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三叔大大方方地坐在爸爸的位置上，看到身旁的我，他慈祥地冲我 笑了笑，粗糙的大手掌生硬地拧了一下我的小脸蛋：“哎哟，大侄子，长这么大 喽！”book18.org
“三叔，”爸爸指着不拘小节的年轻人对我说道：“陆陆，你不记得啦，他 是你三叔！”book18.org
“三叔好！”我机械地说道。book18.org
“嗯，嗯，好，好，……”book18.org
三叔胡乱应承几声，便不再理睬我，顺手抓起一块白喷喷的大馒头，咔嚓一 口便咬掉一大半，他一边咀嚼着，一边答道：“啊，好香啊，可饿死我喽，我已 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啦！”book18.org
“老三，”妈妈端过一碗热汤，推到三叔的面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别撑个好歹的！”book18.org
“嘿嘿，嫂子！”三叔顽皮地瞅了瞅妈妈：“别笑话我哟，嫂子，我真的饿 坏喽！”book18.org
“老三，你这是从哪来啊？”爸爸继续追问道。book18.org
“黑龙江！”三叔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答道。 book18.org
“老三，你又跑到黑龙江干什么去啦，现在抓得很紧紧啊！”爸爸严厉地警 告道。book18.org
“嗨，可到是的，有什么办法啊，得活命啊，”说话间，一块白馒头又被三 叔狼吞虎咽地塞进了肚子里：“唉，哥，现在，农村人难活啊，饿得他妈的直翻 白眼啊！可到是的。”book18.org
“哼，”爸爸气鼓鼓地教训道：“难活，难活，谁不知道难活，可是，你倒 是好好地干啊，咱爹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一份正式工作，你知道么，咱爹托了多少 人情啊，可是，你没干上一个月，就，……”book18.org
“哥，可到是的，”三叔突然停止了咀嚼：“哥，那是人干的活么？你不知 道啊，扫锅盖这个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啊，那个热啊，能把人烫死！唉，可 到是的。”book18.org
“可是，别人是怎么干的啊？”book18.org
“这，”三叔顿时语塞，他低下头去，默默地咀嚼着。book18.org
“嗨，”妈妈插言道：“老三啊，你就别瞎跑了，别瞎折腾了，现在，到处 都是一个样，哪个地方都不好活，老三啊，听嫂子的话，你就别瞎跑了，弄个不 好，又得被逮住，”book18.org
“嫂子，放心吧，可到是的，”三叔抓起第四块白馒头：“放心吧，你和我 哥都放心吧，就是抓住我了，我也不会连累你们的，没你们的事，可到是的，嫂 子，你不知道哇，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什么吃的也没有！”book18.org
“老三，”爸爸认真地问道：“我不是邮钱过去了么？”book18.org
“唉，家里那么多人，你那点钱，能吃上几天啊，哥，没法子啊，我就跟着 一伙人，跑黑龙江！可到是的，”book18.org
“你们这趟做了什么买卖啊？”book18.org
“那还用问，他还能干什么，”妈妈满脸轻蔑地说道：“除了投机倒把，他 还能干什么！”book18.org
“嘿嘿，可倒是的，”三叔苦涩地笑了笑：“嫂子，不投机倒把，能挣到钱 么？嘿嘿，可到是的，“三叔将脏脸转向了爸爸：”哥，这趟，可他妈的惨喽！ 我们一伙人跑到了黑龙江，一看，也没有什么好买卖可做的啊，想背土豆栽子， 可是目标太大了，车上抓得太紧，没法子背啊，于是，我们就想起了倒豆油！”book18.org
“豆油，”爸爸嘀咕道：“豆油可是紧俏商品，车上更不让带啦！”book18.org
“是啊，哥，越紧俏的玩意，越挣钱，嘿嘿，我们有办法，我们每人弄来一 个旧轮胎，将豆油灌进轮胎里，偷偷地背到了车上！”book18.org
“豁豁，”爸爸惊讶地感叹道：“老三啊，你们可真想得出来啊！”book18.org
“嗨，可倒是的，”三叔突然叹息起来，顺手抓起第五块白馒头：“哥，别 提了，惨喽。在车上，还不错，没有被查出来，下车的时候，我实在背不动了， 就把轮胎放在地上，往站台外面滚，他妈的，一不小心，轮胎就扎到一根铁钉子 上。可到是的，我的老天爷，这下可玩完了，轮胎一下子就给扎出一个大窟窿眼 来，完了，完了，彻底地玩完了，只见豆油从大窟窿眼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一个劲地冒哇、冒哇，”book18.org
“嘻嘻，”妈妈捂着小嘴，得意洋洋地讥笑起来，三叔无奈地耸耸肩：“可 倒是的，完了，完了，彻底地完了，整整一轮胎的豆油，都他妈的冒光了，唉， 这趟黑龙江去的，赔个老x朝天，连老本也扔进去喽，完了，……”book18.org
“算了，算了，”爸爸抢过三叔手中的白馒头：“老三啊，你不能再吃了， 会撑坏的！”book18.org
“哥，”三叔恋恋不舍地望着被爸爸抢夺过去的白馒头：“哥，再给我一个 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上一顿饱饭喽！哥，再给我一个吧！”book18.org
