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完結篇（十）救援book18.org
深夜，上海虹橋機場。book18.org
「快，快，同學們，登機，登機，不要停留，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一些領隊在雨幕中焦急地催促著。book18.org
不知何時，上海下起了暴雨。book18.org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虹橋機場的候機大廳燈火通明，裡面站滿了趕赴綿陽的支援隊伍。book18.org
果然就如周教授所說，學校高層僅僅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完成了緊急研討，決定派遣由多門學科博導帶隊的醫療隊還有技術隊，搭乘專門的航班前往四川綿陽進行增援。book18.org
但實際上，在候機大廳等著的不只有交大的人員。book18.org
「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啊？」搭乘飛機的過道里，一個背著急救箱的女孩氣喘吁吁地問道。book18.org
「復旦大學醫學部的，你呢？」book18.org
「同濟大學的。」book18.org
「那前面幾個呢？」book18.org
「他們啊，他們是交大的。」book18.org
在這風雨交加之中，前往四川增援的都是各大頂尖院校的技術人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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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曾屬於中國最頂尖的天之驕子們現在正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前進。book18.org
機艙內，博士生導師和研究生們都一一入座，同學們都在壓低聲音討論著這次突如其來的地震，以及落地後可能的部署安排情況。book18.org
林周、陳初一、嚴小溪三人挨在一起，坐在靠機尾的位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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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沒有參與討論，或者說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討論那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他依託著飛機上前排后座垂下來的那塊板子，將那個裝有蛇鼠系統核心代碼的平板放在上面，進行著最後的調試。book18.org
螢幕上，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如同瀑布垂落一般。只有看到這些代碼正常運行，林周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才能感到一絲平靜。book18.org
這個系統等會兒是要前往最危險的地方去救媽媽的，他絕不允許在任何一條代碼上出現延遲或報錯。book18.org
嚴小溪坐在旁邊，看到林周那張緊繃的臉，上面一片慘白。book18.org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林周的肩膀：「林周，別擔心，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現在離到達目的地至少還有三個小時，你要不要先閉眼睡會兒。不然，到了那邊參與高強度的搜救，你就沒時間睡了。」book18.org
一邊說著，一邊給林周開了瓶水。這是剛剛上飛機的時候，候機大廳里各個領隊給他們發的。book18.org
「學姐，你們睡吧，我睡不著。」林周緩緩搖頭，他沒有接水，眼睛緊緊地盯著代碼。book18.org
媽媽還在災區生死不知。他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想像到她在廢墟下痛苦的表情，他怎麼可能有閒心情睡得著覺。book18.org
「哎。」小溪看到林周那雙布滿紅血色的眼睛，無奈嘆息一聲，重新靠回座椅上。book18.org
林周把手伸進褲兜里，摸著褲兜里的那個首飾盒，那裡是他買的戒指。book18.org
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期盼。他想把這枚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book18.org
只要能再見到她，只要她能回來，讓他付出什麼他都願意，就算是他的生命他都在所不惜。book18.org
飛機引擎的巨大轟鳴聲傳來，不多時，一股失重感從腳下升起，林周他們這一架飛機衝破了雨幕下的夜空，向著西方駛去。book18.org
「媽媽，等我。」林周把手貼在自己胸口，心裡喃喃著。book18.org
……book18.org
漆黑的廢墟中。book18.org
李玲玉感覺自己的身體異常的沉重，後腰處傳來一陣許久未動的酸痛感。book18.org
她頓時感覺口乾舌燥。book18.org
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災難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了。這期間，她滴水未進。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溫度，現在正是盛夏時節，四川綿陽市本就處於高溫地帶，接近四十度的天，還被埋在廢墟底下，悶熱難耐，配合著幽暗的環境，給人帶來絲絲絕望之感。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里仿佛有刀片，每一次口水的吞咽，都伴隨著一陣灼燒的痛苦。此刻的她，現在已經缺水缺到連一滴汗都排不出來了。book18.org
而且這裡太狹窄了，頭頂的水泥石板死死卡在了她的頭頂上方，她整個人就像是被嵌進這個不規則的三角形里，想翻個身活動一下麻木的四肢都做不到。book18.org
她按亮了手機螢幕，信號欄依舊是一個叉。book18.org
螢幕上的微光刺的她的眼睛有些疼痛，但是，這些她都不在意，她近乎貪婪地盯著自己的手機屏保，盯著上面的那個小男孩。原本乾裂的唇角卻在此時露出一抹微笑，本應乾涸的水份如今卻在眼角化作一點淚光，在黑暗中閃爍著。book18.org
「周周……媽媽真的……好想你啊……」book18.org
她的聲音幾不可聞，卻懷著一絲不甘。book18.org
她知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政府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外面的世界一定已經在瘋狂地展開救援了。為了她的周周，她必須要撐下去。book18.org
但是，怎麼感覺越來越累啊。book18.org
周圍渾濁的空氣像是在污染她的靈魂，她感覺自己的上下眼皮似乎在不受控制的打架。book18.org
好累啊。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而來的疲憊正在將她吞沒。book18.org
李玲玉的手指輕輕在男孩臉上摸了摸，最終，無力的垂下。她關閉了手機螢幕，僅存的一點亮光消失，她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機book18.org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綿長。book18.org
……book18.org
凌晨，綿陽市郊臨時營地里。book18.org
這裡被大功率探照燈照的燈火通明，巨大區域被劃分成了一塊塊的。醫療區里滿是穿梭的白大褂；物資區里堆積成山的礦泉水、泡麵還有帳篷，而更遠的地方則是無數穿著迷彩服的。剛從一線退下來短暫休整的搜救官兵。book18.org
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氛圍。book18.org
一架架軍用直升機和運輸機不斷在營地上空和不遠處的臨時機場起降，捲起漫天黃沙。book18.org
「復旦大學醫療隊的，跟我去東區二號傷員點。」book18.org
「同濟土木結構的同學！來這邊領圖紙，馬上跟我去西區危樓進行風險評估！」book18.org
「交通大學技術援助隊的！在原地待命，等總台分配任務！」book18.org
帶著紅袖章的各校帶隊老師站在最前方，手裡拿著大喇叭，聲嘶力竭的喊著。book18.org
林周三人背著沉重的背包，走在人堆里，一言不發。他們跟隨著前面的隊伍，這裡的學校人員很多，林周甚至還在旁邊的隊列里看到了標有北大、清華的字樣。book18.org
周圍到處都是從全國各地抽調而來的高校精英和技術專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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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在前方大聲吩咐著接下來的行動。在這種級別的天災面前，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一切必須服從嚴格的軍事化管理。book18.org
就在前方老師說著要求交大的人員原地待命的時候，原本只是靜靜聽著老師發言的林周此刻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老師，我申請直接加入一線搜救隊！」book18.org
林周的這一嗓子，在這喧鬧的調度區里顯得異常突兀，瞬間讓全場的人回眸。所有人都僅僅盯著剛這個剛提出加入搜救隊的林周。book18.org
「這位同學，不要胡鬧！」前方的帶隊老師愣了一下，隨後厲聲呵斥，「這裡是災區，不是你們學校。這裡可不是讓你胡鬧的地方。進震區搜救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所有行動必須聽從武警指揮部統一調配！」book18.org
「我是上海交通大學計算機院的林周。我沒有胡鬧。這裡是我們交大團隊自主研發的微型尋人救援系統，」林周沒有退讓半分，他將身上的背包拎在手裡，大聲喊道，「它的探測直徑只有三厘米，採用多節履帶式仿生傳動，搜救犬或者機械犬無法進入的地方，他都能進去。」book18.org
「它能實時傳輸1080P的全景紅外畫面。最關鍵的是，它的頭部搭載了聲吶探測器。只要廢墟底下還有人發出聲響，他都能快速地捕捉到，並在這塊螢幕上建立三維地形圖。引導最前線的救援人員避開承重牆進行極限挖掘。」book18.org
林周打開背包，露出一個看上去沉甸甸的箱子，林周打開卡扣，露出裡面盤著的一條大約一米長、頭戴微型攝像頭和微信傳感器的機械蛇。在他旁邊的凹槽里，還有一隻體型更小，更適合在狹小管道內穿梭的機械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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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鼠型的續航能力要比蛇型稍差一些而已。book18.org
看到林周手裡拿出的所謂的「救援系統」，老師的臉色緩和不少，但是他還是勸說道：「這位同學，設備是很好，但是你可以把你的設備交給一線的搜救官兵，你沒必要親身……」book18.org
