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伊人 (33-35) 作者:輕狂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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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伊人】

作者:輕狂似少年2021年5月9日首發於SIS001

33

自從公主住了一晚上於伊人的房間之後,她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自己賴以為之驕傲的一切光環與物質浮華居然如此的不值一提,說是浮華吧卻如此廉價,說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人設吧,可是比起於伊人這種,那又差了不知道多少個層次了。

公主發現自己之前住了於伊人的房間,試穿了於伊人的高跟鞋是這39年以來做的做愚蠢的決定。於伊人的生活顯然大大提高了這位土著公主的快感滿足的閾值,她已經不滿足於蒼白的朋友圈凡爾賽的曬照片與幾行無比矯情的文字了。

姜好顏看著腳下的那雙限量版的LV藍色尖頭高跟涼鞋,不由得對眼下的生活有了些許不耐煩,她按照以往的炫耀社交路線,此刻她早已經把拍好的高逼格時尚大片上傳到朋友圈了,然後肯定是一群人吹捧點贊,而自己也樂在其中,熏熏然陶陶然不知所以然,時間就是這麼過去了將近20年,從qq空間到微信朋友圈,從微博到抖音,她如同喝醉酒一般沉醉了20年。

20年只有一個「公主」的朋友圈人設,只有一堆扔到鞋櫃裡面的過時高跟鞋,一堆冷落到衣櫃裡面掉灰的各式名牌衣物。

她全身顫抖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發現眼前這個曾經無比明媚艷麗的女人老了,並且老的如此不可置疑,老的如此猝不及防。她顫抖著伸出右手,把手指摸上了那道魚尾紋,亮藍色的指甲使得那道魚尾紋更加深刻。

她嘆息一聲,徒然的放下了手,就像一個任命的賭徒一般,她梭哈了自己的青春,她此刻卻突然質疑了這場賭局,她覺得自己其實已經失敗了。

終於撥通了老公的電話,她們已經幾個月沒有聯繫了,聽著電話那邊的「嘟嘟嘟的盲音」公主並不在乎,保持著足夠耐心等待著對面老公的接聽。

魔都女人是不會在乎自己老公是不是背叛自己的,這是媽媽教給自己的。公主也知道,沒有什麼愛情是永久保鮮的,只有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能證明自己活著的價值與意義,這些所有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房子車子孩子,還有人生贏家的讚美,這些東西自己明明都有了啊,但是為什麼自己絲毫感覺不到成功的快感呢?

是了,都是那些太過於成功的女人了,她們的人生如此光耀奪目就好像是為了刻意的把像自己這樣的女人,賴以為生的所有幸福感全部剝奪乾淨,就像一個貪婪而無恥的強盜一樣,肆意的扭曲、否認著自己存在的意義,堂而皇之的嘲弄著自己所有的驕傲。

她這一瞬間神情非常扭曲,如同頓悟一般,她恨不得那兩個女人她從來沒有認識過,從來沒有比較過,那樣她雖然活得糊塗一點,最起碼她的認知平衡不會被打破,最起碼她可以不必活得如現在這一刻一樣清醒,一樣無可奈何,這種擰巴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

終於旭哥哥給自己回電話了,電話裡面的男人聲音有些冷漠,有些陌生,自從生下了第二個孩子還是女兒之後他就是這樣的態度了。姜好顏對此心知肚明,雖然偶爾心裡會有一陣痛感,但是很快就被日常生活的碎屑,小確幸的微弱而頻繁的幸福感衝散掉了。

旭哥哥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姜好顏是知道的,但是她並沒有做出什麼表示,那個小三幫助老公生了個兒子,這一點是自己萬萬比不上的。好像自從三年之前公主高齡生下一個女兒之後,夫妻兩人就陷入了漫長的冷戰之中,旭哥哥基本上一年不會回家幾次的。

原本的交公糧更是萬萬不可能了,他不想再一次嘗試希望被眼前的嬌生慣養的老婆徹底毀滅的痛苦,所以他選擇了跟公主保持中年夫妻的體面——身體上的距離感對於已經筋疲力盡的夫婦來說就是足夠的安全感。

旭哥哥冷淡的聽著自己想要買一款最新的特斯拉電動汽車的想法,聽著自己帶著嬌嗔說完,然後冷冷的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他既沒有掛斷電話,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就那麼赤裸裸的晾著公主。

公主此刻的心都涼了,她沒想到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旭哥哥怎麼會變成這樣,無論如何自己也是他從戀愛到結婚,相伴20餘年的原配老婆啊,她為他付出了青春,付出了身體,給他生了兩個女兒,現在他就這麼對待自己?

公主此刻絕望的想衝著電話對面的男人吼叫,怒罵,責問他憑什麼這麼對待她,責問他憑什麼可以給小三買車,怎麼就不能給自己買?她甚至想到了旭哥哥也許會崩潰的跟自己對罵,然後掛斷自己的電話,或者旭哥哥會跟自己認錯,好話說盡讓自己消氣;無論哪種結果,公主都可以接受,她唯一不可以接受的就是對面那個男人的無動於衷。

然而她並沒有這麼發作出來,她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人,她是一個一路順風順水,左右都是鮮花掌聲,前後都有貴人相助的幸運兒。她怎麼可能這麼肆無忌憚的發作出來?那樣不是證明自己之前的人生都是失敗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掩蓋自己人生的失敗,掩蓋自己被丈夫拋棄的事實?

她等了許久,看著電話因為盲音時間太長而終於自動掛斷,終於按奈不住的趴在猩紅色的地毯上哭了起來。

她的翹臀被套裙包裹的分外挺翹飽滿,因為上半身俯伏在地毯上而使得臀部翹起的幅度更加誇張,順著臀部的高度迅速跌落的谷底是一雙被黑色細漁網絲襪包裹的微微鼓起的小腿肚子,黑色套裙包裹的臀部與腿彎構成的峽谷如此陡峭,以至於如果一個正常男人以後入式的角度觀看到了如此銷魂的高地落差,相信他的下面的兄弟一定會憤而致敬,舉槍良久。

順著曲線妖嬈的側面小西裝可以看到這個美麗的中年女人把自己的臉埋藏在白色的襯衣包裹的雙臂之間,她好似一個無比虔誠的信徒,又好像一個把頭埋在地里的鴕鳥,她好像如此絕望,又好像如此堅強,甚至連哭泣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一星半點,只是背部微微的抽搐著,有規律的如同一隻將要乾死在沙灘上的海魚一般。

良久之後姜好顏終於撐著地毯爬了起來,她突然想到之前給那個「小鄉巴佬」打膠的夜晚,心裡莫名的產生了一種無比暢快的復仇快感。

如果說那一夜之前,她還不敢確定自己的所思所想,只是按著自己的性格,以為只是調戲一下眼前的小男孩而已,順便報復一波那個已經讓小三生下兒子的老公。他為了獎賞小三,給她買了一輛特斯拉,而自己生了個女兒,只有一句淡淡的「辛苦了」,辛苦他媽啊!

姜好顏憤憤不平的心態終於在遇到一個莽莽撞撞的闖入她的世界的小男孩的時候發生了註定的扭曲,她第一眼看到這個小男孩就從他單純的眼睛裡看出了對自己的慾望。在那一刻她是憤怒的,帶著不屑,帶著好笑。

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孩子,居然對自己這樣一個兩個孩子的母親,產生了性慾,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抓狂的事情。那個小男孩馮小波,穿的分外寒酸,一看就是一個小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那種,這也是姜好顏的憤怒更加炙熱。

自己居然只配讓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產生慾望了,連旁邊的那個27歲的廢柴保安都對自己視若無睹,巨大的挫敗感徹頭徹尾的襲擊了39歲的姜好顏,加上自己初戀結婚的老公居然堂而皇之的獎賞一個小三,一股人到中年不如狗的感慨第一次出現在公主的心裡。

於伊人的出現讓姜好顏徹底絕望了,她看著於伊人輕描淡寫的從自己與錢曉萌的身邊走過,她甚至不敢直視眼前的美麗女人;這個女老闆的大名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如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她本人,公主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從內到外被完全的秒殺了一次。看著於伊人高大而圓潤的背影,看著她那兩條完美的大長腿,公主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黯淡無光。

這種陰影籠罩著公主,就算她依然在朋友圈裡面發動態,然而她發現自己居然很難從朋友們的點贊與評論之中得到快感了;

再一次遇到馮小波的那一次,姜好顏恨不得拔腿就落荒而逃,因為她發現每一次看到這個小鄉巴佬自己的自信心就要被徹底的踐踏一次!

