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殘月譚】（1-4）book18.org
作者：Ren_Torbook18.org
2026/04/28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38629book18.org
標籤：和風 巫女 巨乳 妖刀 神代 催眠 常識改變 調教 退魔 女武士 凌辱 中出 懷孕 處女喪失 ntr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沒錯又來挖新坑了嘿嘿，這次是群像故事哦，模仿借鑑了很多東西哦，地獄樂里的槓/一些妖刀設定，上一部和風作品被吐槽不應該設定成現實歷史，所以這次乾脆架空好了，世界觀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呢，反正就是類似番劇一樣的觀感吧（有種復古的味道）book18.org
「啟程·桃華墮」骨喰町常識改変：豪放女武士桃華的粉雪巨乳與肥臀遭妖魔巨根貫穿，子宮灌注濃稠雄精，封魔未竟瞳底螺旋永存book18.org
第一話「白狐的巫女」book18.org
這個世界，曾經差一點就毀滅了。book18.org
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book18.org
彼時天地初分未久，陰陽兩界的界線尚且曖昧模糊。自幽暗陰世之中湧出的妖魔，猶如黑壓壓的潮水一般漫過大地，將人類建立起來的城池、村莊、田地，盡數碾為齏粉。人類在妖魔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那些所謂的神兵利器砍在妖魔身上，便如同砍在霧氣之中一般，根本造不成半點傷害。當真是一個黑暗至極的年代——人族的數量在短短百年之間銳減了七成，殘餘的人們只能躲在山洞之中，戰戰兢兢地等待著末日的降臨。book18.org
然而就在那個時候，有七位英雄站了出來。book18.org
沒人知道他們來自何方。有人說他們是神明的後代，有人說他們是從天而降的星辰化身，也有人說他們不過是七個不願意眼睜睜看著人族滅亡的凡人罷了。無論真相如何，這七個人各自攜著一柄刀，獨自走入了陰世的最深處，與妖魔的源頭——那個被稱為「荒神」的遠古存在——展開了一場持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驚天大戰。book18.org
戰鬥的結果是，荒神被斬殺，但它臨死之前留下的詛咒卻讓整個陰世的妖魔變得更加狂暴。七位英雄意識到，光靠殺戮是殺不完的，於是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以自身靈魂為代價，將荒神的殘骸鍛造成七柄妖刀，分別封印在陽世的七個方位，形成一道覆蓋整個大地的陰陽結界。只要七柄妖刀還在，結界就永遠不會崩潰，妖魔便永遠無法大規模入侵陽世。book18.org
七位英雄死後，他們的後人分別在七柄妖刀的封印之地修建了神社，世世代代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book18.org
這七座神社，分別是——book18.org
北之「霜月神社」、book18.org
南之「炎陽神社」、book18.org
東之「雷鳴神社」、book18.org
西之「砂風神社」、book18.org
東北之「冰鏡神社」、book18.org
西南之「稻荷神社」、book18.org
以及位於大陸正中央的「星見神社」。book18.org
千年以來，七座神社的巫女代代相傳，各自守護著一柄神代妖刀。雖然小規模的妖魔侵襲時有發生，但大規模的戰爭再也沒有出現過。人類在這千年之間繁衍生息，建立起了新的國度和文明，曾經那段黑暗的歷史，也漸漸變成了一代代人口中流傳的傳說故事。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結界，終歸是會衰弱的。book18.org
千年之期一到，那陰陽結界便如同年久失修的堤壩一般，在妖魔的衝擊之下開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這一次，妖魔們學聰明了——它們不再像千年前那樣肆意衝擊結界，而是集中力量，一座神社一座神社地逐個擊破。book18.org
首先是北方的霜月神社。book18.org
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八岐大蛇麾下的妖將——「酒吞童子」——率軍踏破了神社的結界。霜月巫女「白雪」被擒，那柄失去了主人的妖刀「霜月」也在那一刻失去了光芒，化作了一柄廢鐵。白雪被擄回骸京，關押在酒吞童子宮殿深處，每日每夜承受著妖魔精漿的灌注，將那身神代之力一點一點地污染為供妖魔取樂的淫穢妖力。book18.org
然後是南方的炎陽神社。妖將「玉藻前」化身村女潛入，炎陽巫女「朱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九尾妖力封住穴位。七天七夜的調教之後，那個以剛烈聞名的巫女變成了玉藻前手中最得意的藏品。book18.org
再然後是東方的雷鳴神社。西方的砂風神社。東北的冰鏡神社。book18.org
每一座神社的陷落，都不是簡單的殺戮。每一個巫女都被活著擄走，被分別關押在骸京深處不同妖將的宮殿之中，承受著遠超人類雌性極限的淫虐與調教。妖魔們要的不是七個死人——而是七隻被徹底馴服、徹底污染、徹底喪失神代之力後反過來為妖魔所用的「妖奴巫女」。book18.org
五座神社，在短短兩個月之內盡數淪陷。五名巫女，全部被俘。book18.org
陰陽結界的光芒越來越暗。來自陰世的妖氣如同腐爛的水草一般蔓延到了陽世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然後——第六座。位於大陸正中央的「星見神社」。這是七座神社之中最早建立、也是最重要的一座，星見巫女「宵」乃是七名巫女之首，其實力遠超其餘六人。然而當八岐大蛇親自率領全軍壓境之時，宵在獨自苦守了整整七天之後，終究力竭被擒。據說她被俘的那一刻，整個陰陽結界都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那震顫從大陸中央一路傳到了最遙遠的邊陲之地，傳到了最後一座還在苦苦支撐的神社之中。book18.org
那最後一座神社，便是西南的「稻荷神社」。book18.org
稻荷神社的鎮守巫女，名喚「櫻木祭」。她收到了星見神社淪陷的噩耗之後，知道自己便是八岐大蛇的下一個目標。她沒有選擇逃走——她的弟子還太年輕，還不足以獨自面對這片即將被妖魔吞沒的世界。但她也知道，她不可能永遠護著這個弟子。所以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在八岐大蛇到來之前，將稻荷神社代代相傳的兩柄神代妖刀——「影切」與「月讀」——連同她畢生的功力，盡數傳給了她的弟子。book18.org
然後，她獨自一人擋在了追來的妖魔大軍面前。book18.org
她的弟子逃走了。帶著雙刀，帶著師父灌入體內的神代之力，帶著「找到王刃」這最後一條囑託，逃入了那片已經被妖雲籠罩的荒野之中。book18.org
而櫻木祭本人，在重傷之下被八岐大蛇的手下擒獲，與其他六名巫女一樣，被擄回了骸京深處。book18.org
至此，七座神社全滅。book18.org
七名鎮守巫女全部被俘。book18.org
陰陽結界失去了所有神代妖刀的力量之源，光芒幾乎徹底熄滅。只有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從某柄仍在某個巫女體內頑強抵抗著妖魔侵蝕的妖刀殘光中滲出的餘暉，還在苦苦支撐著陽世最後一片沒有被妖氣完全吞沒的土地。book18.org
而那柄刀的主人，那個在師父用性命換來的短暫空隙之中逃出生天的年輕見習巫女book18.org
——此刻正獨自一人，走在前往妖魔腹地的路上。book18.org
◇book18.org
天空是灰濛濛的。不是陰天的那種灰，而是被妖氣染成了鉛灰色之後的那種令人窒息的灰。即使是在正午，陽光也穿不透那層厚厚的妖雲，只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昏暗慘澹的光。book18.org
風很大。卷著塵土和枯草一路呼嘯而過，吹得路邊的枯樹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聲，仿佛隨時都會折斷一樣。book18.org
千歲停下腳步，抬起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book18.org
「……好大的風。」book18.org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將那隻手重新按回了腰間刀柄之上。book18.org
千歲今年十八歲。她身穿一襲雪白的改良式巫女服，上衣的袖口寬大飄逸，衣擺則在腰間被一條深紫色的寬頻緊緊束住，將她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勒得分外明顯。然而腰往上——那件巫女服的衣襟卻是因為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存在而被撐得繃緊到了極限，仿佛只要她稍微用力呼吸一下，那衣襟的系帶就會不堪重負地崩開似的。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短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再往下便是一雙被雪白過膝長筒襪緊緊包裹著的修長腿兒，襪口綴著波浪狀的蕾絲花邊，在那豐腴的大腿肉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肉痕。玉足踩著紫色的高跟木屐，每走一步都會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她的腰間交叉佩戴著兩柄刀。一柄黑鞘，一柄白鞘。黑鞘的那柄刀身略短，刀柄上纏著已經有些褪色的黑色鮫皮繩；白鞘的那柄則是長刀，刀柄雪白如玉，柄頭雕刻著一隻蜷縮成一團的狐狸。book18.org
這兩柄刀便是稻荷神社世世代代守護的神代妖刀——「影切」與「月讀」。book18.org
一陣狂風迎面撲來，千歲眯起眼睛側過頭去。她那一頭烏黑如瀑的及腰長發被風吹得瘋狂亂舞，額前齊整的劉海也在風中凌亂散開，露出下面那一雙晶亮圓潤的紫水晶眼瞳。book18.org
這雙眼睛裡，此刻沒有絲毫表情。book18.org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仿佛裡面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就只是一雙空洞的、漂亮到了極點的紫色眼眸。book18.org
千歲重新邁開腳步。book18.org
她現在走著的這條路原本應該是一條連接兩座城下町的官道，但自從三個月前妖魔開始大規模入侵之後，這條路上就再也看不到一個行人了。道路兩旁的田地早就荒廢了，田埂之間東倒西歪地插著幾根已經腐爛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臉上被什麼東西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爪痕，看起來莫名地有些瘮人。book18.org
千歲走了大半個時辰，天色漸漸變得更加暗沉了。她估算著時間——現在應該剛過正午不久，但這光線已經暗得像是黃昏一般。她知道，這附近的妖氣又比昨天濃了不少。越往北走，距離妖魔腹地越近，妖氣就會越重。book18.org
然後，她聞到了一股氣味。book18.org
血的味道。book18.org
千歲停下腳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影切」的刀柄。book18.org
血的味道很新鮮。不是那種腐爛了幾天之後散發出來的腥臭味，而是剛剛從傷口裡流出來的、還帶著體溫的新鮮血液的味道。千歲跟隨著師父修行多年，對於這種氣味再熟悉不過了。book18.org
她循著氣味的方向快步走去，木屐在石板路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大約走了一兩百步之後，她看到了那個地方。book18.org
一座被摧毀的村莊。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站在村莊入口處，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瞳微微睜大了些許。book18.org
村莊大概有二三十戶人家的規模，但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一棟房子是完整的了。屋頂被整個掀掉的、牆壁被撞出大洞的、整個房子被燒得只剩焦黑框架的——各種各樣的殘骸散落在道路兩旁，地面上到處都是乾涸發黑的血跡和被拖拽過的痕跡。book18.org
她慢慢地走進了村子。book18.org
村道正中央橫著一輛翻倒的牛車，牛車的輪子已經不見了，車廂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中間劈成了兩半。旁邊倒著幾具屍體——都是村民打扮的人類，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千歲只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book18.org
她繼續往前走。周圍的景象越來越慘烈：倒塌的房屋、散落一地的家具碎片、被踩爛的莊稼、還有更多的屍體。有些屍體已經殘缺不全了，斷肢和軀幹分離在不同的地方，看起來像是被妖魔撕扯過一樣。book18.org
千歲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沒有松過。book18.org
她在村子中央的小廣場上停下了腳步。這裡似乎是村民們試圖抵抗的地方——地面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鋤頭、鐮刀、木棒之類的農具，還有一些弓箭的殘骸。但這些武器面對妖魔，根本就沒有任何用處。廣場正中央的井邊倒著一具格外高大的屍體，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手裡還死死地攥著一把已經斷成兩截的柴刀。他的胸口被什麼東西從正面貫穿了，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book18.org
千歲站在那個壯漢的屍體旁邊，低垂著眼睛看了他許久。book18.org
「……」book18.org
她沉默著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將壯漢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了。book18.org
然後她直起身來，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一聲極其微弱的咳嗽，從廣場另一側的廢墟底下傳了出來。book18.org
千歲猛地轉過身，右手拔刀出鞘——黑鞘「影切」在昏暗的光線中划過一道幽暗的弧光。她壓低重心，刀尖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紫色眼眸之中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銳利的光芒。book18.org
「……誰？」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冷，語氣之中沒有絲毫的動搖。book18.org
廢墟那邊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book18.org
「——別、別緊張。」book18.org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虛弱，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但聲音里偏偏還帶著一絲不正經的笑意，就好像說話的人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有趣似的。book18.org
「我是活人。不是妖魔。拜託你……別一刀砍過來。」book18.org
千歲皺了皺眉。book18.org
她沒有收刀。刀尖依然穩穩地指著那個方向。book18.org
「出來。」book18.org
「……出不來。我腿被壓住了。」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提著刀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她繞開幾根倒塌的房梁，翻過一堆碎瓦礫，然後看到了那個男人。book18.org
他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一頭亂糟糟的黑色短髮上面沾滿了灰塵和凝固的血塊。臉長得不算難看——五官輪廓分明，皮膚呈小麥色，下巴上有些胡茬，看起來帶著一股野性的味道。不過此時那張臉上的氣色極差，嘴唇發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book18.org