「老師，」林周的音量猛地拔高，打斷了他的話，「這套系統是最新研發的，教會別人看懂那些參數和頻段需要時間，而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book18.org
帶隊老師頓時噎住了。林周說得沒有錯，那些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最缺的就是時間。book18.org
而在旁邊另外的副領隊則是低頭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設備，又看了看林周那堅定的眼神，然後喊道：「好，同學，你的請求我批准了，如果你口中的裝備真的有像你說的這麼神奇，我馬上帶你去跟現場最高的武警指揮官申請，讓你跟隨救援。希望你能夠用這套設備救出更多的人。」book18.org
「謝謝。」林周長呼一口氣。他不知道媽媽在哪裡，他只知道媽媽在災區，他想離她近一點。就算有危險那又怎麼樣，他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過去。她在最困難的時候都不曾放棄他，他又怎麼可能放棄她呢？book18.org
很快，帶隊老師就在無線電里進行了一個簡短的溝通。book18.org
隨後，副領隊對著林周招了招手後說道：「這位同學，你跟我來。」book18.org
林周剛要向前走，但是，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一左一右拉住了，林周回眸看去，是小溪和陳初一。book18.org
「學姐，學長，你們……」林周愣住了，他要去的可是隨時會發生餘震的重災區。book18.org
嚴小溪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笑道：「忘了嗎，我們可是三人小組。那東西立項的時候，是我們三個一起的。我們兩個也是這套系統的設計者，這種複雜的廢墟環境，機械傳動卡殼、信號衰減都是正常的，我們兩個還能給你做後勤保障。忘了嗎，我和初一哥的包里還帶著給系統替換的零部件和電池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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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再說了，我們三人一起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book18.org
其實按照原本的設計，蛇鼠系統是內置充電模塊的，但是後來他們考慮到在災區一般不容易充到電，如果需要長時間使用的話，充電根本來不及，於是改成了即插即用的外置充電組。book18.org
這樣哪怕是連續三天三夜的運轉，也不怕中途斷電，大不了換塊電池就是了。book18.org
「謝謝。」林周看著兩人，心中感動的無以復加，原本他們是不用跟他一起玩命的，「以後如果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幫忙。」book18.org
「行啦，別感動了，跟著前面老師吧。」陳初一拍了拍林周的肩膀，笑著說道，「時間不等人。」book18.org
十分鐘後，林周跟隨前面的副領隊來到了臨時指揮部。book18.org
指揮部是一座軍綠色的帳篷，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了裡面傳出嘈雜的爭吵聲。book18.org
四人進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個似乎是武警搜救大隊長的人在跟旁邊的幾位專家教授爭的面紅耳赤。book18.org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這裡是T字形整體坍塌，底下全是預製板死角，探測儀根本打不進去。洞口太小了，機器狗還沒進去就都被卡在洞口了。」book18.org
「現在如果強行上挖掘機硬刨，極有可能引發二次坍塌，到時候如果裡面有活人，也全都得被二次活埋。」book18.org
「難道就這麼乾等著嗎？」一位地址專家急眼了，眼眶通紅，「地震救援黃金時間只有七十二小時，現在已經過去十個小時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book18.org
「可是縫隙太小了，人進不去啊。」大隊長痛苦的抓著頭髮。book18.org
「隊長，我這邊有辦法。」副領隊突然對著那個大隊長喊了一聲。book18.org
隊長抬頭看來，眼睛裡滿是審視的味道。book18.org
老師示意林周上前，林周沒有任何廢話，徑直走到桌前，迅速給大隊長講解了三人研發的微型尋人搜救系統的原理和應用場景。book18.org
「有效距離是多少米？廢墟下的信號穿透力怎麼樣？」隊長眼眸中燃起一絲光亮，顯然，他覺得有了希望。book18.org
「無限穿透地下四十米，如果遇到信號屏蔽的話，可是使用光纖硬連，那樣基本可以做到無延遲。」陳初一從旁邊給林周做補充數據。book18.org
大隊長的眼神瞬間變了。book18.org
「好小子，這套設備我徵用了。」大隊長用力一拍桌子，臉上一喜，衝著旁邊的通訊員喊道，「立刻通知一分隊，給這三個學生開通行權，帶他們去剛剛的那個坍塌點。」book18.org
大概半小時後。book18.org
在武警戰士的護送下，林周三人穿戴好安全帽和露指手套，做好了一系列防護措施後，穿過滿是斷壁殘垣的危險路段，來到了指定位置的坍塌點。book18.org
他們一路上看到的景象比新聞畫面里的還要慘烈百倍。book18.org
在那大自然近乎毀滅性的偉力之下，原本十幾層高的地標性建築，在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由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水泥所堆砌而成的巨大墳墓，再也不見當初完好的模樣。book18.org
廢墟邊，幾台大功率探照燈，將漫天的煙塵照的無所遁形，幾台挖掘機待在旁邊正在等候命令。幾十名救援人員或徒手或用工具在旁邊清理著碎石，為下一步的救援做出最後的準備。book18.org
林周剛放下自己的背包，正準備開始操作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微信的提示音。book18.org
「目前正在參與救援的同學請加入這個微信聊天群。」林周毫不猶豫的加了進去。book18.org
隨著解放軍和武警部隊進駐綿陽，通訊的搶修工作已經開展，災區已經搭建起了臨時的移動信號基站。雖然信號沒有原先的5G那麼快，但是現在已經可以進行最基本的信息交流了。book18.org
現在各個微信群都在傳此次的地震情況，數不盡的保平安和祈福信息刷屏，快速占領了林周的手機介面。book18.org
看著螢幕上的白色氣泡和裡面黑字，林周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災區現在有了信號，那媽媽那邊是不是也能看到或者能打電話？book18.org
他快速切出群聊，找到通訊錄置頂的位置。book18.org
他按下了撥號鍵。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book18.org
無邊黑暗之中。book18.org
「嗡！」book18.org
李玲玉一直苦苦等待的手機消息終於震動了，那原本已經熄滅的螢幕瞬間亮起，在這滿是塵埃的狹小空間裡格外響亮。book18.org
伴隨著手機鈴聲的是螢幕上閃爍著的「周周」兩個字，格外清晰。book18.org
但是，她沒有任何動靜。book18.org
那張灰頭土臉的臉貼在地面，髮絲被汗和血黏在一起，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緊閉。book18.org
她被埋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了，高溫、缺水、疼痛，輪番折磨著她，她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意識。book18.org
她甚至聽不見那近在咫尺的來電鈴聲。book18.org
她就那麼靜靜地靠在水泥板上，一言不發，像是睡著了一樣，呼吸也變得均勻了。book18.org
當然，在這種油盡燈枯的時刻，用「微弱」這個詞可能更加合適一些。book18.org
……book18.org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的系統提示音讓林周的內心焦躁不安。那機械的女聲在切割著他僅剩不多的理智。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林周心煩意亂地按滅手裡的手機，咬緊後槽牙。有了信號，卻接不了電話，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最讓人難受的情況。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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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就能聯繫上媽媽了！book18.org
他甚至都不敢想媽媽沒接電話的原因是什麼，她手機沒電了？壞了？還是說她已經出事了？book18.org
走在旁邊的陳初一看到林周那越來越扭曲的表情和越走越僵硬的動作，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做什麼。book18.org
他靠近林周一步，僅剩的左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沉聲道：「別著急，會有辦法的。別瞎猜，有些時候越著急越容易出問題。」book18.org
「嗯。」林周咬緊牙關，強忍著不斷翻湧的恐慌。book18.org
忽然，剛塞進褲兜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book18.org
林周心裡一陣激動，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趕緊去拿手機，他以為是媽媽回撥了過來的。book18.org
螢幕上的字瞬間讓他熄滅了心中的火焰，是周穎蘭。book18.org
林周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book18.org
「喂，小林。」周穎蘭的聲音在對面響起，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安。book18.org
「周阿姨……」林周的聲音明顯冷淡了不少，語氣很是冷硬，「您有什麼事情嗎？」book18.org
周穎蘭聽到林周用這生分的語氣和她說話，愣了一下。但是，僅僅一瞬間，她就明白了。林周在恨她。book18.org
如果之前不是她戳破了這對母子的那層遮羞布；如果不是她說四川這邊有項目，讓李玲玉來四川，這一切說不定都不會發生。現在李玲玉生死未卜，林周把一切悲劇的源頭都怪到了她頭上。book18.org
周穎蘭在對面嘆息一聲，她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快速說道：「你媽媽出事的地點，我已經知道在哪裡了。剛剛她在四川的助理給我打了電話。那姑娘從昏迷中醒來第一時間就找了現場武警說明了情況。那姑娘說是玲玉在最危險的關頭，一把把她推出了大門，她自己沒來得及跑出去。玲玉現在是被活埋在了廢墟底下。」book18.org
林周呼吸一滯，瞳孔猛地收緊。book18.org