“老三，”爸爸不容分说地将白馒头放回到瓷盘子里：“老三啊，不是哥舍 不得，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吃饱饭，冷丁吃这么多，会把胃给撑坏的，老三，你先 睡一觉吧，晚上，等胃缓过来以后，哥让你管够吃！”book18.org
“啊--，”三叔拍了拍圆鼓鼓的大肚皮，吧嗒吧嗒油渍渍的厚嘴唇：“啊 --，饱了，饱了，终于吃到一顿饱饭喽，真不容易啊，大侄子，走，陪三叔睡 觉去，可到是的，三叔坐了一宿的火车，可困死我喽！”book18.org
“三叔，”我模仿着三叔的口吻不停地嘀咕道：“可到是的，可到是的，可 到是的，……”book18.org
“嘻嘻，这小子，笑话你三叔呐！”三叔呼地抱起我，走进里间屋，我抚摸 着三叔健壮无比的胸脯，一脸羡慕地说道：“三叔，你长得太结实啦，你的肌肉 真硬啊，三叔，你的豆油都洒没了么？”book18.org
“没了，”三叔把我放到床上，双手一摊：“都给火车站擦地板了，哈哈， 大侄子，没事，这次赔了，下次再想办法找回来，可到是的，”book18.org
三叔非常老成地说道：“做买卖，有挣就有赔，大侄子，这做买卖可不容易 啊，可不像你爸爸坐在办公室里画图，做买卖，什么事情都兴许遇到，什么风风 雨雨的，都要历受。唉，可到是的，”book18.org
三叔不再心痛他那洒掉的豆油，开始津津有味地讲述起他走南闯北，投机倒 把时，一桩桩、一件件有趣的事情：“这一次，大侄子，我们一伙人首先跑到了 嫩江，可是，什么买卖也没有做成，我们只好跑了回来，一上火车，我们发觉从 嫩江到加格达奇这趟线乱的不得了，做车谁也不买票，大伙都说，这条铁路线叫 什么、什么‘白拉线’，哈哈，大概是不用花钱，白拉你的意思吧。book18.org
于是，我们谁也没有买票就混上了车，可是，他妈的，那天不知怎么搞的， 突然间就验起票来啦，这时，眼瞅着就要到加格达奇啦，我们没处躲藏，杨撇子 急得要跳车，问我敢不敢，我说：我可不敢玩命，干脆补票算啦，可他硬撑，说 ：这有啥怕的啊。说完，他真的就从车窗里跳了下去。book18.org
我可没敢跳，老老实实地补了票，出站后，我们一伙人就在站前广场那里等 着杨撇子，约摸有几个钟头过去啦，才见杨撇子大老远地，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这 走过来。我问他咋地啦，他红着脸说：妈的，跳下去的地方正好是个煤堆，一下 子没站住，就滚了下来啦，摔成这样。book18.org
哈哈，可倒是的，为了省几个钱，差点没把腿摔折了，大侄子，你说，这犯 得上犯不上！唉，可到是的，”book18.org
“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听到我的话，三叔愈加兴奋起来：“还有一 次，”book18.org
“老三啊，算了！”爸爸给三叔抱来一床棉被：“就别提你那些热闹事喽， 快点休息、睡觉吧！”book18.org
“啊哈，”三叔盖上棉被，依然余性未息：“真的撑着喽，肚子好胀啊，睡 不着啊，大侄子，还想不想听三叔讲故事啦？”book18.org
“想，想，”我感觉着三叔是个极有趣的人，渐渐地喜欢上他，我拉着三叔 粗壮有力的手臂央求道：“三叔，再给我讲一个吧！”book18.org
“大侄子，”三叔用被头蒙住脑袋，悄声说道：“三叔给你讲西游记，你想 不想听啊！”book18.org
“想，想，”book18.org
“好，三叔先给你讲一个孙猴子偷吃人参果的故事，……”book18.org
“老三，”午后，爸爸反复地推搡着睡得尤如死猪般的三叔：“快点起来”book18.org
“哎，”三叔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懒懒洋洋地坐起身来：“好累啊，冷丁 睡个好觉，这乏劲一下子就上来了，唉，可倒是的，真困啊，这身上到处都痛， 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book18.org
“老三，”爸爸说道：“我这里还有点白菜和土豆，你拿回去吧，还能对付 吃几天！”book18.org
“可是，”三叔挠挠乱纷纷的脑袋瓜：“哥，就是这些不值钱的破玩意，火 车上也不让带啊，让人家给查出来，也算是投机倒把啊，也得没收啊！” book18.org
“咱们想想办法！”book18.org
“想什么办法啊，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啊？”book18.org
“老三啊，你呼呼睡大觉的时候，我想了好半天，你看这样行不行？”爸爸 将嘴巴俯到三叔的耳边，轻声嘀咕一阵，三叔混蚀的眼睛顿然一亮：“哈，哥， 还是念大书的人脑袋好使，这主意高，”三叔竖起了大姆姆：“高，高，实在是 高！”book18.org
爸爸不再理睬三叔的赞赏，他将家中仅有的一对皮箱从床底下拽了出来，将 里的破东烂西一股脑地倾倒出来，然后，将一堆旧衣服塞进其中的一只皮箱里， 咔嚓一声，锁死上。爸爸又把家中仅剩的几颗白菜、半袋土豆，以及小袋面粉塞 进另外一只皮箱里，三叔一把拽住那小袋面粉：“哥，这袋面粉还是给我大侄留 着吃吧！”book18.org
