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韻 (01-12) 作 者:朔風刀

【仙韻】

作者:朔風刀2020-10-2首發SIS001 第一章 仙子落凡 秉燭夜談

「聽說了嗎?白衣神劍柳如煙帶著她兒子來咱們門派了!」

「聽說了,就下榻在了別院裡面,我聽慕名前去的師哥說,那白衣神劍柳如煙真的是人如其名,縹緲似煙,美輪如奐,連咱們的大師姐都被比下去了!」

「何止大師姐啊,柳如煙道基未損之前,可是咱們修仙界的第一女劍仙呢,皓月烈陽當空照,神劍名刀照古今!除了那刀狂盡蹉跎,誰能比得過啊!」

「不過也是可憐,昔日高高在上的女劍仙,現在竟然和咱們這些內門弟子共處一室了,嘿嘿……你們說,要是哪日能夠有幸一親芳澤,該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啊!」

「那可是白衣神劍柳如煙吶!就你?還想要一親芳澤?」

「以前的柳如煙一個眼神能震死咱們,但現在她道基受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白衣神劍了,充其量和咱們這些內門弟子也差不多,要不然也不會住到咱們的別院裡來,你說……要是有機會能夠操到這位高高在上的白衣神劍,可不比那些外門弟子好玩?」

「你可算了,她雖然道基受損了,但是聽聞體內還殘留著三道劍氣,連與她同名的刀狂盡蹉跎都不敢硬碰硬,你覺得你可以?再說了,咱們掌教喜歡柳如煙你又不是不知道,掌教的女人你也想操?」

「唉……奇了怪了,那你說……以前的柳如煙高高在上,現在幾乎成了個普通人了,掌教怎麼還不敢碰啊!」

「還不是那三道劍氣嘛,誰碰誰死,估計掌教收留他們母子,冒天下之大不韙,也是應該和那位白衣神劍達成了什麼共識了。比如……讓那個白衣神劍晚上侍寢,以此……保護他們母子!」

「嘿嘿……說不定說不定,改天咱們可以去聽聽牆角!」

…………

萬劍門,中土三派之一,自立派以來一直是三省六郡之主,與天師教、雲山府並稱三大派之一。

作為中土三派,萬劍門的實力可見一斑,即便是在整個中土,也算得上是響噹噹的門派。

當然,在太上道沒有覆滅之前,整個中土還是太上道說了算的。

就在數年之前,不知是何原因,整個中土的所有門派像是約好了一樣,群起而攻之,突然對中土的領袖太上道發難,但中土數萬年以來,一直是太上道馬首是瞻,即便群雄逐鹿,依舊奈何太上道不得。現如今萬劍門弟子中口口相傳的白衣神劍柳如煙,就是當初太上道的掌教夫人。

這場戰爭,足足打了不下三十年,直到後來海外的雲頂三仙以及南疆的赤發老祖到來,三界合力,才打下了太上道。

至此,這個統治了中土上萬年的第一大教,就在數日之前,一夕灰飛煙滅。

只留下了道基受損的白衣神劍柳如煙以及她的兒子,那場最後的戰役,堪用驚天地泣鬼神來形容,整整七位地仙之境圍攻柳如煙和他的夫君,也就是太上道的掌教,打的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堪稱整個修仙界最強的九位地仙的混戰,沒有人能夠靠近,也沒有人能夠目睹,直到最後,七位地仙圍攻,才堪堪斬殺了太上道的掌教以及損了白衣神劍柳如煙的道基,徹徹底底覆滅了太上道。

其實這場戰爭到了後來,已經不單單是中土的戰爭了,完全關乎到了三界。

不過也因為這一戰,昔日的中土三派之一萬劍門,一躍成為了中土第一大派,那萬劍門的門主蕭澈,也成為了繼太上道掌教、柳如煙、盡蹉跎之後,唯一的一位中土地仙,萬劍門,自然也是繼太上道之後,成為了中土第一大派……

此時,萬劍門門主所住的凌雲閣中。

衣衫散亂、春光漣漪。

所謂的凌雲閣,自然是位於萬劍門的最頂端,高聳入雲,上接天幕。

門窗推開,伸手可攬星月。

這不,皓月當空,星辰滿布。

凌雲閣的窗戶被人從內推開,晚風雲墨中,三千青絲自窗中飄出,迎著烈風颯颯作響。一張傾國傾城、顛倒世間的容顏也是從窗子當中探出,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張開的朱唇間吐出的誘惑呻吟聲,順著晚風飄蕩在空中。

若是此刻有人在這裡,斷然會驚呼,那從凌雲閣高聳入雲的窗戶中探出的腦袋不是旁人,正是當年高高在上的白衣仙子—柳如煙!

一張俏臉,顛倒眾生。

一抹朱唇,驚艷天仙。

五官合在一起,好似經由上蒼之手親自撥弄的玉顏一般,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而在她的身後,或者說是雪肩之上,則是一左一右的按著兩隻大手,手掌的主人正貼在柳如煙的背上,兩隻手從後面攬著柳如煙的雪肩,然後奮力的衝刺著。

「啪啪啪啪……」

他的腰身每向前挺動一次,那身下的柳如煙就嚶嚀一聲,同時兩人肉體撞擊的聲音還會在樓閣當中響起。

「如煙仙子,我操得你爽不爽?」

身後的人一邊操弄,一邊低頭貪婪著用舌頭掃動著仙子的玉背,同時那後入的下體進出之間更加的狂放,肆意的撞擊著身下仙子白嫩的玉體,同時那搭在肩膀上的一雙手從仙子的下掖環入,握住了前面那一對晃動不易的奶子。

滿是潮紅的臉上,蒸騰著情慾,還顯示著激情。

「爽……爽!」

那身下的白衣劍仙似乎為了迎合身後之人,浪叫不止的同時還言語挑逗著身後之人,那副高潮迭起的曼妙樣子, 哪還有一點兒高高在上白衣劍仙的仙韻。

「你的小騷逼,是不是只有我的大雞巴才能滿足!」

身後男子似乎並不滿足,繼續言語追求著快感。

「是……嗯……是!我的小騷逼,我的小騷逼只有門主的大雞巴才能滿足,門主的大雞巴,太大……太大了!」

柳如煙浪叫著,繡眉緊皺,白皙如玉的身子不知道是晚風的緣故還是內中的刺激,帶著瑟瑟發抖,同時那一雙玉手緊緊地抓著身前的窗沿,就連那十根手指,似乎都緊緊地摳住了窗沿。

「門主,操我吧!用你的大雞巴,狠狠地操我吧!」

「我的小騷穴,需要門主的大雞巴,太大……太大了!」

柳如煙動情的嚶嚀了許久,終於,她的頭顱猛地向上一抬,秀髮翻飛,那顫栗的身子當空一頓,肉壁收縮,一股股的熱流,順著身後男主青筋裸露的雞巴澆築而下,一時之間,竟是沉淪在了那愛欲高潮當中。

「嘶……」

身後的男子同樣吸著涼氣,隨著身下柳如煙蜜穴收縮,那照頭澆下的熱流讓男子如墜雲端,那緊緊地抽插在蜜穴里的肉棒也是一陣接二連三的抖動,隨即,就見男子猛地將自己的肉棒從柳如煙的蜜穴當中抽離,雙手將柳如煙按在了身下,紫紅的龜頭一陣顫動,一股股的精液磅礴而出,照著柳如煙的臉上噴射而下。

噗嗤、噗嗤。

隨著肉棒的抖動,一股股的精液在柳如煙天仙般的俏臉上灑落,一滴一滴,全部滴落在了那傾國傾城的容顏上面。粘稠的精漿,順著額頭滑落,微微顫抖的眼睫毛上還殘留著滾落的精液,包括那一張誘人的紅唇上面,此時此刻也被男子的精液占據了,隨著柳如煙紅唇的張合,精液有一部分灌進了嘴裡,與那火熱的紅唇融合在了一起……

「呼……呼……」

男子喘著粗氣,那粗長的肉棒開始隨著胸腔的起伏而漸漸萎靡。

如果說此刻有人在這裡,看到這幅場面斷然會驚呼,高高在上的白衣劍仙柳如煙,什麼時候和萬劍門的門主蕭澈搞到一起去了?

不過就在男子喘氣之餘,身下被精液射了一臉的柳如煙卻是五官一陣迷離的變換,隨即就成為了另外一個分外年輕的女子。

柳葉眉、桃花眼,五官雖然比不上柳如煙那般顛倒眾生,但也算是一打一的絕色天仙,甚至眉宇之間,某些地方和柳如煙還是有著些許相像的。

倘若此刻有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在此,斷然會驚呼,面前赤身裸體的這位仙子,不就是他們的二師姐麼!門主的親傳弟子!

眾所周知,萬劍門門主蕭澈只收過兩位親傳弟子,一位是萬劍門的大師姐,年輕一輩第一人的月嬋仙子——楚月嬋,另外一位就是數年之前蕭澈遊歷意外遇到的凡人百姓,只因為她的眉宇和那高高在上的白衣劍仙柳如煙有些許相像,於是就被蕭澈帶回到了萬劍門中,成為了繼月嬋仙子後的第二個親傳弟子。

這位二師姐也有一個很有含義的名字——李如煙!和那高高在上的白衣劍仙柳如煙僅僅是一字之差。

不過……雖然是一字之差,但說到底,她並不是真正的白衣劍仙!

為此,蕭澈特意的去了一趟南疆,尋來了一本奧妙萬千的變化功法,特意傳授給了自己的二弟子李如煙!經由那本功法,李如煙不單單能夠隨心所欲的變成柳如煙的樣子,甚至連她的氣質、功法、根基都可以完全模仿。

也是在她神功初成的那一日,雙目通紅的蕭澈不顧人倫綱常,要了小他幾百歲的二弟子的第一次!

其實,實力到了蕭澈這樣的地仙之境,墳山填海、摘星弄月,只差那麼一步,就可以白日飛升、證己大道,這樣的人物,男女之事早就應該釋然了,但是蕭澈過不去的恰好就是柳如煙這一關,從他百年前見了柳如煙的第一面,這個縹緲如霧、好似不是人間煙火的仙子的那淡淡一眼,就印入到了蕭澈的心中,好似那浮屠日月,永生不滅,至此,柳如煙也就成了蕭澈的意難平,乃至到了現在,成為了飛升的最後一道障礙,或者說是——情劫!