他身邊怎麼都是這種女神級別的人物,這次居然碰到了多年不見的林學姐,她知道林學姐是不可能記得自己的,畢竟當年被她的魅力抹殺的fd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自己又算的了什麼?要不是有錢小萌這個愛多事的閨蜜,自己一個人早就轉身就走了,免得再一次被打擊到。

公主面色複雜的看著馮小波叫自己的女神林學姐乾媽,她感覺自己的三觀都有崩潰的危險,這個小鄉巴佬何德何能,簡直讓公主本人都懷疑人生了,還有之前的於伊人跟他究竟是什麼關係?難不成這小子真的是會所的牛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還是可以接受的,那兩個女神也不過是凡間的生物而已,所以錢曉萌說馮小波是鴨子的時候公主沒有阻攔!

老克勒的橫空出現讓公主徹底清醒了,這些上層社會的人物不是自己一個中產積極可以得罪得起的,她再次把焦點對準了馮小波!

哪裡知道冤家路窄這句話如此真實的應驗在自己身上,沒幾天馮小波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還是以如此痴漢的方式找上門來——這一點不僅沒有讓姜好顏感到憤怒,感到被羞辱的感覺,反而讓她感覺到一種報復的快感,試想著林麗華女神的乾兒子,於伊人大美女的親戚,居然也不過只是一個喜歡打膠的猥瑣男而已!

她第一時間就想讓馮小波主動承認自己是個喜歡打膠的男人,事實是怎麼樣的不重要了,只要眼前的小男孩承認就好了。雖然期間她百般威逼色誘,甚至對著小男孩的下體使用了多年不用的貓拳,不知輕重的自己可能真的傷了這個小男孩,看他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公主在揚眉吐氣的同時也是有一點小小愧疚的。

但是每每想到自己的魅力並不比林麗華這樣的女人差多少,在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面前,公主就開心的想要原地起舞,公主掩耳盜鈴的滿足著自己已經破碎不堪的虛榮心,也用這個突如其來闖入生活中的小男孩來填補自己逐漸虛無的人生。

她甚至一天都等不及的就去找了馮小波,為了讓自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一點,她刻意的拉了錢曉萌去酒吧喝了一頓酒,喝得有些頭暈目眩才拉著錢曉萌給自己壯膽,去找那個可以讓自己重拾一個女人的驕傲的男人,去釋放自我。

她完全沒想到喝過酒的自己居然這麼大膽,把積壓在心中很多年的問題居然一股腦的問了出來,眼前的馮小波居然如此乖巧,順著自己的脾氣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讓自己微醺之下頗有飄飄然的感覺,一種不如乘風歸去的感覺讓公主感覺自己突然又回到了那些最輕狂的歲月裡面,盡情的揮霍著青春的一切熱力,在春心浮動的晚上睡去————

她在酒意的慫恿之下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衝動了,她拋棄了以往所有矜持與虛偽的外衣,肆無忌憚的用肉腳蹂躪著眼前無知少年的粗大肉棒,用著這一次心靈上的出軌來釋放自己久久壓抑的鬱悶與痛感,她看著少年一臉咬牙切齒的,痛並快樂著,享受並清醒著,無比放蕩的純真,無比淫邪的熱情,這些無比矛盾的感情同時出現在腳下少年的青澀的臉上,帶著光的眼睛裡,讓自己感覺到莫大的罪惡感。

與其同時,那種紅杏出牆的不貞感,還有肆意報復老公的得意感,都使得自己的快感呈現幾何倍數的提升。她知道那一次足交是第一次給男人足交,然而她得到的快樂卻比與老公的任何一次做愛都要多得多。

就連她躺在於伊人的床上,想到跟這個成功女老闆的小狼狗一般的親戚,跟林麗華新認得乾兒子,發生了如此放肆然而卻不涉及實際肉體交集的活動,她都興奮地全身發抖,快感的餘波如同潮汐一般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身體。她感覺那一刻好像時光回流,自己居然慢慢變得越來越年輕了,她好像回到了最敏感的花季,身體的每一個觸動都讓自己萬分驚喜。

那些純正不帶著任何附加條件的肉體快樂,在這具瞬間回到少年時代的胴體上爆炸了,無數個細胞都在分裂,青春如同光速一般消逝。

自己拿著fd的錄取通知書到處亂跑的情景好像近在眼前一般,她恍惚又看到畢業典禮的文藝演出上,自己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在一架鋼琴面前彈奏著蕭邦的小夜曲,在全校男學生們目瞪口呆的驚艷注視下,她驕傲且自信;然後是自己穿著中式婚禮的新娘禮服,旭哥哥捧著自己拖地的長長裙裳,自己在前面歡快的奔跑,旭哥哥跟在後面,攝影師駕著攝像機坐在軌道上跟拍著自己的全身,那時候自己就像一個盛唐時代的公主,擁有一個光艷動天下的外表,擁有著一份所有女人都艷羨的婚姻生活。

然後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命中注定的,躺在了這個床上,雖然只是自己一個人睡,卻如同出軌一般刺激興奮,她不可自制的迎來了久違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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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前天晚上的高潮,在時隔多年的與老公的貌合神離,性的冷戰之後,在自己已經忘記了什麼叫酣暢淋漓的性愛之後,突如其來的高潮一波波的席捲了自己,讓自己幾乎整個人全部淪陷了,想不到這樣只是用腳就如此刺激——

如果順著這樣的事態發展,姜好顏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跟那個小壞蛋躺在一張床上,做著那些最淫蕩的夢裡才會做的羞羞的事情,而自己也樂在其中;心理上的刺激感絕對會讓自己臣服在性愛的快感之中,特別是出軌的對象是林麗華的乾兒子的情況下。

終於從無比綺麗淫糜的幻想中醒了過來,公主刻意的打消自己有一天會走上這條路的危險擔憂,她此刻寧願做一個活一天是一天的母鴕鳥,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假如自己真的跟那個小壞蛋發生了的話,那自己應該也是心甘情願的吧?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裡面,公主就驚訝的捂住了自己的臉,她想不到自己這樣一個寵兒有一天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她想當然的把這一切歸因於這個荒誕的現實,跟自己完全沒有關係。

這麼多年下來,自己只負責貌美如花,朋友圈凡爾賽炫耀自己的老公與女兒,到處旅旅遊,拍拍照,生活的愜意無比。可是時間就是如此殘忍啊,它把自己所有的驕傲全部打翻在地,讓自己看著眼前鏡中的自己,一個面目全非的中年女人,她的妝容因為淚水的沖刷而木糊不清,如同一個卸妝卸了一半的演京劇的小丑。

她如此木然的從鏡子中打量著自己,打量著這個什麼也不是的女人,突然有些自嘲的笑笑,也許只有在與那個小男孩的相互挑逗中,惡作劇一般的玩鬧打鬥中,自己才是真實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吧;剩餘時間的自己不過是日復一日重複著以往的生活,那樣的自己,也許早就死掉了吧!

然而這個認為自己已經有一部分死掉的公主仍然擺脫不了已經深度依賴著的生活了,她知道自己理智上已經徹底厭倦了眼前這種朋友圈凡爾賽的炫耀式生活,然而這種已經養成的習慣,已經沉湎的病態滿足感自己卻無論如何戒不了。

她把自己的痛苦,絕望,深沉的反思,劇烈的渴望都順著洗手間的水龍頭上的水流沖洗下去了,如同漩渦一般的被沖洗掉了。她沖洗著自己的臉,沖洗著Dior的藍色水晶眼影,沖洗著阿瑪尼粉底,沖洗著香奈兒唇膏,沖洗著終於被徹底清洗乾淨的一張有些憔悴的美人臉孔,也沖洗著自己所有直面生活產生的痛感,這所有的一切都全部順著水流衝進了下水道里。

就在她痛苦的向著生活下跪的10分鐘之後,她忘掉了之前的所有清醒而且絕望的預感,忘掉了自己所恐懼所崩潰的跪倒的可憐,重新開始把自己打扮的分外迷人而漂亮。

只為了再拍幾張可以放到朋友圈的美照!