他半躺在地上，右腿被一根粗大的房梁死死壓住。身上的衣服原本應該是一件深灰色的旅裝，但現在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不只是腿上的血，他左肩和右肋都有明顯的傷口，破損的布料下面露出翻卷的血肉。如果是一般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恐怕早就死透了。book18.org
但這個男人還活著。book18.org
而且，千歲注意到了——他右手邊倒著一隻妖魔的屍體。book18.org
那是一隻「土蜘蛛」。這種妖魔體型大約有半人高，長著八條細長的腿和一個圓滾滾的腹部，它的頭部是一張醜陋的女人臉，嘴裡還殘留著沒有吞下去的人類血肉。而此刻，這隻土蜘蛛的腦袋已經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砸碎了，黏糊糊的黑色體液流了一地。book18.org
千歲看了看那隻土蜘蛛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個被壓在房梁下的男人手中握著的那塊沾滿黑色體液的石頭，然後慢慢地收刀入鞘。book18.org
「……你殺的？」book18.org
「哈哈，算是吧，」男人咧嘴笑了笑，那個笑容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扭曲，「這傢伙想吃老子，我就拿石頭把它腦袋開了瓢。不過力道沒掌握好，房梁也給砸塌了，結果把自己壓在這兒……大概有一個多時辰了吧。你要是再不來，我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book18.org
千歲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那雙眼睛裡雖然滿是疲憊，但眼神卻是意外地坦蕩。book18.org
「你是浪人？」book18.org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四處晃蕩、替人砍砍妖魔、混口飯吃的那種人。」男人說完又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抬起眼皮看著千歲，「話說回來——你這身打扮……是巫女？」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答。book18.org
「默認就是承認了，」男人笑了一下，然後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千歲，「我說巫女小姐，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把這根房梁搬開？腿……已經快沒知覺了。」book18.org
「為什麼不向我求救？你看到我走進村子了。」book18.org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這不是……不太好意思嘛。你一個姑娘家，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被壓在房梁底下向女人求救，這面子往哪兒擱啊。」book18.org
千歲無言以對。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那根房梁旁邊，雙手抱住房梁的一端，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喝——！」book18.org
隨著一聲短促的發力聲，那根足有成年人腰那麼粗的房梁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抬了起來——雖然只抬起了不到半寸的高度，但已經足夠讓男人把腿抽出去了。男人顯然也被千歲的力氣驚了一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用雙手撐著地面把自己拖了出來。book18.org
砰——！book18.org
千歲鬆手，房梁重新砸落在地，濺起一片灰塵。book18.org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回過頭去，就看到那個男人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一雙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book18.org
「……得救了。」book18.org
他說完這三個字，然後就閉上眼睛，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在那裡一動不動了。book18.org
千歲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勢。右腿的小腿骨大概被壓裂了，但不算致命。真正麻煩的是左肩和右肋的那兩道傷口——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妖魔的利爪撕開的，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顯然是中毒的跡象。book18.org
如果不儘快處理的話，這個男人最多只能再撐一天。book18.org
「……麻煩。」book18.org
千歲小聲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按照她的理智判斷，她不應該在這裡浪費時間。她的任務是前往妖魔腹地，找到那柄能夠逆轉一切的「王刃」。這個受重傷的浪人和她沒有任何關係，救了他也不會對她的任務有任何幫助。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兩柄刀。然後她又看了看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book18.org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問道。book18.org
男人勉強睜開眼睛，似乎沒料到她忽然問這個。他愣了一瞬，然後彎起嘴角：「黑鐵。我叫黑鐵。你呢？」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答他的名字。她只是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在男人身旁攤開——裡面整齊地插著一排銀針和小刀，還有幾個小小的瓷瓶。這些是稻荷神社代代相傳的醫療器具，每一件上面都刻著驅妖的符文。book18.org
「把上衣脫了，」千歲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你的傷口有毒，不拔掉的話你活不過明天。」book18.org
「……巫女小姐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黑鐵勉強坐起身來，一邊艱難地解著上衣的系帶一邊呲牙咧嘴地說道，「不過能不能手下留情一點，老子超級怕疼的……」book18.org
千歲沒理他。book18.org
她取出一根銀針，在指尖輕輕捻了捻，然後以極快的手法刺入了黑鐵肩膀上傷口周圍的一個穴位。黑鐵悶哼了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痛！」book18.org
「忍著。」book18.org
「你就不能溫柔點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千歲一邊面無表情地繼續施針，一邊將另一種翠綠色的藥膏塗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那藥膏一碰到發黑的血肉就立刻發出一陣細微的嘶嘶聲響，伴隨著一縷極淡的白煙升騰而起——那是毒素被藥力驅散的現象。book18.org
黑鐵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如雨，但他硬是一聲都沒再吭。他那雙深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千歲那張離得很近的側臉看——這張臉當真好看得有點過分了。睫毛很長，鼻樑挺秀，嘴唇小小的，皮膚白得像是新雪一般。唯一可惜的是這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戴了一副精緻的人偶面具。book18.org
不過話又說回來——黑鐵的目光不自覺地向下一掃，然後飛快地移開了。book18.org
因為千歲正蹲在他身旁低頭處理傷口的緣故，她那件白色巫女服的衣襟自然下垂，裡面的風光便是若隱若現地顯露了出來。那兩團被衣襟勉強包裹著的白嫩乳肉，在重力的作用下壓出了一道幽深的溝壑，隨著千歲手上的動作微微晃動著。饒是黑鐵平日裡自詡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這姑娘看上去清清冷冷的，身材卻如此驚人，實在是讓人有些招架不住。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千歲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黑鐵總覺得那平淡之中帶著一絲寒意。book18.org
「看天花板！」黑鐵立刻仰起頭，視線死死盯著上方那灰濛濛的天空，「今天的天空好灰啊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千歲手上施針的力道忽然重了幾分。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動的話針會歪，」千歲面無表情地說，「歪了的話得重新紮。」book18.org
「……你是故意的吧。」book18.org
「誰知道呢。」book18.org
黑鐵嘴角抽了抽，決定暫時把自己的嘴巴管嚴一點。book18.org
◇book18.org
半個時辰之後，千歲終於處理完了黑鐵身上所有的傷口。她將銀針一根一根地收回布包之中，然後把一瓶藥粉遞到黑鐵面前。book18.org
「每天換一次，直接灑在傷口上就可以。」book18.org
「多謝了。」book18.org
黑鐵接過藥瓶，掂量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千歲。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當然了，其實才剛過午後不久，但妖雲之下的天地就是這麼一片昏暗。book18.org
「我說，巫女小姐——你叫什麼名字總該告訴我了吧？你救了老子的命，連個名字都不留的話，我以後想報恩都找不到人啊。」book18.org
千歲站起身，將雙手重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她低頭看了黑鐵一眼，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book18.org
「千歲。」book18.org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便轉過身去，似乎準備就此離開。book18.org
「千歲啊……好名字，」黑鐵咂了咂嘴，然後忽然提高了聲音，「喂——千歲小姐！你去哪裡？再往北走就是妖魔的地盤了，你一個人去那種地方，找死嗎？」book18.org
千歲停下了腳步。但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book18.org
「理由？」黑鐵撐著地面站了起來，雖然腿還在發抖，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能有什麼理由比命還重要？你知不知道那邊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八岐大蛇的老巢！連那些大名手下的正規武士都不敢往那邊走——」book18.org
千歲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黑鐵忽然覺得，那雙紫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原本空洞的眼神之中，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book18.org
「七座神社已經全部淪陷了，」千歲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打過一樣，「七名鎮守巫女——全都被抓走了。她們每一個都還活著，被關在骸京深處。我的師父——稻荷神社的鎮守巫女——也在裡面。」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紫色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但她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波瀾。book18.org
「我是唯一逃出來的。見習巫女——連正式資格都沒有的半吊子。但就算這樣，如果連我也什麼都不做的話——」book18.org
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完。book18.org
黑鐵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千歲那張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側臉。這個巫女——不，這個見習巫女——扛著的東西，比他第一眼看到她時想像的要重得多。book18.org
風從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和一縷塵煙。book18.org
千歲再次轉身。book18.org
「你往南走。三天就能到最近的一座城下町。到了那裡就安全了。」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腳步，向著村子的北口走去。木屐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廢墟之中迴蕩著。book18.org
一步。兩步。三步——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身後傳來了黑鐵的聲音。book18.org
千歲微微側過頭。book18.org
黑鐵站在那，左手扶著還在發疼的右腿，右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無奈。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咧嘴一笑——book18.org
「那個……我剛才忽然想起來了，」他說，「你救我一條命，按江湖規矩，老子欠你一條命。所以在你死之前，老子這條命就先借給你用好了。」book18.org
「……」book18.org
「反正你也缺個幫你提行李的吧？而且你看看你——一個姑娘家穿成這個樣子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嶺的，萬一遇到什麼不三不四的妖怪，連個幫你擋刀的人都沒有。我雖然現在是個殘廢，但好歹也算是個戰鬥力……」book18.org
千歲轉過身來，正對著他。book18.org
「我是去找死。」book18.org
「巧了，」黑鐵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了過來，那個笑容在他那張沾滿灰塵和血污的臉上看起來格外地欠揍，「老子最擅長的就是在找死的人身邊幫他們活下來。」book18.org
千歲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是她今天露出過的最明顯的表情了。book18.org
「……你認真的？」book18.org
「你看這樣子像開玩笑？」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紫色眼眸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動——困惑、不解、一丁點兒的懷疑，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她的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是一瞬間的事，如果不是黑鐵正好在盯著她看，他大概也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不是表情。book18.org