「我把玲玉被埋的大致位置坐標發你微信上。我現在也在往災區趕，剛動用公司帳面資金在分公司籌集了一批急救物資，最多還有十幾分鐘，我也要到那邊了。」book18.org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接著說道：「還有……小林……對不起。」book18.org
剩下的最後那句道歉對林周來說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他不想聽解釋，也不想聽道歉，他只想找到她。book18.org
林周收起手機，看向已經開始往外拿蛇型機器人的嚴小溪和陳初一。book18.org
他深呼吸一下後說道：「學姐，學長，我找到我媽媽了。」book18.org
陳初一和嚴小溪回眸，小溪聲音驚訝：「真的？找到阿姨了？」book18.org
「嗯。」林周點頭，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剛剛地址發來了，我現在想立刻趕過去救援。學長，鼠型的那個我先帶走了，那邊的縫隙可能比較小，到時候用得上。至於蛇型就留給你們吧。」book18.org
「行，」陳初一沒有絲毫的猶豫，「你去跟這邊帶隊的武警說一下，然後你就去吧，這裡交給我們。記得多帶兩塊備用電池，鼠型的續航電量沒有蛇型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周提起自己手裡的包，將箱子留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裡面取出一個只有拳頭大小，長得很像老鼠的機器人。接著，他抓起兩塊特殊型號的備用電池，外加一塊主控平板，塞進剛剛的那個包里。book18.org
他轉過身，跟嚴小溪他們打過招呼以後，就快步走向旁邊正在指揮挖掘的武警隊長。book18.org
越是這種生死關頭，越是要跟一線的指揮官報備，不然，如果在高危的廢墟區貿然行動或者失蹤，這樣不僅救不了人，還會打亂整個軍方的救援部署，甚至還會連帶著團隊成員和帶隊老師一起承擔相應的責任。book18.org
林周雖然救母心切，也急的像熱過上的螞蟻，但是，他還沒徹底喪失理智。在這種天災面前，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必須依靠這些專業的武警戰士，才能把媽媽從廢墟里救出來。book18.org
陳初一和嚴小溪站在原地，看著林周背著包走向武警隊長的身影。book18.org
「林周，他真的很不一樣啊。」陳初一感嘆一聲。book18.org
「單親家庭長大，很正常。」小溪從旁邊也拿過一塊平板，開始運行程序，為接下來的行動預熱。book18.org
……book18.org
「隊長，快！快！我媽媽就在那裡。」book18.org
林周按照周穎蘭給的地址，那位武警隊長迅速給林周調配了一個五人的戰術班組。book18.org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座廢墟山前。是的，廢墟堆成的山。book18.org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座數層樓高的高大建築，但是如今，已然變成了一座倒塌的廢墟，粗壯的鋼筋混凝土裸露在外，像巨獸的獠牙，多塊水泥板傾軋在一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在探照燈下閃著冰冷的光澤。book18.org
在旁邊斷裂的水泥牆邊，還能看到不少殷紅的血跡，那似乎是上方建築物直接砸在人身上的痕跡。book18.org
這片廢墟前已經圍了不少待命的武警和救援人員，但是因為都不知道這堆建築內部的承重結構情況，所以誰都不敢動用大規模機械進行大規模的救援，唯恐一鏟子下去就對裡面可能存活的人造成二次傷害。book18.org
「媽媽！」林周雙手做喇叭狀，朝著裡面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方迴蕩，但是除了風聲和遠處挖掘機的轟鳴聲、人群的嘈雜聲外，沒有任何回應，安靜地讓人感到可怕。book18.org
也許她現在受了很重的傷，也許她正因為高溫和痛苦忍受著折磨。book18.org
她需要他。book18.org
林周心中一凜，原本眼神里的軟弱瞬間褪去，眼裡滿是執著的光芒。book18.org
原本還在旁邊挖掘清理邊緣隨時的官兵們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把目光看向這個年輕人。book18.org
林周朝著旁邊這位帶隊的救援隊長說道：「隊長，這裡不能盲挖，那樣效率太低了。我立刻安排微型機器人進入建築物內部，進行結構掃描，這裡自帶ai系統和紅外探測，能夠畫出三維掃描圖，到時候，再安排你們定向救援了。」book18.org
「行，小兄弟，看你的了。」隊長豎起一個大拇指，表示自己完全配合。book18.org
隊長立刻轉身，找到旁邊兄弟部隊的現場指揮說明情況。當對面幾個指揮官聽到有人能用機器進入這種死角廢墟探尋的時候，原本焦灼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他們打手勢，紛紛讓手底下人停止盲目作業，為這個年輕人讓出一條通道，讓他盡情施展。book18.org
林周快速走到一道縫隙前盤腿坐下，然後掏出那塊平板，將鼠型放入縫隙內部，雙手在鍵盤上快速輸入指令。book18.org
「系統自檢完成。」book18.org
「紅外探頭已開啟。」book18.org
「聲吶反饋已啟動。」book18.org
「生命感應模塊已啟動。」book18.org
等到各項模塊都已經就位了後，林周開始了自己的救援。book18.org
第八十五章 大結局book18.org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book18.org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book18.org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book18.org
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book18.org
——《摸魚兒·雁丘詞》book18.org
……book18.org
隨著程序指令的輸入，放置在廢墟裂縫邊緣的那隻機械鼠的尾部閃過一抹紅光，隨後，他那細小的四肢開始快速運作，像是一隻真正的老鼠那樣，直接鑽進了漆黑的裂縫之中。book18.org
林周也顧不上地上的髒亂還有尖銳的石子，直接盤腿席地而坐，他將平板電腦上的代碼介面直接掛到後台運行，確保如果有異常的話，能夠隨時進行手動干預。book18.org
隨後，他又切出了機械鼠的實況反饋介面。book18.org
在螢幕的下方，是一個類似3d遊戲操控杆那樣的虛擬區域，可以用來操控機械鼠的行進方向。book18.org
螢幕上是一片綠幽幽的視角，那是林周開啟了機械鼠的紅外探測系統。book18.org
在進入狹窄縫隙後，林周像是打遊戲那樣，手貼在腰杆上，操縱著這隻小鼠，在倒塌的牆壁、磚石和斷掉的鋼筋間艱難穿梭。book18.org
機械鼠快速地在障礙物間翻越，每一個動作都在考驗機械鼠內的靈巧結構。book18.org
突然，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碎石板，似乎是上方混凝土牆壁，死死地堵住了去路。book18.org
「該死！」林周心中暗罵一聲，咬了咬後槽牙，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情緒。book18.org
他的額頭和鼻尖上已經滿是汗水，汗水順著臉頰、下顎滴落在平板上，導致虛擬搖杆短暫的失靈，讓他無法操作，以至於讓他不得不花時間用衣服擦螢幕。book18.org
而這又進一步助長了他焦躁的情緒。book18.org
林周又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靜心，媽媽還在等她，他不能著急。book18.org
林周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打算試圖讓機械鼠後退，從旁邊的縫隙里繞過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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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轉角的一瞬間，鏡頭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團特殊的東西。book18.org
林周立刻把鏡頭調過去book18.org
那是一個人！book18.org
那個人就這麼被壓在了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下面，就那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林周目光一凝，立刻將紅外感應模式切成了可見光照模式。book18.org
機械鼠自帶的燈光照過去，林周才看清，那似乎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那個女人就那樣趴在那裡，死氣沉沉，身下還有一灘已經乾涸到不知道是紅還是黑的血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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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她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book18.org
「媽媽！」林周只覺得心臟一痛，瞬間失控喊出了聲。book18.org
但是他馬上冷靜下來，仔細一看，他確信了，那不是媽媽。book18.org
雖然也是個女人，但是，身形上完全不像。book18.org
在這一刻，林周那顆原本即將飛出胸膛的心又被按了回去，他想見到媽媽，非常想，但是他不又希望看到媽媽受傷或者看到更糟的畫面。book18.org
在旁邊圍觀的武警官兵們看到螢幕上的人影，面上都是一喜，這玩意兒果真能找到人。但是，緊接著，看到那個已經毫無生氣的身影還有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眾人的心又沉了下去。book18.org
死人總歸是不好。在這片廢墟之下，每多一具遺體，就代表著每多一個破碎的家庭。book18.org
知道不是媽媽後，林周的心瞬間放鬆下來，他對著旁邊施救官兵們迅速切出了一張剛剛用機械鼠掃描的三維地形圖，對著隊長說道：「隊長，這是我剛剛掃描出的結構地形圖，我標註出來的那條路線，你們可以直接過去搬運，那地方沒有人，不用擔心造成二次誤傷。你們先去把她帶出來，我等會兒繼續操作機器人在廢墟內探索。」book18.org
「好，沒問題，小兄弟。」隊長重重地拍了拍一下林周的肩膀。book18.org
隨後，隊長轉過身對著幾個其他兄弟部隊的人布置了挖掘任務，然後一群滿身迷彩的人就再次抄起工具，順著林周指的方向開始搶救挖掘。book18.org
林周也沒有給自己留下休息的時間，因為現在爭分奪秒，每晚一分鐘，媽媽就可能多一分危險。book18.org
他無視了周圍的噪音，再次將螢幕切換為紅外線視角，繼續操作著機械鼠往更深處前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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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逼仄，也越來越危險，從攝像頭上傳回來的畫面可以看到，在機械鼠的周圍全部是斷裂的鋼筋、壓碎的水泥還有扭曲的金屬管道。book18.org