她刻意的站在穿衣鏡前面,把手機放在一個板凳上,調好了視角,終於拍成了幾張居高臨下的女王風格照片——

照片裡面的公主眼角上挑,神情高冷,黑色的眼線將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襯托的分外深邃而魅惑,一股哥特的死亡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她雖然依然是套裝小西裝短裙的穿搭,然而那雙絲襪已經被自己換成了豹紋襪,她俯視眾生的視角讓人想要跪伏在她腳下,跪伏在那魚嘴高跟鞋的奢侈而複雜的花式之中。

在十點多的時候,公主終於折騰完了這一切,重新卸妝之後的公主有些筋疲力盡的躺在床上,看著朋友圈裡那些好友的點贊評論,不由得發出一陣無比病態的嬌笑聲。

第一條評論永遠是那個痴心無比的男人,他自比金岳霖,只有公主知道這個男人其實是個gay!

「哎呀,公主今天美美噠,而且感覺公主沉澱了一些專屬的氣質哎,看那雙限量版的高跟鞋,那可不是一般人買得到的,我只是在一個時尚走秀上看到過哎!真是羨慕死公主了!」

其後的評論都是那些被平庸的生活折磨的想找點刺激的男人,女人發的,

男人的一般是這種畫風——

看這一條,「哎呀,這高跟鞋真的勾人眼球!」一看就是個重度絲襪高跟愛好者,

還有這一條,「公主這黑絲襪哪裡買的,我讓我老婆也買幾雙,撕著玩,」這個一看就是喜歡挑逗女人的悶騷貨,他海王的名聲圈裡誰不知道?這麼說無非是想撩撥自己而已!

還有這個老實IT男發出來的,當時他也是自己的愛慕者之一,現在人到中年早已經禿頂三高,再不復昔日青蔥模樣了,

「公主還這麼年輕,真懷念那個時候啊,」他這番話倒是實話實說了,

還有一些點贊沒說話的,自己的老公就是其中一個,姜好顏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但是她只能無可奈何地默認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卻沒有掙扎的能力。

女人則是這種畫風——

錢曉萌的回覆永遠那麼亮眼,「公主要升級為女王了,恭喜恭喜!」

姜好顏則一臉微笑的馬上在朋友圈裡回復著,「同喜,曉萌依然是少女心。」

「這還是當年的公主嗎,怎麼漂亮的都認不出來了?」這個女人一看就是想攪局的,公主沒想理會她,

做完這一切本來就可以照常睡覺了,明天開開心心的上班,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不快都可以被一場睡眠遺忘掉。然而直到12點了,直到公主關燈躺在黑暗之中許久不曾睜開眼睛,她仍然無法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睡著。

因為今天的朋友圈她沒有獲得自己想要的滿足感,她無可奈何地發現了一個真理,與其說是林麗華與於伊人讓自己沒有了平凡生活的快感,不如說自己給馮小波做的足交讓自己獲得了遠遠超越了平凡生活的快感。

已經食髓知味的身體與大腦再也難以被自己輕易地欺騙了,肉體高潮的記憶與心靈徹底放鬆的片刻都讓自己的生活有了失控的可能,自己已經再也滿足不了朋友圈裡面的小確幸公主這個人設的滿足感了。

完蛋了,公主暗自嘆息道,她親手擰開了自己慾望的閥門,不,是親腳,只用了一隻在高跟鞋裡的美腳。

她感覺自己在逐漸的淪陷,將要萬劫不復的那種。

公主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那個在小區里到處做廣告的那家「紅顏醉」公司,他們聲稱可以提供小額貸款給自己,也許自己如果貸個20萬就可以買到一輛特斯拉,順便可以羞辱一波老公,自己不靠他也可以買到特斯拉。想想老公氣的面色鐵青的樣子,姜好顏不由得得意的笑了起來,她急不可耐的想要這個場景實現,甚至等不及自己攢夠錢什麼的。

她用手機打開那家公司的網站,下載了APP,然後安裝好了,順著貸款指示做著,終於做到最後一個環節卡住了——需要人工審核,請申請人在15日之內到相關網點辦理;

那就明天抽空跑去看看,反正圖書館的工作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自己無論如何也是來得及的。

第二天中午姜好顏就跑到紅顏醉的網點了,裡面居然只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在值班。

那個女人氣場十分強大,聽到了公主的來意之後,她的表情十分玩味的看著自己,自己在她面前居然感覺到了一陣被捉在手心把玩的恐懼感。

那個女人居然不談貸款,直接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陳佳人,是紅顏醉的老闆,我看妹妹你沒經歷過什麼事吧,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怎麼會想到跑這裡來貸款?」

「沒啥,就想買一輛車而已,之前的寶馬我開膩了,」公主輕描淡寫,刻意淡化自己的緊張感,

「妹妹你知道人工審核是什麼意思嗎?你要是知道了,估計不是破口大罵就是轉身走人。」陳佳人慢悠悠的說道,

「什麼意思?」公主有些底氣不足的問道,

「需要你脫光衣服拿著身份證站在姐姐面前,姐姐給你拍一張照片留底啊,」陳佳人不動聲色的說著,邊說邊留意著公主的反應,

「是怕我以後不還錢嗎?那我不貸了,」姜好顏轉身就要走,

陳佳人卻在她身後喊了一句,「妹妹,你可以不脫衣服的,今天我親自在這里,隨便拍一張照片就可以,」

公主疑惑的轉身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今天心情好啊哈哈,」陳佳人半真半假的說道,「這筆錢就當姐姐我借給你了,但是利息可是很高的奧,」

「多高?」公主問道,很明顯陳佳人勾起了她的興趣,

陳佳人婉轉一笑,看來這妹妹是鐵了心要貸款了,「你借20萬,可能到時候要還40萬,甚至更多,」陳佳人其實還把數額說小了,如果因為不能及時還款的話,20萬可能要變成一百萬的。

公主神情複雜的站在原地,神情幾度變換,她想到了昔日那些灰頭土臉的同學們紛紛人生得意,開著豪車吹噓著自己的成功人生;而自己人到中年,越來越平淡就不說了,居然在自己的丈夫面前連個小三都比不了了,一股屈辱感從四肢蔓延開來,逐漸占據自己全部的大腦,她感覺自己逐漸淪陷在這股淤積許久的怨氣之中。

「貸!」公主咬著牙說了一個字,看著神情複雜的陳佳人發出一陣悠悠嘆息,不禁的心頭帶著一陣興奮,一陣惶恐,一陣不知所措。未來好像慢慢要超脫自己的掌控之中了,而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因為審核人是紅顏醉的老闆的緣故,很快公主的這一筆貸款就通過了,一共下了30萬貸款,公主原本想著20萬就足夠了的,哪裡知道陳佳人悄悄跟自己說,30萬利息更低,處於動搖中的公主就此接受了這種安排。

一直處在神經高度緊張中的姜好顏直到從寫字樓里出來,被室外的劇烈陽光照射在身體上,灼熱的感覺才讓她從長久的精神恍惚中清醒過來,她突然之間有些後悔,想到有一天自己要是還不了那30萬,利息越來越多,本息積累自己該怎麼辦?