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黑鐵看到千歲的右手微微一動——她腰間的黑鞘「影切」忽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一聲嗡鳴。那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刀身確實在刀鞘之中輕輕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千歲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銳利了起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朝黑鐵走近了一步，那雙紫色眼眸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受傷的浪人了，而是在看某種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book18.org
「你身上的那個波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千歲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語氣之中透出一股危險的味道。book18.org
黑鐵一臉茫然：「什麼波動？」book18.org
「別裝傻。『影切』對你產生了共鳴。這種共鳴只會對一樣東西有反應——」千歲的右手已經重新握緊了刀柄，拇指微微頂開了刀鞘的卡口，露出了一小截暗黑色的刀身，「——那就是神代之力。」book18.org
黑鐵眨了眨眼睛，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神代之力？」他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聳了聳肩，「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千歲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巡視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說謊。然後她慢慢地將刀柄推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磕碰聲。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誒？」book18.org
「算了的意思就是算了，」千歲轉過身繼續往村口走，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要跟就跟，別拖我後腿。」book18.org
黑鐵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後連忙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book18.org
「喂——等一下！你剛才說的神代之力到底是什麼？說清楚啊！話說你走路能不能慢一點，老子腿瘸了啊——！！」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件事——book18.org
這個男人身上，有「影切」和「月讀」之外的神代之力。book18.org
而他本人，對此似乎真的一無所知。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他一定和「王刃」有關。book18.org
風繼續吹。滿目瘡痍的廢墟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的天空越來越暗，妖氣越來越重。book18.org
但不知為何，千歲覺得那個在自己身後一瘸一拐地追著、一邊走一邊碎嘴抱怨的男人，讓這片暗無天日的荒野稍微變得——book18.org
……沒那麼安靜了。book18.org
◇book18.org
「話說回來——千歲小姐，」黑鐵落後她半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你剛才說七座神社全滅了。七名巫女全被抓了。那這些人里——你師父跟別的巫女你認識幾個？」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頭。book18.org
「……師父帶我見過星見的宵大人，還有炎陽的朱音大人。其他人只聽過名字。」book18.org
「那——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囉嗦。」book18.org
「喂喂，老子這是關心你好不好。你一個人憋著不說出來，悶在心裡久了會生病的。你看你現在這個面無表情的樣兒——是不是從小就這樣？是不是你師父也很愁你這個性——」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黑鐵乖乖地把嘴巴閉上了。book18.org
大約三秒之後。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book18.org
又過了三秒。book18.org
「老子就是想問問咱們今天晚上吃什麼。」book18.org
千歲停下腳步，回過頭。book18.org
然後黑鐵看到，那張精緻的人偶面具之下，嘴角似乎極其極其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book18.org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絕對笑了！！」book18.org
千歲轉回頭去，加快腳步。book18.org
風依舊很大。妖雲依舊很灰。book18.org
但那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在滿目瘡痍的荒野古道上，惹得一路塵煙滾滾。book18.org
不知不覺之中，這條路……似乎也並不是那麼難走了。book18.org
第二話「桃華爛漫」book18.org
離開那座廢墟村莊，已過了兩日。book18.org
千歲與黑鐵沿著廢棄的官道一路向北，周遭的景色越來越荒涼。道旁的枯樹愈來愈多，田地早就化作了龜裂的荒地，裂口之中偶爾會冒出幾縷帶著硫磺氣味的熱氣——那是妖氣滲透到了地底深處之後蒸發出來的廢氣。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像是腐爛的花瓣在陰溝里泡了太久之後散發出來的悶熏氣息。天空依舊是那副鉛灰色的死樣子，大白天卻暗得像黃昏。book18.org
二人來到了一處地勢開闊的山谷入口。book18.org
山谷兩旁的峭壁陡峭崢嶸，灰黑色的岩石層層疊疊地向上堆砌，表面爬滿了不知名的黑色藤蔓。谷口處立著一座已經半毀的關隘——原本應該是一座兩層高的木製門樓，但此刻上層已經被燒塌了，只剩下一排焦黑的骨架孤零零地豎在那裡。關隘大門倒是還在，厚重的木門上釘著已經生鏽的鐵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book18.org
「骸見關」。book18.org
黑鐵站在關門前，仰頭打量著那塊已經快掉下來的牌匾。book18.org
「『骸見關』——過了這門，再往北走三十里就是八岐大蛇的老巢了。以前這裡駐紮著一整支武士團，專門負責警戒妖魔的動向。」他摸了摸下巴，「不過看這樣子，武士團大概已經被團滅了。」book18.org
「你知道這個地方？」book18.org
「以前來過一次。那還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這個關隘還挺熱鬧的——守關的武士、往來的商人、甚至還有專門做武士生意的游女……」黑鐵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咳嗽了兩聲，「咳咳。總之，如果這附近的武士團還在的話，咱們說不定能——」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轟！！book18.org
山谷深處，猛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book18.org
那聲音之大，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顫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聲——那是妖魔特有的嘶吼，聽上去像是破鑼被砂石碾過，又像是某種大型動物被開膛破肚時發出的慘叫。book18.org
黑鐵和千歲幾乎是同時把手按上了刀柄。book18.org
「……有東西在裡面。」千歲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而且數量不少，」黑鐵皺了皺眉，側耳聽了聽，「這種吼聲老子認得——是『餓鬼』，低等妖魔里最噁心的一種。成群結隊地出現，單個戰鬥力不怎麼樣，但一擁而上的話能把一頭成年的土蜘蛛都活活啃成骨架。」book18.org
千歲沒有多說什麼。她拔腿就往山谷里衝去，木屐在石板地上敲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黑鐵暗罵了一句「真不讓人省心」，隨即也拔出腰間的佩刀——他的刀不是什麼神代妖刀，只是一柄普通的打刀，刀刃上布滿了細小的豁口，一看就知道經歷過無數次硬碰硬的廝殺——然後緊跟著千歲沖了進去。book18.org
◇book18.org
山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闊得多。兩側的山壁向後退開，留下了一片大約百丈見方的空地。空地中央原本應該是一處練兵場——地面上還殘留著訓練用的木樁和稻草假人——但此刻這片空地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妖魔擠滿了。book18.org
餓鬼。book18.org
這種妖魔個頭不大，大約只有四五歲的小孩那麼高。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反胃的暗綠色，身體瘦骨嶙峋到可以看到每一根肋骨的形狀，四肢又細又長，末端長著四根剃刀般鋒利的爪子。最令人不適的是它們的臉——五官扭曲成一團，嘴巴占了整張臉的一半以上，嘴裡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針尖一般的細牙，口水不停地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book18.org
它們的數量大概是——七八十隻。book18.org
但千歲和黑鐵的目光，卻全都不約而同地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了過去。book18.org
——在那片餓鬼群的正中央，站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不是「站著」。她是在「砍」。book18.org
◇book18.org
那女人背對著山谷入口，千歲和黑鐵首先看到的便是她的背影。book18.org
一頭粉紅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book18.org
不是那種淺淡的櫻花粉，而是更為濃烈、更為鮮活的蜜桃粉。長發被高高束成了一個側馬尾，從右肩前方垂落下來，發梢隨著她每一個動作幅度極大而甩動著。發間斜插著一支金黃色的花簪，簪頭雕著一朵盛開的桃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顯然不是什麼凡品。book18.org
她的身高大約比千歲高出了兩寸左右。上身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陣羽織——那種武士將軍在戰場上披在鎧甲外面的無袖外套——但她的陣羽織明顯經過了裁剪改良，袖口開得極大，衣長也只堪堪及腰而已。羽織裡面裹著的是一件漆黑的和風緊身衣，將那具肉體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book18.org
不。用「勾勒」這個詞，實在有些太過溫和了。book18.org
那件緊身衣的前襟處，是一道開到了幾乎無法再往下開的深V領口，從鎖骨一直開到了胸口下方。兩側的布料勉勉強強地兜住了那兩團沉甸甸的乳肉，然而那乳肉的規模實在是太過龐碩了——即便緊身衣的布料彈力驚人，也還是被撐得幾乎要崩開縫線。每當她揮刀轉身之時，那兩團肥碩綿軟的乳房就會在衣料之中劇烈晃顫，如同兩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肥嫩玉兔，隨時都會掙脫束縛跳出來一般。book18.org
而她的下半身——同樣令人瞠目。book18.org
一條漆黑的高腰袴褲緊緊裹著那兩條結實肉嫩的大腿，褲腿在小腿處收束扎進了白色的足袋與草鞋之中。但最驚人的並非腿部，而是她腰身以下的那個部位——book18.org
——臀部。book18.org
那當真是一對堪稱「巨碩」二字的肥厚臀瓣。book18.org
袴褲的布料被那兩瓣臀肉撐得渾圓緊繃，每一條布料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當她揮刀之時跨步轉身，那肥美的臀肉便在袴褲之中隨之扭晃，泛起一陣陣令人心跳加速的肉浪。那條系在腰間的桃色腰帶，幾乎完全陷進了腰窩之中，從背後看去，腰與臀的比例誇張到了近乎不真實的地步，那腰細得出奇，臀卻肥厚得驚人，形成一個猶如桃子一般飽滿誘人的弧形輪廓。book18.org
黑鐵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嘴巴張了張，然後——book18.org
「……好厲害。」book18.org
「什麼厲害。」千歲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飄了過來，語氣之中似乎帶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寒意。book18.org
「劍術！當然是劍術！」黑鐵猛地回過神來，一本正經地指了指那個正在奮戰的女人，「你看她用的那把刀！那麼大的太刀，少說也有四尺長，她單手就能揮得跟竹棍似的，這得是多大的臂力？！」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在黑鐵那張寫滿了「老子什麼都沒多想」的臉，和前方那個粉發女武士渾圓的臀部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重新看向了戰場。book18.org
◇book18.org
那個粉發女武士的戰鬥風格，和千歲的劍術截然不同。book18.org
千歲的稻荷神流劍術以迅捷靈動見長——快、准、狠，身法輕靈如狐，一擊斃命之後立刻收刀遠遁，刀光只在一瞬之間便閃過了敵人的要害。那是典型的暗殺型劍術，乾淨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動靜。book18.org
但這個粉發女武士的打法，用一個字來形容的話就是——book18.org
「豪」。book18.org
真的是豪放到了極致。book18.org
她手中那柄太刀的尺寸遠超尋常，刃長四尺有餘，刀身寬厚如同門板，光是刀背的厚度就差不多有成年男人的拇指那麼寬。這種刀在常人手中連舉起來都費勁，但她單手握住刀柄，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腰間，揮刀的動作輕鬆得仿佛那把刀是木頭削成的一樣。book18.org
「——第一！」book18.org
她朗聲一笑，橫刀一掃。刀光在半空中畫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猶如半輪落日墜入凡間。那一道弧光掠過之處，至少有七八隻餓鬼被攔腰斬斷，暗綠色的體液和內臟稀里嘩啦地噴了一地。book18.org
「第二——！」book18.org
刀勢不收，直接借力上挑。從下往上的那一刀，將一隻躍起到半空試圖撲下來的餓鬼從胯下一直劈到了天靈蓋，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兩片屍身分別落在她左右兩邊的地面上，發出兩聲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一口氣全砍了！」book18.org
她大笑著一頭扎進了餓鬼群中，粉紅色的側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燦爛的弧線。太刀在手中猶如旋風一般瘋狂揮舞，每一刀揮出都帶著一陣令人窒息的勁風，刀光所過之處餓鬼便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她的身法並不像千歲那樣輕靈飄逸，反而帶著一種狂暴直接的美感——每一步都踩得極重，腳下石板都被震出了裂縫；每一刀都砍得極狠，刀鋒落處火花四濺。book18.org
「——哈哈哈哈！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本小姐面前囂張嗎！再上再來啊——！！」book18.org
她笑得非常開心。是的——是「開心」，而不是什麼悲壯或者憤怒。仿佛在她眼中，殺妖魔這件事跟喝酒吃肉一樣，都是人生一大樂事。book18.org
「……這傢伙是什麼怪物啊。」黑鐵喃喃道。book18.org
「是個笨蛋。」千歲簡潔地評價道。book18.org
「——喂喂，你們！」那女武士忽然轉過身來，刀尖直直地指向了入口處的兩人，「站在那裡看什麼看！要麼來幫忙要麼躲遠點——本小姐殺得正爽呢，別站在那兒礙事——！！」book18.org