機械鼠就像是一個誤入了廢墟迷宮的旅客，不知疲倦地在夾縫中找著前路。book18.org
螢幕上的畫面在不斷變化，最終，在一處轉角處，機械鼠的探頭穿過一處斷裂的橫樑下方時，在紅外線的綠色畫面里，出現了一個逼仄的三角形縫隙。book18.org
那是由兩塊倒塌的水泥板和一根承重柱相互支撐形成的空間縫隙，那個縫隙非常小，連讓人把身體拉直都做不到。book18.org
可是，林周看到了，就在那個角落，那裡蜷縮著一個身影。book18.org
林周心下緊張，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立刻將視角由紅外線轉變成了攝像頭視角，然後操作機械鼠小心翼翼地靠近。book18.org
在機械鼠自帶的燈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塵土和泥沙沾染的看不清顏色，身形因為空間的狹小而被迫像嬰兒一樣蜷縮著，她的頭無力地貼靠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雙眼緊閉。book18.org
嘴唇上因為長時間的缺水而有了乾裂的症狀，額頭上本該布滿汗水的地方如今也因為嚴重缺水而導致連一滴汗也排不出來。book18.org
原本烏黑靚麗的髮絲在此刻也乾枯的像是秋天的落葉，了無生機，仿佛下一秒就會衰敗。book18.org
林周通過攝像頭看到她手上的那串十八籽手串在機械鼠自帶的燈光下，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醒目。book18.org
那就是她。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是他的媽媽。book18.org
林周的眼淚眼圈一紅，強行調整內心起伏的情緒。book18.org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book18.org
「隊長，找到了，在這……」林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急促，他的手指不斷在螢幕上戳戳點點，順手調出剛剛機械鼠爬行的三維圖，「就這片區域，在左下角的一個三角承重區。」book18.org
林周再次將視角切換到機械鼠自帶的攝像頭視角，他就那樣看著她：「要快，她的臉色很白，看樣子情況很不好。」book18.org
聽到林周急切的聲音，正在一旁指揮救援的隊長快步走了過來。book18.org
全場那些正在忙碌搜救的搜救人員也都停頓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騷動。book18.org
隊長走到林周身旁，看著螢幕上那個蜷縮趴著的身影，他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林周的肩膀。book18.org
「好小子！乾得不錯。」隊長的拳頭錘在林周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誇讚，說話時，口水幾乎都要噴到林周臉上，「乾得不錯。二班、三班，全部上氣動鎬和千斤頂，順著他給的那個方向一路往下挖。」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只要能救到人，那就是好事，就說明他們這批人的努力沒有白費。book18.org
他們開始施救了。book18.org
急促的腳步聲，工具與石塊相碰的聲音，人們的交談鼓勵聲在此刻匯聚成了一首獨特的交響樂。book18.org
林周抬起手，隨手抹了一下額頭和眼角的汗和淚，他強迫著自己進行深呼吸，強行恢復理智，他必須冷靜，媽媽還在等著他，他不能亂。book18.org
林周伸出手，打開機械鼠自帶的麥克風功能，對著螢幕，大聲喊道：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媽媽！能聽得到嗎？我是周周。」book18.org
螢幕里，那個蜷縮著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嘴唇依舊乾裂，睫毛也沒有絲毫顫動。book18.org
林周咬著牙，壓制住內心的恐慌，他的雙手按在平板上，臉幾乎是貼在了上面。book18.org
「媽媽，是我，我是周周，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了。」book18.org
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她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依舊毫無動靜。就仿佛躺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尊雕塑。book18.org
林周的眼睛裡布滿血絲，他手捧著平板，依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他不知道此刻的她能不能聽到話，但是，他就是想跟她說話，他也必須跟她說話。book18.org
他想告訴她，這一個月來，在他們分別的日子裡，他有多想她，想念她做的飯，想念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日子，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book18.org
「媽媽，我好想你，這麼久了，我真的好想你。」林周的聲音很是沙啞，他在強行壓住喉頭的哽咽。book18.org
「你再堅持一下，聽到了嗎？媽媽，再堅持一下，就一下下。馬上就可以出來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book18.org
時間在此刻變成了最殘酷的刑罰，流逝的每一秒，就像是一根鞭子，狠狠鞭撻著林周的內心。那種至愛之人懸在生死線上的感覺比凌遲還要痛苦和絕望。book18.org
他不敢去想那個沒有她的世界。不敢去想他失去了她以後，他能怎麼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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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局。book18.org
如果連她都不在了，那他這個名為「林周」的存在，還有意義嗎？book18.org
就在林周死死盯著螢幕，不斷呼喚的時刻，遠處滿是廢墟和碎石的小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兩位戰士的陪同下走了過來。book18.org
是周穎蘭，她此刻頭戴安全，身上也是做了防護措施的。她是以抗震救災物資捐贈方的名義來到這裡的。book18.org
起初，現場官兵聽說她是被埋人員的老闆的時候，一開始並未理會，因為這種時候，無關人員是不允許進入高危區域的。book18.org
後來她也是急眼了，找了當地負責後勤的領導好說歹說，才被特批允許把她帶過來的。book18.org
但是，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透著毀滅的氣息，餘震隨時可能會二次發生，即便她拿到了通行證，她也必須嚴格按照武警官兵的指引辦事，任何行動都要打申請打報告，絕對不能有絲毫的馬虎。book18.org
走過來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那裡盤腿坐著的青年。青年坐在滿是石子的地上，雙眼通紅，神情著急，對著麥克風焦急嘶吼book18.org
周穎蘭的心瞬間沉了下去。book18.org
她趕緊跑過來，看著林周有些僵硬的背影：「小林，怎麼樣了？」book18.org
林周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裡的平板上，他聽到周穎蘭跑過來的聲音，斜眯一眼，沒有任何回答。book18.org
他不想回答她，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只有螢幕上的這個女人。book18.org
周穎蘭心下一沉，她知道，林周心裡有氣，他們母子這麼多年的感情，如今因為她，如今竟然要面臨天人永隔的危險。book18.org
她在林周身後微微探出頭，目光掃過林周手裡的平板，也看到了蜷縮在那裡的李玲玉，也看到了她如今灰頭土臉的樣子。book18.org
她就那樣倒在那裡，生死不知。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淹沒了她。如果不是她自作聰明的跟玲玉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如果不是她讓玲玉來四川，這一切都不會發生。book18.org
周穎蘭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按在林周肩頭，吞咽了一口口水：「別擔心，小林，玲玉她說不定只是太累昏迷了，她一定會沒事的。」book18.org
林周沒有回答周穎蘭的安慰，現在這個時刻，安慰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他甩開了周穎蘭的手，將手裡的平板重新放進包里，整了整自己頭上有些歪斜的安全帽，他對著指揮調度的隊長說道：「隊長，麻煩給我一把鏟子吧，我也來幫忙！」book18.org
他不能這麼在那裡干坐著，他也要加入救援。這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就像是在他的心上用鈍刀子割肉，痛苦無比。book18.org
「你？」隊長原本正協助指揮，聞言轉過頭來，看著旁邊這個青年，「小伙子，你幫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你是技術人員，你不用……」book18.org
「隊長，我媽媽在裡面。」面對隊長的勸說，林周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book18.org
他的眼神非常平靜，卻透著一股明顯的堅持。book18.org
隊長在看到那雙眼睛後，居然一時間有些遲疑。book18.org
在兩人大概對視了幾十秒後，這位指揮官妥協了。book18.org
是啊，沒有哪個人看到自己的媽媽在受苦，卻還能無動於衷的。book18.org
隊長輕輕嘆息一聲，對著前方的戰士高聲喊道：「通訊員，多拿一個鏟子來。」book18.org
「隊長，我也來幫忙。」周穎蘭抹了一下自己有些額角上的汗，大聲喊道。book18.org
「你？」聽到周穎蘭的聲音，隊長一愣，「你……一個女人？」book18.org
「隊長，沒關係的，裡面那個被埋的員工是我員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辦法在這裡心安理得的坐著，就算我是一個女人也沒關係，人多力量大嘛。」book18.org
「行吧。」隊長無奈的搖搖頭，示意又讓通訊員多拿一個鏟子來。book18.org
林周和周穎蘭接過了戰士遞過來的工兵鏟，默默地加入了挖掘的隊伍。book18.org
每一次的把碎石撬開、把泥沙挖走，對於林周來說，都是在向那個人更進一步。book18.org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保持著自己呼吸的節奏，儘量讓自己挖的更多。他現在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哪怕汗水落到眼睛裡，刺的他生疼，他都懶得擦一下。book18.org