“不，”爸爸坚持道：“不，老三，还是拿回家去吧，让大家包顿饺子吃吧， 改善改善生活！”book18.org
“这，”三叔与爸爸争执了半晌，最后，三叔握着那小袋面粉说道：“哥， 如果实在想拿回家去，这袋面粉也不够吃上几天的，哥，你看，这样行不行，用 这袋面粉，可以换一大袋苞米面，可以够一家人吃半个来月的，哥，你等着，我 这就换去！”book18.org
三叔拎着面粉，蹬蹬蹬跑下楼去，望着三叔的背影，爸爸叹了口气：“唉， 还真别说，家里多亏老三这么东跑西颠地挣点钱啦，不然，都得饿个半死不拉活 的！”book18.org
“爸爸，”我对爸爸说道：“三叔真有趣，三叔真好玩，三叔不但什么地方 都去过，他还有许许多多的好故事，孙悟空的故事！”说着，说着，我又模仿起 三叔的口吻：“唉，可到是的，……”book18.org
“嘿嘿，”爸爸笑道：“你三叔耍嘴皮子还行，就是不愿意念书，小学还没 念完，就逃学不念了，有一次，你三叔正在河里洗澡，老师从河边路过，看到你 三叔，就喊他：小福子，你怎么不上学啦？你猜，你三叔是怎么回答的？”book18.org
“怎么回答的啊？”book18.org
“你三叔站在河里冲着老师骂道：上，上学，上什么学，我上你妈个x！”book18.org
“哈，”book18.org
说话间，三叔已经从黑市溜了回来，小半袋面粉，变成了鼓鼓囊囊的一大袋 玉米面，爸爸解开袋口，望着粗糙无比，满目都是麸皮的玉米面，爸爸皱起了眉 头：“老三，这么粗的苞米面，咋吃啊？”book18.org
“嗨，”三叔则非常满足地说道：“哥，这就不错了，什么好吃赖吃的，这 年头，有点装肚子的玩意，能度命就不错啦，还好吃赖吃的呐！唉，可到是 的，”book18.org
“走吧，”爸爸将玉米面塞进装着土豆和白菜的皮箱里，然后，与三叔一人 拎着一只皮箱，一前一后地走下楼去。book18.org
傍晚，爸爸拎着一只皮箱满头大汗地回到家里，一进家门，爸爸异常兴奋， 欢天喜地给我讲述着一段不同寻常的冒险经历：“嘿嘿，土豆和苞米面，火车上 不让带，说是投机倒把，一旦查出来，二话别说，全部没收，没准还得罚款，我 就邮寄，我首先把装着衣服的皮箱送到邮寄处，检查合格后，啪地贴上了邮票， 然后，我将贴着邮票的皮箱拽出邮寄处，把邮票摘下来，贴到装着苞米面和土豆 的皮箱上，就这样，我来个狸猫换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皮箱邮寄出去，而 你三叔呐，则坐上火车，就等着下车领皮箱喽，啊，我爹，我妈，我的妹妹们， 终于可以吃上几天饱饭喽！……”book18.org
爸爸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底下最伟大的事情，他是那么的自豪、那么的骄傲。 望着爸爸那自鸣得意的神色，我突然改变了对爸爸的成见：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 啊，在这极其困顿的岁月里，爸爸把家中仅有的一点点食物，全都无私地、毫无 保留的，并且是通过千难万阻地送给了家乡的父母和妹妹们，虽然这仅仅是杯水 车薪，但却是真诚的，爸爸真诚地希望父母、妹妹们能度过难关，健康地活下 去。book18.org
“二姐，”爸爸刚刚送走为了爷爷一家老小的生活，浪迹四方，挖空心思地 与政府部门的管理人员巧妙周旋，名声狼籍的“投机倒把”份子三叔。book18.org
第二天的夜晚，一个身单体薄、面容憔悴的芳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 婴孩，身后尾随着一个比我还要少许多的小男孩，愁容满面地来到我家。我怔怔 瞅着她，发现她的容貌在许多方面都与妈妈相像，并且，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 到妈妈的影子。book18.org
一看见妈妈，她便悲痛欲绝地哭起来：“二姐，我完了，呜--，呜--， 呜--，……”她的话音，她的哭声，与妈妈不可思议地酷似，这，是怎么回 事？book18.org
“咋的啦，你又咋的啦？”望着眼前与自己极其相像的年轻女人，妈妈则皱 着眉头，不耐烦地询问道：“唉，你们这些人啊，都是咋的啦，没有一个给我省 心的，唉，你们啊，你们！”book18.org
“燕子，”听到哭声，正在烧饭的爸爸从厨房走进屋子里，同情地问道： “燕子，你这是怎么啦？”book18.org
“呜--，呜--，呜--，……”女人越哭越伤心。book18.org
看到痛哭不止的年轻女子，我悄悄地拽了拽妈妈的衣袖：“妈妈，她，是谁 啊？长得咋那么像你啊？”book18.org
“我的妹妹，你老姨！”book18.org
“二姐，”老姨抹着伤心的泪水说：“二流子，他，他，他把房子给输了！ 完了，我什么也没有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呜--，呜--，……”book18.org