那一聲吼中氣十足，整個山谷都嗡嗡響。book18.org
也就是在這一刻，千歲和黑鐵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book18.org
一張……怎麼說呢…和那個狂放豪邁的戰鬥風格完全對不上號的可愛臉蛋。book18.org
圓圓的臉型，皮膚雪白透粉，兩頰上帶著一點天生的淡淡紅暈，讓她看上去總是像喝了酒一樣微醺。眉毛微微上揚，下面是一雙又大又圓的桃花色眼瞳——瞳色與她頭髮的顏色幾乎一致，只是稍淺一些，在暗處看起來仿佛兩顆暖洋洋的粉色珍珠。鼻子小巧，嘴唇飽滿紅潤，整張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那是一種毫無陰霾的、天真爛漫到了極點的笑容，就好像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憂愁。book18.org
但最讓黑鐵腦子當機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動作太大，那件敞開的陣羽織被風吹得高高揚起——而羽織裡面那件開了深V領口的緊身衣，在她正面對著自己的這個角度之下，效果達到了最大化。book18.org
那兩團白嫩肥碩的爆乳，就在那件幾乎兜不住的緊身衣之中，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姿態擠出了一道極其深邃的乳溝。隨著她大口喘氣的節奏，那兩座肉山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幾乎要把那件緊身衣的領口再撐開一點點。而在那乳溝的最深處，甚至還沾著幾滴亮晶晶的汗珠，沿著白皙的肌膚緩緩向更深處滑落。book18.org
「——哼？」book18.org
女武士注意到了黑鐵的目光。book18.org
她歪了歪腦袋，桃花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困惑，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再抬頭看了看黑鐵，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啊。」book18.org
那雙桃花色的眼瞳，驟然亮了起來。book18.org
「哦哦哦——你這傢伙！在看我這裡對吧！！」book18.org
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發現了什麼好玩東西的表情。她將太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挺起胸膛，以一副「怎麼樣本小姐身材好吧」的得意姿態大步走到了黑鐵面前。book18.org
她的身高確實比千歲略高，站在黑鐵面前大概只矮了兩三寸。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近到她胸前那兩座肉山幾乎快要貼到黑鐵的胸口上了。book18.org
「怎麼樣怎麼樣？」她笑吟吟地微微踮起腳尖，那張可愛臉蛋距離黑鐵的臉只有不到半尺，「好看嗎——？本小姐的身材——？」book18.org
「——」book18.org
黑鐵的腦子裡轟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book18.org
這個攻擊角度，實在是太刁鑽了。book18.org
一個長相可愛、身材爆好、剛剛一個人砍翻了幾十隻妖魔的超強女武士，此刻正笑眯眯地湊在你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挺著那對幾乎要撐爆衣服的巨乳問你「好看嗎」——這種時候，該說什麼？！book18.org
「——還行。」黑鐵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book18.org
「就還行而已嗎！！」女武士不服氣地鼓起臉頰，「本小姐的胸圍可是九十八公分好不好！你這是什麼眼光——！」book18.org
「九、九十八——」book18.org
「還有這個！」book18.org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黑鐵，然後雙手叉腰，微微彎下了腰——那個姿勢正好讓袴褲包裹著的巨碩臀部以一個極為震撼的弧度向後翹了起來。book18.org
「看到沒有！這個屁股！！一百零四公分！！本小姐引以為傲的寶貝——！！」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千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語氣冷得像是冰窖里剛拿出來的刀。book18.org
粉發女武士直起身來，這才注意到了千歲的存在。她的眼睛在千歲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向下移動——停留在千歲胸前的巫女服上。book18.org
「…………好大。」book18.org
「……」book18.org
「你也不小啊！！」女武士指著千歲的胸口大聲喊道，「那個衣襟都快要撐爆了吧——你多少公分？！有沒有超過一百——」book18.org
「……可以請你先把刀從地上拔起來再說這些毫無意義的對話嗎。」book18.org
千歲用比平時還要冷上三倍的語氣打斷了她。那雙紫色眼眸之中雖然仍然毫無表情，但黑鐵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此刻泛著一股隱隱約約的殺氣。book18.org
「啊，好——」女武士倒是非常聽話，轉身就將太刀從地上拔了出來，扛在肩上，「不過那些餓鬼已經全被本小姐砍死啦，剩下的幾隻也跑了，不用著急——」book18.org
「……已經砍完了？」book18.org
黑鐵環顧四周——確實，剛才還在空地上密密麻麻擠擠挨挨的七八十隻餓鬼，此刻已經全都變成了一地的碎屍殘骸。前前後後大概也就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book18.org
這戰鬥力……也太離譜了。book18.org
「這種等級的貨色，來多少本小姐砍多少！」女武士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那個動作讓黑鐵的目光不自覺地又晃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千歲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刺了過來，便立刻抬起頭開始研究天空中那灰濛濛的雲層。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千歲直截了當地問道。book18.org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女武士扛著太刀，腦袋微微一側，桃花色的眼瞳里滿是好奇，「不過本小姐看你打扮，是巫女對吧？那邊那把黑鞘——」她指了指千歲腰間的刀，「——還有那把白鞘。不會錯，那是稻荷神社的神代妖刀。你是稻荷神社的人？」book18.org
「……你認得？」book18.org
「當然認得！我以前侍奉的藩主和稻荷神社打過不少交道呢——」女武士說到這裡，忽然收起笑容，板起臉來，把太刀往地上一杵，左手叉腰，右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以一個非常誇張非常耍帥的姿勢大聲宣布道：book18.org
「本小姐名喚桃華！曾經是西國黑田藩藩主的貼身護衛——人稱『粉紅太刀·桃華』的便是我！！」book18.org
……粉紅太刀。book18.org
黑鐵嘴角抽了抽。這個名字，怎麼說呢——確實貼切，但又非常的土。book18.org
「桃華，」千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問道，「黑田藩——是那個駐紮在骸見關的武士團？」book18.org
「沒錯！黑田藩的武士團就是負責駐守骸見關的——」桃華說到這裡，臉上的得意表情忽然黯了黯，「不過嘛……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book18.org
她將太刀重新扛回肩上，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中那灰濛濛的妖雲。book18.org
「三個月前，八岐大蛇麾下的妖將『大岳丸』率軍攻破了骸見關。本小姐的藩主——黑田大人——率武士團拚死抵抗了一整夜，最後還是……」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book18.org
「——哈哈哈哈！不過藩主死得可壯烈了！最後一個人扛著家傳寶刀站在關隘門口，面對著幾百隻妖魔一步不退！他臨死前對本小姐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桃華，別哭，你哭起來很難看』——怎麼樣，是不是很帥！！」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沉默地看著桃華。那個女武士依然在笑——笑容燦爛得跟頭頂上那層灰暗的妖雲形成了極為強烈的反差。但千歲注意到，她握著刀柄的手指正在極輕微地發著抖。book18.org
「所以你一直守在這裡？」黑鐵問道。book18.org
「對！本小姐是黑田藩的武士——只要骸見關還在，本小姐的使命就在！」桃華挺起胸膛，「這兩個月來凡是敢從山谷里衝出來的低級妖魔，都被本小姐一個人攔在了關內！來一隻砍一隻，來一群砍一群！」book18.org
「……你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人就夠啦！反正本小姐又不怕死——」桃華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又讓胸前的風景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不過這兩天餓鬼的數量越來越多了，今天這一波是近半個月來最多的一次。本小姐剛才還在想——要是再來一波這個規模的，說不定真要交代在這裡了。」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忽然轉頭看向千歲。那雙桃花色眼睛裡亮閃閃的，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book18.org
「對了對了！巫女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北邊？去八岐大蛇的老巢？」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book18.org
「那就是承認了！太好了——」桃華啪地一聲雙手合十，眼睛裡的光芒更亮了，「帶上本小姐一起走好不好！！」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千歲拒絕得毫不猶豫，語氣冷得像是冰碴子砸在石板上。book18.org
「誒——為什麼嘛！！」桃華失望地垮下臉，那對桃花色眼睛裡甚至泛出了些許水光——這變臉的速度簡直堪稱一絕，「本小姐很強的！剛才你也看到了吧？！一個人砍翻了整群餓鬼！絕對不會拖後腿——！！」book18.org
「不是戰鬥力的問題。」千歲皺了皺眉，「我是去送死的。沒理由拉著你一起。」book18.org
「送死？太好了！本小姐最喜歡送死了——」book18.org
「……你是腦子有問題嗎。」book18.org
「才沒有！！」桃華鼓起腮幫子，「本小姐的意思是，反正本小姐守在這裡遲早也是個死，跟你一起去北方也是個死——同樣是死，當然是選更有意思的那邊啊！跟著你這個稻荷巫女一起去砍八岐大蛇，怎麼想都比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裡被餓鬼啃死要強幾百倍吧！」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竟然一時語塞。book18.org
黑鐵在旁邊拚命忍笑。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叫桃華的女武士，雖然從戰鬥風格到說話邏輯都是一團亂麻，但她偏偏有一種讓人無論如何都討厭不起來的奇妙氣質。大概是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實意的，完全不摻半點虛假。book18.org
在如今這個妖氣彌天、人心惶惶的末世之中，這份坦蕩到近乎莽撞的真誠，反倒成了一種極為罕見的品質。book18.org
「——千歲小姐，」黑鐵湊到千歲旁邊，壓低了聲音，「你看，她剛才一個人清空了整片空地的妖魔，戰鬥力確實不是蓋的。咱們接下來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多一個能打的不是壞事。」book18.org
「……」book18.org
「而且你不覺得，有這麼一個話多的人在，」黑鐵看了一眼正在旁邊眼巴巴地等著答案的桃華，「咱們隊伍里的氣氛會稍微……不那麼壓抑嗎？」book18.org
千歲沉默了幾秒，然後看了黑鐵一眼。book18.org
「你只是覺得她身材好。」book18.org
「怎麼可能！！老子是那種人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book18.org
但最後，千歲還是嘆了口氣。book18.org
「……你要跟就跟。死了別怨我。」book18.org
「好——！！！」book18.org
桃華發出一聲震天響的歡呼，然後將肩上那柄巨大的太刀高高舉過頭頂，粉紅色的側馬尾在身側甩出一道燦爛無比的弧線。她大笑著原地蹦了幾下——那幾個蹦跳的動作自然又讓那兩座肉山和肥美臀部一陣驚濤駭浪。book18.org
「那麼那麼——」桃華笑吟吟地一左一右勾住了千歲和黑鐵的胳膊，完全無視了千歲投來的殺人視線，自顧自地大步往前走去，「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同伴啦！請多指教——千歲醬！還有那邊那個大叔——」book18.org
「誰是醬啊。」千歲面無表情地試圖掙脫，但桃華的臂力實在是太大了。book18.org
「誰是大叔啊！！老子才二十—！」book18.org
「啊對了大叔你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黑鐵！！老子叫黑鐵！！你先記住再跟人稱兄道弟啊——！！」book18.org
「黑鐵黑鐵黑鐵！記住了！」桃華笑得更歡了，「那麼黑鐵大哥——你跟千歲醬是什麼關係？夫妻？情侶？還是——」book18.org
「同行者。」千歲冷聲道。book18.org
「就是被她救了一命然後死皮賴臉跟上來的。」黑鐵補充道。book18.org
「哦哦——那就是『被救了一命於是以身相許』的關係對吧！！」桃華雙眼放光。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完全不是。」book18.org
千歲和黑鐵異口同聲。book18.org
「——同步率好高！！還說不是——！！」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又是異口同聲——！！哈哈哈哈！！」book18.org
桃華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粉紅色的側馬尾在昏暗的天光之下甩出一片溫暖的流光。book18.org
千歲沉默地被人高馬大卻又黏人得要命的桃華勾著胳膊往前走，面無表情地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在這個女人開口說第三句話之前就直接一刀砍過去。book18.org
……後悔。book18.org
……非常後悔。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夜，三人在骸見關殘存的城樓之中尋了一間還算完整的屋子落腳。book18.org
黑鐵生了一堆篝火，桃華不知道從哪裡變戲法一般掏出了幾串干肉和一小袋米，自顧自地架鍋煮起了粥。千歲坐在角落裡，倚著牆壁閉目養神，兩柄刀橫在膝上一左一右，刀身上映著搖曳的火光。book18.org
桃華蹲在鍋邊往裡面一勺一勺地加調料，嘴裡哼著不知道哪裡的鄉間小調。篝火跳動的橙色光芒映在她那張可愛的圓臉上，染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她的陣羽織已經脫了放在一旁，身上只穿著那件黑色的深V緊身衣——蹲下來的姿勢讓那件緊身衣的領口更是門戶大開，從黑鐵的角度甚至能隱約瞥見那一抹在火光之下呈現出蜜桃色的渾圓弧線。book18.org
黑鐵立刻把視線轉移到天花板上。book18.org
「——對了對了，」桃華忽然抬起頭，「千歲醬，你既然是稻荷神社的見習巫女，那一定認識『櫻木祭』老師吧？」book18.org
千歲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你認識祭？」book18.org
「當然認識！祭老師以前每隔半年來一次黑田藩，教本小姐劍術的——」桃華笑著說，「她可是本小姐的半個師父呢。話說回來，好久沒見她了，她還好嗎？」book18.org
空氣忽然靜了一下。book18.org
篝火噼啪噼啪地響了幾聲，火星濺起，又迅速消逝在黑暗之中。book18.org