得不到柳如煙,蕭澈是無論如何也白日飛升不了的,正是因為如此,在太上道被覆滅的時候,蕭澈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護下了柳如煙,也答應了她的條件。

只要她的兒子修為到了凝煞煉罡,柳如煙就會將自己給他!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澈才將柳如煙接了過來,放在了萬劍門當中。明面上是把宗門資源給柳如煙的兒子齊雲,但背地裡,卻是以宗門資源套住了柳如煙她們母子,害怕她們逃了。

當然,隨著太上道覆滅,柳如煙母子成了案板魚肉,說蕭澈不動心那是假的,但柳如煙雖然道基受損,基本上成了一個剛剛過了天劫的散仙級別修士。對比之前地仙頂峰的實力來說,弱的著實不是一點半點。但是在道基未損之前,柳如煙曾經往自己的身體里打下了三道劍氣,太上道的護宗三劍有多強蕭澈再清楚不過,不久前的太上道一戰到現在都陰影在心頭,蕭澈當時已經邁入了地仙之境,正好參與了那一戰,雖然說他的地仙之境是當時場中最低的,但是到了他們這種層面,縱使是生死相搏,想要留下一位同境界的地仙也是十分不容易的,甚至是幾乎不可能辦到的,而且當時他們的地仙之位足足來了七位,除了不出手的刀狂盡蹉跎外,實力最強的就是南疆的赤發老祖了,但是當他們七人圍毆柳如煙夫妻的時候,柳如煙的夫君也就是太上道的掌教曾經用了這三劍,海外的雲頂三仙之一的靈虛上人被一劍打的形神俱滅,方外山的方外老祖被損了道基,還有那實力最強的赤發老祖,被打的吐血倒飛,雖然說最後他們七打二贏了,但是也算是慘勝,當時在場的除了與柳如煙齊名的刀狂盡蹉跎無傷外,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受了傷,柳如煙損了道基,和方外山的方外老祖不同,無法恢復,徹底成了廢人。至於剩下的,自然是瓜分太上道了,數萬年的底蘊,多少奇珍異寶,全部被瓜分了。

而蕭澈捨棄了所有,就得到了柳如煙母子。

他的心裡只有柳如煙,奈何柳如煙抵死不從,那護教三劍有多強蕭澈是知道的,所以並沒有用強,而是雙方做了一個約定,只要柳如煙的兒子齊雲修為到了凝煞煉罡一層,柳如煙就將自己給蕭澈。

其實蕭澈也明白,柳如煙失去了所有,只有自己的兒子,甘願卑躬屈膝,俯身於屠教滅族的仇人之下,就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尋一線生機,但作為太上道的餘孽,這一線生機又談何容易?天下之大,中土、南疆、海外,基本上都已經沒有了他的容身之地,別說實力到了凝煞煉罡,就算是修成了散仙又如何?還不是得死?

為了得到柳如煙,任何的買賣,對於蕭澈來說,都不虧!

為此,他可以等!也可以忍!

而他的這名親傳弟子,就是因為和柳如煙有著那麼一絲相像,所以成為了他發泄的工具!

而那李如煙,在變幻過本來面目之後就衝著他道:

「門主……時候不早了……」

「嗯!」

穿好衣服的蕭澈不為所動,看向變回本來面目的自己親傳弟子的眼神,卻是冷冽的好似萬年寒冰一樣,沒有絲毫柔情,那眼神當中的意味……就像是看著一件工具一樣。

「你回去了!」

短暫的說了這麼幾個字,穿好衣服的蕭澈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臉上還沾惹著精液的李如煙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緩緩起身穿衣,法力撫去了自己臉上的精液,就跟著下樓。

而與此同時,萬劍門內門弟子的別院當中……

一襲白衣,翩然若仙,三千青絲上,繫著孝帶白綢。

院中的石桌上,擺放著果盤水酒,還有兩支白燭。

三支檀香,告慰上蒼。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白衣劍仙柳如煙,此刻卻是滿臉的悲涼,面無血色、形單影只。

她的身旁,跪著一個少年。

「叩首!」

她說了一句,少年沒有絲毫猶豫,頭重重的撞在了地上,院子尖銳的小石子摩擦著他的額頭,沒有讓他退後,反而將頭埋得更低。

他停了三息,抬起了頭來,滿臉悲涼、眼眶紅潤。

但那面龐,卻有此番年紀不該有的堅毅。

「再叩!」

柳如煙的聲音響起,少年繼續磕頭。

三支檀香飄起的煙霧,好似那冥冥當中的人兒收到了回應,空中飄蕩三圈後,裊裊升起。

少年看著煙霧,臉上雖有稚嫩,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毅。

「雲兒,你記得,你代表著的是太上道的希望,太上道的所有都在你的肩頭,日後,好好修煉!別廢了這一身功德!」

柳如煙轉頭,眼神複雜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

縱使他的法力低微、修為低下,可一身功德,卻是如烈陽當空,光環化盾,這是太上道集全教之力以秘法聚集的結果,自然也是柳如煙心裡唯一的擔憂和寄託了。

「母親,我知道了!」

齊雲對著柳如煙點了點頭,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殺父之仇,滅族之恨,孩兒絕對不會忘得!」

「不會忘,便是最好!」

柳如煙說了這麼一句,突然臉色一白,再度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母親!」

齊雲急忙過去攙扶,母親往日裡堅毅挺拔的身子,此刻卻是如同大病的凡人一般,身子虛軟,腳步虛浮,齊雲扶著母親的身子,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母親那身子的顫抖,劇烈的咳嗽,好似是要將母親那口氣咳散了一樣。

晚風吹過,齊雲能夠感覺到母親因涼風侵襲,而略微緊縮的身子。

「我沒事!」

咳了許久,柳如煙方才輕輕地將自己兒子托著自己的手拿開,臉色慘白的道:

「雲兒,把東西收拾起來,隨我進房來!」

萬劍門內門弟子的房間,和齊雲在太上道所住的大房子不同,只是一間院子,一張正房,也只有一個炕,一個灶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房子很簡陋,卻也有一絲的清新雅致。

繼太上道之後,萬劍門成為了中土第一大派,掌教蕭澈更是成為了繼柳如煙、齊雲父親之後的中土唯一一位一劫地仙,憑藉著地仙身份,萬劍門自然也是實力水漲船高,現在基本上已經是無人敢惹了。

齊雲心裡清楚,自己和母親雖然如同內門弟子一般生活在這裡,但實際上就是被限制了自由的囚徒,母親也傷的很重,被損了道基,實力跌到了散仙層次,基本上再難恢復。那位萬劍門的掌教更是對自己的母親虎視眈眈,要不是母親有三道護教劍氣在體內,說不定下場比現在還要悲慘。

齊雲心知,自己想要逃生,很難,想要報仇,也很難!

但是母親既然妥協來到萬劍門被軟禁,且帶上了自己,那齊雲就有理由相信,母親一定會有辦法脫離困境,也一定有辦法替自己父親,替太上道報仇!

此刻,母親依舊是一身白衣,孝帶白綢,縱使腳步虛浮、面無血色,眼神依舊是充滿堅毅,剛直不倒。

二人進入屋內,柳如煙幾步走到炕頭,將被子鋪開,隨後坐到了旁邊。

她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齊雲站在那裡,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雖年少,但因為是修仙之人,自從斷奶了之後就從未和自己的母親同床共睡過,而且往日太上道未覆滅,母親作為掌教夫人,和父親共同掌管太上道,每日公務很是繁忙,母子兩也鮮少有獨處的時間,不像現在這般,一屋一炕頭,一母一親兒,看著坐在對面的母親,齊雲生出了些許的惶恐。

而柳如煙,此刻同樣是滿臉哀愁,心亂如麻。

她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像現在這般和兒子獨處過了,不知不覺間,兒子就已經是舞勺之年了。

柳如煙看著自己的兒子,許久之後,她的胸腔劇烈起伏,咳嗽了幾聲後,才開口道:

「雲兒,你記得,你身上的功德大業力,是你的父親臨死之際,集太上道萬千弟子的功德業力傳遞到你身上,你的身上承載著太上道千萬年的氣運和扶龍庭的功德,這些功德,尋常人看不到,即便是蕭澈這種天劫地仙,只要沒有修煉太上道的功法,斷然發現不了你身上渾厚的功德業力,這些功德,可以助你日後的修為突飛猛進,你記得,不論是何人,哪怕是日後與你親近,未曾害你之人,這些滿身的功德之事,你也不要和別人細說,半點不得透露!」

柳如煙說的話,倘若此刻被在場的第三位修仙之士知道,斷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要知道,數萬年前,從太上道撅起至今,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哪個修士可以紫氣東來,白日飛升的了,哪怕是諸如南疆赤發老祖這種級別的地仙,也沒有辦法做到白日飛升,而原因,其實說穿了就因為兩個字——功德!

是的!功德之說雖然虛無縹緲,也沒有明確既定,但是天道昭昭,仙道淼淼,功德一直影響著修道之人,而且十分的重要。

數萬年前,最後一位渡過三次天劫飛升成仙的,就是太上道的第一代掌教紫英真人,據傳說這位紫英真人不單單開創了太上道,更是讓太上道扶持掌管尋常百姓的朝廷皇族,因此太上道有了扶龍庭的氣運,而他本人更是在修仙之餘造福百姓,福澤天下,最終積攢了渾厚的無上功德,三次天劫之後,飛升成仙。

但是也是繼紫英真人之後,再無一位地仙白日飛升。

其中也不乏幾位大派的老祖硬抗天劫,尋求突破,奈何沒有了大功德在身,再加上不知道是何緣故天劫之威突然與日俱增,很多躋身三次天劫的老祖本命法寶損毀,運氣好的被天劫劈了個轉世重修,運氣壞的直接就是魂飛魄散。久而久之,地仙雖多,但一萬多年了,從未有任何一位地仙能夠做到白日飛升。

更離譜的,不單單是地仙,就連散仙的三次天劫,也一次比一次來的猛烈,因此不少散仙為了抵禦天劫,都開始了尋求各種天材地寶,以防天劫,更有的散仙開始做起了好事,尋求大功德護身,以此減弱天劫的威力。

但是功德這種東西,沒有明確的定位,也沒有明確的說明,而且像柳如煙這樣的修行之人,不說地仙了,就是普通的修士,只要一隻腳踏入了修行行列,想要獲得功德,無異于海中取溧。功德這種東西,若是尋常人士獲得了,踏入修行行列,絕對是事半功倍,而且功德可以轉化為氣運,修仙修仙,氣運第一,根骨資質第二,若是沒有了氣運,縱使是奔著金山銀山而去,也會到頭來一手空。而擁有氣運的,出門說不定都會撿著金子,況且功德這種東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減雷劫,也就是說修士經歷天劫的時候,如果有大功德環身,那麼天劫會相應地變小許多,也更容易度過散仙、地仙。當然,功德對於修行人士來說並不是那麼好獲取的,天道好輪迴,移山填海的修士本就比普通人能夠做到更多,所以獲得功德的難度也就更大,尋常百姓修橋補路,救人一命都會有功德,而他們這些修士,修橋補路不是手到擒來?自然也不會算作是功德。

就拿那位修行界鼎鼎有名的地仙之祖,般若寺的靜海禪師來說吧,這位地仙之所以稱為地仙之祖,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他的年歲大,距今已經差不多有快兩萬年了吧。當初太上道的第一代掌教飛升之時,靜海禪師已經成就地仙之流,但是隨著太上道掌教飛升之後,天劫突然發生變化,余後的地仙飛升,天劫之威比紫英真人飛升之前強了數倍,即便是那活了快兩萬歲,因為年月十萬功德加身的靜海禪師,也壓著自己的修為不敢飛升,但是他作為地仙,壽元卻突破常規活了兩萬歲,就是因為他有十萬功德在身,雖然沒有飛升,但已經是肉身成佛,因此也被地仙尊之為是地仙之祖。

功德的好處,說之不盡,數之不竭。

現今的修仙界,有的為了功德做盡好事,有的則是為了應付天劫燒殺搶掠,功德得不到,只能是另尋他法,用天材地寶來硬抗天雷,扛過去了,就是生路,抗不過去就是死路。

像現在齊雲這樣滿身功德的,說實話已經找不到幾人了,甚至對比那地仙之祖靜海禪師來說,他的十萬功德也比不上齊雲。

所以在當初太上道覆滅的時候,柳如煙才會孤注一擲,無論如何也要保下齊雲!