“啥？”妈妈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继尔，却毫不同情地吼叫道：“该， 该，活该，脚上泡，自己走的。哼，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他，你听听他的名 字吧：二流子，嗯，一听这个名字，他就不是什么好货，可你，你当初也不知是 怎么想的，家里那么阻拦，你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嫁给一个不务正业的耍 钱鬼、二流子。这回可好，房子都给输了，连个鳖窝也没有了，我看你以后住 哪！”book18.org
“我，我，我可不跟他过了！呜--，呜--，呜--，他什么也不管不顾 了，耍钱都耍疯了，……”book18.org
“嗨，嗨，”爸爸冲妈妈摆了摆手：“你就少说两句吧，行不行啊，事情已 经都这样啦，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爸爸对绝望的老姨说道：“燕子，别伤 心，我帮助你！”book18.org
“姐夫，”听到爸爸的话，老姨绝望的脸上，立刻现出一丝可怜的希望之光 ：“姐夫，谢谢你啦！”book18.org
说完，老姨扑通一声，竟然大大方方地跪在爸爸的脚下：“姐夫，看在两个 孩子的份上，你帮帮我吧，我现在活着，都是为了这两孩子，我说什么也要把两 个孩子拉扯大，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拽扯着，我早就自杀死了，我活着干嘛啊，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死，姐夫，我要把两个孩子拉扯 大，他们，……”book18.org
爸爸慌忙将老姨拽起来：“燕子，燕子，别，别，你可别这样，我可承受不 起，燕子，我理解你，是啊，人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一定尽自己的力量， 帮助你！”book18.org
“唉，”看到老姨泪眼汪汪地向爸爸投以无比感激的热切目光，又听到爸爸 毫无原则地大包大揽，妈妈顿时醋意大发，冷酷的目光透着咄咄逼人的寒气： “你，怎么帮她？你有什么能耐帮他，就你那点工资，养活我们娘几个还接上不 流呢，没到月底，就得四处借钱花，再说啦，每个月还得给你那个穷家邮钱。 你，……”book18.org
“我，”爸爸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给燕子找份工作！”book18.org
“豁，豁，豁，”妈妈板着面孔讥笑道：“就你，除了画图，什么也不懂， 再说啦，这个地方，咱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你去哪给她找到工 作啊？还有，燕子没有当地的户口，这工作，可怎么找哇？哪个单位能要一个没 有户口的黑人啊？”book18.org
“这个好办，我们单位正缺一个扫楼梯的临时工，燕子去干，正合适！领导 会同意的，院长是我的老同学！我跟他好好说说，我看没什么问题！”book18.org
“谢谢姐夫！”听到爸爸的话，老姨顿时破泣为笑，一脸感激地望着爸爸， 妈妈见状，醋意愈加不可收拾：“那，她住哪啊，大家总不能都挤在一起吧！”book18.org
“这好说！”爸爸信心十足地说道：“楼下的大食堂不是空着呢，房子有的 是，根本没人住，我跟院长说说，给燕子腾出一间空房来，让燕子先住着，以后 再说，一步一步地往前推吧，这年头，就这样，谁都有难处，谁都不好活，家家 有本难念的经啊，大家就凑合着活吧！”book18.org
“太好了，”老姨重新看到了能够生存下去的一点曙光。book18.org
15楼 发表于: 2008-05-27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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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当爸爸领着老姨走进灰土横陈，冷气嗖嗖的大食堂时，望着那 黑漆漆的大走廊，老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姐夫，这里好吓人啊！”book18.org
“别怕，”爸爸安慰道：“是冷清了点，大跃进以后，这房子就不用了，一 直这么搁着，不过，燕子啊，房子在人住，更在人收拾。明天，我就把走廊的电 灯接上，先亮堂亮堂，然后，我再找来水暖工，把自来水龙头，拧开，还有煤气 阀，换个新的，就不会漏气了。”book18.org
妈妈则皱着眉头，噘着能挂住酱油瓶的嘴巴，极不情愿地翻腾出闲置的被褥 以及少许的衣服：“哼，”妈妈将生活必需品往爸爸的面前一推：“哼，给她拿 去吧，你可真够热心啊，小姨子来了，看把你忙活的，腿都快跑折了吧？”book18.org
“嗨，”爸爸苦笑道：“燕子够可怜的啦，现在，什么都没有啦，孤苦伶仃 地拽扯着两个孩子，容易吗，谁看着不可怜啊，你一个做姐姐的不帮她，谁帮她 啊？”book18.org
“妈妈哟，”妈妈说道：“她应该去找妈妈哟，凭什么来找我，我该她的， 还是短她的，我前世欠她。”book18.org
望着室内极其简陋的陈设，老姨无奈地嘀咕道：“姐夫，我一个人领着孩子 住，好害怕啊。”book18.org
“那，”爸爸也是无奈地摊了摊双手：“那，怎么办啊？”book18.org