周穎蘭也同樣沒有說話。她也只是單純的挖著，在這一刻，她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公司老總，也不是什麼女人，她就只是一個通過協助挖掘來讓自己的良心過得更安穩一些的人。book18.org
挖掘機在遠處轟鳴，林周不知疲倦的幹著。book18.org
他一邊挖，一邊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逐漸變大的洞。book18.org
兩個小時過去了，天早已經亮了。可是，綿陽的天卻沒有如其他時候那般，等來天光破雲，厚重的陰雲死死壓在頭頂，天空整體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敗景象。book18.org
林周已經一整晚合眼了。book18.org
他死死的咬緊牙關，全憑一口氣吊著。他就只有一個念頭，救出媽媽。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通了！終於通了！」book18.org
在最前方工作的一名武警戰士興奮的叫出了聲音。book18.org
林周腦子嗡的一下，感覺腦海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他一把把手裡的鏟子扔在地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撥開了前面擋著的兩名戰士，順著剛剛挖開的那個只有一人多高的通道看了過去。book18.org
通道狹小，裡面滿是刺鼻的煙塵味，借著搜救隊員打進去的手電燈光，林周終於看到了她。book18.org
她就那麼靜靜的倒在那裡，頭頂是兩塊石板形成的夾角。book18.org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了顏色，滿是灰塵，曾經那頭烏黑亮眼的柔順長發如今已經乾枯的不成樣子，嘴唇乾裂，雙眼緊閉，皮膚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慘白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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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剛剛在影像里看到的一樣。book18.org
「媽媽……」林周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他不顧通道兩邊、頭頂都是尖銳的鋼筋和石子，也不管自己的肩膀和裸露在外的手掌是否會把他刮的鮮血淋漓，他就那麼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book18.org
他只想擁抱她！book18.org
林周跪在她身前，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她的臉頰上，平時好看乾淨的臉頰如今滿是灰塵。皮膚仍舊溫熱。book18.org
「媽媽……」林周的手指從她臉頰滑落，探了探她的鼻息，想要確認她是否還有呼吸。book18.org
可是……沒有……完全沒有……沒有活人的呼吸。book18.org
外面的風呼嘯而過，傳入林周耳朵，發出嗚嗚聲。可是林周從李玲玉身上卻沒有感受到任何活人該有的呼吸。book18.org
「媽媽！！」林周聲音里滿是不甘和恐慌，「媽媽，你醒醒啊，我是周周啊，我來了，我真的來了。」book18.org
林周雙手扶著她的肩膀，他不敢太過用力，他怕弄傷她。book18.org
「擔架，急救組快來！」外面，軍醫看著裡面的林周，大聲地喊了一聲。book18.org
武警戰士們迅速把擔架抬到縫隙處，林周也看到外面的軍醫，立刻把她抱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擔架上。book18.org
「醫生，你們快看看啊，她！她！」林周的眼裡滿是驚慌，雙眼遍布血絲，他慌張的抓著醫生的袖子，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全了。book18.org
軍醫立刻帶著聽診器撲了上去，扒開她的眼瞼，用醫用手電筒快速照射，發現她的瞳孔里已經出現放射，然後用聽診器在她胸口聽了聽，同時手指按上了她的頸動脈。book18.org
軍醫僅僅只停了十幾秒鐘。book18.org
軍醫從李玲玉身上收起聽診器，起身，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book18.org
他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林周的眼眶瞬間紅了，眼睛裡的紅血絲多的嚇人：「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你這時候搖頭做什麼？！」book18.org
軍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痛地嘆息一聲：「小伙子，你節哀。她已經……她的心臟已經……」book18.org
「閉嘴！」林周悽厲地怒吼一聲，他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一把推開軍醫，跪在李玲玉身側，雙手按在她的心臟處，拚命回想著從學校里學到的醫學知識，然後死死的按在她的胸膛上，給她做按壓。book18.org
「她沒死，她明明還活著，她還活得好好的。」林周的眼淚如同決了堤的洪水，順著臉頰滑落，形成了兩條淚痕。book18.org
他不能接受她離開的事實，明明一個多月前，她還好好的；明明那個時候她還在催他找個對象，怎麼，這就變成了一具屍體？book18.org
「媽媽……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book18.org
「我來了……我就在這裡……你看看我啊……」book18.org
「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你醒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book18.org
林周一邊歇斯底里的哭喊著，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沒有章法，只是胡亂的硬按。book18.org
他手上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水順著手背和泥沙滑落，滴落在李玲玉胸前那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白襯衫上。book18.org
可是，任憑他怎麼按，就是一點用也沒有。book18.org
無論他怎麼祈求，怎麼哭泣，手底下的身軀依舊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book18.org
她就那麼靜靜的躺在那裡，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一下。book18.org
周穎蘭在旁邊看著林周的動作，眼圈也紅了，她不自覺的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尖和唇瓣，強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book18.org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一時之間的一片好心，如今居然把這對母子推向了天人永隔的地步。book18.org
這都是她的錯。book18.org
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手上，此刻的她甚至連上前去安慰這個少年的勇氣都沒有。book18.org
終於，林周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就那樣跪在那裡，像個雕塑一樣，雙手輕輕按著她的胸膛，沒有任何動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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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命了。曾經那個會在他餓的時候給他做好吃的，會包容他的一切，喊他周周的女人真的不在了。他的身形開始無聲地顫抖。book18.org
天空仿佛也是感受到了這場無法挽回的悲劇，感受到了林周此刻的悲傷。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雨絲很快就連成線，落在他的頭頂、臉上，還有瘦弱的肩膀上。book18.org
林周沒有去擦臉上的雨水，他輕輕側身到一邊，彎下腰，將擔架上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側身抱在懷裡，將自己那混合著塵土的臉頰緊緊貼著她的臉頰。book18.org
他伸出那個正流著血的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book18.org
一個人的死，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座墳墓，但對於相依為命的人來說，她走了，就是他的整個世界被墳墓掩埋了。book18.org
林周輕輕抱著她，輕輕開口，聲音微弱，裡面滿是哽咽。book18.org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book18.org
「快點開開……我要進來……」book18.org
「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book18.org
林周拍打著她身體的節奏越來越慢，最後，伴隨著聲音的哽咽，也拍打不下去了。book18.org
小時候，媽媽就是唱著這首歌哄他入睡的。只要每次媽媽在他身邊，每次唱這首歌，他都能安然入睡。他也是每天醒來後，都能看到媽媽那張漂亮的臉。book18.org
可是，現在，媽媽沒回來啊。book18.org
是啊，他的媽媽回不來了，以後都回不來了。book18.org
陳初一和嚴小溪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他們兩個看到了那個跪在地上，抱著李玲玉的身影，再看了看旁邊軍醫那沉痛的臉色和周穎蘭那抑制不住的哭泣，兩人暗道一聲不好，他們來晚了。book18.org
林周的臉上已經停止了哭泣，淚水已經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臉上滿是麻木，眼裡是一片虛無。book18.org
他就像失去了靈魂一般，緩緩伸出手，溫柔的拂去媽媽臉上的灰塵，一點一點地抹乾凈她的眼角，她的臉頰，還有那因為缺水而有些乾裂的唇瓣。book18.org
隨後，他低下頭，在她的臉頰落下輕輕一吻。book18.org
林周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book18.org
李玲玉是林周生命的前提，林周如果是一個天體系統，那李玲玉就是這個天體系統里的恆星，如今，這顆名為李玲玉的恆星不在了，那林周這個天體系統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book18.org
林周僵硬的扭過頭，像是一個機器人，隨後，他把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廢墟上。那裡到處都是尖銳的石塊，上面還裸露著幾根鋒利的鋼筋，像是一把把利劍。book18.org
