门派低头,他们这些同道同样不会抢著为宗门捐躯。但她不明白老尚书为什么这么做,可她突然有些后悔,觉得宫中少部分依然要与其他几家宗门携手共进欺压大齐的长老们错了。

【大齐康国公康思聪,不知哪位赐教?】终于有人被于青松蜡尽成灰泪始干的精神感染了,观礼区一位身穿紫色华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上了擂台,乃是大齐世袭罔替的老派权贵中的领军人物之一,与姜永安爷爷同一辈分的强者。

【白玉楼关古,康国公,请!】一个肥头大耳浑身珠光宝气的胖子灵巧的飞到了台上,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生财的商人笑容,却刚唱完喏就刷刷掷出几道宝光,阴险至极。

大齐与九大极道宗门的第四场比试开始了,瑶华宫上那冲天的剑意才收敛起来,宋知画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平淡的给神霄道宣判了死刑:【那神霄道真是该死。】

崔清雪却猜到了宋知画在想什么,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酒鬼有老夫子拦著,你不必出手,免得日后其他几家孤立你,有大齐就够了。】

【那又何妨!】宋知画轻轻的挑了挑眉,言语中尽是自信,这亦是一位绝世剑客的傲气。自打百年前陆雪嫣身陨,他从广寒宫得到消息后一直在探寻诸多空间秘境,企图找到陆雪嫣出事的地方,将太白剑宗完全交付给几位长老打理。就连几个月前的斩龙之战,若不是玄阴子传信告诉他能杀宋连城,他都懒得进临京。

【对了,我知你要重修,前几日去了龙宫宰了一头老龙提炼了真龙精血,可以帮你补补身体。】宋知画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倘若有外人知晓此事,必会被震惊的合不上嘴。盘元界中龙族自上古之后便已没落,血脉逐渐衰微,如今占据东海龙宫的海上霸主都是血脉斑杂的伪龙。只有到达承天境,血脉返古的龙族才能被称为真龙。寻常修士若能服下一滴普通的真龙血液便能脱胎换骨,体魄不输等闲神体,而提炼后的真龙精血,就连对圣人都有非凡的功效。

崔清雪眼中一亮,打开白玉盒看到一块琉璃般的红宝石,轻轻的点了点头。她伸出玉手一划,红宝石变成了九份,【我只要三滴,不,四滴,剩下的你拿回去好了。】

宋知画亦没再三推让,收起白玉盒,更没问崔清雪打算送给谁,是否包括她这一世的丈夫,孩子的男人。他沉默了一会,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崔清雪下一瞬便消失不见,进入了内殿。

这是给孩子餵奶了吗?宋知画难以想像曾经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如今都有了孩子,并如世间所有俗妇一般,把伺候婴儿吃喝拉撒当成天大的乐趣。宋知画并没有觉得心中的女神形象崩塌了,身上多了一层母性光辉的她更加迷人。

不管是陆雪嫣还是崔清雪,有了她,这世间才有了意义。

【咦,宝宝,今天怎么吃那么少啊。来给叔叔打个招呼,叫叔叔!叔叔好看不好看呀,宝宝长大后会比叔叔还好看呢!】崔清雪抱着小思情从内殿中走了出来,轻柔的抬着小思情的小胳膊冲宋知画挥手问好,脸上的欣喜无比柔情。

宋知画鲜有见过陆雪嫣这般俏皮活泼的模样,不由的看痴了。他就静静的坐着,看着崔清雪一人分饰两角与还不会说话的小思情自言自语,一句话都不说。

百年前崔清雪还是陆雪嫣时,他们之间的大多相处模式亦是如此,两人交流完修炼心得与一些宗门琐事后,性子都极为清冷的他们就静静的坐着饮茶,什么闲话都没有。如今宋知画依然沉默,他的她却变成了一个与不会说话的婴儿斗嘴的话唠。可宋知画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倘若太白剑宗的弟子长老们见到,都会觉得他们从未笑过的宗主大人被夺舍了吧!

瑶华宫内岁月静好,擂台上却血雨腥风,除了李清秋手下留情一番,其余登上擂台的大齐修士尽数捐躯。可观礼区的大齐王公们却不像起初那般变成了眼观鼻鼻观心的鸵鸟,愈到后面场次愈个个情绪激愤,甚至为了登上擂台大打出手,请求贾公公决判谁为国尽忠。

尽管一场都没有赢,但是大齐君臣的气势却已经完全处于上风,哀兵必胜战死不休的精神让猎鹿园中的风都变得更凌冽些了。高台上修行崔清雪现场传授秘法的姜维睁开了眼睛,套上残破的始龙铠,跳上了擂台。

【大齐金吾卫统领姜维,请黄庭观玉柔道长赐教!】

瑶华宫内,崔清雪看到熟悉的黑大汉跳上擂台,眼中一亮。她拿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递给了宋知画:【宋知画,快结束了,你走吧。信中是我洞虚时的一些经验,一直没找到机会托人送给你。】

【好。】即使心有万分不舍,但崔清雪开口了,宋知画断不会死皮赖脸的硬作停留。他亦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太白剑宗的剑法我不能教给你的儿子,但这是我成成圣后无意得到的一本古籍,记载的剑术应源于上古,不逊于我太白剑宗的诸多剑法,只是杀性太重,我没想好要不要给小宝宝。嫣儿你可以先学一番,再决定教不教他。】

崔清雪接过小册子草草的翻了几页,花容失色问道:【你从何处得到此书?】

宋知画更未见过陆雪嫣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正色道:【是我太白剑宗附属的一个秘境之中…….】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崔清雪打断了,【这个秘境之中是否有空间漏洞?】

宋知画点了点头,【嫣儿你见过这门剑术?】

崔清雪却没有承认,而是拉起了宋知画修长白净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字。崔清雪虽无法力但已洞虚,早已调用规则将瑶华宫构建成自己的世界。宋知画又是半步洞虚的圣人,就连酒鬼都不可能偷听偷窥他的一言一行。然而崔清雪却如临大敌一般,选择用身体接触这种最原始最隐秘的方式传递冥冥之中无法宣诸于口的资讯。

【盘元界是个囚笼!】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