“是啊，”老姨思忖一番：“姐夫，让陆陆陪我住吧！”book18.org
“嘿嘿，”爸爸嘿嘿一笑：“陆陆，他也不大啊！”book18.org
“可是，他总比吴涛大啊，有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在身边，我心里还能踏实一 些！”book18.org
“那，好吧，就让陆陆陪你吧，晚上给你壮壮胆！”book18.org
“喂”老姨亲切地拉住我的手：“陆陆，你愿意不愿意陪老姨一起住啊？”book18.org
“嗯，”我略微想了想，望着可怜巴巴的老姨，我尽管非常舍不得妈妈的怀 抱，最终，我还是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行，老姨，我愿意！”book18.org
“好孩子，”老姨俯下身，吧嗒，赏我一个回味无穷的香吻：“好孩子！”book18.org
夜晚，我极不自然地躺在还很陌生的老姨身旁，望着黑漆漆的天棚，久久地 发呆，心中暗想：真是作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我非常意外 地住进了与小伙伴玩耍、捉迷藏、抓红蚯蚓的大食堂里。book18.org
“陆陆，想什么呢？”身旁的老姨一边奶着婴孩，一边悄声问我道：“想妈 妈了？”book18.org
“没，”我转过脸去，看到老姨怀中的婴孩，我故意岔开了话题，没话找话 地问道：“老姨，她叫啥名字啊？”book18.org
“吴瑞！”老姨答道：“以后，你就叫她小瑞吧！”我伸出手去，摸摸了小 瑞的脸蛋，老姨笑吟吟地望着我：“她是你小妹，好看不？”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陆陆，”奶完婴孩的老姨转过身来，轻轻地拽了我一下：“怎么，还没睡 着啊，害怕了吧？”book18.org
“不，我不怕！”我坚定地回答道：“哼，这里有什么好怕的啊，老姨，你 不知道，以前，我差不多天天来大食堂玩，我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个房间我都去 过的！”book18.org
“是吗，”老姨亲切地搂住我：“那，你想不想妈妈哟？”book18.org
“嗯，”我真诚地答道：“有点想，”book18.org
“妈妈好么？”老姨温柔地望着我，纤细的小手，拨了拨我额头前的黑发。book18.org
“好，妈妈好，妈妈特别喜欢我，这几天，妈妈天天搂着我睡，我天天摸妈 妈的咂！”book18.org
“嘻嘻，”老姨柔声笑道，细白的手指轻轻地掐了掐我的小脸蛋：“嘻嘻， 真没出息，都这么大了，还摸妈妈咂啊！”book18.org
“可是，不摸，我就睡不着哇！”book18.org
“哦，”老姨一听，大大方方地掀起她的薄衬衣，露出一对可爱的小乳房： “哦，原来是这样，那，外甥，如果你不摸妈妈咂就睡不着觉的话，你就摸老姨 的咂吧！”book18.org
“这，”望着眼前圆浑的、散发着迷人奶香的小乳房，我迟疑起来，老姨见 状，主动拽过我的小手，放到她的酥乳上：“怎么，陆陆不喜欢老姨的咂么？”book18.org
“喜欢，”我非常陌生地抚摸着老姨的酥乳，与妈妈不同，老姨身材娇巧， 个头比妈妈矮小许多，身体上的脂肪也没有妈妈的肥厚，尤其是两条白腿，极其 清瘦，以至于在胯间形成一个可笑的空隙。book18.org
我呆呆地盯着那个缝隙，心中暗想：老姨的小便好小哇，并且非常的偏平， 这样的小便，是如何把我的小妹--吴瑞生出来的呢？妈妈的小便又肥又大，可 是她还一个劲地抱怨：陆陆的脑袋瓜子太大，生陆陆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痛死。book18.org
想到此，我悄声对老姨说道：“老姨，你好瘦啊！”book18.org
听到我的话，老姨苦笑道：“是啊，老姨穷啊，没钱买好吃的，老姨上顿下 顿都是白菜土豆汤，哪像你妈妈，不是包饺子，就是烙油饼，整天什么也不干， 养得又白又胖！唉，”book18.org
老姨突然叹息起来：“唉，官家说得比唱得都好听：解放了，大家都平等 了，平等，哼，这能平等么？市里人住楼房，有电灯，有煤气，有暖气，可是， 我们农村人呢，住草房，烧苞米杆，冬天在外面上厕所，屁股能都冻肿喽！平 等，平等，这世道哪来的平等哟！唉，”book18.org
老姨越说越激动：“你们城里人吃红本，粮油定量供应，到月就去粮店领， 城里人挣工资，到时候就发，可是，我们农村人呢？种完地，粮食都得上缴，什 么也不给你留下，剩下的那点玩意，只够喝稀粥的啦，农村人没有布票，没有烟 票，没有糖票，没有肉票，……，总而言之吧，农村人什么待遇也没有，病了、 死了都没人管，……”book18.org
童年时代的我，对农村没有任何印像，听到老姨喋喋不休的牢骚话，我自然 而言地联想起刚刚来过的三叔，想起了爸爸费尽心机邮寄回家乡的那个皮箱子， 想起三叔用面粉换来的玉米面，想起了三叔四处奔波，……，农村，农村，农村 真的那么穷么？真的吃不饱饭么？……，想着，想着，我摸着老姨软绵的、滴淌 着奶水的小乳房，不知什么时候，睡死过去了。book18.org
每天早晨，老姨抱着吃奶的吴瑞去爸爸的单位清扫卫生，而我，则带领着她 的小儿子吴涛，在宿舍楼里，在院子里，在大食堂里，与众多的小伙伴们，纵情 玩耍。book18.org