「……她被八岐大蛇抓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桃華攪拌粥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千歲重新閉上了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兩個月前，稻荷神社被八岐大蛇攻破了。她把這兩柄刀交給我，然後獨自擋住追來的妖魔，讓我逃走。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後來我才知道，她和其他六座神社的巫女一樣，被擄去了骸京。現在還活著——但不知道被關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book18.org
「也不知道被關在那裡之後——變成了什麼樣子。」」book18.org
千歲的手指慢慢收緊了。book18.org
「……」book18.org
桃華沉默了許久。那雙一向明亮歡快的桃花色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第一次露出了不屬於她的凝重神色。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站了起來。book18.org
在黑鐵和千歲都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桃華走到千歲面前，雙腿一併、腰板一挺，以一個極為標準的武士禮，九十度彎下了腰。book18.org
「——千歲小姐。」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語調了。這個聲音沉穩、清晰，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之後才能淬鍊出的決意。book18.org
「請讓本小姐助你一臂之力。祭老師對本小姐有授業之恩。此恩不報，桃華二字便是浪得虛名。本小姐在此以黑田藩武士的名譽起誓——」book18.org
她抬起頭來，那雙桃花色眼瞳之中燃燒著滾燙的火光。book18.org
「——拼盡這條命，也要幫你把祭老師救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睜開眼睛。book18.org
她看著桃華那雙毫無虛偽的坦蕩眼眸，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隨便你。」book18.org
她說完便別開了視線，重新將臉埋入膝蓋之間。但黑鐵注意到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千歲的耳根似乎微微紅了一點點。book18.org
桃華也注意到了。她直起身來，轉頭對黑鐵擠了擠眼睛，用口型說了一個——book18.org
「傲嬌。」book18.org
黑鐵用口型回了一句：「同意。」book18.org
「你們兩個。」千歲的聲音從膝蓋縫裡悶悶地傳出來，「用口型說話的時候聲音其實很大。聽得到。」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篝火噼啪噼啪地繼續燃燒著。book18.org
屋外，妖雲依舊灰暗。山谷深處隱隱傳來遠方的妖魔嘶吼，但那聲音仿佛被這間小小的屋子裡搖曳的火光隔絕在了另外一個世界。book18.org
◇book18.org
粥煮好了。book18.org
桃華一人舀了一大碗，然後端到千歲面前，又端給黑鐵。她自己捧著一碗，蹲在篝火邊上呼嚕呼嚕地喝著，喝完一抹嘴，又恢復到了那個樂呵呵的樣子。book18.org
「啊——好喝！本小姐的手藝果然天下第一！」book18.org
「一般。」千歲淡淡地說。book18.org
「一般——那你為什么喝得這麼快！！」book18.org
「餓了。」book18.org
「理由太敷衍了吧千歲醬——！！」book18.org
黑鐵看著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起來。book18.org
原本以為這次的旅途會是兩個互相傷害的傢伙一路沉默到底，沒想到半路上撿了一個這麼能吵吵的笨蛋。雖然這傢伙腦子確實有點問題——第一次見面就以極其誇張的方式炫耀自己的胸部尺寸，這到底是什麼路數——但她身上那股子毫無來由的樂觀和坦蕩，倒確實讓這條死氣沉沉的通往地獄的路上，多了幾分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味道。book18.org
「——黑鐵大哥！」book18.org
桃華忽然轉過頭來，桃花色的眼睛裡又閃出了那種讓黑鐵覺得不太妙的光芒。book18.org
「在喝粥之前你還沒回答本小姐的問題呢——」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就是那個啊——」桃華笑吟吟地湊了過來，肩膀幾乎貼上了黑鐵的肩膀，「——你覺得，是本小姐的身材好，還是千歲醬的身材好？」book18.org
「——」book18.org
整個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千歲端著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紫色的眼眸從碗沿上方無聲地看了過來，目光之中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殺意。book18.org
黑鐵感覺自己後背上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層冷汗。book18.org
「……老子覺得——」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你們兩個都比不上『活著』這兩個字重要。」黑鐵面不改色地低頭喝粥，「所以這個問題老子不回答。」book18.org
「切——沒意思！！」桃華撇了撇嘴。book18.org
千歲收回視線，繼續喝粥。但黑鐵總覺得她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點點。book18.org
……不過也可能是篝火的陰影，導致自己的錯覺。book18.org
黑鐵決定不再多想。他把一整碗粥一飲而盡，然後仰面朝天躺倒在木地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book18.org
——明天開始就是三個人了。book18.org
一個冷麵毒舌的巫女。book18.org
一個胸大無腦的笨蛋女武士。book18.org
還有一個——在這兩個麻煩女人之間疲於奔命的倒霉浪人。book18.org
「……這隊伍，真的能活著走到八岐大蛇面前嗎。」book18.org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你說什麼呢——」桃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當然能啊——！！因為有本小姐在嘛！！」book18.org
千歲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她放在膝上的右手，無聲地握緊了「影切」的刀柄。刀身在鞘中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book18.org
那嗡鳴之中，似乎帶上了一絲連它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度。book18.org
◇book18.org
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桃華哼著的小調，千歲均勻的呼吸聲，還有黑鐵偶爾發出的嘟囔，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填滿了這間殘破城樓的一角。屋外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地窺視著這團火，但那是明天的故事了。book18.org
第三話「蝮之眼」book18.org
那個女人，老子這輩子都忘不了。book18.org
那是在骸見關陷落之後不久的事情了。book18.org
彼時，一個名喚「百舌」的流寇正蹲在戰場邊緣的一堆廢墟後面，偷偷摸摸地扒著死人身上的財物。他原本是黑田藩治下一個小村落里的地痞——不種田、不做工、專門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村裡人厭他恨他，他便更加破罐子破摔，索性拉了幾個同樣沒出息的混混組了一股流寇，專門趁亂打劫。妖魔侵襲之後世道大亂，他這種人反倒活得滋潤——因為沒人管了。到處是死人，死人身上有銀子、有乾糧、有值錢的玩意兒，彎個腰就能撿到，比偷雞摸狗可輕鬆多了。book18.org
百舌這人，要說有什麼長處的話，那便是「好色」二字，而且是已經到了骨子裡的那種色。他活了二十五年，腦子裡翻來覆去轉的念頭，十個裡面有八個跟女人的奶子屁股大腿有關。平日裡在村子裡，他就最愛蹲在井邊，眯著一雙賊溜溜的三角眼，盯著那些彎腰打水的村姑少婦看——看她們彎下腰時衣襟里露出來的白花花一片，看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要不是村裡人太多不好下手，他早就不知道犯下多少樁淫行了。後來妖魔作亂、秩序崩潰，他便更加肆無忌憚——凡是在荒野里落單的女人，被他撞見了，十有八九都逃不過他的手心。book18.org
可那些女人，沒有一個是心甘情願的。book18.org
百舌對此毫不在意。「女人嘛，嘴上說著不要，身子被弄舒服了自然就軟了。」他一直是這麼想的。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被哪個女人正眼看過的經驗，因此也完全不相信這世上存在著什麼「雌性主動」這種事。在他的世界觀里，男人就該用強的，女人就該被征服——這便是天經地義的事。book18.org
所以，當他在那一天的戰場上，第一次看到桃華的時候——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他的腦子，在那一刻是完全停擺了。book18.org
◇book18.org
那是一幅怎樣的畫面呢。book18.org
百舌縮在廢墟後面，懷裡還揣著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幾兩碎銀子。前方的戰場上殺聲震天——餓鬼群正在圍攻黑田藩武士團的殘兵。這種規模的戰鬥，百舌平時是絕不會靠近的，他只是恰好路過，順便看看有沒有便宜可撿。然後——book18.org
他看到了那個跳進餓鬼群里的女人。book18.org
一頭蜜桃色的長髮紮成側馬尾在她身後狂舞。那身大紅的陣羽織被風吹得獵獵翻飛，裡面緊裹著一件黑色的深V緊身衣——不，那個領口的深度，已經不能用「深V」來形容了。那根本就是一道從鎖骨開到胸下、將兩座龐碩肉山的大半都暴露在外的裂口。兩側的布料拼盡了全力想要兜住那兩團沉甸甸的白嫩巨乳，卻只是徒勞——那乳肉的規模實在是太龐碩了，在緊身衣的彈力布面上撐出了兩道令人窒息的飽滿弧度。book18.org
百舌那雙三角眼猛地瞪到了最大。book18.org
「——那、那是什麼——」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這句話，桃華便動了。她手中那柄四尺余長的巨型太刀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赤紅色的弧線，一刀下去——七八隻餓鬼同時被攔腰斬斷。刀勢不收，順勢上挑，又一隻餓鬼從胯下被劈到了天靈蓋。book18.org
「哈哈哈哈——！！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本小姐面前囂張嗎——！！再來啊再來啊——！！」book18.org
她大聲笑著，整個人像一陣粉紅色的旋風一般在餓鬼群之中橫衝直撞。每一個轉身、每一個跨步——百舌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尤其是她轉身時那個背對他的角度。book18.org
那條黑色的袴褲被一對肥厚渾圓的臀瓣撐得滿滿當當。是真的「滿滿當當」——那布料的每一寸都被臀肉撐到了極限，繃出了一道極其誇張的渾圓弧線，褲子上的布料紋路都被扯得依稀可見。當她揮刀猛砍時，腰胯一扭，那肥美的巨臀便會在袴褲之中跟著大幅度晃動——那是何等壯觀的景象。百舌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兩瓣臀肉在薄薄的布料之下相互擠壓、彈動、盪出一陣陣令人頭暈目眩的肉浪。book18.org
還有她的大腿。黑色袴褲緊緊裹著那兩條結實而又肉嫩的大腿，大腿根部豐腴得幾乎要將褲縫撐開，曲線一路向下收束到小腿——肌肉線條有力卻不失雌柔之美。每一步踏出去都極重、極穩，在石板地上踩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百舌的呼吸徹底停止了。book18.org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淌下了一絲口水，但他完全沒有察覺。book18.org
「這個、這個女人——」book18.org
他渾身都在發抖。雙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甚至連瞳孔都在不自然地抖動。那不是恐懼——那是某種比恐懼更原始、更瘋狂的東西。他這輩子偷看過無數女人，強占過不少落單的可憐女子，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體會過此時此刻的這種感受。那兩座爆碩的乳房、那對肥厚到幾乎不真實的巨臀、那兩條結實肉嫩的大腿、那副殺妖魔跟切菜一樣輕鬆自如的豪放姿態——這一切糅合在一起，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深深烙入了他的眼瞳里，烙入了他的腦子裡，烙入了他的骨髓深處。book18.org
「老子要這個女人。一定……一定要得到她。一定要……一定要把這個女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沙啞。那雙三角眼裡閃爍出了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幽暗光芒。book18.org
然後，戰場的局勢忽然發生了變化。餓鬼群中突然殺出了一隻體型遠比其他餓鬼大一倍的變異種。桃華雖然在應付尋常餓鬼時遊刃有餘，但那隻變異種的突襲還是讓她被迫連續後退了幾步。她的陣羽織在退避時被變異種的利爪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book18.org
「——哼！」桃華皺眉看了一眼破損的羽織，隨即大笑著迎了上去，「一件衣服而已！！本小姐還沒熱身呢——！！」book18.org
那一刻她為了穩住重心，雙腿開立，腰胯下沉，雙手握刀架在身前，擺出了一個蓄力重擊的姿勢。她的大腿因為用力而繃緊，袴褲的布料在那兩條豐腴腿肉上勒出了清晰的肌肉輪廓。肥厚的臀部因為重心下壓而微微後翹，褲面的布料被臀肉撐到了幾乎要崩開的極限，勾勒出了那道深邃肉塹的幽暗影子。胸前的爆乳因為雙臂在身前交叉握刀而被向中間狠狠擠壓，在那道深V領口之中擠出了一道令人窒息的乳溝。book18.org
百舌在看到這個姿勢的瞬間，整個人便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猛地一抽搐。book18.org
「——！！！」book18.org
他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book18.org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同瘋狗一般狂亂地重複著——把她壓在地上。把她那兩瓣肥臀掰開。從後面——從後面狠狠地——！！book18.org
「——百舌老大？！你怎麼了——」book18.org
旁邊的手下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但百舌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的視線仿佛被黏在了那個粉紅色的身影上，怎麼也扯不開。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戰場上某個陰暗的角落裡，一枚幽暗的妖核似乎感應到了這股極端扭曲的慾望，無聲地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枚妖核，是八岐大蛇麾下妖將「玉藻前」散落在戰場上的無數妖核碎片之一。它的作用只有一項——感應人類的陰暗面，將其中最為扭曲的靈魂拉入魔道，化為妖魔的傀儡。book18.org
而百舌那沸騰到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穿的淫邪慾望，正好是這枚妖核最渴望的「養料」。book18.org
於是——在百舌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那枚妖核已經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穿過了戰場的硝煙，飛入了他的背後。book18.org