保下齊雲,才有未來!

太上道雖然覆滅,但薪薪之火不能就此滅送!

「是!孩兒謹記!」

齊雲雖然年少,但也不是笨拙之人,自己母親柳如煙說的話,齊雲全部記在了心裡。

「你現在的河車有幾穴開竅了?」

修仙者之根基,自然是以河車大周天為主,齊雲雖然年少,但在太上道的資源之下,別人十數年之功的河車,齊雲已然融會貫通,接下來就是開竅凝穴,讓河車以大周天運轉。

現在母親問及,齊雲自然是回答道:

「720個穴位,已經開了三百八十個了!」

「嗯,那就行!」

聽到齊雲這麼說,柳如煙的臉上閃過一絲欣慰。

自己的兒子,資質根骨還是不差的,可惜,沒了太上道的資源栽培,以後的修仙之路,還是要忐忑不少的。

不過這也算是一種磨礪,大教派中的親傳弟子,總有那麼幾分的好高騖遠,對修行來說總是有諸多弊端,好在自己的孩子不是如此,心性清明、神元內斂,再加上有大功德在身,假以時日,絕對會有一番作為。

「母親,時候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我再修煉修煉!」

齊雲一邊說,一邊就要當面坐下。不過就在此時,一旁的柳如煙卻是開口制止了他。

「今晚別修煉了,欲速則不達,你上來,一起休息!」

柳如煙咳嗽了幾聲,說了這麼一句,隨後脫去鞋襪躺進了被子裡。

齊雲看著那炕,一時之間有些拘束,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母親柳如煙躺下,齊雲猶豫了片刻,才脫去鞋襪,鑽入了旁邊的被子中。

此情此景,就像是毫無修為的凡人一般,齊雲和他的母親,兩人合衣躺在了被子裡面,雖然說是一張炕兩張被,但如此近距離的和自己母親躺在一起,對於齊雲來說,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兩人離的很近,近到了齊雲能夠清楚地看到自己母親的臉龐,臉龐上的每一處毛孔,包括能夠聞到母親身上傳來的芳香。

母親的臉色泛白,被同級別的地仙合力造成的傷勢還沒有復原,道基受損,落下了永久性的病根,再加上太上道被滅,父親、長老……等等一眾太上道弟子在母親的面前被殺,雖然說母親從未表現過什麼,但是齊雲心裡清楚,母親受到的傷害遠超過於她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她越是鎮定,越是無所謂,齊雲越是知道母親的悲慘和傷勢,她和父親伉儷情深,如果沒有齊雲這個牽掛,說不定母親真的會隨父親二人同去……

「在看什麼?」

齊雲呆呆地看著母親,視線還在聚焦中,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將齊雲飄出三尺青天的思緒拉回。

「沒……」

他趕忙搖了搖頭。

齊雲沒有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甚至太上道被滅的場景他都沒有看到,唯一看到的,只有記憶中的獵獵風聲以及遠方地平線上升騰起來的一朵巨大的蘑菇雲,重傷的母親帶著齊雲,一邊吐血一邊奔逃,而身後的父親,乃至整個太上道,則是毀滅在了那朵足以讓中土顫三顫的巨大蘑菇雲當中。

齊雲恨,齊雲怒,但更多的是,是自己母親嘔血垂首的身影。

風,吹著她的秀髮翩翩飛舞。

血,帶著她的嘴角殷紅鮮艷。

像是一朵搖曳的玫瑰,更像是一柄染血的紅纓槍,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帶著自己頭也不回。

齊雲腦海當中存留的只有自己母親低頭看著自己的畫面,染血的她,眼神卻是異常的堅定。

「雲兒,記住那些人,忍耐!當你足以有和地仙抗衡的實力的時候,再來幫我們報仇!」

隨後,便是萬劍門的門主蕭澈攔路。

面對這位剛剛晉升,同樣有傷在身的地仙,母親放棄了掙扎。

在其餘地仙的窺伺之下,母親與蕭澈達成了協議。

清高的母親,白衣翩翩的白衣劍仙,曾幾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又曾幾何時達成過這樣的協議?像是紅塵中的風俗客,為了利益,出賣自己的肉體,但這份出賣,卻令齊雲動容。

「雲兒,記得,不可亂了道心,修行之路慢慢,若是一件事情太過執著,最後就會成為你修行道路上最大的心魔和劫難!就拿那蕭澈來說,他雖然是萬劍門的門主,高高在上的地仙,但是他卻太過執著於母親我,亂了道心,成了情劫!你可以報仇!可以仇恨,但……仇恨不是你修行的全部!不要像蕭澈一樣,愚蠢固執,到頭來害得不單單是你,就連你的父親,太上道的仇,你都未必報的了!你知道嗎?」

母子兩,第一次這麼面對面的聊天談心,說實話,不單單是齊雲的第一次,更是柳如煙的第一次。

往日的她,作為太上道的掌教夫人,平日裡管轄的是太上道的大大小小,鮮少有和自己兒子獨處的時機,更多的,是通過齊雲導師的口知道了齊雲的近況,關心更多的也是齊雲的修行狀況,在印象中,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時日母子兩人沒有像是現在這樣獨處了,更沒有像現在這樣談心了。

現在的兩人,不像是修仙之人,反而更像是一對平常的母子,沒有門派,沒有仇恨,沒有利益,只是簡單地秉燭夜談,這種氣氛,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了。

「嗯,孩兒知道了!」

面對母親的話語,齊雲鄭重的點了點頭。

血海深仇,他自然銘記於心,但就像是母親說的那般,仇人太強大了,強大到了必須暫時壓抑仇恨,必須提升實力。

南疆、中土、海外,所有的地仙,幾乎都參與了那場關於太上道的圍剿,也就是說,整個世界最強大的人,全部都是自己的仇人!

齊雲也恨,但他不得不韜光養晦,只有這樣,才能有報仇的希望。

柳如煙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和齊雲不謀而合!

看著自己兒子鄭重且堅定地目光,柳如煙的眉宇中閃過一絲欣慰的神色,隨即,她猛烈地咳嗽了幾下,細長的手指捂著自己的嘴。

下一秒鐘,恍如竹節般的手指縫隙中,流下了殷紅的血液。

「媽!」

齊雲瞬間慌了,撩開被子,扶住了柳如煙的肩膀。

「沒事!」

柳如煙搖了搖頭,伸手按下了自己的兒子。

她的手指輕輕一甩,那一灘灘的血液,便轉瞬之間揮發在了空氣中。

齊雲的臉上滿是心疼,這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也是自己唯一的支柱。

「雲兒,為娘沒事!」

柳如煙臉色慘白的搖了搖頭。

「從明天起,你要抓緊時間修煉,河車穩固大成之後,就是凝煞煉罡,只要你能夠凝煞,為娘,就有辦法讓你離開萬劍門!」

「那母親呢?」

聽到柳如煙這麼說,齊雲頓時便緊張了起來,他的心裡,總有一絲不好的念頭。

「母親……當然是和你一同離開啊!等你來日大成,咱們母子兩人殺上萬劍門,滅了蕭澈,然後就去南疆,找赤發老祖算帳,還有那海外的雲頂三仙,方外老祖,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嗯!」

聽到母親這麼說,齊雲重重的點了點頭,這些人,齊雲自然是不會放過。

「累了,好好休息吧,明日,再安心修煉!」

柳如煙說完這句話,隨手一甩,房間中的燭燈應聲而面。

萬劍門內門弟子的萬千別院中,似乎也只有柳如煙母子的這套房子,是最先熄燈的……

【未完待續】

第二章 萬千殺人法,唯有情最殤

「咚……」

悠揚的鐘聲自山間響起,高聳入雲連接天幕的山脈像是一面鏡子被一張無形的大手拂過一般,圍繞在山脈周圍的雲霧隨著鐘聲的傳遞盡數消散,蟲兒低鳴、草芽挺腰、楊柳擺動、芳華展開。

赤黃色的蜂兒在花間遊蕩,米黃的松鼠在林間跳躍,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別院,站在遠處眺望,一扇一扇,門扉大開,天地靈氣在每間別院的屋頂匯聚,凝稠成漩渦,遠遠看去,好一番宏大的場面。

而相比於門扉大開的別院,其中一間位居山中央,被層層環繞的別院卻是毫無動靜,天地靈氣在這裡不聚集不說,就連房門也沒有打開。

「咚……」

三次鐘聲響過,就聽房間裡一聲悶哼傳出,隨即便是一陣驚呼聲:「媽!」

齊雲大驚失色,本是盤腿之姿,立馬從炕頭坐起。

母親柳白蓮身子伏地,一抹朱紅在地面赫然散開。

一如那三千青絲,齊腰垂下,隨身飄動。

齊雲扶住了母親柳白蓮的身子,眼中和神色滿是慌張無措……以及,浮現在面的心疼。

「我沒事!」

柳如煙胸腔起伏了數下,才緩步平靜。

南疆赤發老祖的護宗絕學,終究是要比萬劍門的沛然劍意強上許多,雖然自己極力壓制,但是終究是傷得不輕!

吐過血後,她轉頭看著齊雲,慘白的臉頰沒有一絲血色,單薄的身子好似受了風寒,依舊在瑟瑟發抖。

「雲兒,太上道的萬年底蘊,早已經被人瓜分殆盡,母親剛才給你的,是我私下裡的最後一點底蘊,待到日後有機會了,你將其煉化為本命法寶,同級可立於不敗之地。另外,若你日後奇遇盎然,一定要找到血途漫死塵!雙寶合併,即便你以煉罡之姿,也絕不下於任何一位散仙!」

「是,孩兒謹記!」

「有人來了!」

齊雲的話音剛落,吐血的柳如煙就揮手將地上的血跡蒸發乾凈,隨即立起了身子。

看到這裡,齊雲心裡也一陣心疼,或許自己的母親,真的是在強撐著吧,她的傷勢有多嚴重,恐怕已經不單單是損了道基這麼簡單的吧。

而就在齊雲心疼之餘,房門外面,卻是響起了一陣底蘊洪亮的聲音。

「柳夫人……」

短短三個字,順著房門傳進了齊雲的耳朵里。

「原來是葛老啊,有事嗎?」

房間裡的柳如煙語調一如往常,聽不出絲毫虛弱。

「掌教下了命令,齊雲的本命法寶被毀,特批我前來助他上劍閣!」

葛老的話一出,房間裡面的柳如煙神色便一陣變化,當初太上道之難,蕭澈以地仙之姿強硬攔路不說,還抹去了齊雲本命法寶上的印記,以大欺小,著實為人所不齒。現在又來這番思量,是怕齊雲藏著什麼私貨了吧?雖然說太上道上萬年的底蘊被瓜分一空,但不論是蕭澈還是赤發老祖,都說不準柳如煙會藏著什麼私貨,這般作為,也是一種試探吧。

柳如煙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齊雲,開口道:「你去吧!」

「是!」

齊雲起身出屋,只見院子裡,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一身白衣,長須垂胸,滿臉紅光、精神抖擻,正上下打量著齊雲。