“大表哥，”可是，我渐渐地发现，小吴涛对于嬉戏和玩耍，并没有强烈的 兴致，他更喜欢扑克牌：“大表哥，来，咱们玩牌九吧！”book18.org
“牌九，怎么玩，我不会！”我摇摇脑袋。book18.org
“我来教你，”于是，小吴涛非常耐心地教我用扑克玩牌九，而赌注，便是 火柴杆，初学乍练，我很快便输得一塌糊涂，手中的火柴杆，输得一根不剩，望 着喜形于色的小吴涛，我把扑克牌一推：“不玩了！”book18.org
“再玩一会吧，”小吴涛尚未尽兴：“大表哥，再玩一会吧！”book18.org
小吴涛几乎天天央求我跟他玩扑克，我则是每玩必输，气恼之余，我偷偷地 将扑克牌丢到窗外的垃圾堆里，小吴涛再也找不到赌具，急得满屋子团团乱转， 皱着眉头，抓耳挠腮，他四处乱翻、乱找，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我一看，他翻 到一盒象棋子：“哈，实在没着，这个也行，”小吴涛端着象棋盒对我说道： “大表哥，这个也能推牌九！”book18.org
“唉，”说完，小吴涛开始分棋子，望着他那醉心的样子，我毫无办法地叹 了口气：“唉，这破玩意，有啥玩头啊！”book18.org
“嘿嘿，好玩，过瘾！”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老姨一脸疲惫地回到冷冷清清的大食堂里，她首先将婴孩奶饱，然后 开始点火烧饭。与妈妈不同，老姨在日常生活上极为节俭，以至于节俭到让人觉 得不可思议的程度，炒菜时，用几粒葱花，都要认真地算计一番。book18.org
听到我的讲述，妈妈一脸不屑地咕嘀道：“哼，有什么用啊，算来算去，还 是属她最穷，节省来节省去的，把房子都节省没了。小时候，瞎子已经给她掐算 过了，她的心啊，比天还要高，可是，她的命啊，比纸还要薄！你老姨她就这个 穷命喽，再算计也没有用的！”book18.org
傍晚，吃过再简单不过的晚饭之后，老姨怀抱着吃奶的吴瑞，把我和吴涛分 别安排在她的左右护驾。可是，年幼的吴涛，往往是一挨到老姨的身旁，便鼾声 大作，睡得又香又甜，尤如一条死狗。而我，则长久地无法入睡，在黑暗之中， 我和老姨紧紧地贴靠在一起，苦苦相伴着，一分钟、一分钟地企盼着光明的重新 光临。book18.org
老姨悄然地爬起身来，赤裸着两条干瘦的细腿，在黑暗之中，趿拉上妈妈用 过的旧托鞋，在丝丝月光的映照之下，干枯的细腿反射着惨白的光泽，看了让人 好不伤感。book18.org
哗啦一声，我听到老姨将痰盂拽到床边，好色之心促使我悄悄地转过脸来， 借着丝丝月光，偷偷地窥视着老姨那神秘的胯间，哧啦一声，老姨无所顾岂地扯 掉三角裤，哇--，真是老天成全我，皎洁的满月恰当停留在窗扇上，亮闪闪地 直指老姨白嫩的、散布着稀疏黑毛的胯部。book18.org
老姨挺了挺娇弱的小腹，哧--地排出滚滚冒着微微热气的尿液。我的目光 一动不动地停滞在老姨的胯下，我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到一种奇妙的景像：在老 姨那干瘪的小便处，颤颤微微地晃动着两块薄薄的肉片，滴挂着晶莹的尿液，在 月光之下，闪烁着迷人的柔光。book18.org
老姨似乎有意向我炫耀她那两块可爱的肉片，尿液已经排尽，可她依然不停 地摇晃着胯间，两块肉片哆哆嗦嗦地摇来晃去，直看得我热血沸腾，小色心狂跳 不止。book18.org
老姨重新提上三角内裤，默默地爬到木板床上，钻进被窝里。而我则依然痴 痴迷迷地长久发呆，一闭上眼睛，老姨的两块薄肉片便浮现在脑海里，久久挥之 不去。哇，好奇怪啊，老姨那娇嫩的小便，竟然不可想象地长着如此妙不可言的 长肉片，这引起我强烈的兴趣。book18.org
无论是林红，还是金花，或是李湘，她们的小便都快让我摆弄熟了，可是， 她们的小肉片却是那么的相像，均是又细又小，若隐若现地藏匿在香喷喷的小肉 包里，如果不是大大地叉开双腿，分开小肉包，那是根本无法得见的。book18.org
至于成年的妈妈，她的小便非常的肥实，可是，小肉片却是极其的细小，黑 暗之中，爸爸的鸡鸡每抽捅一下妈妈的小便，黑毛簇拥之下的两条短细的小肉片 便身不由已的扭动一番，轻轻地包裹着爸爸那进出于妈妈小便的大X。book18.org
“嗷--，嗷--，嗷--，”book18.org
我正色迷迷地思忖着，突然，窗外传来一阵阵野猫叫春的可怕声，听得我浑 身直泛鸡皮疙瘩，年幼的吴涛早已睡死，听到这赅人的，似乎只有在地狱里才能 听得到的声音，老姨哆哆嗦嗦地搂住我：“啊--，好吓人啊，这声音，真像是 死孩子叫哇！”book18.org
老姨那忧伤的面庞突然可怕地惨白起来，目光里流露着令人恐惧的绝望： “啊--，老天爷，你饶了我吧，一听到这声音，我就没有好下场，上一次，也 是黑压压的夜，野猫在房上叫，半夜的时候，你老姨父回家，扑通一声，跪到炕 前，说了一句：小燕，完了，我把房子给输了！这次，野猫又在房上叫，我真不 敢想，又，又，又会发生什么事！呜--，呜--，呜--，……”book18.org
老姨一边语无伦次地嘀咕着，一边死死地搂着我，将头深深地没入棉被里， 顶在我的胸前，痛苦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衬衣，两条干枯的细腿胡乱地蹬踏着。 听到老姨的讲述，我好生纳闷：野猫叫春，这与老姨父输掉房子有什么直接的关 系啊？我把脑袋钻进被窝里：“老姨，别怕，那只猫，我认识它，我经常喂它， 它跟我很熟的，没事的，老姨，真的没事的！”book18.org