「呃——？！」book18.org
百舌只覺得後心猛地一涼，像是有無數條冰涼的觸鬚在同一時間鑽入了他的脊柱之中，然後順著脊柱一路向上，直刺入他的大腦。他想大叫，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四肢在劇烈地抽搐，身體弓成了一個反方向的弧形，一雙眼珠猛地翻白。手下的混混們嚇得四散而逃，沒有一個人回頭看。book18.org
這個扭曲靈魂與妖魔核心的融合過程大概只持續了不到三十次呼吸。book18.org
當百舌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三角眼了。左眼變成了豎瞳，眼白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暗黃色，瞳仁則是一道細長的黑色豎線，如同毒蛇的眼眸。右眼則更加詭異——眼瞳深處隱隱浮現出了一個旋轉的暗紫色螺旋紋，那個紋路仿佛在不斷地緩緩轉動，讓人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會感到頭暈目眩。book18.org
他緩緩地直起身來。那張原本平庸到可以隨時隱沒在人群中的猥瑣面孔，此刻卻籠罩上了一層奇異的魔力——依然猥瑣，依然令人不適，但那種猥瑣之中透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引力。就像是毒蛇斑斕的鱗片，明知那花紋代表了致命的劇毒，卻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兩眼。book18.org
「……呵呵。」book18.org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還是那個百舌的聲音，但尾音之中卻多了一抹不屬於人類的東西。book18.org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老子懂了——老子全懂了——！！」book18.org
他大笑著，抬起右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從指縫之間露出的右眼，那個旋轉的紫色螺旋紋正在發出幽幽的冷光。book18.org
「玉藻前大人賜給老子的這份力量——這隻眼睛——就叫它『蝮之眼』好了。至於老子的新名字嘛——」book18.org
他歪了歪腦袋，嘴角咧到了一個不屬於人類的詭異角度。book18.org
「從今天起，百舌這個土名字就不要了。老子！不，本大爺！」book18.org
「——就叫『蝮』。」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那場戰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book18.org
在這一個多月里，骸見關與北方妖域之間那片廣袤的荒原上，漸漸流傳開了一個令人膽寒的傳聞。book18.org
據說，在妖域入口處的那座廢棄城下町「骨喰町」之中，盤踞著一個極其詭異的新妖魔。他不像其他的妖魔那樣只知道一味殺戮——他會在廢墟之間布下迷陣，將路過的旅人引入其中，然後用那雙邪異的眼眸控制住他們的心智。被他控制的獵物不會立刻死去，而是會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傀儡，替他建造巢穴、搜羅財寶、甚至是——替他尋找女人。book18.org
人們稱他為——book18.org
「蝮之眼」。book18.org
而此刻，這個傳聞的主人公，正躺在骨喰町中央那片被改造過的舊藩邸深處，慵懶地把玩著自己的新身體。book18.org
「……嘖。一個多月了，那群廢物一個看得過去的女人都沒帶回來。」book18.org
骨喰町的舊藩邸原本是黑田藩分家的別邸，如今已經被蝮改造成了自己的巢穴。牆壁上糊滿了黏糊糊的黑色妖苔，天花板上的房梁之間纏繞著無數根粗細不一的暗紅色觸鬚——那些觸鬚如同藤蔓一般蔓延開來，末端不時滴下幾滴黏膩的透明液體。原本的庭院已經化作了一池翻湧著熱氣泡的濁灰色池水，池面上升騰著令人作嘔的硫磺氣味。book18.org
蝮斜靠在一張鋪滿了不知名皮毛的寬榻之上，赤裸著上半身。魔化之後他的身體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原本乾瘦的身材變得精壯，肌肉線條雖然不誇張但透著一種蟒蛇般的柔韌與力量感。下身穿著一件漆黑的袴，腰間隨意繫著一條暗紫色的腰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從他尾椎處延伸出來的、足有三尺長的漆黑尾巴——尾巴表面覆蓋著光滑的鱗片，末端分叉成兩條如同蛇信一般不斷顫動的尖細尾尖。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在掌心凝聚出了一枚拳頭大的暗紫色光球。那光球的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顆粒在不斷旋轉、碰撞，發出嗡嗡的低鳴聲——這是他魔化之後獲得的核心能力，妖力氣彈。雖然威力不算驚人，但用來嚇唬尋常人類和低級妖魔是綽綽有餘了。book18.org
而更大的底牌，則在他那隻右眼之中。book18.org
「蝮之眼」。這是他將自己那隻變異右眼所命名為的東西，擁有著可以操控被注視者心智的催眠力量。只要對方與自己視線相接，蝮便可以用妖力侵入對方的意識深處，將潛藏在其中的某種特定情緒——恐懼、憤怒、或者慾望——無限度地放大。被放大的情緒會迅速吞沒理智，而被催眠者在那一刻便會完全落入蝮的控制之中，淪為任由他擺布的傀儡。book18.org
但他這隻眼睛有一個限制：無法同時控制多人。它的力量最強時只能作用於單個目標。如果面對多個敵人，他必須一個個地解決。book18.org
不過這並不算是什麼大問題。因為他目前所面對的獵物，大多都是獨自或三兩成群的流民和潰兵。那些人本來心智就已經被恐懼和絕望所侵蝕，被蝮之眼掃過一眼之後，幾乎沒有幾個能撐過三秒。就連一些低級的妖魔，在蝮之眼的催眠之下也會變得馴服如犬。book18.org
蝮對此相當得意。從一個人人都看不起的地痞流寇，到如今擁有一方巢穴、數十傀儡的「妖魔領主」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都燒不出來的運氣。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了。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這一切的光鮮，都掩不住他心底那道越燒越旺的火焰。book18.org
那個粉紅色的女人。book18.org
從骸見關戰場上那驚鴻一瞥之後，她的身影就如同毒癮一般深深地蝕入了蝮的意識深處。白天醒著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那兩座被緊身衣勉強兜住的爆碩乳房。到了夜裡，他便躺在榻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著她揮刀轉身時那肥厚巨臀在袴褲之中盪出的肉浪。他甚至清清楚楚地記得她每一個戰鬥姿勢——她開立的雙腿、她下壓的腰胯、她後翹的臀部、她被雙臂擠壓到中間的那道深不見底的乳溝。book18.org
光是想到這些，他的胯下便開始不可遏止地膨脹起來。book18.org
那根魔化之後變得粗碩龐大了不知多少倍的肉棒，此刻正將黑色袴褲的前襠撐起了一道極為醒目的帳篷。book18.org
「媽的。光是想想就這樣了，要是真把她弄到手。」book18.org
蝮舔了舔嘴唇。那條魔化之後變長了許多的舌頭從嘴角滑過，舌尖甚至可以觸到自己的下巴。book18.org
「本大爺一定要把那條褲衩扒下來。然後掰開那兩瓣大屁股。先從後面肏進去。對，一開始一定要從後面。本大爺要從後面一邊抓住她那根粉頭髮一邊往死里猛肏她的大屁股，讓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蠢臉貼在榻上，舌頭都收不回去。」book18.org
他越說越興奮，呼吸變得粗重急促，那隻左手的指甲已經不自覺地抓破了自己的大腿。身後的那條黑色尾巴在地面上狂亂地來回甩動，尾巴末端的分叉劇烈顫抖著。book18.org
「——然後把她翻過來。正面。正面一定要好好看一看那兩個大奶子。本大爺要一邊揉一邊掐一邊咬，把那兩個大奶子揉紅掐腫咬出牙印——然後再對準中間的奶頭狠狠一拔——」book18.org
「——然後是正面肏。這次要看著她的臉。本大爺要看著那雙粉色的眼睛在自己胯下慢慢翻白、失神、變成被肏傻了的淫賤表情——然後本大爺會用這隻蝮之眼直接鑽進她腦子裡，讓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爽』。讓她變成離開本大爺的大屌就活不下去的肉便器——」book18.org
「——等到她徹底壞掉了，再把她的小嘴掰開，從喉嚨一路插到底——最後射在她臉上，讓她那張蠢乎乎的可愛臉蛋被老子的精液澆得滿臉都是——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仰天狂笑了一陣，然後笑聲忽然收住了。book18.org
「——不過。」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說來說去都是他媽的空想。那女人到底在哪兒——還在骸見關？還是去了別的地方？還是已經死在哪個角落裡了？本大爺派了那麼多傀儡出去找——一個多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book18.org
房間暗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一隻巴掌大的蝙蝠從窗外飛了進來，倒掛在蝮面前的房樑上。那蝙蝠的眼睛泛著呆滯的暗紫色——是蝮之眼操控的偵查傀儡之一。book18.org
蝮眼睛一眯。book18.org
「有消息？」book18.org
蝙蝠發出一連串尖細的叫聲。那不是普通的蝙蝠叫聲，而是某種被妖力改造過的特殊語言。蝮側耳聽了一陣，右眼中的紫色螺旋紋猛地一縮一漲——book18.org
「三個人？往骨喰町方向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其中一個女人——背著兩柄刀，像是巫女——」book18.org
「……」book18.org
「還有一個女人——」book18.org
蝮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榻上的皮毛，指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了咯吱的響聲。book18.org
「——粉色的頭髮。側馬尾。穿著大紅的——陣羽織。」book18.org
那蝙蝠又發出了一聲尖叫。book18.org
「——還有一個男的？」蝮皺了皺眉，「什麼來路？」book18.org
蝙蝠回應了一串簡短的叫聲。book18.org
「……浪人？不重要。一個浪人而已擋不了本大爺的路。」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身後的黑尾巴興奮地不停甩動著，「重點是那個粉毛，她真的來了，自己送上門來了——哈哈哈哈哈哈！！老天爺開眼啊！！老天爺他媽終於開眼了！！」book18.org
他停住腳步，站在房間正中央。那張邪異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隻右眼之中的紫色螺旋紋正在瘋狂地旋轉著，散發出幽幽的冷光。book18.org
「派所有傀儡去城外埋伏，先困住他們，消耗他們的體力。等他們進了城裡。本大爺在這裡親手伺候。」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胯間那座已經如同鐵柱一般直挺挺撐起的帳篷，嘴角扯出一個極其下流的弧度。book18.org
「喂，老二，別急。等那隻粉毛母豬進了本大爺的套，你就是想吃多飽吃多飽」book18.org
「不過在這之前，」蝮抬起右手，將遮住右眼的劉海向後撩起，那隻紫螺旋紋狀的蝮之眼完全暴露在了幽暗的光線之中，「得先讓她旁邊的那個巫女和那個浪人乖乖睡一覺才行。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都跑不掉。」book18.org
◇book18.org
——而此刻。距離骨喰町城外不足五里的荒野上。book18.org
千歲打了一個冷顫。book18.org
「怎麼了？」黑鐵注意到了她的異樣。book18.org
「……沒什麼，」千歲皺了皺眉，紫色的眼眸望向遠方那片黑沉沉的廢墟輪廓，「只是忽然覺得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book18.org
「哈——被盯上了不是正好嘛——！！」桃華扛著她那人高的大太刀，步伐依舊輕快得像是去春遊一樣，「管它是什麼——來了本小姐一刀砍飛！」book18.org
「……你倒是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啊。」黑鐵搖了搖頭。book18.org
「害怕什麼？害怕不能當飯吃啦——」桃華轉頭對他做了一個鬼臉，那個動作讓胸前的巨乳又是一陣晃蕩，「況且還有千歲醬和黑鐵大哥在本小姐旁邊呢！三個人一起的話——沒什麼好怕的！」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沉默地看著桃華那張毫無陰霾的笑臉，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book18.org
前方那片廢墟之中，有一道極其扭曲的妖氣正在蠢蠢欲動——那種妖氣和她在路上遇到的尋常妖魔完全不同。它不是純粹的殺戮慾望，也不是漫無目的的吞噬本能。book18.org
這是某種帶著明確的「目的」的惡意。book18.org
而這股惡意所指的方向——book18.org
千歲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正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桃華。那個笨蛋女武士的裙擺在步伐中高高揚起，露出下面被雪白腿環纏繞著的豐腴大腿，以及黑色袴褲包裹著的渾圓臀部隨著步伐一扭一扭——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什麼怪物注視著。book18.org
「……黑鐵。」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進去之後，你負責盯著桃華。別讓她亂跑。」book18.org
「——誒？老子？」黑鐵指了指自己，「你覺得老子管得住那個瘋丫頭？」book18.org
「管不住也得管，」千歲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之中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前面那東西——不太對。」book18.org
黑鐵沉默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他把手按上了腰間的打刀刀柄，嘴角那個總是帶著三分嬉皮笑臉的弧度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book18.org
「……收到。」book18.org
天空中的妖雲翻湧得比之前更劇烈了。灰黑色的雲層低垂得仿佛隨時都會壓到地面上來。遠方的廢墟輪廓在昏暗的天光之下扭曲成了某種不祥的形狀，如同一隻蟄伏在地上的巨獸正張大嘴巴，靜候著獵物的到來。book18.org
風從前方吹來。book18.org
風裡，夾雜著一股極淡極淡的、甜得發膩的腥臭味。book18.org
那是妖氣與某種更令人不適的東西混合在一起之後，才能散發出來的味道。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已經徹底覆蓋了這片廢墟。骨喰町的斷壁殘垣之間，無數雙呆滯的紫色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亮起。而在那座舊藩邸的最深處，蝮斜靠在正殿的寬榻上，右眼中旋轉的紫螺旋正在瘋狂顫動——他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彎出了一道極度扭曲的弧度。book18.org
「來吧。本大爺的粉毛愛妃。」book18.org
「讓本大爺好好看看，你那兩個大奶子和大屁股在老子面前晃悠的樣子。」book18.org
「老子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一個多月了。」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黏膩的口水從他的嘴角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腐蝕聲響。book18.org
第四話「桃と棘」book18.org
骨喰町的輪廓在遠方越來越清晰了。book18.org
說是「城下町」，其實早就只剩下一片連綿起伏的廢墟。那些原本應該是二層三層木造町屋的建築群，此刻大半已經坍塌成了焦黑色的骨架，只有零星的幾根房梁還歪歪扭扭地刺向天空，如同溺水者拚死伸出水面的手指。遠遠望去，整座廢城仿佛是一隻匍匐在鉛灰色天幕之下的腐爛巨獸，死而不僵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妖氣。book18.org