她還是習慣性地做了一個鴕鳥,安然的朝好的方面想著,安慰著處於焦慮不安中的自己。

她看著手機里30萬人民幣已經到帳自己帳戶的提示,激動的許久不語,她做了幾年公務員,年薪也不過20萬,扣掉自己開銷的剩不下什麼錢;如今30萬憑空打到帳戶里,她感覺到了一種病態的滿足感,也許這就是有錢人的快樂、

她跑到了一家特斯拉專賣店,很快就完成了提車的手續,開著特斯拉回到了海上豪庭,她還特意的開車繞著海上豪庭轉了一圈才開回了車庫,下車之後無比滿足的看著眼前的modelY,看著那個車頭上紅色的頂針式樣的logo,不由得一股滿足感瀰漫周身。

她迫不及待的來了一張自拍,公主靠著自己的特斯拉愛車,無比得意的把肩上的黑色頭髮撩到一邊,可是看到這個顏色的頭髮怎麼看怎麼不得勁,於是索性開著特斯拉去了附近的一家美髮店,染了一頭酒紅色的頭髮。

終於滿足下來的公主自拍了一個靠車撩發的照片可是左看右看自己的手包卻感覺檔次太低,連一身的法式的洋氣復古套裙都覺得那麼low,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買了一個最新的Gucci手包,換了一身小香風露臍白色毛衣搭配了同款短裙,這時候公主好像才找到了自己的自信。她把修好的圖片發到朋友圈,果然又是驚起了一灘鷗鷺。

看著各色人們紛紛冒頭給自己的照片點贊,不過究竟是給自己的漂亮點贊,還是只是為了特斯拉的科技感,還有馬斯克先生賦予特斯拉品牌的傳奇故事,公主此刻卻沒有閒心去分辨了。

她發現「公主」這個人設慢慢成了她人生不可承受之重,她漸漸地失去了一切正常人的自由感,甚至她感覺自己在這個稱呼下逐漸窒息,不可避免的走向枯萎,走向死亡————

陳佳人頗有些玩味的看著公主的這張拿著身份證的照片,「這個小妹妹長得真正點,都39歲了,可這皮膚一點沒有中年女人的暗淡,這眼神還這麼明亮,哎呦喂,還有這絲襪長腿,看得人家都想摸一摸了。看來老娘馬上有個女炮友了哈哈,這個女人怎麼看怎麼有韻味,還是名校畢業,真對老娘的胃口啊!」

正看著照片出神呢,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出現在手機螢幕上,居然是明里暗裡掌控自己的魔都公安局長龔博這個老混蛋打來的,陳佳人的臉上出現了一道不耐煩的神色,在她接了電話的時候又很快被異常諂媚的笑臉代替了。

「喂,老公啊,你突然打電話有什麼事?」她異常熱情的問著,

「阿罌,你看看能不能把最近要來調查的巡視組副組長拿下來,聽說這傢伙非常好色,而且就喜歡極品美熟婦,」龔博的話只說了一半,但是陳佳人怎麼會不懂他的意思,她把手機拿到離自己遠一點,咬牙切齒的低聲罵著龔博,神情異常猙獰,

「美熟婦?你老婆不就是嗎?」陳佳人絲毫不示弱的說道,

「你不是我老婆?」龔博還在裝傻,

「呵呵,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是你老婆;你不需要我的時候呢,我就是一陌生人。」陳佳人悠悠的說道,

「你不知道巡視組查到那些事的後果嗎?我這個魔都公安局長倒了,你以為你還能置身事外?」龔博異常憤怒的吼叫道,

「那是你以外,你什麼時候讓我以為了?」陳佳人依然淡淡的回應著,看似輕描淡寫,

「那你怎麼以為的?」龔博居然耐著性子問自己?

陳佳人不禁嘿嘿的冷笑著,「我不以為,你想找美熟婦,找女人用美人計,你一個局長,位高權重的,還找不到?我依靠你就是被你拿來宴客的嗎?」她聲色俱厲的回答完,不理會那邊的男人憤怒的吵鬧,不動聲色的掛上了電話,

「以前我剛來魔都的時候,你讓我陪酒,我陪;那時候你還沒有這麼不要臉,現在居然讓我陪別人睡,我踏馬都41了,要不要點臉了?你不把我當個人看,老娘為什麼要把你當回事?」

她一邊笑著一邊自言自語,神情帶著瘋狂的意味。

想到自己已經41了,陳佳人突然有些震驚,她慌亂的站起身來,對著化妝鏡仔細打量著自己的面孔與身材,鏡子裡的那個女人依然如此妖嬈,如此迷人,簡直就像一隻魅惑眾生的妖精一般。

那上挑的一雙眼睛如同一隻狐狸精,兩泓秋水波光婉轉之間暗香浮動,兩道細長的彎眉挑動一次燈火闌珊,一張有些厚的嘴唇張合之間透露著性感的密碼,還有那異常與眾不同的小翹鼻子讓女人在魅惑之中多了一絲俏皮的味道,那張頗為古典的瓜子臉使得鏡中的女人更加誘人品嘗。

「最是人間留不住啊,」用顫抖著如同哽咽般的語調吟誦這句王國維的詞句,陷入間歇性恐慌的陳佳人一邊搖晃著彎折著纖瘦的腰肢如同蛇一般扭曲著,一邊用一隻手緩慢撫摸著自己的上半身,閉目呻吟的女人在鏡中如同一個用意念自慰著一般,她的動作輕柔緩慢,如同熟稔很久了——確實,這種用銷魂自摸跳舞的方式陳佳人已經嘗試了很多次,這可以暫時為自己的劇烈顫抖的內心止痛,可以為41年來不停流血的生命暫時止血。

良久之後,這個女人終於停止了自欺欺人式的陶醉,她緩慢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鏡子裡那個有了一絲蒼老痕跡的女人,對著鏡子裡的那個女人慢慢露出了苦笑,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就是東邪西毒裡面張曼玉飾演的那個歐陽鋒的大嫂了,一個再也不可能擁有愛情的女人,只能孤守餘生的淒清,對鏡數著白髮幾根,等待終有一天一場疾病讓她匆匆離去。

她有些絕望的用雙手抱緊了自己被制服套裙包裹的凹凸有致的修長身體,好似生怕眼前的女人會突然消失一樣,好像唯有如此才能阻止時間的無情殘忍的掠奪,好像這樣自己可以剩下一些什麼。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單純而且驚恐,如同30年前的那個孤兒院裡面的小女孩一樣,再沒有一絲的安全感,她感覺全世界都在嘲笑自己的一無所有,嘲笑她奔忙半生卻孑然一身,甚至自己的自尊都要被男人拿去踐踏,只是為了他的前途,他的官位。

她扭曲著身體,如同得了癲癇病一樣的扭曲著,痙攣著,許久之後這個奇形怪狀的肉體終於扭曲著倒在了地上,擺著異常彆扭的姿勢,她時而咬牙切齒,時而慟哭出聲,好像在追悔自己如此輕易地將自己所有的青春年華拱手相讓於富貴榮華與爾虞我詐,好像在呼喚那個純真而一無所有的自己,好像在試圖重新變回那個乾乾淨淨的,靠著體力活靠著滿手的傷痕去換取微薄工資的小女孩。

然而許久之後恢復清醒的她終於停止了這樣無助的行為,躺在地毯上的那具胴體開始緩慢的呻吟著,呻吟著進入了夢鄉,以一個非常扭曲非常痛苦的姿勢,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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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十年以來,陳靈這個名字的傳說如同幽靈一般在南山小鎮的上空籠罩著,有的多嘴的婆娘有板有眼的傳說她是個白虎精轉世,因為她去過澡堂親眼所見,這個女人是個白虎煞,下體乃至全身的皮膚光滑無比,沒有一根毛髮,如同玉做的女人。

陳靈之所以偷情,都是因為老公滿足不了她,所以她才主動勾引許州的地頭蛇,衛家的繼承人,衛東陽。

因為偷情被丈夫發現了,夫妻二人雖然選擇了離婚,但是衛東陽怎麼會要這麼一個女人?她在家鄉待不下去了,可是自己又沒有什麼謀生的本事,最後羞憤絕望之下,就跳進了那條無名河裡自殺了。

此後那條河就很少有小孩子們去游泳了,大人們都傳說河裡面有一個會勾人的女水鬼。她因為自殺而死,牽掛著自己的兒子所以每每看到河裡游泳的少年,就想著把他帶到水底,她以為是兒子來找她了。

甚至街坊鄰居們談到無名河的水鬼的時候還信誓旦旦的說道,當年陳靈跳河之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她家人都宣稱她死了,因為做下這樣丟人的事情娘家人寧願她死了;但是此後幾天夜半的時候經常有人在河邊看到一個高挑的女人在河岸上遊蕩著,她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人到來一般,後來那個女人就再也沒出現在河岸邊,大家都傳說這是陳靈的魂魄還有所牽掛,畢竟她的兒子才6歲,人們說起這事情都是一陣嘆息,一陣鄙夷;