此刻，他的眼裡滿是決絕！book18.org
「攔住他！」武警隊長最先察覺到了林周眼中的死志，直接一聲。book18.org
幾乎是在這同一秒，林周暴起，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裸露著鋼筋的混凝土上撞了過去，只要撞實了，那尖銳的鋼筋就會直接將他捅個對穿，到時候誰來了都救不了。book18.org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離得最近的陳初一和嚴小溪，陳初一奮不顧身的撲上去，用自己的左手，死死抱住林周的腰，將他直接摔倒在地上，嚴小溪則直接跨前一步，用身體擋在林周身前。book18.org
「砰」的一聲，陳初一和林周摔倒在地上，地上尖銳的石子在兩人身上劃開一道道細小的口子。book18.org
幾個戰士也反應過來，眼疾手快，頓時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他按在地上。book18.org
林周在地上拚命的翻滾、掙扎，想要從地上站起。book18.org
他的力氣有些大，這麼多人都差點按不住他。book18.org
林周把臉滾在地上那由雨水匯聚而成的小小泥漿坑裡，任由髒污的泥漿沾滿他俊秀的臉。book18.org
「放開我！你們快放開！」book18.org
泥漿嗆進喉嚨里，讓他發出劇烈的咳嗽，但是他卻拚命仰起頭，朝著廢墟的方向吼叫道：「我要去陪她！」book18.org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走。那條路那麼黑，她會害怕的。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媽媽，我只要你！媽媽！」book18.org
林周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指尖磨出一道道血痕，指甲在大力下被迫翻折。book18.org
那一聲聲的絕望，穿透雨幕，迴蕩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尖。book18.org
任憑是一旁見多識廣的隊長也不禁紅了眼眶，忍不住別開臉。book18.org
周穎蘭直接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book18.org
……book18.org
「恭喜，是個帥小伙啊，六斤八兩。」book18.org
腦海的最深處，是一道白光，那個護士帶著口罩，笑著跟她說。book18.org
渾身被汗水浸透的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她偏過頭，虛弱的看著那個裹在襁褓里的皺巴巴的嬰兒。book18.org
「怎麼皺巴巴的，跟個小猴子一樣。」book18.org
「小孩子剛出生都這樣的，等長几個月就好了，到時候就可愛了。」護士把孩子放在她的枕邊。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還在閉眼睡覺的小男孩，臉上露出一抹笑。那是初為人母的光芒。book18.org
……book18.org
頭頂上裹著紗布的她，掏出老舊手機不斷找人借錢，可是大家都藉口推脫。除了父母外，沒有人願意幫她。book18.org
破舊的出租屋裡，小男孩還沒她的大腿高，他拉著她的衣服下擺，抱著她的腿：「媽媽，我餓……」book18.org
她摸了摸衣兜里的二十塊錢。book18.org
她看著這個睜著大眼睛的小男孩，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摸著他的頭：「好，周周，媽媽帶你去吃飯。」book18.org
那是他們母子僅有的二十塊錢，這二十塊錢花完，如果沒有父母接濟的話，他們母子真的就只能流落街頭了。book18.org
但是，她不後悔，只要這個孩子能好好的，她付出什麼都願意，哪怕是她的命。book18.org
……book18.org
「媽媽別走！」book18.org
喧鬧的機場大廳里，他被安保人員死死地壓在身下。他的額角、頭髮上滿是沾滿雨水的濕潤。他在那裡悽厲的喊著，哭著祈求她別走。book18.org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要了，她就那麼朝著他跑了過去。book18.org
她放棄了逃離，她知道她離不開他。book18.org
……book18.org
記憶的碎片如潮水一般湧來，又如潮水一般褪去，此起彼伏。book18.org
周圍是沒有邊際的黑暗，李玲玉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形在不斷地下墜。book18.org
而下墜的終點似乎是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疲憊的寧靜之所。book18.org
那裡是她最終的歸宿。book18.org
她的這一生過得太苦太苦了，年輕時因為選錯了人，被迫在家暴中掙扎；中年時為了拉扯孩子長大，放棄了許多。book18.org
她太累了，她想休息，她想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好好睡上一覺。book18.org
就在她徹底放棄掙扎，想要融入這片幽靜之地時，一道絕望的聲音撕破了這無邊的黑暗。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聲，這一聲同樣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第三聲。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那道聲音猶如一柄利劍，穿透了這黑暗，也穿透了她的靈魂，硬生生衝進她的靈魂深處。book18.org
那聲音，是周周？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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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她的周周，是她這一生也放不下的牽掛。book18.org
如果是別人的呼喚，她可能就那麼一下子就睡過去了，但這是周周啊，是她的周周啊，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book18.org
她怎麼能丟下他一個人！book18.org
她她得回去，她的周周在哭。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如果她就這麼走了，她的周周一定會瘋掉的，他會活不下去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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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18.org
奇蹟如果有名字的話，那它的名字一定是媽媽！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就在此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原本停止的心跳在此刻輕微的動了一下。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全身的血液再次流動，原本即將停止工作的細胞們再次動了起來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強行將已經逝去的生命氣息帶了回來book18.org
不遠處，林周還在泥坑裡用力地掙扎著，她的聲音裡帶著絕望：「放開我！你們快放開我！」book18.org
一道誰都沒有預料到的微弱聲音在擔架上響起：「周周……」book18.org
那聲音雖然很輕，但是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正坐在地上哭泣的周穎蘭猛地抬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自己的雙眼，周圍按著林周的武警戰士也都齊齊回頭，看向擔架。軍醫手裡握著的聽診器「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book18.org
林周的嘶吼聲戛然而止，一點一點地扭過他那張滿是髒污的臉。book18.org
順著眾人的目光，那個本該靜靜躺在擔架上的身影如今居然睜開了眼睛，就那麼看著他。book18.org
那張臉上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上面滿是憔悴，眼睛裡也蓄滿了淚水，可是，那眼底流露出的獨屬於母親的溫柔與心疼卻展現的淋漓盡致。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武警戰士們下意識地鬆開了林周。book18.org
林周並沒有站起來，而是連滾帶爬的爬過去，不顧身上的泥漿，和那在擔架上的她對視。book18.org
在看了看她以後，一把把她抱在懷裡，眼淚混著雨水傾瀉而下，涕泗橫流：「媽媽……」book18.org
林周把臉埋進她的脖子裡，放聲哭泣，像是在慶幸這件失而復得的寶物。book18.org
李玲玉臉色慘白，雖然覺得連呼吸都在疲憊，但是她還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book18.org
她終究還是捨不得她的周周，她還想看著他笑，還想陪著她的周周走完以後的日子，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book18.org
「周周，媽媽在這裡，不怕。」她伸出自己有些虛弱的手，就像過去的那些日子一樣，用自己那戴著手串的手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腦勺，「媽媽永遠在的。」book18.org
林周緊緊地抱著她，力道大的出奇，仿佛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靈魂，以後再也不分開了。book18.org
周穎蘭看著這母子溫情的一幕，嘴巴張大的說不出話，任由眼淚洶湧。book18.org
軍醫看著這違背了常識的一幕，看著那個重新有了呼吸的女人，喃喃地念著：「奇蹟，真的是奇蹟啊。」book18.org
……book18.org
「好了，除了缺水和一些軟組織挫傷外，沒什麼大礙，沒有傷到內臟，剩下的只要多休息就可以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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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帳篷里，空氣中混雜著濃重的消毒水味。book18.org
軍醫給李玲玉做著最後一遍檢查。book18.org
此刻，她的手背上正扎著針，旁邊正掛著一瓶吊水。book18.org
「謝謝醫生。」林周和李玲玉異口同聲地說道。book18.org
軍醫看著這對母子，露出一個欣慰的笑，收拾好器械就轉身去忙其他病人了。book18.org
「媽媽，快躺下。」看到醫生掀開帘子離去以後，林周立刻俯下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趕緊躺下，「你還很虛弱，需要休息。」book18.org