母親曾經說過,萬劍門的這位葛老心性淡泊,善利萬物而不爭,刨除宗門立場,曾在母親年少時有恩,是一位母親很敬重的長者。

此刻站至面前,葛老那風輕雲淡的氣場,讓人如沐春風,好似是在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爺爺在一起談笑風生一般。

二劫散仙之姿,能夠這般神元內斂,讓齊雲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太上道的大長老,在齊雲的記憶當中,他的氣場也如同這位葛老一般,總是輕聲細語的指導著齊雲,和睦似自己的親生爺爺。

「齊少主,走吧!」

葛老拱了拱手,齊雲立馬鞠躬回禮。

「葛長老客氣了,哪還有什麼少主之稱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齊雲扯著嘴自嘲一笑,臉上雖有淡淡憂傷划過,卻是轉瞬即逝。這等身居牢籠,卻不急不驚的心性讓葛老細長的眼睛都眯了一眯。反倒是房間裡面的柳如煙聲音傳出:「早去早回!」

「是!」

齊雲恭敬答話,跟著葛老出了院門。

萬劍門的山門,齊雲還是第一次這般轉悠。

按照葛老介紹,萬劍門有內外門弟子之分,內門弟子天資高根骨佳,居于山腰及山上,天地靈氣茂密,享受的待遇也極好,身份更加崇高一點兒。而外門弟子則居住于山腳及山下,人數眾多,但相應地天資根骨較低,享受到的待遇也不如內門弟子這般豐厚,但是每年都有弟子論戰,拔得頭籌者,可以晉升為內門弟子,因此相比於較為安逸的內門,外門的殺伐之氣更重一些。

就好似是太上道一般,萬劍門也有自己的劍閣、靈田、藥園、果脯,包括一些依據地脈而建的修煉場所,靈氣充裕,一點兒也不輸太上道。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萬劍門的劍閣。

有葛老帶路,縮地成寸,幾乎沒幾個呼吸間便來到了劍閣樓下。

劍閣崢嶸而崔嵬,萬劍門的劍閣,內中有著數不盡的法寶秘籍,全部是這上千年間門下弟子機緣巧合尋得,包括一些長老殺敵所得,共有七層,上接天幕,高聳入雲。

齊雲站在底下仰頭看去,只感覺自身之渺小,劍閣之巍峨。

「齊少主,掌教交代了,你只能在第一層尋一件法寶,當做是你的本命法寶!」

修士修仙,自古便有以自身法力潤養法寶之說,法寶的契合度越高,潤養的越好,爭鬥之餘發揮的功效也就越好。要知道,修仙的門派雖多,但門下的弟子其實並不和諧,時常會有摩擦爭鬥,殺人越貨、坑蒙拐騙更是仙家常事,一旦一位仙士和另外一位仙士發生爭鬥,自身的實力是一回事,所用的法寶又是另外一回事,法寶好的,玄妙無窮,自然也是事半功倍,法寶不好的,硬性條件差,與人纏鬥難免畏首畏尾,落於下風,像齊雲這樣的大門派為靠山,資源、法寶自是不差,只不過隨著太上道覆滅,萬年底蘊被瓜分一空,到頭來什麼都沒了,自己潤養多年的本命法寶也被強行奪去,現在讓自己來劍閣挑選本命法寶,還限制了一層,可見一層的法寶並不是什麼奇珍異寶,蕭澈之心也昭然若揭。

隨著葛老開口,齊雲也沒有什麼拖延,很是配合,朝著一樓走去。

吱呀一聲,諾大的劍閣大門打開,裡面的場景一覽無餘。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巨大的銅鏡,立在劍閣的四根金柱中間。

齊雲目光在劍閣一層掃視了一眼,踏步走入。

當來到銅鏡面前的時候,齊雲抬起了一隻手,照著映射著自己身影的銅鏡摸去。

手指頭觸碰到鏡面的瞬間,就好似是碰觸到了水面,平滑的鏡面突然盪起了陣陣波紋,同時一股淡淡的吸扯力道順著鏡面傳遞。

在太上道見多識廣的齊雲自然知道這是開闢空間之法,三劫散仙便可做到。

不疑有他的齊雲一步邁出,身形瞬間自銅鏡當中消散,在回眸時,已經身處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身後則是那張巨大的銅鏡,外面的劍閣世界清晰可見。

而這白茫茫的世界當中,有著鐵器金鳴之聲,只見前方的白茫中,一股由飛劍法寶組成巨大的龍捲風盤踞旋轉,龍捲風當中數以萬計數之不清的飛劍浩蕩沖天,以順時針的方向飛速遊蕩。

這些飛劍,洋洋洒洒,數萬數十萬之眾,組成一個波瀾壯闊的飛劍風暴。

齊雲站在遠處,只感覺劍風鋪面,肅殺之氣瀰漫四周。

這些飛劍的品質雖然算不得是上層,但是數量著實是太多太雜,最上層也有幾把飛劍靈氣盎然,點點星光匯聚劍柄、劍尖,讓人稱奇。

齊雲看著這浩蕩的飛劍,往前走了一步,剛想要取風暴最上層的其中一柄飛劍作為法寶潤養,可誰知道風暴下端突然一陣騷動,金鐵交擊之聲響起,隨即便見一柄飛劍衝破劍圈,尾帶虹光,照著齊雲飛奔而來。

齊雲面色一呆,那飛劍如魚得水,在齊雲身邊轉了一圈。

齊雲趁機細看,只見那飛劍品質著實一般,或者說只是普通飛劍,造型也很是奇異,是一柄短劍,殘破不堪,劍尾只剩一點虹光,瑩瑩閃動,好似火苗,風吹即滅。

齊雲有些意外,這樣的飛劍,竟然也會主動擇主?

眾所周知,一些天材地寶,往往會自升靈識,靈識在上,自然也會有一些奇異行為,自動擇主便是其中之一,但是這柄飛劍,著實是有些寒酸,算不上好,只是中庸,或者說屈居末端,這樣的飛劍,竟然也會自動擇主?

齊雲上上下下打量著這柄飛劍,烏漆抹黑,造型樸素,除了劍尾的一點虹光,其他什麼都沒有,就算是這點虹光,也好似風中殘燭一樣隨時就可以熄滅,這樣的飛劍,也算得上是法寶麼?

難道……它是覺得自己和它一樣,屈居底層,再難翻身?

「哈……」

齊雲自嘲一笑,將這把圍繞著自己轉圈的飛劍握在了手裡。

「你既然對我主動擇主,說明你我的命途也算是殊途同歸,乾脆就叫你……匹夫吧!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希望未來,你跟著我這個主人,能夠改變自己的遭遇吧,至少,也不是困在這個劍閣當中,最後的那抹靈光,一點點的消散……」

說到這裡,齊雲握著那把飛劍,轉身出了銅鏡,幾步就從劍閣一層走了出去。

「選擇好了?」

外面站著的葛老衝著齊雲滿面微笑,倒也沒有齊雲剛隨著母親來萬劍門的時候那些內門弟子看待階下囚一樣的眼神。

「嗯!」

齊雲點了點頭,將那把廢劍端了出來。

葛老的目光在這把漆黑的半截短劍上面掃了一眼,小眼睛略微的眯了一眯。

他看得出來,這把劍污濁漆黑,看起來似乎是半截廢劍,一道道裂紋,在劍身上面橫七豎八的排布,品相連世俗鐵匠打造的精鋼鐵劍都不如。唯一能夠讓人看得過眼的,或許就是這把劍劍尾處飄揚著的一點靈光。

但這點靈光,也如同是風中殘燭,都沒有絲毫聚攏的痕跡,好似眨眼之間,就會隨風消散一般。

廢,太廢了,完全就是廢物!

劍閣怎麼會把這種品相的法寶收拾進來?顯然是負責劍閣的那些個長老們收集一層飛劍的時候也沒怎麼看,直接一股腦的端進來,不過這也符合那些人的做派。

想到這裡,葛老抬手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子,衝著齊雲開口道:「齊少主,一層的飛劍法寶雖然品相差,但是也有幾把看得上眼的,你若是沒挑好了和老頭子我說一聲,再進去重新挑一遍如何?」

「多謝葛老,不需要了,就手頭這把就可以了!」

齊雲笑了笑,拒絕了葛老的好意。

這次挑選本命法寶,本來就是萬劍門門主的一次試探,只限制了一層,顯然上面好的法寶不會給自己使用,挑來挑去,其實也相差不多。

齊雲雖年少,但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葛老知道齊雲母子現今的處境,也沒多說什麼,嘆了口氣,轉身帶著齊雲離開。

「葛長老,我暫時不想回別院,能否讓我在門中四處轉轉?」

行至半途,齊雲收了匹夫,轉而衝著身旁的葛長老出聲請求。

說實話,齊雲雖然是軟禁,但是掌教下了命令,任何人不會限制和對齊雲母子找麻煩,而且了,憑藉齊雲的這點兒微末道行,別說是在萬劍門四處閒逛了,就是放他下山去,他也跑不了多遠。

事實上齊雲也明白這個道理,萬劍門作為現今的中土第一大派,蕭澈這位地仙就不說了,門下的其他三階、二階散仙也是多的數不勝數,隨便出來一個人,就可以將自己這個河車周天都沒有圓滿的小修士一指頭捏死,因此齊雲自己也知道,即便蕭澈放開山門讓自己跑,自己也絕對跑不出去!

因此,就像是自己母親昨天晚上說的那樣,自己可以趁此機會多了解一下萬劍門,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一旁的葛老聞言,也是停下了腳步,衝著齊雲道:「可以,別走遠了!」

一番言語,葛老隨即轉身離開,而齊雲,則是環顧著四周。

依舊是在山腰位置,周圍也有著許多萬劍門內門弟子的別院,靈力粘稠成漿,這些內門弟子,顯然是在早上醒來之後就第一時間進入了修行。

齊雲並沒有加入他們,他的目光在周圍環伺了一圈,隨即起身,一躍而起,身化虹光,飛至高空,俯瞰整個萬劍門。

裊裊炊煙,晨風習習,整個萬劍門如天梯般高聳入雲,橫街天幕。

齊雲御風飛翔,繞著山腰飛了半柱香,方才飛離了半山腰。他在心裡不由嘀咕,看來這萬劍門的山門也如同自己的太上道一般,內設陣法,地含道韻,萬般變化、玄妙無常。

一番俯瞰後,齊雲打算轉身回屋,就在此時,一陣嘹亮的撫琴聲突然響起,琴聲悠揚,卻是內含法力神通,兀的鑽入了齊雲的耳中。

他的目光順著琴聲傳來處一瞥,原來是在另一座山峰當中,正是自那山頭處傳來。

齊雲皺了皺眉,立馬改變主意,順著琴聲尋去。

琴聲縹緲,卻是源遠流長。天籟之音如山川江海,綿延不絕。

齊雲照著那山頭兀自飛去,剛到一半,那悠揚的琴聲轉瞬即逝,山巒重疊,濃霧繚繞。齊雲尋著記憶中的方位飛身落下。

只見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中,霧氣繚繞,枝繁葉茂,遍地野花,青草橫疊。敷一落地,齊雲心裡就是暗驚。這裡的空氣香甜,沁人心脾,隱約之間,天地靈氣竟比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別院還要強盛數倍。

「這是個什麼所在?」

齊雲驚奇,照理來說,萬劍門的主峰,應該是靈氣寬裕之所,內門弟子修煉之地。但是此處,環境優美,靈氣旺盛,遠遠甩出那主峰數倍有餘。莫非自己一個不注意……跑到了萬劍門的聖地當中?