也有人說陳靈多半沒有死,因為後來打撈隊也沒撈上來屍體,多半她沒被淹死,一個人遠走他鄉了。然而有的街坊就會反駁,當時下游發現一個女屍,匆匆的下葬了,也沒人去細究背後的原因,多半是陳靈的家人認出了屍體,所以礙於她給家族帶來的恥辱,就草草下葬了事;

甚至有好事者去問了陳靈的兩個哥哥,兩個哥哥往往做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對這些傳說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還叮囑好事者不要去無名河,出事了只能怨自己倒霉,這一個回復更加驗證了大家的猜測,於是人們都以為,陳家的那個女兒,是真的死了。

往往有幾個嫉妒陳靈長相身段的女人這個時候就會非常刁鑽的出來陰陽怪氣的嘲諷,「早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女人,你看看她剛回到咱們鎮上的時候,穿的衣服,高跟鞋,跟個妖精一樣。」

「就算是結婚之後,據說這個女人還到處跑,天天想著她模特事業的美夢呢,」

「據說她生下孩子之後也閒不下來,整天東奔西跑的,本來長成那個樣子還到處招搖,惹上了別的男人,被人家勾引不是太正常的事情?」

「就是,長得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妖嬈,就呆在家裡好了,還到處跑,生怕給自己男人戴的綠帽子不夠多。」

「馮家人也是夠能忍的,馮凡家裡也蠻有錢,為了這麼個女人不知道圖什麼?」

「真別說,不光咱們這十里八鄉的,就是放眼這許州,能比得上陳靈的長相氣質的也沒有多少吧?這種女人誰敢往家裡娶,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嗨,我之前還看到她兒子呢,高二沒上完就退學了,也不知道跑哪裡胡混去了,真悽慘啊,」

「這孩子真廢了,本來多聰明善良的一個孩子,硬是被她的名聲給逼成了小流氓,連他爸爸都不搭理他。這個年代,普通家庭的小孩子都買不起房子,他恐怕以後——」

「上次陳靈她爹死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哭得有多傷心,估計這個世界上真正把他當回事的就是老爺子了,老爺子這麼一死,他真就成了世間的孤魂野鬼了。」

「嗨,老爺子死了也不用鬧心了,活著別提多憋屈了,就算死了估計到了地下也得不到安寧,他家裡那兩個兒子——」

「聽說陳靈她媽也不行了?」

「就這一個月了聽說,」

「這下也不知道馮小波這小子會不會回來,還是不要回來了吧,回來發現這個世界上自己的親人都沒有了,」

「你說馮凡家也是,他爸爸媽媽雖然因為陳靈這事氣的生病,先後死了;他自己不是小波的爹?小波的幾個姑姑叔叔什麼的,也不管這個孩子,」

「嗨,這個年代,人人只顧得自個,哪裡管什麼別人,親戚又怎麼樣?」

一眾閒得無聊的女人們又把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繼續消耗著漫長的一天時間。

許州鄉下的一處私人別墅里。

已經轉到縣政協的原縣公安局局長衛東陽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自從幾個月前許州的反腐風暴之後,自己家族的幾個政法部門的領導先後被審查調離,原本順風順水的衛家突然遭遇到如此變故,衛東陽從最初的震驚與惶恐中慢慢回過神來。

他已經無數次一個人窩在地下室里盤點著衛家究竟得罪了什麼人,怎麼會毫無預兆的就被拿下了。如同秋風掃落葉般,衛家的勢力已經基本蕩滌一空,原本煊赫一時的本地豪強家族也已經門庭冷落,一副王謝堂前燕子不知飛入誰家的落魄氣象隱隱顯示出來,上個月衛家的老爺子,衛東陽的父親,許州公安局長衛海安突然抑鬱症發作自殺死亡,更是讓這個人心惶惶的家族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場面。

衛東陽已經無暇追究就是是誰導演了這一切,也不想知道,自從父親停職審查以來,一直就神神叨叨的,總是一個人躲在書房裡抽菸,甚至一天都不出來,家裡人都不敢過問。哪知道

突如其來的他就自殺死了,他才不過60歲啊,都快要退休的年齡了,他怎麼會這麼想不開呢?

衛東陽只有依靠酒精來麻醉自己,衛家的頂樑柱倒了,衛家跟上面溝通的渠道隨著父親一死就徹底斷掉了,他甚至覺得會不會是上面的某個人暗示了父親,父親是不得不死?

衛東陽已經不敢想下去了,這些年風風雨雨自己乾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自己都記不清了,連做夢都只會做噩夢,他不敢想像有一天自己會被清算,那結局會有多麼悽慘?

不只是身敗名裂這麼簡單,恐怕是到時候自己想死都死不了,想活又活不成,那不就太慘了嗎?

他想了無數種應對這種可怕結局的方法,自殺,投案自首,或者是投之夭夭。

首先投案自首就是不可能的,衛家這麼多人,掌控政法部門多年,期間腐敗黑惡勢力放任不管,造成了這麼大的後果,早就不是投案自首可以銷案的了;

其次是逃之夭夭,如果衛家有一個人逃了,那麼其它衛家人不是要恨死那個叛徒?恐怕到最後會把一切都招供出來,那樣自己一個人跑出去還有什麼意義?在異國做一隻孤魂野鬼嗎?

他一直想著以拖帶變,其實就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思,不敢面對殘酷的現實,然而時間越拖自己心裡就越沒底,眼看著絞索慢慢在自己的身上纏緊————隨著家族的幾個叔叔被開除黨籍的消息傳來,他就知道別人不會放過衛家,這一次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父親的死似乎就是一個預警。

他這些天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自殺,自己雖然已經38歲了,但是榮華富貴哪裡有享受夠了的時候?一直呆在地下室里,屢次下了決心又很快放棄。

上個星期當年的滅門慘案終於被翻了出來,省電視台,官媒連番播報,頭版頭條連載,他那一刻終於萬念俱灰,到頭這一天終究躲不過那一日。

他回過神來,看著地下室各種各樣的名牌紅酒,不由得發出一陣悽慘而瘋狂的笑聲,眼前這一切都將要不屬於自己了,這樣的未來比死還讓他絕望,他寧願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也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榮華富貴成為雲煙,自己從此變成了一個普通閒散公務員。

他這一個月以來一直拒絕接受一個事實,衛家倒台了。大廈將傾的末日感讓他開始放縱自己的慾望,肆意的發作自己的脾氣,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內斂深沉的衛局長了。

他將這些名貴紅酒全部倒進了浴缸里,自己則躺在滿浴缸血一般赤紅鮮艷的酒浴中發出一陣如同野獸受傷一般的呻吟,然後他把露在外面的頭顱全部沉了下去,紅色的酒池中泛起一陣泡泡就再也沒有動靜。

一分鐘之後,酒池依然沒有動靜,平靜的好像一灘死水。

三分鐘後——

一個男人終於掙扎著撲騰起來,求生欲戰勝原本就薄弱的自殺的意志,男人原本想著扶起來就好了的,哪知道不知道是喝了太多紅酒的原因,身體已經基本不聽使喚了,他撲騰了許久,將滿缸紅酒撲騰了一半出去,酒液順著磨砂的防滑瓷磚隨意蔓延著,整個浴室慢慢的被一片紅色占領,猶如一個兇案現場。

一個滿身血紅色的紅人終於爬出了浴缸,他的頭低垂在浴缸外面,看著血色的地面許久,終於慢慢的恢復了意識。

衛東陽最終沒有敢自殺,或者他還沒有做好告別這個世界的準備。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來,赤身裸體的走出浴室,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那浴缸中血色的深淵,餘光掃過浴室地面,眼神中突然出現了異常驚恐的色彩,擴大的瞳孔似乎預示著他面對這一幕猶如啟示錄一般的象徵場景深受震撼,他隱約感覺到了自己的下場。