千歲走在最前面。她的木屐在龜裂的石板路上敲出節奏穩定的清脆聲響，腰間的黑白雙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從背後看去，那件被深紫腰帶緊緊束住的雪白巫女服之下，細腰與臀部的曲線雖然不如桃華那般誇張到令人瞠目，卻也自有一番清冷凜冽的媚態。她的背脊永遠挺得筆直，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刀鞘貫穿了她的脊柱。book18.org
黑鐵落後千歲半步，右手隨意搭在腰間的打刀刀柄上。他的目光在千歲那筆直的背影和前方那片令人不安的廢墟之間來回切換了幾次，眉頭不自覺地微微鎖著。自從千歲說了那句「前面那東西不太對」，他便一直保持著一種不經意的警戒狀態——走路時腳步比平時輕了三分，呼吸放得極緩，耳朵時刻捕捉著周遭每一個異常的風吹草動。book18.org
而走在最後面的，是桃華。book18.org
一反常態地安靜。book18.org
「……」book18.org
千歲走了一陣，忽然意識到背後少了一樣東西——那個自從加入隊伍以來就一直嘰嘰喳喳個不停的粉紅色噪音源，已經沉默了至少一盞茶的工夫了。這安靜來得太過反常，反常到千歲甚至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黑鐵也跟著回頭。book18.org
桃華確實還跟在後面，沒有走丟。她的步速比平時慢了許多，那柄四尺余長的巨型太刀也不再像往常一樣帥氣地扛在肩上，而是被她雙手環抱著貼在胸前——這個動作不加任何多餘的修飾，卻恰好將那兩座爆碩的乳房從兩側向中間輕輕擠攏，在黑色緊身衣那道深V領口之中壓出了一道圓潤而深邃的弧線。她的側馬尾垂在右肩前方，發梢隨著步伐微微晃蕩，斜插在發間的那支桃花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book18.org
她低著頭，桃花色的眼瞳里沒有焦距，像是在看著腳下的路，又像是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黑鐵愣了愣。他從來沒有在這個女人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book18.org
不是悲傷，也不完全是消沉。更像是——book18.org
——像是在透過眼前這片灰暗的荒野，看著某段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往事。book18.org
「桃華？」book18.org
黑鐵試探性地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桃華抬起頭來。那張可愛的圓臉上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浮現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桃花色的眼瞳也重新亮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個出神的瞬間不過是別人看花了眼。book18.org
「怎麼啦黑鐵大哥——想本小姐了？」book18.org
「……不是。你剛才突然不說話，有點不習慣。」book18.org
「哈哈哈哈！原來黑鐵大哥已經被本小姐的聲音洗腦了嘛——！沒有本小姐嘰嘰喳喳的話就寂寞得受不了對吧——！」book18.org
「才不是。」book18.org
「臉紅了臉紅了——！」book18.org
「沒有紅！」book18.org
桃華大笑著一路小跑追了上來，然後極其自然地擠到了黑鐵和千歲之間。她個頭比千歲高兩寸，肩膀幾乎蹭著黑鐵的肩膀。隨著她追上來的動作，那件大紅的陣羽織被風揚起，裡面緊繃繃的黑色緊身衣之下，那兩座沉甸甸的乳肉激盪出一陣誇張的晃顫——那種晃顫的幅度不是刻意製造出來的，而是因為那乳肉的尺寸和柔軟度所自然形成的物理慣性。即便隔著半尺的距離，黑鐵都能感受到那陣波動所帶來的空氣擾動。book18.org
他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千歲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她什麼都沒說。但黑鐵總覺得那道視線里包含了一句「——你剛才在看哪裡」的無聲拷問。book18.org
「話說回來——」桃華忽然將太刀往地上一杵，雙手扶著刀柄末端，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看向黑鐵，「黑鐵大哥，你不好奇嗎？」book18.org
「好奇什麼？」book18.org
「本小姐的事啊，」桃華眨了眨那雙桃花色的眼睛。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柔，不再是之前那種大吼大叫的豪放嗓門，而是降到了像是在深夜燭火邊講話時的音量。這種語氣的轉變太過自然，以至於黑鐵一開始甚至沒意識到到底是哪裡不一樣，直到他反應過來，桃華平時說話的那個「豪放笨蛋模式」和現在這個「女人味的正常模式」之間的差距，簡直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book18.org
「你不想知道——為什麼本小姐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一個人守在骸見關殺妖魔，不怕死也不怕疼，整天笑個沒完——黑鐵大哥不覺得奇怪嗎？」book18.org
「……」book18.org
黑鐵沉默了片刻。說實話，他覺得奇怪。一個年輕女人獨守廢關隘兩個月、以砍妖魔為樂、第一回見面就炫耀自己的胸圍臀圍——這要是不奇怪才見鬼了。但他一直沒問過。因為在如今這個世道里，每個人都有那麼一兩段不想被問起的往事。他自己也是一樣。book18.org
「想說的話你就說唄，」黑鐵聳了聳肩，「不想說的話老子也不會追問。」book18.org
桃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雙桃花色眼瞳里的笑意慢慢地沉澱了下來，沉澱成了一種更為沉靜、更為柔軟的東西。book18.org
「……黑鐵大哥，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哄女人呢。」book18.org
「——什麼？！老子這是在尊重你——」book18.org
「這種時候啊——」桃華伸出手指戳了戳黑鐵的胸口，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很好看的弧度，「——你應該說『老子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老子都想知道』才對啦。女人都喜歡聽這種話的——」book18.org
「……」book18.org
「不過算啦。」桃華將手指收回來，重新將下巴擱在刀柄上，那雙桃花色眼瞳望向遠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廢墟輪廓，「你不想問，本小姐也想說。因為——」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前面那個城，感覺不太對吧。千歲醬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繃著肩膀，黑鐵大哥你的手也沒離開過刀。如果進了那裡之後發生了什麼的話——」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本小姐怕有些話，以後就沒機會說了。」book18.org
風從荒野上吹過。風裡那股甜得發膩的腥臭味比之前更濃了一些。千歲的腳步沒有停，但她的耳朵卻在不動聲色地聽著身後桃華說的每一個字。book18.org
黑鐵看著桃華那張在昏暗天光下忽然變得有些遙遠的側臉，沉默了幾秒，然後——book18.org
「……你說吧。老子聽著呢。」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book18.org
桃華偏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沒有平時的張揚和傻氣，只是那麼輕輕地、微微地彎了一下嘴角。黑鐵忽然覺得，這個樣子的桃華——比任何時候都好看。book18.org
◇book18.org
「本小姐出生的村子啊——叫『桃里』。名字很好聽對吧。」book18.org
桃華一邊走一邊開始講。她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輕柔沉穩的調子，在空曠的荒野上顯得格外清晰。千歲依然走在最前面，但她的步速明顯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桃華講話的節奏。book18.org
「那是個很小的村子，坐落在西國山裡的一處山谷里。村子裡種滿了桃樹——每年春天的時候，桃花一開，整個山谷都是粉紅色的。本小姐小時候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爬到村子後山那塊最大的石頭上，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滿山谷的桃花發獃。風一吹，花瓣就漫天亂飛——美得跟做夢一樣。」book18.org
「……聽起來挺不錯的。」黑鐵說。book18.org
「對吧——」桃華彎起嘴角，「可是啊，那麼美的村子，那麼美的桃花——本小姐在村子裡住了整整十年，卻沒有一個玩伴。一個都沒有。」book18.org
黑鐵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本小姐小時候啊——」桃花將一隻手從刀柄上抬起來，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很小的尺寸，「——是個超級超級膽小的小不點。個子矮，說話聲音小，跟不熟的人一說話就臉紅。長得嘛——其實跟現在也沒太大變化，就是那時候還沒長開，瘦瘦弱弱的。」book18.org
「你？膽小？」黑鐵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個一見面就對著老子炫耀胸圍的人，小時候膽小？」book18.org
「沒騙你啦！本小姐小時候連去村子裡的雜貨鋪買個鹽都不敢——」桃華鼓起腮幫子，「因為雜貨鋪的老闆娘嗓門好大，每次看到本小姐都會大聲說『哎喲這不是桃華嘛今天又是一個人來呀你爹還是老樣子嗎』——那種嗓門本小姐光是站在她面前就開始發抖了。每次都要在雜貨鋪門口轉四五圈，深呼吸好幾十次，才敢推門進去。」book18.org
黑鐵試著在心裡用「膽小內向」這個標籤去套桃華那張臉——那張總是笑得沒心沒肺、一對桃花色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人看的臉。怎麼套都覺得違和。book18.org
「不只是雜貨鋪啦。村裡的其他小孩也不跟本小姐玩的。一來是本小姐說話聲音太小，他們嫌聽不清。二來是——」桃華猶豫了一下，「——是本小姐沒有娘。」book18.org
「……」book18.org
「娘在本小姐三歲那年就病死了。本小姐對她幾乎沒什麼記憶，就只記得她的手——很瘦很白，手背上有一道疤，據說是年輕時候砍柴留下的。她去世之後，爹就不太對勁了。」book18.org
桃華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得讓黑鐵覺得有些不對勁。book18.org
「爹原本是村裡最好的陶匠。他做出來的茶碗和花瓶，城下町那邊的商人都會專門跑來收購。可是娘死了以後，他就再也不碰陶土了。整天待在屋子裡喝酒，從早喝到晚，喝完了就坐在娘生前用的那架織布機前面發獃，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本小姐那時候才三四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爹不吃飯會餓死，就去求村裡的大嬸們教本小姐做飯。踩著小板凳，趴在灶台上，鍋里的水燒開了都端不動——有一次整鍋熱水倒在腿上，疼得本小姐在地上打滾哭了一整夜。爹喝醉了沒聽見。」book18.org
黑鐵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些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但沒有說話。book18.org
「不過爹不喝酒的時候，對本小姐還是很好的，」桃華連忙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他會讓本小姐坐在他腿上，教本小姐用陶土捏小兔子、捏小狗、捏桃子——本小姐捏得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但他每次都會摸著頭笑著說『桃華捏得真好，比爹還厲害』。那種時候的爹，本小姐覺得——他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book18.org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種時候越來越少了。本小姐五歲以後，爹就幾乎不怎麼清醒了。本小姐七歲那年冬天，他在結冰的河堤上走路的時候滑倒了，摔斷了腿。摔斷腿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但他不肯去看郎中，說沒錢——其實不是沒錢，是他根本沒有想活下去的念頭了。傷口感染髮炎，拖了兩個月——人就這麼沒了。」book18.org
「……」book18.org
黑鐵覺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book18.org
桃華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灰濛濛的妖雲依然沉沉地壓著，看不出半點陽光的影子。她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book18.org
「那之後本小姐就成了孤兒啦。村裡人倒是沒有把本小姐餓死——東家大嬸送一碗粥，西家大伯給兩個飯糰，就這麼東一口西一口地把本小姐吊到了十歲。可是沒有哪戶人家願意收養一個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悶葫蘆。那時候本小姐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個人跑到後山那塊大石頭上，抱著膝蓋坐在那裡看桃花。心裡想——要是本小姐能變成一朵桃花就好了。桃花開完了就落，落了就沒了，不用想那麼多事。」book18.org
「……」book18.org
「——然後有一天。本小姐正坐在那塊石頭上發獃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桃華的嘴角重新彎了起來。那雙桃花色眼眸里浮現出了一抹溫暖的亮色。book18.org
「『喂——小不點。你坐在本將的石頭上幹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黑鐵愣了一瞬：「——本將？」book18.org
「對。那個人說話的自稱就是『本將』。本小姐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個高高壯壯、黑黑胖胖的大叔站在本小姐身後。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鎧甲，腰上一左一右佩著兩把大太刀——那兩把刀比本小姐整個人都長。臉上鬍子拉碴的，左邊眉毛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看起來凶得要命，小孩子看了絕對會嚇哭的那種。」book18.org
「……黑田藩主？」千歲忽然從前面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對——就是黑田大人。」桃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那天正好帶著武士團經過桃里村附近。說是因為剛打完一場仗，輜重隊掉隊了，他一個人騎著馬亂轉，就轉到了本小姐那個後山上。看到本小姐一個小不點孤零零地坐在他的『戰略要地』上——那本來是他打算用來瞭望敵情的制高點——就忍不住開口逗了本小姐一下。」book18.org
「本小姐當時嚇壞了。一個看起來凶得要死的陌生大叔忽然出現在身後，嗓門又大又響——本小姐當場就從石頭上滑了下來，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裡立刻泛滿了淚水，然後——」book18.org
「哭了？」黑鐵問。book18.org
「——暈過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哈哈哈哈，」桃華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兩座乳肉自然也跟著一陣晃顫，「本小姐小時候就是這種程度的膽小鬼啦。被陌生人大聲說一句話就會當場嚇暈過去——真是弱到爆了。等本小姐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已經被黑田大人扛在肩上往山外走了。本小姐嚇得拚命掙扎，對他又踢又咬，結果他完全不痛不癢——那傢伙的皮厚得跟犀牛一樣。他就那麼一隻手扛著本小姐，另一隻手牽著馬韁，哈哈大笑說——」book18.org