每一個門派,皆有「聖地」一說,顧名思義,就是一些外人不能進入的場所,往往是培養各自門派勢力、弟子個人實力的隱晦之所,但是若這裡是聖地,必然有人看守,怎麼會讓自己無端端的進來?

就在齊雲暗自稱奇之餘,茂密的青草一陣鼓動,隨即就見那草皮從地下隆起了一個大包,外皮破裂之餘,一隻黑色的靈貓鑽了出來。

靈貓通體漆黑,只有那一雙眼珠子是白色的,和人巴掌大小,尾巴如藤,高高的挺翹。

從地皮鑽出的瞬間,那靈貓便「喵嗚」一聲,跑到了齊雲的腳下,歪著腦袋,蹭著齊雲的褲腿。

「小傢伙,你倒是也不怕生?」

齊雲微微一笑,看這靈貓著實可愛,不由得蹲下身將它抱了起來。

「喵……」

靈貓有智,縮在齊雲懷裡伸舌頭舔著他的臉頰。

「別……」

淡淡的瘙癢感讓齊雲躲閃連連。當是此時,齊雲的身後冷不丁的響起了一個清脆空靈,如黃鶯出谷的聲音。

「月嬋谷,已經很久沒有生人前來了!」

聲音入耳的瞬間,空蕩如風過幽谷,清靈似鈴聲晃蕩,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齊雲的精神一振,瞬間彈飛數米。

本就是軟禁之人,和萬劍門的不共戴天,如今身在敵營,卻是因為一隻靈貓失了警覺,身後來人都不自察,該死!

一聲該死,齊雲抱著靈貓轉頭望去,卻是瞬間,如烈陽入目,楞在當場。

身後之人,竟是那天上仙子,水中清月,皎皎不可尋,巍巍如山月,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兩種氣質集於一身,讓見慣了美艷仙子的齊雲都愣在了當場。

咋變的神色,轉瞬凝固在了一起。齊雲就像是入定的老僧,直接愣在了那裡。

仙子之美,佳人之貌,縱是往日太上道的少主,此刻也不免的落了凡俗,心性縱使堅韌,也不由得盪了三盪。

而那女子,輕輕地歪著頭,面含笑意,如三月春風,讓人心暢神舒。

「你不是萬劍門的弟子吧?」

女子上下掃視著齊雲,莫名的,齊雲竟然升起了一絲被人一眼洞穿的感覺,好似那雙清亮如星辰的眼睛,能夠看透這世間的萬物一般。

在這雙眼睛面前,任何秘密都無從隱藏。

「你既沒有穿萬劍門弟子的服侍,又不知道這處月嬋谷是禁地,看來你真的不是萬劍門的人了,是其他門派的訪客嗎?」

「算是吧!」

短暫的驚愣過後,齊雲上下掃視了女子一番,發現這女子雖然年歲與自己相差不多,但一身修為卻比自己強了不知道多少倍,若自己是河流,那女子就是江海,法力探去,竟是如泥牛入海,摸不著深淺。

一掃即過,齊雲也不停留,轉而將靈貓放在了地上。

「這是你的嗎?」

「是的,它叫阿元,對了,你叫什麼?」

那靈貓圍著女子轉了一圈,轉而跳上了女子的肩頭,煞是可愛。

「齊雲!」

對於這名素未謀面的女子,齊雲倒也沒有什麼隱瞞,現在他在萬劍門當中,也算是一個名人了,堂堂的太上道少主,成了別家門派的質子,雖然說還未真正遇到過萬劍門的弟子,但齊雲能夠想像的到,現在的他,是這些弟子心目中的嘲諷對象吧。

但是這名女子,在聽到齊雲二字之後,卻是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只是衝著他笑了笑,開口道:「齊公子,我姓楚,名月嬋!」

「楚月嬋?」

齊雲的內心一震,想不到面前的這名女子,竟然就是萬劍門門主蕭澈的親傳弟子,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月嬋仙子。

對於這名月嬋仙子,在太上道沒有覆滅之前,齊雲就有所耳聞,相傳這名月嬋仙子是蕭澈親收的徒弟,對外也只是多了一個月嬋仙子的名字,除此之外從未有人見到過真人,不過據萬劍門的弟子傳言,他們的這位大師姐,是天生麗質、國色天香,據傳聞也是萬劍門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天才,只不過萬劍門的門主蕭澈對於這位親傳弟子隱藏的極深,到底是如何的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天才,外界多有討論,但是一直沒有定論,如今齊雲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萬劍門的禁地月嬋谷當中,也見到了這位月嬋仙子。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齊雲的資質,在同輩當中即便算不上絕頂,也是不凡了。十五六歲的年紀,河車大周天穴竅已經是開了三百八十個了,換做一些尋常的修仙人士,至少也得四五十歲的年紀才能做到如此,修仙路漫漫,登仙路迢迢,豈是那麼容易能夠精進的。可憑藉齊雲的修為,到現在也沒有看透這位月嬋仙子的真正實力。齊雲估計,最少也是河車大成了。

「方才的琴聲,是楚姑娘彈奏的?」

齊雲心思百轉,料想這位美艷動人的月嬋仙子是從來沒有出過這處月嬋谷,並不知道外面的局勢變化,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或許就像是一些大宗門裡的親傳弟子一樣,被掌教關在了秘境當中修煉,一心提升實力,不問世事。

當然,對於這種親傳弟子,各個門派都有不同的方針,有的門派選擇放逐,讓弟子出外遊歷,在一次次的險死還生當中尋得蛻變。而有的宗門則是將資質絕佳的弟子圈養了起來,以自身的閱歷、見識、根基為輔,一對一親傳修煉,兩種方式各有所長,顯然這位楚月嬋,萬劍門弟子口中的大師姐,份屬第二種。

就是不知道,這人的真正實力到了哪裡。

齊雲一邊與楚月嬋交流,一邊仔細打量著她。

後者似乎不諳世事,面對齊雲,反而沒有絲毫的戒備。

「閒來無事,隨意彈弄的,齊公子是哪門哪派啊?」

「太上道!」

對於門派,齊雲並沒有什麼隱瞞,而一旁的楚月嬋聞言,也沒露出什麼不對的神色,反而是對著齊雲施了一禮。

「齊公子是太上道的?素聞太上道白衣神劍柳如煙一身劍法神鬼辟易,有皓月烈陽當空照,神劍名刀震古今之說,不知道齊公子認識柳前輩嗎?」

「認識,正是家母!」

「真的?你是柳如煙的兒子?」

一聽齊雲認識柳如煙,後者登時便興奮地笑了起來,一雙亮眸彎成了桃花形狀。

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我還未劍成之時,經常聽家師提起柳前輩,說柳前輩是人中仙子,劍道魁首,一直聞見其名,未見其人,齊公子,快和我說說,柳前輩真的那麼厲害嗎?她的劍法到了什麼境界?還有她的為人,她的那些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提到柳如煙,萬劍門的這位掌教親傳弟子,就像是一個小迷妹一般,眸中神采,臉上精光,不似作假。

齊雲見狀,對她的戒備之心倒也少了許多。

雖是同齡之人,但齊雲看得出來,這位月嬋仙子心性純真,顯然是那種被師傅捧在手心的幸運兒,溫室的花朵,沒經歷過什麼風吹雨打,不知道人心險惡,對人對事,無絲毫敵意與防備。這種單純是裝不出來的,在齊雲的眼中,這位仙子,真的是如同那天上的月亮一般,高懸不可觸,如水似清風,尤其是那一顰一笑,如春風過隙,融雪化冰。縱使是大小見慣仙子的齊雲,也從未覺得有人能如同這位月嬋仙子一般,給人一種清純似蓮花的感覺,這種感覺與母親的穩重成熟不同,是另外一種齊雲從未體會過得感覺。尤其是在看到她如此崇拜自己的母親之後,齊雲心裡的那份敵意和戒備也無形的消散了幾分,衝著楚月嬋道:「月嬋姑娘若是有意,咱們找個地方坐下細說?」

「好!正好我這月嬋谷除了師傅,從來沒有人來過,齊公子,這邊請吧!」

說到興處,楚月嬋蹦蹦跳跳,直如同那七八歲的孩兒一般,哪會有人想到,這位清純如白紙、一層不染的佳人,會是蕭澈的親傳弟子,萬劍門的天生劍骨楚月嬋呢。

而就在齊雲有這般際遇之時,簡陋的內門弟子別院屋內,一襲白衣的柳如煙盤腿而坐,法力繞身周天,白氣浩蕩,護身周旋。

縱使傷了道基,實力永在散仙之境,柳如煙周身蕩漾著的渾厚法力以及漫天劍意,還是隱約有那撕裂空氣,萬劍低頭的氣勢。

此時的她,法力在周天運轉,五臟六腑中的傷勢,正在以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的治癒。不過在運行了一周天之後,柳如煙便收了法力,隨即一動不動的開口道:「蕭門主,既然來了,何不進屋一敘?站在屋外做什麼?」

原來,在柳如煙運功療傷之餘,萬劍門的門主蕭澈已經是悄無聲息的來到了別院當中,只是不知為何,這位中土唯一的地仙,實力天下無敵的萬劍門之主,此時此刻,卻是站在院內,來回渡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都不知多少年了,縱使蕭澈到了如今實力境界,再度面對柳如煙,還是忍不住的心跳如麻,緊張無比。猶記年少,意氣風發,蕭澈以萬劍門未來掌教之姿,縱橫天下,劍退群妖。同齡之輩,自認無敵,但一場宗門比武,蕭澈碰到了柳如煙,一顰一笑,萬千風姿,劍氣所過,天下無雙!縱使是蕭澈,也敗於她的萬千風情、巍峨劍意。

自那一見,蕭澈墮入情網,道心大亂,他托師傅求親,願棄一身光環榮耀,只取柳如煙一人!但……仙子珍饈美饌,豈是凡人可觸,萬千殺人法,唯有情最殤,蕭澈直到現在,未娶一妻,未愛一人。縱使那七人圍攻之戰,蕭澈只殺其夫,未傷其人!

灼灼情思,天地可鑑!

此時聽到柳如煙發話,蕭澈猶豫幾下,低頭進屋。

屋內簡陋,一桌一炕一人而已,但那人,卻如同天上仙子,占據蕭澈整個視線。

只見那人,神采如常,氣質依舊,端坐在炕邊,好似整個房間,整個空間,都因為她的聖潔而變得開闊,無邊無際。三千青絲垂腰,側顏如雪,冰脂玉滑。

這位不可一世的女劍仙,即便身居窘境,依舊散發著上位者的氣息,艷如朝陽,冰肌玉骨。

「仙子……」

蕭澈地仙之姿,竟是盯著柳如煙的側顏看呆了。直到許久之後,方才回神,立馬衝著柳如煙微微的躬了躬身。照常理來說,柳如煙是地仙,蕭澈也是地仙,柳如煙是掌教夫人,蕭澈則是一門之掌,雙方無尊卑之分,自然也不需要行此大禮。但是,一到這位白衣劍仙三尺之地,蕭澈便下意識的回想到了年少之時,中土弟子外出修煉,北洋之地,海妖肆虐,年輕氣盛的蕭澈被海妖圍困,是柳如煙,義無反顧的衝殺入內,以強橫之姿,救蕭澈以萬險之地。

事後,她輕輕撫劍,只說了一句話:「你無事,便可!」

還有那南疆萬妖山中,血影教圍攻,蕭澈即將命喪當場時,又是柳如煙刺斜里飛出,以奮不顧身之姿,抱著蕭澈,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在了敵人的刀下。

一刀過後,血布飛濺,那一瞬間的嫣紅,印入到了蕭澈的眼中、心中、靈魂深處,再難忘記!