林周臉上的髒污已經被他洗乾淨了，只是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臉上有些憔悴。book18.org
「媽媽沒事的，現在掛了水，感覺好多了。」李玲玉露出一抹微笑，她順著林周的力道重新躺了下去，她現在只是身體有點累而已，多休息休息就好了。book18.org
原本乾裂的嘴唇上，如今也恢復了一點血色。book18.org
「媽媽，剛剛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你……」林周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惶恐，剛剛他是真的害怕了。book18.org
「傻孩子，」李玲玉嘆息一聲，那雙歷經生死的眸子裡如今滿是心疼，「媽媽這不是好好的嗎？以後你可不許做剛剛那樣的傻事了。你如果那麼做了，就算我醒了，我也會傷心的。」book18.org
林周露出一個憨憨的笑，他握著媽媽的手，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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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什麼，就那樣眉眼笑著。book18.org
突然，帳篷外被人撩起，走進來兩個身影，林周一看：「學長，學姐，你們怎麼來了？」book18.org
嚴小溪和陳初一的褲腿上也沾滿了泥點，神情也有發白，顯得有些狼狽。book18.org
「我們來看看阿姨。」嚴小溪看著靠在床上的李玲玉，露出一個笑容，「阿姨好。」book18.org
「阿姨好。」陳初一也打著招呼，「剛剛林周可把我們兩個嚇得夠嗆，您沒事就真是太好了。」book18.org
李玲玉也對著陳初一和嚴小溪笑道：「你們好。」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她已經聽林周說過陳初一和嚴小溪的事情了，也知道這兩個人就是林周的夥伴。book18.org
她笑容溫和：「事情我都聽我家周周說了，謝謝你們能陪周周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了。」book18.org
「阿姨，您別這麼說，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嚴小溪笑道。book18.org
四人又寒暄了一下，考慮到外面還有大量的救援工作要他們協助，陳初一和嚴小溪沒有多待，很快就離開了。book18.org
帳篷里又重新變得安靜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帳篷縫隙間滲透進來的光，目光停留片刻後，林周摸著李玲玉的手。book18.org
兩隻手都壓在李玲玉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上，感受著她的體溫。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嗯？」李玲玉突然把頭探過來，眼神里透著疑惑，「怎麼了？怎麼突然叫我？」book18.org
「學姐是個好女孩啊。」林周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感慨的味道。book18.org
「是啊，雖然表面上看著清冷，但是能陪著你們跑這麼遠的地方參加救援工作，也確實是個有情義的好姑娘。」李玲玉點頭。正因為是好女孩，所以人家以後也是會有自己人生的。」林周抓著李玲玉的手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她以後也有會自己的家庭，會有一個相愛的丈夫，說不定以後以後還會是個很好的媽媽。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女孩也都是如此。」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沒說話，她在等著林周的下半句，她知道，林周話裡有話。book18.org
「所以，以後，我們就不要隨意再去干擾別人的生活了。」book18.org
「我們母子兩就關起門來過我們自己的生活，不去打擾別人，也不要讓任何人來干擾我們。」book18.org
李玲玉一愣，她瞬間明白了林周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在說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在評價嚴小溪，他是希望他們母子永遠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人的插足。book18.org
他不想去追逐什麼所謂的「正常人生」，也不想被她推給其他年齡合適的女孩，他想他的身邊只有她。book18.org
「而且，媽媽，還記得嗎，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的那個問題嗎？」林周看著李玲玉的眼睛。book18.org
「什麼？」李玲玉一愣。book18.org
「就是你帶我去相親後我們回家的那個晚上，你哭著問我，你說你有一天老了，或者你走了以後，我怎麼辦？」林周摸著媽媽的手，輕聲說道。book18.org
李玲玉有些愣，她當然記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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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母子有一條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那條名為二十三年的光陰，那也是她恐懼和退縮的根源。book18.org
時間，是他們母子必須面對的問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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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害怕她走後，留下自己的孩子一個人，怕他無依無靠，所以想讓他找個對象。book18.org
「其實，以前我也沒想明白，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怎麼辦。那個時候，我只是想著我老了以後，就坐在門口，乖乖等著你來接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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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看到你沒有了呼吸，我當時確實怕的要命，當場就想隨著你去了。」book18.org
林周的聲音清朗，慢慢地說著。book18.org
「但是，當剛剛我被按在那堆碎石泥漿里，看到你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我就突然想清楚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們母子差了二十多歲，總有一天你會老去，」林周的眼神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那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誰都沒法改變。」book18.org
「我不怕你變老。如果以後你長皺紋了，我就努力賺錢，給你買全世界最好的化妝品；如果以後你走不動了，我就像以前我們在南京那樣，去給你買最好的輪椅，天天推著你去曬太陽。」book18.org
「我也不怕你有一天先我一步而走了。那個時候啊，我也再不會發瘋，也不會再尋死了。」book18.org
林周眼神坦然，就仿佛剛剛之前在廢墟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樣。book18.org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的話，我會把你的骨灰裝在一個漂亮的小盒子裡，然後，我會繼續好好地活下去。」book18.org
林周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卻是亮亮的。book18.org
「我會戴著我們母子在雞鳴寺買的那兩串十八籽手串，然後像正常人一樣過完沒有你的每一天。我會去把你以前沒看過的風景都看一遍，把你所有沒吃過的東西都吃一遍。我要替你去體會這世間你從沒體驗過的美好。」book18.org
「那樣的話，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後啊，我也老的走不動路了，等我也去地下找你的時候，我就把你不在的這些年，我經歷那些的好吃的、好玩的一樣一樣地說給你聽。」book18.org
「所以，媽媽，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也不用覺得耽誤了我。哪怕你不在了，你的愛也足夠我生活一輩子了，可以讓我好好地走完這一生。」book18.org
人會死去，可是愛不會，媽媽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她又不是不愛了。book18.org
只要他還在認真地活著，她的愛就依然在這個世界上。book18.org
他是她存在過的證明啊！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book18.org
只有帳篷外偶爾傳來的喧鬧聲和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她庇護下瑟瑟發抖，如今卻固執的想要為她擋下所有風雨的身影。book18.org
她心裡最後的那一絲對衰老的恐懼化作漫天煙火，徹底消散在空氣里。book18.org
她從林周的手心裡把手抽出來，摸在林周那略顯憔悴的臉頰上：「好，以後，媽媽再也不推開你了，我們娘倆好好過我們自己的日子，再也不去打擾任何人。」book18.org
不再去打擾任何人，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book18.org
以後，不管做什麼，那都是他們母子自己的事情了。book18.org
其實，經歷了這一番生死大難後，李玲玉也想清楚了。book18.org
林周和她差了二十多歲，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可他們相愛，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book18.org
如今，他們母子連死亡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麼是無法面對的呢？book18.org
他們母子雖然在一起天然就伴著巨大的風險和非議，但是這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讓一個人單方面承擔的錯誤。不需要犧牲一個人去成全另一個人。這是兩個相愛的人需要一起手拉著手去跨越的難關。book18.org
她不會再試圖用犧牲自己的方式來保護他，困難，就該兩個人一起面對，無論什麼都不能把他們兩人拆散。book18.org
他們母子以後真的只有彼此。book18.org
李玲玉用沒有掛點滴的那隻手替林周理了理有些皺巴巴的衣領，動作熟練。book18.org