踉蹌著爬到了那個大床上,再也難以入睡,這些天以來他都是靠著酒精麻醉自己,使得自己可以稍微睡個一兩個小時,但是今天連酒精都不管用了。

他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那副名畫,那是一副戈雅的名畫——裸體的瑪哈,他看著天花板上的那個裸體女人瞬也不瞬的看著自己,以往的時候自己總是喜歡看著這幅畫,他想像著這個女人是於伊人,甚至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把她的裸體照片放大替換這張名畫,那種心理上的變態感會使得自己的肉棒稍微硬一點,然後讓自己的情人騎在自己的身上,幾秒鐘之後自己的肉棒就會軟下來再也無法被情人的緊穴裹住,然後他只能看著情人無可奈何地離去。

他找的幾個情人都是年輕的處女,她們的肉穴都是異常的緊緻,甚至連一根吸管都可以死死夾住,然而還是夾不住這根扶不起的阿鬥牌肉棒,然而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多享受片刻的魚水之歡,就算這種魚水之歡一點結果都沒有,他也希望自己可以繼續享受下去,不為了別的,只是為了一個男人的驕傲。

現在的情人董鄢算起來是這些年自己找過得情人中肉穴最緊緻,堪稱名器的一個;她的風情也時不時讓自己沉醉不已,然而面對她時自己更加不堪,常常肉棒更靠近穴口就軟了下來,沒辦法,她的穴越舒服,在自己插過一次草草結束之後,自己就越害怕再插進去。

這些年肉棒的廢柴已經讓他有了嚴重的心理疾病,一種隱秘至極的自卑感,越美的女人越讓他的這種自卑感更加嚴重,到最後已經徹底無法勃起了。

這些年他嘗試了所有的方法,從西醫到中醫,從藏醫到巫醫,甚至泰國有個醫生還讓他養傀儡,他想了想沒有做;總之這一切的努力都失敗了。

想到肉棒再也無法勃起了,想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太監,衛東陽的內心就不由得痛徹如同被火車碾過,那種痛苦可以持續好幾分鐘,就像在試圖一次次的逼瘋自己一樣。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因為一個叫做陳靈的女人,儘管她已經改名叫做於伊人了,儘管她已經如日中天跟自己甚至可以平等對話了,但是他還是把這個女人當成十年之前那個可憐的讓自己想要拚命輕薄,肆意占有的艷絕天人的少婦。他無時無刻不想著把這個女人帶給他的所有羞辱,十倍百倍的還給她!

這個女人在十年之前毀了他的驕傲,而他毀了她的名節,算起來自己吃虧的太大了,以至於十年以來一直耿耿於懷,恨不得可以親手抓到那個女人,肆意的炮製一番,然後讓她徹底的人間蒸發。可是她為什麼總是這麼好運,一次次死裡逃生,自己費盡心機布下的天羅地網,都沒有捉住這個女人?

如今連她的兒子都回到魔都跟她母子團聚了,這意味著自己再也沒有可以威脅到她的東西了!

省里的那個人給自己傳來了消息,原來是一個魔都女老闆實名舉報了衛家,檢舉信直接送到了掃黑除惡一號人物的的辦公桌上,隨之而來的就是這些天的暴風驟雨,生離死別。

沒想到她的反擊竟然如此凌厲,雖然時隔十年之久,她仍然要致自己於死地。一出手就要把自己整個家族勢力連根拔起,不過幾個月,許州已經不再是衛家的許州了,自己明白過來一切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就連省里的那個人都已經靠邊站了,一種萬劫不復的絕望感自從那次許州當地的公檢法風暴之後就纏繞著自己,讓自己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多呼吸一口氣,末日就降臨的早一日。

這些天兩個叔叔到處托關係,但是仍然沒有什麼確切的消息,自從爺爺死了之後,衛家好像就從頂峰中迅速衰落下來。十年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富貴生活,早已經讓衛家的子弟都變成一群紈絝,就連自己這個衛家年輕人一代的核心人物,不也是沉湎於聲色犬馬之中嗎?

衛東陽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自己這些年做的壞事都被上頭翻出來,算舊帳的話自己最少是死緩,就算減刑也得熬死在牢里,這些年結下的梁子有多少啊?到時候光是那些被衛家欺負的人都可以生撕了衛家,而那些衛家人卻好像並不太擔憂一樣,他們覺得爺爺的戰友可以在關鍵時刻出手幫一把,衛東陽從來沒有這麼理想主義。

他甚至有最極端的計劃,他規劃好了出逃的行程,只要他被雙開,他就會馬上跑路,他不會再管衛家的其他人了,甚至連女兒他都不想再管了,就是他始終放不下於伊人!

假如可以臨走之前弄一次那個女人,自己再瀟瀟灑灑的跑路到美國,那不是完美了?自己在離岸帳戶可是有好幾億,足夠自己下半生逍遙了。

他想發設法找到了一種藥物,可以讓自己的下面短暫勃起半個小時,然後自己的肉棒就會徹底失去硬起來的可能,只要能把這人生的最後一次做愛留給於伊人,他覺得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在魔都自己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對於伊人這個著名企業家是沒有半點辦法的;但是原本馮小波在許州的時候,於伊人回來了幾次,他一直相信只要馮小波還在許州,於伊人肯定要回來看他。

原本自己可以耐心等著她,自己覺得來日方長,就算自己失敗無數次,但是只要自己得手一次,那就成功了。然而如今他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想方設法的要於伊人母子二人回來,至少回來一個,不管回來哪一個,他都有把握讓於伊人聽他的擺布;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那許多了。

他對於於伊人的身份背景早已經了解的再詳細不過,她的兩個哥哥怎麼樣於伊人都不會動容;但是於伊人還是有一個母親的,去年她父親死的時候,她冒著千難萬險想來看看父親,自己也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這個女人盡孝完之後自己就可以捉住她,好好地享用一次。她父親停屍一月,兄弟倆人為了爭自己給的那300萬也賣力表演,一切都像預想中一般順利。

然而她居然未卜先知一般,兜兜轉轉的想去看兒子,跟自己玩了一個聲東擊西,沒有去那個老頭的靈堂。還是馮凡那個好前夫給自己打了小報告,自己也能及時帶人去堵她。她開車上了高速,衛東陽一行四輛車追趕她,前面還有交警隊封路,原本以為萬無一失。

哪知道她還是跑了出去,當時衛東陽氣急敗壞的看著她仍在路邊的寶馬車氣急敗壞,他憑著多年警察的敏銳經驗,就判斷於伊人一定沒走遠。他帶著人把方圓三公里的地方搜了一個遍,這荒郊野嶺的,硬是沒有找到她。市裡的公安局副局長楚勇恰好就在附近,還逮著他一頓責罵,說他公器私用,反正他們兩人一向不對付,他也沒多心。後來回過頭來想想,多半是這個平時總是樂呵呵的笑面虎老警痞搞的鬼。

現在於伊人的母親一直病懨懨的,但是老人活不了死更加難,就那麼吊著,好像還可以苟延殘喘幾年,可是衛東陽等不了了。他相信只要於伊人的母親一死,馮小波一定會回來,那麼於伊人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朝虎口跑吧?她們母子倆人相認與否他不知道,但是他憑藉著自己的邏輯分析,不管有沒有母子相認,馮小波不會聽於伊人的。

如果馮小波現在就認了於伊人,那肯定是於伊人主動的,那麼她必須背負淫婦的罪名,這一點讓她的話對深恨她當年所作所為的兒子沒有任何說服力,她也端不起母親的架子;

如果馮小波沒有認於伊人,那於伊人找不到任何藉口可以阻礙這個從小在外婆家多過在父親家的男孩回去奔喪!

他的眼神里泛著殘忍的冷光,好像已經看到了去年那個荒誕的葬禮再次重演,好像看到於伊人披著白色的孝服面色慘白的站在自己面前,這一次她將再也逃不出自己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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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於伊人每天來到公司之後貌似都被各種行程占據了,我不知道於伊人是刻意如此還是一向如此,也許是她現在不知道該跟我說些什麼,我昨天晚上的那次崩潰出走顯然給她留下了深重的陰影。

「於總,今天下午你有兩個行程,一個是跟東方電視台合作的扶貧公益紀實節目,我們在行動,時間安排是2個小時,從下午2點到4點;還有一個是一個財經節目的採訪。」董事長秘書還沒說完,於伊人就抬起了埋在文件中的頭顱,「幫我把那個紀實節目推了吧,」

她說到這裡沉思了一下,餘光掃了一眼我,「改期吧,我有時間再去,」

「那採訪呢?」秘書問道,

「我正常參加。」於伊人回答道。

「你說你要回許州?」處理完日程計劃的於伊人終於有時間了,她非常驚訝的看著我,顯然對我的決定很不理解,

「去看看外婆,」我把頭轉向別的地方,不敢跟她對視,她顯然不願意我回家,我真不知道她怎麼連這種事情也要干涉?