還有那極地漫天風雪中,她一人一劍,一夫當關。

留下的,只是義無反顧,淒艷絕麗的身影。

「你們先走……我……斷後!」

往日種種,盡皆浮現眼前,一念千萬劫,情字最無解。

當師傅帶著蕭澈前往太上道求親的時候,卻意外的得到了柳如煙和那個男人成親的消息,竹林內,她不再縱橫天下,不再絕世無雙,只是靠在他的懷裡,怯生生、羞澀澀的喚了一聲:夫君!

天旋地轉,榱棟崩折。

他不明白,他比他差在哪裡?

他不明白,他愛她勝在哪裡?

他是地仙,他也成了地仙。

他是掌教,他也成了掌教。

他為她,獨斷天下。

他為她,亦可!

但是終究,他得不到她!

得來的,只是她成了人妻,她有了孩子,她如朝陽般炙熱,世人只記劍仙,卻有幾人,記住劍聖?

萬劍門,以劍入世,卻只屈二等。

只因有她,那光芒萬丈的女劍仙!

「蕭門主來此,有事嗎?」

她依舊冷冰冰的,未曾看他一眼。

縱使身處一屋,也是如隔山海。

但……

蕭澈嘴角扯了扯,無聲的自嘲一笑,她的這種態度,自己早已熟悉,更何況,自己殺了她的丈夫,屠了她的門派,若非道基受損,此時的場景,早已經是劍光霍霍,不死不休。

蕭澈無言,他緩步走進了屋內,拿出了一瓶瓷罐,放在了柳如煙的面前。

「這是萬載空青,對你的傷勢有幫助。」

萬載空青一出,屋內靈氣肆溢,縱使是柳如煙,也不由得眼皮抬了一抬。

諸多的天材地寶中,萬載空青是獨一份的存在。

不說別的,就算是太上道有萬年底蘊,所存儲的萬載空青也是不多,只因,這等天材地寶,著實是難求!

眾所周知,地有地氣,氣聚龍脈,龍脈有穴,三六九不等。

萬載空青,便生長在這純陰之穴上,且要有足夠多的水汽,經年累月,長達萬年,方可匯聚。

對於凡人來說,得一滴萬載空青,可讓人超凡脫俗,蛻化變質,在身體內凝聚靈骨仙根,讓人修行起來,事半功倍。對於修士來說,萬載空青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藥,有了萬載空青之助,不管是凝煞,還是煉罡,都輕鬆多了。另外,萬載空青,還可以化解世間一切奇毒。寒毒,火毒,妖魔異獸之毒,只要一滴萬載空青,就可以輕易凈化根除。最重要的是,在度劫的時候,喝上幾滴萬載空青,無論多麼嚴重的風火雷電之傷,也能夠在轉眼之間恢復如初。就算是度劫失敗,有了萬載空青,也可以重新凝聚元神,轉修鬼仙之道。也就是說,這天材地寶,用處十分的廣泛。上到散仙大能,下到凡夫俗子,都可以派得上用場,門檻極低,沒有任何的限制。

這等天材地寶,但凡出世,必是各門各派爭奪的目標,柳如煙沒有想到,蕭澈竟然會大方的拿出這等東西給自己療傷。不過……若換做以前的柳如煙,任何天材地寶,都不會收的,但是現在,柳如煙微微揮手,便將其收入囊中。

看到柳如煙接受了自己的萬載空青,蕭澈登時便面露喜色。但隨後,便是柳如煙冷冷的聲音:「多謝蕭門主了,還有事嗎?若無事,我便要專心修煉了,就不送了!」

柳如煙的話,讓蕭澈剛剛才凝聚在臉上的欣喜之色隨即沖淡,他看著閉目養神的柳如煙,張了張嘴,最終無話可說,只是微微低了低頭,開口道:「仙子,告辭了!」

話落,蕭澈一步三回頭的看了看柳如煙,隨即出了房門。

他走後不久,齊雲,便馭氣而歸了……

【未完待續】

第三章 至尊雙寶 玄火神君

燭光曳曳,拽出兩道悠長的身影,倒映在潔白的牆上。

天地寂靜,齊雲和母親並排而臥,屋中清冷,只有母親身上淡淡的香味,鑽入齊雲的鼻中。

母親背對著齊雲,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沒有睡著。

而齊雲,則是仰視著屋頂,清涼的眸子靈光閃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二人誰也沒有說話,氣氛頗為沉悶。

許久後,柳如煙開口了:「雲兒,想什麼呢?」

「沒什麼......」

聽到母親這麼說,齊雲搖了搖頭,剛打算閉上眼睛,就見背對著他的柳如煙突然翻了一個身,轉頭看著他。

「母親......」

視線相對,齊雲想了許久,最終似乎是下定決心,將自己內心深處一直以來的疑惑問了出來。

「爹親他們......還有太上道,是為什麼,遭受這種滅頂之災的?」

齊雲雖年少,但畢竟是往日裡的太上道少主,並不是蠢人,地仙之姿啊,何等高貴,更何況實力到了他們這種地步,不是什麼特別逆天的東西出世,一般的天材地寶已經勾引不起地仙的興趣,太上道縱使屹立萬年,說到底只是中土的第一大派,連中土都還沒統一呢,又怎會威脅到南疆和海外,又怎會引起了三界的大動盪?七位地仙同時出動,怎麼看也不像是單單為了覆滅太上道......往日裡齊雲沒問,但現在,四下無人,定所暫安,齊雲不得不問。

聽到齊雲這般說,柳如煙的眼神閃動了幾下,隨即就見她輕輕地開口道:

「雲兒,為娘尚在,這些你不用考慮,為娘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你只需安心提升實力,以後為你的父親,為太上道......報仇!」

「但是.......」

聽到母親這般說,齊雲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而換了個話題道:

「母親,蕭澈是地仙之姿,我們又身處萬劍門中,是要如何離開啊!」

這件事,也是齊雲的憂心之一,蕭澈好歹也是一門之主,更是地仙之姿,父親在世時曾經說過,修行之路,絕對不可小看任何一個敵人!蕭澈既能成為萬劍門的門主,且又隨同父親、母親一般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地仙,實力自然不容小覷,算是中土現在最頂尖的存在了!而且了,世人雖只記得白衣劍仙,但齊雲知道,蕭澈當年可是被稱為劍聖!只是母親的身姿太耀眼,遮住了蕭澈的鋒芒,使得人們暫時性的忽略了這位地仙,但是能夠和父親、母親打的難分難解,齊雲相信,憑現在的自己和母親,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開蕭澈的手掌心的,難道......真的要一輩子如同囚犯一般困在這裡嗎?

「等!」

柳如煙目光燦然。

「等一個人!」

她沒有多說什麼,但這一句話,便勝過千言萬語。

齊雲相信,自己的母親有辦法擺脫這個困境,雖然齊雲不清楚母親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但是母親既然這麼說了,齊雲便不需要擔心了。

「母親......我今日,無意間進到了萬劍門的一處禁地,那裡靈氣很充沛,適合修煉.......」

「好,你明日便接著去吧,無須顧忌萬劍門的門人太多!」

其實不需要母親交代,齊雲自己也心知肚明,那處月嬋谷靈氣充裕,鮮有人來,顯然是獨屬於蕭澈親傳弟子楚月嬋的修煉聖地,自己冒冒失失闖入,相信在自己闖入的那一瞬間,蕭澈已然知道,畢竟憑蕭澈的修為,心一動千萬劫,怎會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只不過因為母親的緣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況且.......他也希望自己早日提升修為,達到凝煞煉罡的階段吧!

因此在母親話音落下之後,齊雲便點了點頭,在入睡之前,齊雲也和自己的母親把那把廢劍擇主的事情說了,母親拿出來觀視,竟然在這把廢劍上面發現了血途漫死塵的氣息,或許也正是因為廢劍上的氣息感應到了齊雲身上的天河飄星沙,才會主動認主齊雲吧。

數萬年之前,太上道、萬劍門、天師教等等現今的大門大派都還沒有成立,中州戰亂四起、民不聊生,期間也誕生出了許多邪魔外道、梟雄霸主。而這當中,有一地仙級別的人物出世,名喚玄火神君,這玄火神君早年沒有跨入地仙行列之前,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邪門散仙,傳聞當年的玄火神君只是一個散修,無門無派,本應該資質平平,但是卻被他不知道在哪裡找到了一處仙人遺寶,獲得了仙人的全部傳承,且那處遺蹟就位於一處火山之側,下接火脈,他便以此為基,展開修行,到了後來,他的元神已經與地下的火脈融為一體,他以火脈為要挾,當誰危及到自己生命的時候,他就自爆元神。元神一爆,整個火脈噴發,山搖地動,岩漿流竄千里,毒火灰煙覆蓋數省有餘。數以千萬百姓的生命,懸於毫髮之間,投鼠忌器,誰敢輕舉妄動?縱然,玄火神君敢這樣做,絕對是形神俱滅、真靈消磨的下場。問題在於,數千萬含冤受死百姓的怨魂,有一部分受到因果的牽引,會降臨在逼迫他的修士身上。數十萬,上百萬的怨魂纏身,那是什麼結果?這業障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數世輪迴,不散不滅,前途盡毀。試問,哪個修道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去拼?所以,玄火神君雖然無惡不作、燒殺搶掠,卻是被他一路平安的從散仙晉升到了地仙之列!諸多的正道中人對此也無可奈何。直到他成就地仙之位,或許是因為實力強了,玄火神君便開始飄了,離開了地脈,在中州之地開宗立派,想要再創輝煌,當時他依仗的便是從仙人那裡傳承來的兩大至寶——天河飄星沙及血途漫死塵。

這兩件法寶在當時乃至後世都引起極大地轟動,天河飄星沙,顧名思義是天上星河之沙,傳聞那位飛升的大能在飛升之餘,上達九天,在星河之畔,以大法力捏碎星隕,研磨成沙,之後又不知道以什麼手段煉化,形成了天河飄星沙這一防禦法寶。法寶運轉起來就像是運轉沙子一樣,可自主護主,反彈一切傷害,風火雷電難傷分毫,可以說,這件法寶運用得當,足立於不敗之地。

第二件血途漫死塵,則是那位大能以當時的中州大地百萬戰場的陰兵怨氣所聚,原理上和現在的天師教的道兵如出一轍,但比道兵強大數倍,這些怨氣、戾氣、不甘、不舍等凝聚成塵,洋洋洒洒,數以萬計!上面的負面氣息有多濃烈,只有煉化了法寶的主人才能知曉。血途漫死塵運轉起來,一切天材地寶、法力神通,皆可被化為無形,妙用之能,堪比上古法寶七寶妙樹,輕輕一刷,法寶飛劍、法力神通,盡皆消弭。有此二寶在手,玄火神君可以說是穩立不敗之地,進可攻退可守。

直到後來,一次意外玄火神君招惹到了當時中州最耀眼的三位天才,三位年輕地仙以強橫之姿獨戰玄火神君,四人打了足足十年零八個月,最終三位年輕地仙把玄火神君的法力徹徹底底的消磨乾淨,這才斬了這位禍害中州數年的強大妖道。

但是過程中那兩件讓修行人士念念難忘的無上至寶,也是隨著玄火神君的消亡消失的無影無蹤,三位年輕地仙斬殺了玄火神君這位大魔頭,終也功德圓滿,紫氣東來、白日飛升。其中的一位,就是太上道的祖師——紫英真人!