“呜--，呜--，呜--，……”book18.org
“嗷--，嗷--，嗷--，”book18.org
老姨依然不停地抽涕着，听到我的话，她扬起泪水涟涟的头来，以乞求的口 吻说道：“陆陆，你真的认识它，那，你帮老姨把它赶走吧！这声音，太吓人 啦，老姨不敢听，一听这声音，准没好事，呜--，呜--，呜--，……”book18.org
“好的，”我推开了老姨冷冰冰的双臂，坐起身来，拎着鞋，咕咚一声跳到 窗台上，哗啦一声推开了破窗扇，我回头瞅了瞅，老姨用被头紧紧地捂着脑袋， 包裹在棉被里面那娇弱的身躯，非常可笑地颤抖着。book18.org
“喂，”我嗖地跳到窗外，冲着大食堂的房盖喊叫起来：“喂，朋友，别叫 啦！”book18.org
野猫突然回过头来，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很不友好地瞪着我，那失望的表情似 乎在说：哼，我的事，你少管！我拣起一块碎砖头，冲它挥了挥：“快点走吧， 明天，有好吃的，我还给你吃，现在你不要再叫了，我老姨害怕，你快点走吧， 到别的地方叫去吧，快！”book18.org
“嗷--，嗷--，嗷--，”book18.org
野猫冷漠地蹬了我一眼，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很不情愿地转过身去：“嗷- -，嗷--，嗷--，”book18.org
“……”book18.org
“呜--，呜--，呜--，”我目送着渐渐远去的野猫，然后，跳回到屋 子里，老姨钻出头来，再次死死地抱住我，仍然抽抽涕涕：“呜--，呜--， 呜--，我这是什么命啊，谁有我命这么苦哇！呜--，呜--，呜--，…”book18.org
“老姨，它已经让我赶跑了！”book18.org
“好孩子！你真勇敢，……”book18.org
听到老姨的赞赏，我心中无比地骄傲，双手一扬，像个救美的英雄似地抱住 老姨瘦弱的脊背，老姨突然变得像个可怜的孩子，极其乖顺地蜷缩在我的怀抱 里，我好不得意。啊，平日里不拘不束地游戏、玩耍，什么野猫、恶狗，老鼠、 草蛇、蚯蚓、蜈松、蛐蛐、毛毛虫，……，我丝毫也不惧怕它们，并且，我最喜 欢的事情，便是撩猫逗狗，没想到，今天，终于派上了大用场。book18.org
“哦！”老姨幸福地依偎在我身上，双手紧紧地搂住我，凉冰冰的面庞贴在 我的脸蛋上：“哦，陆陆，勇敢的好外甥，已经下半夜喽，咱们睡觉吧！”book18.org
“好的，”book18.org
老姨抬起一条细腿，轻轻地压在我的身上，我故意向下窜了窜，膝盖悄悄地 顶到老姨的胯间，隔着薄薄的内裤，我的膝盖非常明显地触顶到一堆软乎乎、湿 淋淋的小肉团，我偷偷地将手掌挪移到膝盖处，狡猾地嘀咕道：“哎哟，好痒 啊！”book18.org
我将手快速地放到膝盖处，假惺惺地抓挠起来，其实，我真正的、不可告人 的目的，却是要抓摸老姨胯间那堆令我痴迷的小肉团，我的手不停地在膝盖上抓 挠着，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老姨的小便，极其淫迷地碰撞着老姨干瘦的胯下， 立刻感受到滚滚的潮湿和软绵。book18.org
“好啦！”book18.org
老姨已经处于轻度的昏睡之中，根本没有在意我的好色之举，白白的细腿依 然压在我的身上，我将肆意抓挠一番的小手溜出老姨的胯间，放到鼻孔下，贪婪 地嗅闻起来：好骚哇！book18.org
哧溜一声，一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老姨的脖颈处一闪而过，老姨立刻松开了 我，呼地坐起了身子：“耗子，耗子，”老姨胆怯地摸了摸玉颈：“耗子，有耗 子，它咬了我一口！”book18.org
“哦，耗子，”我啪地拉开了电灯，一把拽过托布把，纵身跳下木板床，由 于处于困顿之中，我站立不稳，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耗子， 在哪？”book18.org
哧溜--，听到我重重摔倒的声音，受到惊吓的耗子一头从床铺下面钻了出 来，不顾一切地冲向房门，企图从门缝里溜出去，老姨见状，吓得面如土色： “耗子，耗子，耗子，快，快，打死它，打死它！”book18.org
咣当，我举起托布把，狠狠地击打过去，黑耗子非常机灵地一闪身，重新溜 回到了床板下面，老姨吓得一步跃上了窗台，不停地惊叫着，我蹲在床边，托布 把雨点般地搅捅着床下，耗子惊慌失措地逃出来，我一转身，突然失去平衡，叭 地坐在地板上，嗷--，我感觉到屁股下面有一团软软的小东西，继尔，传来一 声凄厉的惨叫声，我惊赅地一抬屁股，黑耗子哧溜一声，从我的屁股下面窜了出 去，消失在墙角处。book18.org
“快，打死它，打死它！”老姨反复地嚷嚷着。book18.org