「你不是說許州沒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嗎?你之前說過許州有你最慘痛的成長記憶,你怎麼還要回去?」於伊人有些蠻不講理了,

「我外婆不行了,她打電話過來跟我說她就要死了,想要見我最後一面,你說我該怎麼辦?」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實情,

於伊人聽了我的話明顯全身一抖,她轉過頭刻意避開我的視線,過了一會才轉過臉來,「你一定要回去嗎?」她繼續問道,

「對,」我十分乾脆,大不了就辭職好了,連回家看看外婆都不行。不過看著於伊人臉色不太好,一副欲說還休的架勢,我還是終究緩了一口氣,有些低聲下氣的解釋道,「我跟外婆外公感情很好,從小就在那邊長大,如今怎麼著也得去看一看她老人家,」

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跟舔狗一樣?於伊人不就是個大美人嗎,不就是個上市公司的老闆嗎,不就是個熟女嗎,我用得著如此卑微?我不會喜歡上她了吧?不會的不會的,我還是喜歡董鄢那種青春靚麗,活力無限的。

自欺欺人的在心裡辯駁一番,終於鼓足勇氣和於伊人對視,眼前的大美人好像有些詫異我的舉動,不過很快明白過來的她的眼神里出現了驚慌,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重新被凌厲代替,臉色也有些不對勁的微微發紅,但很快又恢復了不怒自威的冷麵莊嚴形象。

「你怎麼躡手躡腳的,怎麼回事?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她故意開玩笑緩和我們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氣氛,

「沒有,就是覺得你生氣的樣子真的太那啥了,」我看著似笑非笑看著我的於伊人,終於鼓足勇氣的說道,「太有女王氣質了,」

於伊人顯然被我這句話說得措手不及,突然一拍桌子,「你這小子,連我都敢撩?」

我被她這一下嚇得一哆嗦,好像她穿著高跟鞋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倒在地的我一般。她此刻因為有些憤怒而雙目圓睜,神光粲然,原本修長的鵝蛋臉此刻也帶著三分冰霜氣息,連希臘鼻都有一些扭曲,只是下巴好看的撅起來還帶著一道若有如無的笑意,使我神魂失守,使我吶吶不能回應。

「你這麼喜歡撩女人,怎麼就不聽話呢?我不讓你回家是為了你好。」她轉嗔為喜,這一個轉變讓我原本有些僵硬的臉都不知道做什麼反應的好。眼前這個女人實在太可怕了,只是這一刻的變臉,就讓我有從冬天回到夏天的感覺,怎麼感覺我就跟她如來神掌中的那隻小猴子一樣呢?

「你這個小猴子,不上學真的會學壞啊!看來我之前想的沒錯,總要讓你回去上學的,但是不是現在,現在肯定不行!」她十分憐愛的看著我,笑嘻嘻的,此刻哪裡有半點女老闆的端莊氣質?

「你信我,我都可以當你媽了,你想想我會害你嗎?」她循循善誘,我卻有些油鹽不進,

「你不會說我回家有人針對我吧?我就是一個小透明,誰沒事閒的。」我打著哈哈,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卻讓於伊人臉都拉了下來。

「我不管,我不讓你回去,你再等一個月,就一個月行不行,等許州那邊塵埃落地,我陪你一起回去。」她有些刁蠻,又有些可憐,有些嬌媚,又有些任性。一剎那讓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眼前的這個女人是36歲的女人嗎?

「你不管有再大的事情,能有你的命重要嗎?你知道你對別人有多重要嗎?」她的語氣又突然無比嚴肅起來,一股危言聳聽的味道。

「我不管,從現在開始我就看著你,我明天搬去和你一起住,你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她說到這裡的時候露出狐狸般得意的微笑,一股嬌憨的味道撲面而來。

於伊人在十一之前的一個星期搬回了海上豪庭,當她看到自己房間的床單被換了一遍,就連鞋柜上的上百雙各式各樣的高跟鞋也被重新擦拭了一遍,她有些驚喜的看著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我,「小波,這些鞋子我好幾年沒穿了,上麵灰塵都該落了幾層了,怎麼變得這麼乾淨?還有床單也是你給我換得?」

我撓了撓頭,藉此掩飾住自己的不安,「我就是聽你說你要搬回來住,就給你打掃了一遍房間,順便的事情,」我底氣不足深怕於伊人深究,難道告訴她這些高跟鞋是因為公主想要穿出去顯擺而自己打掃清理的,床單也是當時她高潮濕透了而換得新床單?我怕我會被她罵死,還是裝雷鋒吧,起碼安全啊。

「恩,好久沒穿這些高跟鞋了,看到它們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於伊人眯著眼睛回憶往事,我卻硬著頭皮反駁道,「於總,你現在也很年輕啊,根本不像人到中年的樣子。」

於伊人笑著摸了摸我的頭,「你這小子說再好聽也沒用,我無論如何十一不會讓你回去的,」

「要是我外婆死了我能回去嗎?」我突然拋出來這個話題,讓於伊人全身僵硬了起來,她突然閉上眼睛,喃喃道,「那肯定是要回去的,」

「你可以跟一個人回去,對的,一定可以的,」她眼睛突然變得異常明亮而興奮,一掃知道我想要十一回到許州的沮喪與不安情緒,連之前蒼白的臉都有些生動起來。

「哎,人算不如天算,終究還是被你搶先一步。」她喃喃自語著,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一副失望後悔的表情,連披著過肩長發的美麗頭顱都垂落了下來,異常蕭索的離開了我。

於伊人有些無可奈何的站在空曠的大平層臥室里,這是她住了4年的地方,這裡見證了她人生一步步走向峰巔,逐步摘星的過程。然而這裡也見證了她逐漸變成一個除了錢之外一無所有的女人的過程,她連一個女人最寶貴的青春都輕而易舉的葬送掉了。

青春?她有過青春嗎?她苦笑一聲,看著對面牆上那三個年輕人的合影終於悽厲而不甘的叫了一聲,然後她看著這個連回聲都沒有的地方,空曠的房間讓她感覺到了陌生與眩暈感,突然無比絕望的捂住了臉。

她想不到三個人最終會鬧到這種結局,最終她卻註定會變成一個失敗者,她預感到馮小波也會被陳佳人奪走,就像陳佳人認為於伊人奪走了她的男朋友老公和一生的幸福一樣,陳佳人也會毫不留情的奪走自己一生的寄託,唯一還讓自己覺得活著有價值的東西。

馮小波!!!

就像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一般,於伊人呼喊出這個名字之後就無力的坐倒在地板上,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順著優美的圓潤臉龐,眼淚在弧度溫柔的下巴上匯聚著,終於凝聚成一滴碩大的胖淚緩緩滴落在地板上。

我的兒子,媽媽不想失去你啊,當年媽媽應該走進那間出租屋把你帶走的啊,但是媽媽看到你傷的不能動彈,媽媽怎麼辦?媽媽照顧了你半個月,你一直在呼喊我,然而你卻不肯睜開眼看看給你抹傷藥的媽媽,你是不是以為是幻覺?

當時媽媽怎麼帶你走?你被他們看得死死地,媽媽沒辦法啊,你恨媽媽媽媽不怨你,但是你為什麼連親媽都不想認了?你讓媽媽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孤苦伶仃的跟錢一起生活嗎?