桃華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粗獷豪邁的聲線模仿道：book18.org
「『小不點——你別咬了，本將那盔甲可是玄鐵鑄的，你牙崩了就不好看了。本將看你一個人在石頭上發獃的樣子挺有意思的——要是不嫌棄的話，跟本將回家可好？本將家裡有飯吃、有床睡，還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臭小子。雖然臭小子長得丑脾氣又差——但好歹是個玩伴。你要不要來？』」book18.org
「……」book18.org
「你們猜本小姐怎麼回答的？」桃華歪著腦袋看著黑鐵。book18.org
「……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也沒說。因為又暈過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黑鐵忽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然後他越笑越大聲，笑得整個人都在晃。千歲在前面也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這個弧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她確實是笑了。book18.org
「你笑什麼啦——！！」桃華不滿地拍了一下黑鐵的背，那力道大得讓黑鐵差點被拍飛出去，「本小姐當時才十歲好不好——！！有本事你十歲的時候被一個長得跟山賊王一樣的大叔扛在肩上試試看——！！」book18.org
「好好好——老子不笑了——」黑鐵扶著差點被她拍散的骨架，擦了擦眼角，「那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啊——」桃華收回手，重新抱住了那柄太刀。她的眼神變得溫柔了起來，就像是深秋時節曬在廊下的暖陽，不灼熱卻極為溫暖，「本小姐醒來以後已經在黑田藩的藩邸里了。黑田大人親自給本小姐端了一碗熱粥過來，還怕嚇著本小姐，特意蹲在地上跟本小姐說話——那麼高那麼壯的一個武將，蹲在榻榻米上縮成一團，姿勢滑稽得要命。他問本小姐叫什麼名字，本小姐結巴了老半天，最後用蚊子叫那麼大的聲音說了一個『桃……桃華……』。」book18.org
「然後他就說——『桃華？好名字。跟本將年輕時候養的那隻粉毛兔子一個名字。不過那隻兔子後來跑了——你可別跑啊。』」book18.org
「……你確定他是誇你？」黑鐵嘴角抽了抽。book18.org
「本小姐當時覺得被罵了，又差點哭出來——」桃華笑了起來，「不過後來才知道，那隻兔子是黑田大人小時候養在身邊的寵物，他喜歡得不得了。他說那隻兔子跑掉的那天，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哭了一整夜。所以他給本小姐取的外號就叫『兔子』——他叫了本小姐八年『兔子』，從沒叫過本名。連帶著整個黑田藩的人全都跟著叫本小姐『兔子』。」book18.org
桃華頓了頓，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發間那支金黃色的桃花簪。book18.org
「這支簪子——就是他送給本小姐的最後一個生辰禮。他說：『兔子你長大了，不能老戴那些小姑娘的玩意兒。這支簪是本將請京都的匠人專門打的，花了好幾個月——以後戴著它的時候不准哭，哭起來很難看。』」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地將簪子從發間取下，放在掌心裡。那朵雕在簪頭的桃花，在陰暗的光線下薄得近乎透明，花瓣上隱約能看到極細的金線紋路——確實不是凡品。book18.org
「……他真是個奇怪的大叔，」桃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他給了本小姐名字、家、鎧甲、刀——他給了本小姐整整八年身為一個『人』的生活。他教會本小姐一件事——不是所有的聲音都值得害怕。有些聲音雖然很響，但那是因為那個人在用全部的力氣告訴你——『我在這裡，你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桃華重新將那支簪子插回發間，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黑鐵，露出了一個笑容。book18.org
那個笑容很淡。不像平時那樣張狂豪放、把所有牙齒都露出來，而只是嘴角微微上揚，桃花色眼瞳里漾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在灰暗的天幕之下，那個笑容仿佛是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桃花，脆弱、燦爛、又帶著一點點不講道理的倔強。book18.org
「所以從那以後，本小姐就決定了。黑田大人用八年的時間把一個膽小到會暈倒的小不點養成了一個能上戰場的武士——本小姐不能辜負他。他不在了以後，本小姐就替他守著他的關隘。他活著的時候是怎麼說話的——本小姐就怎麼說話。他活著的時候是怎麼笑的——本小姐就怎麼笑。」book18.org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個地方跳動著的心臟，顯然是用力過度了的。book18.org
「本小姐大聲說話、放聲大笑、不怕死不躲疼——不是因為本小姐真的有多強。只是因為——如果本小姐不這麼做的話，那個十年前坐在石頭上看桃花的小不點，就會不知不覺地爬回本小姐的心裡，讓本小姐重新變成那個連雜貨鋪都不敢進的膽小鬼。」book18.org
「所以，」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就是本小姐的全部啦。沒有秘密了——黑田大人的故事、桃里村的故事、那個小不點的故事——全都告訴你們了。講得好累啊——」book18.org
◇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很長的一段沉默。book18.org
荒野上只有風聲，和木屐與草鞋在石板路上踩出的細碎聲響。天空中的妖雲不知何時裂開了一條極細的縫，一束慘澹的灰白色日光從縫隙中漏下來，恰好落在了桃華那粉紅色的側馬尾上，將那蜜桃色的髮絲染出了一圈淡淡的金邊。book18.org
黑鐵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桃華。」book18.org
「嗯？」book18.org
黑鐵轉過身，正對著她。他抬起一隻手——在空中猶豫了大約半秒，然後落了下去，落在了桃華的頭頂上。book18.org
那隻手很大，手指粗糲，掌心和指肚上布滿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但落在桃華頭髮上的力道卻很輕——輕到像是怕壓碎了什麼東西一樣。book18.org
他就這麼揉了兩下桃華的頭頂。book18.org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看著很彆扭——臉微微偏向一邊，眼神飄向遠方的廢墟，耳根上似乎浮起了一層極其可疑的紅色。語氣倒是裝得很輕鬆，好像只是在說什麼「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閒話。book18.org
「……」book18.org
桃華眨了眨眼睛。她那雙桃花色眼眸上翻著，試圖去看自己頭頂上那隻手的樣子很滑稽——然後——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鐵大哥——你耳朵好紅！！」book18.org
「沒紅！！這是曬的——」book18.org
「現在根本沒有太陽好不好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book18.org
走在最前面的千歲忽然也停了下來。她轉過身，那雙紫色眼眸在兩人之間掃了一遍——桃華正笑得蹲在地上捶地面，黑鐵則一臉生無可戀地仰頭望著天空，那隻剛剛揉了桃華腦袋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放。book18.org
然後千歲走到了桃華身邊。book18.org
「……站起來。」book18.org
「誒——」桃華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依言站了起來。book18.org
千歲將右手從刀柄上移開，伸到桃華面前。她的手上托著一樣東西——一塊用白色絹布包裹著的小小物件。絹布的邊緣繡著稻荷神社的狐狸紋章。book18.org
「給你。」book18.org
「這是——」桃華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開絹布。裡面是一顆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子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極為溫和的暖光。book18.org
「狐火玉，」千歲用她那毫無起伏的平淡語氣說道，「稻荷神社歷代巫女用來祈福的護身符。帶在身上可以驅散低級妖氣——至少能讓你在被盯上的時候多撐幾個時辰。有效期大概半年。」book18.org
「這、這麼貴重的東西——」桃華瞪大了眼睛，連忙將珠子推了回去，「本小姐不能——」book18.org
「不是送你的，」千歲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是借你的。救了師父以後還我。弄丟了的話砍了你。」book18.org
「……」book18.org
桃華捧著那顆小小的狐火玉，看著千歲那一如既往筆直的背影，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才憋出了一句：book18.org
「……千歲醬。你真的——超不坦率誒。」book18.org
「囉嗦。」book18.org
桃華將狐火玉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自己那條桃色腰帶的結扣上，然後大笑著追了上去。她的笑聲依舊響徹荒野——但這一次，那笑聲之中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book18.org
黑鐵落在最後面。他看著前面一白一紅、一個冷若冰霜一個熱烈奔放的兩個背影，彎起嘴角搖了搖頭——book18.org
——然後他的腳步也跟了上去。步伐比之前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骨喰町廢墟已經不足三里了。book18.org
千歲在最前面忽然又一次停下了腳步。這次她的右手直接握上了「影切」的刀柄，拇指微微推開了刀鞘的卡口，露出了一小截暗黑色的刀身。book18.org
「——有東西。」book18.org
黑鐵和桃華也在同一時間拔出了刀。book18.org
前方的道路正中央，橫著一輛翻倒的牛車。牛車本身並不奇怪——在如今的荒原上，到處都能看到被廢棄的車馬。然而這輛牛車的前方地面上，卻散落著一排明顯是剛剛被人擺上去的小石子——排列的方式呈螺旋狀，從大圈向內一圈一圈收緊，越往中心石子越密，最中心的地方則插著一根黑色的羽毛。book18.org
「……這是迷陣，」千歲低聲道。她的紫眸飛快地掃視了一遍周圍的廢墟和斷壁，「有人故意布置的——而且是不久之前。」book18.org
「那根黑羽毛——」黑鐵皺著眉頭盯著那根羽毛看了看，「上面有妖氣。味道跟之前在骸見關聞到的餓鬼不太一樣。這種妖氣更——」book18.org
他想了想該怎麼形容。book18.org
「——更黏。像是有人的惡意直接糊在上面的感覺。」book18.org
千歲緩緩地環顧四周。在那些坍塌的房屋廢墟之間，在那些半掩在瓦礫堆里的暗處——她看到了好幾雙微微發著暗紫色幽光的眼睛。那些眼睛不眨不動，就那麼呆呆地凝視著他們的方向。有人的眼睛，也有動物的眼睛——甚至還有幾隻低級妖魔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泛著同一個色號的暗紫色，如同被同一盞燈照亮的人偶眼珠。book18.org
「……蝮之眼，」千歲在齒間無聲地咀嚼著這三個字。book18.org
她從「影切」刀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共鳴波動，此刻比之前強烈了數倍。這隻刀在警告她——前方盤踞著的那個存在，已經不再是可以被稱作「人類」的東西了。book18.org
「桃華。過來。」book18.org
「誒？」桃華扛著太刀湊了過來，一臉不知所云的表情，「怎麼啦千歲醬？」book18.org
「你仔細看前面那個城——有沒有什麼眼熟的感覺。」book18.org
桃華眯起桃花色眼眸，仔仔細細地盯著那片廢墟看了老半天，然後——book18.org
「……啊！！那個角樓！！那個角樓的殘骸——是黑田藩的陣旗！黑底金紋的——本小姐絕對不會看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這是骨喰町——黑田藩分家的別邸就在這個城裡！！本小姐兩年前跟黑田大人來過這裡的！！」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千歲的紫色眼眸微微沉了一下。她轉過身，正對著桃華和黑鐵。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沉，「你們聽好——之前我在谷口感應到的那股扭曲的妖氣，現在已經遍布到了整個城裡的每一個角落。而且——」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桃華，「那股妖氣的目標很明確。它不是在隨機狩獵。它在——等。」book18.org
「等什麼？」桃華歪了歪腦袋。book18.org
千歲沒有回答。她只是看了桃華一眼——那個目光之中，含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警醒。book18.org
黑鐵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book18.org
「……走吧，」千歲重新邁出腳步，木屐在石板地上敲出一聲清脆無比的聲響，「天黑之前得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桃華——你走我身後，不准亂跑。」book18.org
「誒——為什麼只有本小姐被點名——！！」book18.org
「因為你最不聽話。」book18.org
「——無法反駁！！」桃華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但還是乖乖地退到了千歲身後。她邊走邊小聲嘀咕著：「本小姐明明戰鬥力最強好不好、明明本小姐可以當前衛的、這樣太浪費戰力了——」book18.org
黑鐵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別不服氣。她是擔心你。」book18.org
「我知道啦——」桃華嘟著嘴，用刀鞘輕輕撞了一下黑鐵的手臂，「不過黑鐵大哥也是——你剛才揉本小姐頭那一下，能不能別讓千歲醬看到。本小姐覺得她剛才看本小姐的眼神冷了三度。」book18.org
「……你自己先大嗓門嚷嚷什麼耳朵紅了之類的她能看不到嗎！！」book18.org
「那倒是啦哈哈哈哈——！！」book18.org
◇book18.org
腳步聲漸漸隱沒在廢墟之間。book18.org
骨喰町入口處那扇斜掛在門柱上的破舊門板在風中發出了吱吱呀呀的呻吟聲。門板上的血手印已經被風吹日曬褪成了暗褐色，看起來就像是一朵朵乾枯的銹斑。而在那門板的背面——隱藏在最深、最暗的陰影之中——有一雙豎瞳，正在沉默地注視著三人的背影。book18.org
豎瞳的主人彎起了嘴角。book18.org
「——來了啊。本大爺的——粉毛愛妃。」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一滴黏膩的口水，從那雙布滿尖牙的嘴唇之間墜落，砸在了腳下的碎石地面上。book18.org
「還有一個巫女，和一個浪人。一個一個來——先從那個浪人開始好了。男的最容易——只要勾起他的恐懼就行。讓他自己把自己嚇得跑出城去——至於那個巫女嘛。巫女沒意思——不過她那把刀似乎挺值錢的。先催眠了弄過來——賣掉也好收藏也好——」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伸出那條長到了不屬於人類範疇的舌頭，舔舐著自己手背上那層光滑的黑色鱗片。右眼之中，那個暗紫色的螺旋紋正在以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速度瘋狂旋轉，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光線都吸入其中。book18.org
「然後。就只剩下本大爺的——桃華小姐一個人了。」book18.org
「光是想到馬上就能看到你那對大奶子在老子面前晃悠——本大爺這裡，就已經硬得快要爆炸了呢！」book18.org
他的那條黑色長尾在暗處興奮地啪啪甩動著，在地面上抽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