“哪去啦？”我赤着脚，拎着托布把满屋子转悠着，可就是寻找不到黑耗子 的踪影，无意之中，我溜到爸爸给老姨搬来的，当年吃大锅饭时，单位里使用过 的旧碗橱旁，碗橱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我借着如豆的灯光，仔细地向 缝隙里面一瞅，乖乖，你在这呢？只见惊惧万分的黑耗子，哆哆嗦嗦地扒在碗橱 的后壁上，我心中一喜：好狡滑的家伙。我悄悄地举起托布把，插进缝隙之中， 我牙关一咬，托布把狠狠地砸向黑耗子，吱--，啊--，黑耗子惨叫一声，一 头栽落到地板上，本能地蹬了几下小腿，一命呜乎。book18.org
“好样的，”老姨终于安静下来，像迎接凯旋归来的英雄似的，将我抱到木 板床上，深深地吻了我一口：“好孩子，好外甥，你真勇敢啊！”book18.org
“哼，”我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姨，我才不怕它呢，我最喜欢打耗子了，” 我搂着老姨的玉颈，兴奋地讲述道：“老姨，有一次，也是在大食堂里，我端了 一个耗子窝，哇，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小耗崽子，大耗子让我打死了，我看到小耗 崽子好可怜，吱吱乱叫，还没长毛呐，眼睛也睁不开，我，我，我就找到一个破 档案袋，把它们装回了家！” book18.org
“哈哈，”老姨禁不住地笑了起来：“我的天啊，把耗崽子拿回家，你妈妈 能让么？”book18.org
“不让，”我喃喃地嘀咕道：“妈妈啪地扇了我一个大耳光，然后，把小耗 崽子全都扬了出去！”book18.org
“嘻嘻，”老姨爱怜地拧了拧我的鼻子：“好个掏气包哇！”book18.org
“燕子，燕子，”漆黑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喊叫声，老姨顿时眉头 紧锁，没好气地骂道：“不要脸的家伙，你来干什么？”book18.org
“燕子，燕子，”一个男人，扒着窗扇，在黑暗之中，不停地喊叫着：“燕 子，燕子，我错了，我错了，燕子，燕子，咱们回家吧，跟我回家吧！”book18.org
“家，”老姨搂着我，气鼓鼓地说道：“家，你还有家么，家，已经让你输 给人家啦！”book18.org
“燕子，燕子，我爹知道这件事以后，非常可怜我，给我腾出一间房来，让 我们住，燕子，燕子，跟我回家吧！以后，我再也不赌了！”book18.org
“哼，回家，没门，我可不想跟你过了！”book18.org
从那天起，我那千里迢迢而来的，衣着不整，蓬头垢面的老姨父，便终日伫 立在大食堂的门前，白天，老姨上班的时候，他便呆呆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 上，晚上，老姨下班后，老姨父便溜到窗台下：“燕子，燕子，燕子，燕子，咱 们回家吧，燕子，燕子，跟我回家吧，……”book18.org
扑通，看到老姨总是不理睬他，老姨父竟然毫无尊严地跪在了窗下：“燕子， 我，给你跪下了！”book18.org
“哼，”老姨依然不予理睬：“愿意跪，你就跪吧，谁希罕啊！”book18.org
妈妈开始作老姨的思想工作，妈妈非常希望老姨尽早离开这里，妈妈的醋意 与日俱增，把爸爸看得死死的，绝对不许爸爸轻易迈进大食堂一步。可是，任凭 妈妈磨破了嘴皮子，老姨就是不肯与老姨父回家。情急之下，妈妈突然把疯疯癫 癫的老姨父唤到家里，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嘀咕一番，老姨父顿然怒不可遏。book18.org
“哼，老张，”听到妈妈的话，老姨父立刻破口大骂：“果真是无利不起早 哇，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我，我跟你拼了！”book18.org
老姨父从商店里买来一把铮亮的菜刀，怒火万丈地跑到爸爸的工作单位，大 闹爸爸所在的办公室，如果不是保卫人员及时赶到，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 严重后果。book18.org
“陆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老姨只有收拾起简单的行装，极不情愿地与 赌鬼丈夫回到老家。临行前，老姨紧紧地抱住我，泪水成串成串地流淌着：“陆 陆，再见，以后，到老姨家串门去，呜--，呜--，呜--，……”book18.org
“陆陆，”爸爸与老姨的事情，在单位里，以及宿舍楼里，一时间闹得沸沸 扬扬，为此，妈妈与爸爸冷战了好长时间，我和姐姐全都毫无例外地笼罩在冷战 那可怕的阴影里。book18.org
一天早晨，妈妈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陆陆，你该 上学了！”book18.org
“啊，”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妈妈会做出这样一个令我瞠目的重 大决定，“妈妈，上学？”book18.org
“是的！”妈妈肯定地点了点头，爸爸在一旁嘀咕道：“嗨，乱弹琴，他还 没到上学的年龄啊，你如果实在不想让他去奶奶家，就算了，也不至于这样 啊！”book18.org
“不用你管，”妈妈瞪了爸爸一眼，继续对我说道：“陆陆，从今天起，你 已经是一个学生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