若是被人知道,天河飄星沙這等通天至寶在齊雲的身上,絕對引起軒然大波,因此在託付齊雲這件法寶之餘,母上柳如煙便告誡他,非生死之刻,這等通天至寶決不可顯於人前。這也是柳如煙能夠給予齊雲的,最後的依仗!

第二天,天還未亮,齊雲已經是起床來到了月嬋谷當中。

清早的月嬋谷,靈氣四溢、濃稠成霧,青草樹木迎風搖曳,盡展玄妙氣息。

自從昨日碰到了楚月嬋,這位萬劍門鼎鼎有名的大師姐便對齊雲坦誠相待,不責怪他擅闖寶地不說,還讓他可以隨時來此修行,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的齊雲,是在肆無忌憚的享用萬劍門的全部資源來修行,這等機遇,對於一個外人來說,也是非同一般。

說起那楚月嬋,不似假裝,確實是心性單純,道心如鏡、波瀾不染,對齊雲這等外人竟是毫無防備,就像是她說的,從拜師之餘,就在這處月嬋谷中清修,從來沒有出過谷地,自然不知道人性複雜、世態炎涼。

齊雲剛剛盤腿坐下,正要運轉河車,突然自那草皮之下,阿元竄出。

這靈貓也不知道是怎樣,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便對齊雲無比親近,齊雲剛剛運轉河車,那從地皮下面鑽出的靈貓就竄上齊雲的肩膀,在他的肩頭小憩了起來。齊雲反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轉而靜下心來修煉。

月嬋谷之地,靈氣充沛,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齊雲調整心態,法力自視,身體720竅穴,已開之穴正如點點星光亮起,奇經八脈、融會貫通,有濃厚的天地靈氣相助,齊雲自然可以沖開竅穴,實力寸進。

這一修行,便是足足三四個時辰有餘,當齊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靈霧消散,嬋谷秀麗,剛剛睜開眼睛的他,卻是瞳孔一縮,只感覺心臟像是被某種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一樣。

他的面前,正有一個女子,歪著頭、滿臉微笑的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的臉龐,遍布金黃,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風吹秀髮,嘴角上翹,露出一抹,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亮麗的微笑。

「你完事啦?」

楚月嬋看著齊雲,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了齊雲能夠看到楚月嬋臉上肌膚的每一個毛孔,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面對笑眯眯的楚月嬋,齊雲一下子愣在了那裡,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楚月嬋的小嘴緊緊地撅了起來,她抬手在齊雲的眼前晃了晃,開口道:

「怎麼了你?發什麼呆啊!」

「沒......沒事!」

齊雲反應了過來,滿臉赤紅。

他視線慌亂的從楚月嬋的臉上挪開,只感覺那一瞬間,自己的道心好似都亂了一般,唯獨那楚月嬋,不諳世事,沒有看懂齊雲的尷尬,只是略有些疑惑,不過兩人間的尷尬轉瞬即逝,那憩息在齊雲肩頭的靈貓不知何時也是醒來,伸出舌頭舔著齊雲的臉頰。

「阿元!」

看到自家靈貓這般動作,楚月嬋兀自詳裝嗔怒,喝了一聲,那靈貓置若罔聞的抬頭看了看楚月嬋,又看了看齊雲。

只聽後者嗔怒道:「不禮貌!」

「沒事!」

齊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靈貓的腦袋,這小傢伙或許也是未見生人,尤其喜歡粘著自己。

「我看到了,你挺厲害的呀,又開了一穴!」

楚月嬋換了一個話題,上下掃視著齊雲。

「還行!」

齊雲撓了撓腦袋,心底深處竟然升起了一絲的不好意思。

反倒是楚月嬋,隨即說道:

「雲公子,月嬋谷你還沒真正逛過了吧?我帶你去一處地方!」

說罷,楚月嬋朝著齊雲示意,後面緩步跟上。

二人在這谷中漫遊,齊雲看得出來,這處月嬋谷,似乎是特意為了楚月嬋建造的,而且極有可能是出自他的師父蕭澈之手,因為整個月嬋谷從外面看過去,只是一處山頭,範圍並不算大,但走在內中,湖泊、山川、樹木、草地,應有盡有,儼然就是一處世外桃源。

楚月嬋帶齊雲來的,便是平原盡頭的一棵桃樹下,這桃樹生長在懸崖邊,樹枝粗大、枝繁葉茂。

樹下有一青石案,案上放著一張橫琴,顯然之前齊雲聽到的琴聲,就是楚月嬋從這裡彈撥出去的。

後者緩步走到崖邊,向著遠方眺望。

山川草木、鳥獸蟲魚,包括萬劍門的山門,全都一覽無餘。

楚月嬋站立在崖邊,看著遠處的萬劍門,人頭攢動、熱鬧非常,她的眼神當中流露出一絲羨慕,以及一絲夾雜在當中,難以言明的哀傷。

察覺到後者的表情變化,齊雲皺了皺眉,只見此時,崖畔起風,捲起滿地的桃花,還有那如瀑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華裙搖曳,風姿卓著。

似是風吹得狠了,楚月嬋抬手將耳畔的一縷長發放至了耳後,一瞬間的風姿,萬千風情,看得齊雲都不由一呆,只聽後者緩緩道:

「齊公子......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啊?」

「外面的世界啊.......」

齊雲看著滿臉惆悵的少女,緩緩道:

「多姿多彩,五顏六色吧!」

這一瞬間,兩人皆有一絲傷感,一個,是被禁錮在這月嬋谷中,從未出去過的金絲雀;一個,卻是即將被禁錮在這裡,再也不會離開太遠的籠中人,這一瞬間,對於楚月嬋,齊雲竟有了一絲的心心相惜。

若是.......她不是萬劍門的人,該有多好啊!

齊雲感慨之餘,那楚月嬋卻是轉身自桃花樹下坐下,青石案上的琴弦,被她輕輕撥弄。

清亮的琴聲響起,就見她自顧自說道:

「自拜師之餘,我便被師傅放在這裡,鳥獸蟲魚為伴、花草樹木為友,師傅為了讓我修煉,內外都設了禁制,我除了修煉,也唯有在這崖畔,看看我們萬劍門的大好河山。師傅說過,我是未來萬劍門的掌教,肩扛門派振興之責,除了修煉,其他的事情應該少接觸,這麼多年了,我連這處月嬋谷都沒有出去過,唯一見到的,除了師傅,就只有齊公子你了.......」

楚月嬋說到這裡,再次輕輕地撥弄了一下琴弦,輕聲悠揚,如籠中絲雀,透露著絲絲嚮往自由之意。

「都不容易,諾大的門派之責,你一個小女子想要扛起來,壓力該有多大啊!」

這一句話,齊雲也算是有感而發,當年的他,和現在的楚月嬋,基本類似,只不過現在,除了復仇,再無其他!

齊雲能忍,自然也能等。而楚月嬋,雖嚮往自由,卻明白自己肩頭的責任,此時的桃樹下,這一男一女,卻也是一對變相的可憐人。

許是明白彼此的心境,齊雲與楚月嬋,倒是相談甚歡。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第二天清晨,當齊雲再次來到月嬋谷的時候,他的手裡拿著一竄糖葫蘆,這是齊雲今早特意下山買的,包裹著糖衣的小吃讓楚月嬋的雙眸閃著亮光,微風吹過,捲起滿地的桃花,鳳兒拂過顫動的樹枝,粉色的桃花飄落,正落在楚月嬋素樸的髮釵上。

吃著糖葫蘆的她儼然為覺,唯有那對面的齊雲,抬手輕輕地捻下那一朵桃花,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視,說不出的情愫在兩人中間蔓延......

不知不覺,一月的時間眨眼即過,這一個月里,齊雲每日清晨便會去那月嬋谷中修行,傍晚即歸,而他的母親柳如煙,因為萬載空青的幫助,所受的暗傷也漸漸好轉,期間萬劍門的門主蕭澈也來過幾回,但都被自己的母親打發走了。

直到今日,母親柳如煙突然讓齊雲去報名參加萬劍門的三教會武,原來在不久之前,萬劍門、天師教、雲山府,三個迄今為止中土最大的教派高層一起達成了一個協議,那就是自太上道成立前就一直擁有的傳統——三教會武!簡單來說,就是各個門派間年紀相仿的年輕一代聚在一起互較高低,自太上道還存在的那個年代就延續下來的傳統,只不過當年是由太上道主持,現在輪到了萬劍門。

太上道覆滅至今,一年時間還未過,中土的格局,已經是天翻地覆。齊雲作為質子,曾經的太上道少主,自然也知道三教會武。這三個教派中的年輕一代,不僅僅代表著各自宗門的最強者,更代表著整個中土年輕一代最頂尖的戰力,或者說......未來三教的最強者!

這些年輕一代的弟子,齊雲都認識,或者說,有不少人還是齊雲的朋友,彼此都有交集,只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天翻地覆,現在的他,作為萬劍門的質子,本應該是沒有名分和地位參加這場三教會武的,但是他的母親柳如煙還是讓他報名了。

距離參賽的時間還有一個多月,而參賽的資格,也是以二十歲為頂,河車周天大成為限。不過縱觀三大門派,能夠在二十歲以下的年紀河車大成,基本上是一個人都沒有,雖然自己近日來朝夕相處的楚月嬋自己看不清虛實,但不排除是一些自家的法術隱藏了實力,但是縱觀古今,也絕對沒有二十歲以下就河車大成的,畢竟一旦凝聚了法力,那麼凡人就將跨入仙俠之士行列,凝聚的法力會每日自動在身體裡面循環、排除毒素、溫養身心,因此一段時間下來,河車大成的修士,差不多有兩百多年的壽命,凝煞、煉罡之後,罡氣、煞氣環繞,差不多有千年的壽命,過了天劫成為散仙之後,差不多有兩千到三千年的壽命,成了地仙,那更是遙遙無際。不過壽命這般長於普通人,修行之事,自然也是難與上青天,很多人縱觀一生,從踏入修行行列到壽終正寢,都未必能夠真正的河車周天大成,而齊雲,十五六歲的年紀,720個穴竅已經開了一半有餘,這等天賦,在三大教中的年輕一輩弟子當中,也算是靠前的了,所以這三教會武,如果齊雲參加,對他是真的有好處而無壞處,不單單能夠和昔日的好友敘舊,更能知道彼此的深淺,尤其是萬劍門的這些內門弟子,知道了深淺,以後發生矛盾,也能料敵於先。

其實不單單是齊雲的母親,齊雲自己也想要報,只不過考慮到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一直沒有,現在聽到母親這麼說,齊雲自然是第一時間應承下來。