我們母子上輩子不會是生死仇家吧,要這麼相互折磨著彼此?於伊人居然想到這麼一個荒謬的可能,隨即又想到另一種可能,也可能是生死不棄的愛人?不過她很快打消了這個荒誕的想法。

她癱坐在搬家過後空曠的大平層的實木地板上,收回自己的胡思亂想,收回自己的自怨自艾,看著牆上那副有些模糊的三人合照愣愣出神,黃昏的金黃色光芒照在她的臉上,她極度不自然的轉過身去,避免這束陽光打在她完美的側臉上,寧願把自己朝黑暗靠攏,也不願意被這黃昏的陽光照耀一下。

每個黃昏她都會想起多年前那個萬念俱灰的下午,自己就像一隻落入網兜的魚兒一般垂死掙扎著,面對著淫笑著的那個男人,她絕望的閉上了眼。那段無比痛苦的記憶自己根本不願意想起,它們被自己刻意的拆成一個個片段,時不時的伴隨著黃昏時刻的到來而閃回在自己的腦海里。

那是一生中最後的黃昏了,從此以後她都討厭黃昏這個時間段。她相信,換做如今的自己,根本不會有向死而生的勇氣。

她繼續打量著眼前的合影照片,陳佳人攬著馮凡與陳靈,三個人一起比著搖滾的金屬禮手勢,神情異常專注的盯著自己,她們的臉龐年輕而羞澀,就像那些已經一去不返的時光一樣。

耳邊突然回想起靈雲的forever的旋律,那個萬人大合唱的魔都靈雲演唱會上,那段讓自己魂牽夢縈的歌詞,她情不自禁的哼了那段歌曲————

Oh how happy I was then ? .

There was no sorrow there was no pain

Walking through the green fields

Sunshine in my eyes

那是她們三個人最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一切故事都還沒有開始,那時候她們的眼睛帶著少年時代的光,那時候一切都那麼生澀卻完美,完美到自己每一次回憶起來都要忍不住嗚咽起來。

合照裡面的那個還叫陳靈的女孩子年輕的讓自己恍如隔世一般,

「輕快的曲調重回我的唇邊。

我又年輕了,就像以前在維羅納一樣。

「於伊人吟誦著米沃什的《別了》,這是當年陳佳人最喜歡的一首詩,也是經歷世事輪迴之後的於伊人最喜歡的一首詩,她把那首詩的一段發給了陳佳人,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她首次試圖向這個生死冤家一般的閨蜜示好,她不是想要和解,只是在對兒子的回家要求無計可施之後,她決定劍出偏鋒,讓陳佳人出手,收拾掉那個喪家之犬。

在歌曲和酒味,

誓言和慟哭,鑽石般的夜,

和身後有黑色太陽閃光的

海鷗的呼叫之後。

從生命,從火紅的刀所切的蘋果

還將救出一點點什麼來?

陳佳人冷冷的看著這一段詩歌,這是代表著於伊人投降認輸嗎?這是代表著她對於當年橫刀奪愛的後悔與歉疚嗎?

誓言和慟哭,鑽石般的夜,海鷗的呼叫,呵呵,都是年輕時候愛人們相互之間的騙局罷了,生命最終什麼都挽救不回來,一切都不可避免的墮落下去。

只有慾望還讓自己可以理直氣壯的活著,恬不知恥的享受。只知道明天換一雙什麼顏色什麼式樣的高跟鞋最撩人,只知道塗著什麼顏色的唇膏最能表達自己一天的心情,只知道討好一個位高權重的老男人,即使自己根本不愛他,即使他們甚至已經沒有肉體的魚水之歡,但是自己還是得表現出一副承歡恩澤,大蒙榮寵的感恩態度。

陳佳人最多把於伊人這次的示弱舉動看成她一次障眼法而已,她不相信,於伊人要是一個會輕易投降的人,她當年根本不會來到魔都,她直接嫁給衛東陽就好了,反正都已經離婚了。

就算她的名聲被敗壞了,但是最多換一個城市生活,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過來,陳佳人早就看出來這個當年的死黨是一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人,簡直就是一個女版辛棄疾。

馮小波她一定不會讓給自己,所以自己才要挑釁她,讓她憤怒,讓她生出護犢之心,讓她跟自己爭風吃醋,然後看著自己跟她兒子曖昧升級,出雙入對,她要不然就主動認輸;要不然就跟進,反正最後的結果一定非常好玩。現在她想認輸,自己怎麼會答應?她要是認輸了,那自己不是白費了一番無用功?如果對手直接認輸,那自己苦心算計,豈不是成為了笑話?

「你拿米沃什的詩歌發給我什麼意思?投降了嗎?」陳佳人直接打電話過去嘲諷於伊人,

「我突然看到我們當年在魔都聽演唱會的那張三人合照了,想想這十年以來,互相傷害的還不夠嗎?」於伊人的這番話看得陳佳人直冷笑,

「在沉默多少年之後。維羅納再沒有了。」陳佳人用米沃什的詩句照葫蘆畫瓢的回應她,「於伊人,維羅納沒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它的灰燼而已。」她的話語帶著絕望感,

「我長大的那個孤兒院都已經荒廢了,我沒有維羅納了,沒有了;你離婚之後回到魔都之後,你跟你的維羅納一切聯繫都斷了,如今你兒子也在你身邊,你還有什麼維羅納?」

「我回不了頭了,我們都回不了頭了!」陳佳人冷笑著說道,「傻丫頭,咱們不是20年前的自己了,不是剛來魔都什麼都不是的小透明了。就像你,你就算現在想包場看靈雲,你肯定出得起錢的,最多找幾家贊助,然後拉個地產項目背書嗎,你們這些商人套路多得很,我這個小人物是不敢比啊。

不過靈雲現在解散了哈哈,他們估計很難重新組隊了,咱們也一樣,「她突然說出來一句鮑照的詩句,」人生若水擲平地,各自東西南北流,妹妹啊,你覺得你還能依靠感情騙的了我嗎?你要是想讓我罷休,除非讓時光倒流,你雖然有錢可是還做不到吧?要不然你把馮小波跟我分享了,你這個兒子我要當男人用的。」

陳佳人的這番話十分過分,氣的於伊人銀牙緊咬著,

「怎麼了,又生氣了?你兒子我怎麼就不能吃了?又不是你老公?要不然咱們姐妹倆一起?」陳佳人的話越來越過分了,於伊人終於忍不住的吼了一聲,「你有完沒完?你情人是誰你不知道?你敢隨便偷吃?」

「哼哼,你說龔博?他位高權重的,而且現在局勢非常微妙,他跟個驚弓之鳥一般,根本不敢亂跳的,我幹什麼他還管不住,他又不是沒有老婆。」陳佳人的話非常赤裸裸,還帶著鄙夷的語氣,

「你想認馮小波?馮小波要回家了,你說許州的那個瘋狗會放過他嗎?」於伊人終於說到了重點,

「衛東陽的事情?誰讓你急著把衛家搞下來的?現在好了吧,進退兩難,你自己做的自己收拾。」陳佳人顯然不買帳,

「這一波因為許州的一起滅門命案曝光了,此時不搞掉衛家,以後哪裡去找機會?你是不是想的太簡單了?」於伊人不滿陳佳人的單線條思維,生氣的回應道,

「你別跟我扯那些,你以為你去許州那一套資本操作我不知道?你是打算收割優質資產的吧?哼哼,你以為你想做什麼我猜不到?」陳佳人異常得意的說道,她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於伊人吃癟,

「一中談不下來不會就是因為你吧?」於伊人非常敏銳的意識到陳佳人的話語所指,

「對啊,我出了雙倍的價格,反正我只會買下一中,不需要那麼多的現金流,許州教育局已經同意了這筆私有化操作,以後我就是一中的校長了哈哈,怎麼樣,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看來你把馮小波安排好了啊,你在一中當校長,他在一中上學,天天看著他,馮小波有你這樣的校長媽媽,肯定會很開心的嘍,」於伊人半真半假的說道,

「那不然呢,我準備好這一切之後就帶著小波回許州,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外人就只能看著嘍,」陳佳人一副滿足的語氣,

「哼哼,我兒子回許州,衛東陽狗急跳牆了,你就看著?」於伊人幽幽的說道,

「我陪著他回去,你放心,我自己兒子用不著別人關心,我別的不行,魔都這邊的黑道白道誰不得喊我一聲」罌姐「?這次認了馮小波,我就是陳靈了哈哈,你好好的做你的於伊人吧,」

陳佳人非常囂張的掛了電話,只留下於伊人神情複雜的看著手機黑屏,半晌之後終於艱難的說出一句話,「走一步看一步吧,」一聲悠長的嘆息將她的無奈盡數展示了出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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