當即,他便前往萬劍門的弟子報名處。

「唉?這不是那個侄子麼?」

「對啊,太上道的少主,他來這裡幹什麼?」

「不會是要報名三教會武吧?以什麼身份和資格?咱們萬劍門......還是他們太上道?」

「太上道都覆滅了,當然是咱們萬劍門嘍!」

面對突然出現在報名處的齊雲,就像是某個話題點突然引爆了一樣,登時造成了不小的轟動,三教會武的時間雖然尚有三個月,但從今日開始,報名工作已經如火如荼的展開了,齊雲這個身份敏感特殊的人突然出現在此,自然也是引起了一番轟動。這些個平日裡對齊雲阿諛獻媚的內門弟子,此時卻是紛紛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引論了起來。這要擱在太上道還沒覆滅之前,這些個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哪個不是想要使出渾身解數巴結自己這位太上道的少主,如今太上道覆滅,自己成為了質子,這些人,便紛紛想要踩在自己的頭上,彰顯一下自己的虛榮心和滿足欲,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就算是修行人士,也跳不脫這個醜惡。

對於這些人,齊雲自然是選擇無視。

他不是傻子,沒有必要在這些小嘍囉身上浪費力氣。

因此,頂著一眾人評頭論足的壓力,齊雲昂首闊步,從人群中穿過,朝著報名處走去。

當他即將走到報名處的時候,卻是有幾個人影竄出,強橫攔住了齊雲的道路。

「你就是齊雲吧?那個太上道的喪家之犬?」

說話的是一個女聲,聲音總讓自己有著幾分熟悉。

齊雲抬頭,入目處,卻是一張熟悉的臉龐,恍惚間,竟是與自己的母親重合在了一起。

不過短暫之後,齊雲便發現,這人雖然像自己的母親,但也只是像而已,五官當中雖有自己母親的影子,但那渾身的氣質,卻和自己的母親相差甚遠,甚至對於自己,總有著一股莫名的仇視。

只見那攔路的女子年紀與自己幾乎相仿,一襲紅裙裹身,瀑布般的長髮隨意的披在身上,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紅玫瑰一樣,充滿了艷麗和嬌貴。一張容顏與自己的母親真的是相似非常,眼睛、眉毛、嘴唇等等,少說也有五六分之像,只不過,自己的母親清冷高潔,而這名攔路的女子,卻是嫵媚潑辣,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當中,總是有著一絲不加以掩飾的敵意,或者說.......恨意?

齊雲皺了皺眉,面對女子攔路,口吐的譏諷之語,齊雲並沒有生氣,而是衝著女子拱了拱手,禮貌道:

「這位仙子,有事嗎?」

說話不卑不亢,即便面對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圍觀,依舊面不改色,這等年紀,卻有這等心性,一些報名的內門弟子看在眼中,也是紛紛暗自稱讚。

其實他們也不傻,齊雲不論怎麼說都是太上道的少主,背靠那麼一尊龐然大物,起步又豈是他們這些內門弟子能比的?雖然說太上道前不久覆滅了,但那是地仙級別的戰爭,別說齊雲了,就是在場的所有內門弟子一起上,地仙一個眼神,就能全部碾壓成肉泥吧?

因此,雖有不少人對齊雲冷嘲熱諷,但更多的,對於這位和自己同齡的人物,卻是忌憚許多。能夠成為萬劍門的內門弟子,又豈是庸才或者廢物?

不過這攔路的女子,卻是好似和齊雲有著不死不休的大仇,如果說眼神能殺人的話,恐怕此刻的齊雲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而且要不是門主蕭澈早有吩咐,不准傷害齊雲母子,說不定現在的齊雲,已經被女子剁成肉醬了。

這份刻骨銘心的恨意,齊雲也有過,只不過被他很好地隱藏了,但是這名攔路的女子,卻是沒有絲毫的隱藏。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太上道當年的少主,想不到當年威風凜凜的太上道少主,如今也是成了落水狗了,怎麼還報名和我們參加三教會武啊?莫不是自己沒了門派,可憐巴巴的需要我們收養吧?」

女子赤裸裸的譏諷一出,周圍的眾多內門弟子,登時便戲謔的圍觀了起來。

而齊雲,依舊不卑不亢,一臉的風輕雲淡,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仿佛女子譏諷的對象不是自己一般。

他往前踏了幾步,想要繞開女子前去報名,卻見那女子身後出來一名長相英俊的內門弟子,伸手攔住了齊雲的去路。

「齊少主,你的架子還真是大啊,我們李師姐和你說話,你都不搭理的嗎?」

「李師姐?」

男子的話,讓齊雲眉頭一挑,抬頭看了女子一眼。

「原來......你就是蕭澈收的二弟子啊?不過是一個我母親的替代品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蕭澈的親傳弟子攔路了呢?」齊雲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話,殺人誅心!

李如煙的大名,在數年之前齊雲就在太上道聽聞過,當年蕭澈收這名外貌與自己母親及其相像的女弟子為關門弟子的時候,還曾在修行界引起一陣的八卦之風,畢竟那蕭澈對齊雲的母親有多痴迷,已經在整個修行界當中不算是隱秘了,尤其是蕭澈至今未續妻,未有一兒半女,不少人都猜測是和齊雲的母親有關,直到蕭澈收了這名李如煙為二弟子,這名二弟子的大名,便在修行界傳遞了開來。

縱使是太上道中,也有不少的猜測和流言蜚語,簡單來說,就是蕭澈收授這名二弟子的動機不純,至於如何不純,男人都懂......當然,這些都是猜測,但不妨礙成為談資。

太上道都知道,那麼萬劍門......又豈會不知道呢。

齊雲平淡無奇的一句回話,登時便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是再配上他那古井不波的表情,殺傷力十足!

其實,被軟禁在萬劍門這麼久了,這還是齊雲第一次和萬劍門的內門弟子發生衝突,而且第一次,便遇到了蕭澈的親傳弟子,在萬劍門中地位超然的李如煙,若換做尋常質子,自然是唯唯諾諾,不敢還擊,但齊雲卻不同,仗著那個人人都知道的約定,可以在萬劍門中橫著走!

果不其然,齊雲話一出口,對面的李如煙便一陣神色變化,暴怒、憤慨的神情不間斷的在李如煙的臉上浮現,當中還摻雜著不加絲毫掩飾的殺氣,但是這些殺氣,全部都對齊雲造成不了絲毫影響,母親對蕭澈的重要不言而喻,而自己對母親的重要性也不用多說,而蕭澈在萬劍門中的威望,包括這名攔路的親傳弟子的心目中,更是不用多說!

簡單一句話,齊雲便搬回了場子。

反倒是那二弟子李如煙,臉色陰沉的好似能夠擰出水來,一旁的那名俊俏的男子顯然也是李如煙的跟班,登時便暴怒的衝著齊雲吼道:「放肆!」

這句話出口,配合著那氣場,倒真好似一隻出籠的猛虎,能夠將齊雲吃掉似的。

不過齊雲對此並不感冒,他邁步從男子旁邊走過,同時留下一句話:

「縱使我是質子,你們也奈何不了我,看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吧!在你們掌教的心中,或許你們還沒有我這個外姓人重要呢!」短短一句話送出,齊雲一步不停的朝著報名處走去。

這番小騷動,報名處的萬劍門長老也看在眼中,但是他們並沒有阻止,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面對齊雲的報名,也是冷靜的仿若事不關己一般。

將一切處理完之後,齊雲縱身飛躍,朝著自己與母親的別院而去。

彼時的母親,正坐在院子當中的青石凳上,齊雲的身形剛剛落下,母親柳如煙寬鬆的袖袍便是一甩,一道無形的透明劍氣突然射出,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奔著齊雲的面部襲來。

齊雲眼神一滯,腳尖剛剛沾地,身子已經是快速的朝後倒下,那透明的劍氣,幾乎是削著齊雲的頭皮而過。剛躲過這道劍氣,齊雲還未喘息,那飛射出去的透明劍氣又折返了回來,而且這次是一道變三道,照著齊雲後心射來。

齊雲腳尖一剁地面,身子瞬間拔地而起,剛飛至空中,那三道劍氣已經是疾射而來,齊雲手勢一翻,自納戒當中取出廢劍,劍身翻舞,「叮叮」幾聲金石交擊之聲響起,就見那三道劍氣被齊雲利用廢劍打退了方向。

不過那幾道劍氣也是刁鑽,剛剛被齊雲打飛,便轉而由三把變成了六把,照著齊雲折射而來。

齊雲心隨意動,法力揮灑間,廢劍離手,隨心而動,像是被一張無形大手掌控著一般,廢劍半空中舞動,將那六把透明劍氣全都擋在了外圍,無論那六道透明劍氣從何種方向襲來,都會被廢劍輕鬆地擋下。

如此這般了幾個回合,便見六道劍氣轉瞬消失,而齊雲,也是重新回落到了院子當中。

「不錯,看來這一個多月,你也沒有荒廢!」

剛剛落地,齊雲便收到了自己母親的誇獎。

只見自己的母親正安靜的坐在院子當中,面前的石桌上,泡著一杯熱茶。

一身白衣的母親,長發並沒有收拾,只是隨意的挽了一個髮髻披在肩頭,渾身上下樸素淡雅,看不到一絲的奢華之氣,唯一的一點,只有發簪上的那支碧玉玉簪了。

現在的母親,就像是一個大病初癒的病人,坐在那裡,更如同是尋常的凡俗人家,沒有一點兒仙氣,也沒有一點兒朝氣,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畝方塘當中盛開的水蓮花,輕風拂過,微微搖曳,這種古井不波的心境,齊雲在自己母親的身上還是第一次看到。

「三教會武的事,報了嗎?」

母親眼帘輕抬,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說的就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

「報了!」

齊雲點點頭,母親讓他做的事,他沒有一件不是放在心上。

「那就好!」

微微的將一縷飄散在臉頰的長髮挽至耳後,柳如煙抬手將自己鬢間的碧玉簪子拿了下來,拉起齊雲一隻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雲兒,太上道覆滅,萬年底蘊被瓜分,為娘身上也沒什麼了,只有這一把簪子,你好生看護,等到一個月後的三教會武,這個簪子能護你一時平安!」

「母親,我.......」

聽到母親這麼說,齊雲眼神閃動,從太上道覆滅至今,自己的法寶、珍藏全被收走,渾身上下唯一還算得上是法寶的,只有儲物納戒了。而母親,基本上情況和自己差不多,唯一留下的這幾樣,或許還是那萬劍門的掌教法外開恩,亦或者是母親使用了什麼手段,藏了幾樣,但是無論如何,肯定不多,只是齊雲沒有想到的是,母親的這些藏私,竟然全都給了自己。

「母親,你的傷還沒好,你留著吧......」

雖然不知道那玉簪有什麼功效,但是從那瑩瑩的流光來看,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法寶。

「你拿著,母親道基受損,暫時也用不了,這上面被母親附了一層神識,只有當你真正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這個法寶自會啟動!」

一邊說,母親柳如煙一邊強硬的將玉簪塞在了齊雲的手中,看著那玉簪,齊雲感動非常,緩緩五指併攏,握住了那玉簪。

母子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彼此的眼神當中,卻是有著莫名的光澤滑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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