「媽媽。」林周開口說道。book18.org
「怎麼了？」李玲玉眼中疑惑，林周怎麼又喊她了。book18.org
「如果有來生的，我不希望再做你兒子了，我想做你的同齡人，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面前去追求你。」林周坐在李玲玉床邊，看著她，眼中露出一絲柔情。book18.org
看著林周這副深情的模樣，李玲玉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屬於母親的溫柔笑意，她微微支起上身，在林周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嬌嗔一聲：「傻孩子。」book18.org
「媽媽，請你相信我，我一定能給你幸福的。我會照顧你一輩子，請你相信我。」林周沒有絲毫的退縮，語氣無比堅定。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兒子這副嚴肅的模樣逗樂了，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羞澀，浮起一絲紅暈。book18.org
此刻的她升起了久違的逗弄心思，語氣裡帶著一份十六歲少女特有的撒嬌意味：「一輩子？那要是以後我老了，走不動了，你也照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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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當然。」book18.org
「哼。」李玲玉嘴裡發出一聲女孩子的嬌俏，「說得輕巧。我現在是看著還行，可再過個二三十年呢？」book18.org
「到時候我老了，頭髮白了，牙也掉光了，路都走不動了。你還這麼年輕力壯的，還能看得上我這糟老婆子？」book18.org
李玲玉臉上滿是狡黠：「怕不是早就被其他小姑娘魂都給勾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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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玲玉也知道林周不會那麼做，之前孩子就給他說過了，她現在就是單純地想逗逗他而已。book18.org
「不會的，媽媽，」林周滿臉認真，「不會有那一天的。我會一直背著你走。就像你小時候背著我那樣，」book18.org
小時候，下雨天，她背著發燒的他往醫院跑，那時候，她都沒喊過一聲苦，喊過一句累，如今以後，趴在她身上的那個孩子長大了，換他背著她走了，他要陪她走過剩下的歲月。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母子就是最相愛的人。book18.org
李玲玉嘴角露出一抹無法壓制地笑意，她輕輕抓著他的手：「周周，如果以後啊，死亡……」book18.org
突然，帳篷的帘子再次被掀起，又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book18.org
李玲玉的聲音戛然而止，扭頭看去：「穎蘭？」book18.org
走進來的是周穎蘭。book18.org
周穎蘭的頭髮帶著被雨水打濕的濕潤，臉上本應畫著精緻妝容如今也是素麵朝天，臉上寫滿了疲憊。book18.org
她臉上帶著歉疚：「玲玉……」book18.org
「穎蘭，你……」李玲玉看著好友有些狼狽的模樣，心中好奇她怎麼把自己搞得這副模樣。book18.org
周穎蘭指了指帳篷入口，露出一個尷尬的笑：「我在外面聽了好一會兒了。」book18.org
李玲玉一愣：「那你剛剛？」book18.org
「我都聽到了。」。book18.org
李玲玉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浮現一抹紅暈，連耳根子都在泛紅。book18.org
周穎蘭的目光在林周和李玲玉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停頓兩秒，她臉上沒有任何的鄙夷，相反，她臉上的歉疚之色更濃。book18.org
「還有，小林……對不起，之前在辦公室里，是阿姨自以為是的跟你媽媽說了那些話。玲玉是因為我才……」book18.org
林周微張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麼。book18.org
「不用，不關你的事，那場相親是我點頭答應的，跟你沒關係。再說了，我想穎蘭你也沒料想到會有地震這種事情吧，」李玲玉率先搖頭，「是我命中該有這一劫。真的不關你的事。」book18.org
說完的時候，李玲玉回望了一下林周的臉色，發現林周的臉色不對勁。作為林周的媽媽，她太熟悉自己的兒子，看著兒子的態度，她也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周周，你是不是跟你周阿姨發脾氣了？給你周阿姨道個歉。」李玲玉捏了捏林周的手掌心，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母親的嚴厲。book18.org
林周的身形僵了一下。book18.org
其實他也知道，遷怒周穎蘭本就是毫無道理的事情，是誰能料想到會有地震這種事情的發生？周穎蘭當時也只不過是出於一個長輩和閨蜜的好心，只是想讓頭腦過熱的母子兩人都冷靜一下。book18.org
他當時朝著周穎蘭甩臉色，其實更多的是恨自己的無力，恨自己差點弄丟了她。book18.org
林周很快起身，深呼吸一口氣後，對著周穎蘭低下了自己的頭：「周阿姨，對不起。之前，我態度不好，冒犯了。」book18.org
周穎蘭看著眼前的這個低頭認錯的男孩，眼睛一熱，她上前一步，連忙擺手：「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的自以為是差點害了玲玉。」book18.org
「以後，你們母子兩個過你們的日子就行，我再也不會插手了。」book18.org
周穎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花，剛才她在外面也聽到了林周對李玲玉說的那番話。她也已經釋然了。既然他們母子的世界裡只有彼此，也真真切切地沒有打擾別人，那這份感情就理應被她尊重。book18.org
帳篷里的氛圍又再次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三人又再次寒暄了幾句，主要是一些西南子公司在遭遇地震後的賠償問題以及財產損失。林周則在旁邊靜靜地聽著。book18.org
隨後，周穎蘭讓李玲玉注意休息，就和他們母子道了聲別後，起身離去。book18.org
「周阿姨，等一下。」就在周穎蘭剛走出帳篷，準備往物資點看看新的公司支援物資到了沒時，林周叫住了她。book18.org
她抬眼望去，就看到林周跑了出來。book18.org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地面有些濕潤，林周出來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顯得身形更加纖瘦。book18.org
「小林啊，還有什麼事情嗎？」周穎蘭問道。book18.org
林周在周穎蘭面前站定，低下頭，猶豫了兩秒鐘後，頭抬起。我這邊……有件事情想請您幫忙一下，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林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侷促。book18.org
周穎蘭看著林周的表情，有些詫異，但是她開始開口：「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book18.org
林周壓低了聲音，把嘴唇貼到周穎蘭耳邊，把自己的想法全盤告訴了她。book18.org
周穎蘭聽到林周的想法，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後嘴角露出一個由衷的笑意：「你這孩子……好，這事情阿姨答應了。」book18.org
……book18.org
二十天後。book18.org
綿陽重災區緊張的救災工作仍在繼續，只是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忙碌了。book18.org
李玲玉的身體也早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是他們母子沒有回南京。book18.org
李玲玉是公司西南大區的負責人，後續好多事情也都要她處理，林周也還要繼續參加救援行動，他們母子暫時走不了。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帶著一陣獨屬於太陽的暖意。book18.org
林周走在前面，緊緊牽著李玲玉的手，他們已經走出了最核心的救災安置區。book18.org
因為現在餘震的減少，管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嚴格了。林周他們能也偷得浮生半日閒。book18.org
「周周，去哪裡啊？」李玲玉任由林周牽著。book18.org
一路上這七拐八拐的，越走人煙越稀少，周圍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倒塌了一半或者徹底倒塌的房屋殘骸。book18.org
「是秘密。」林周回過頭，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book18.org
不一會兒的功夫，林周的腳步停下了，他帶著李玲玉來到了一處還算空曠的平地上。book18.org
眼前的是一處已經倒塌了一半的教堂。book18.org
這座教堂也在地震中摧毀了，他那標誌性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地，磚石瓦礫堆砌在一邊，殘存的牆壁上滿是裂痕。book18.org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個大大的十字架居然奇蹟般的保存了下來，在陽光靜靜地矗立著。book18.org
李玲玉看到了在教堂前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麵包車旁邊站著兩個人，正是周穎蘭和嚴小溪。book18.org
李玲玉滿臉疑惑：「穎蘭，小溪姑娘，你們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林周牽著李玲玉的手來到兩人身前。book18.org
周穎蘭看著李玲玉，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小林讓我們來的。來，跟我來車上。有正事。」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更加疑惑，這群人到底在做什麼。book18.org
「這輛麵包車是我找當地人租的，超貴的。外面車輛不能隨便開進來，而且這事情也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就只能就地取材了，別說，現場租一輛車還真是不容易。」周穎蘭一邊解釋，一邊拉著李玲玉的手進麵包車裡。book18.org
「拉我到車上做什麼？」李玲玉迷糊，只是看著周穎蘭臉上那個神秘的笑容，又看了看旁邊林周和嚴小溪都在笑。book18.org
說真的，這一刻她真的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book18.org
車門關上的前一秒，周穎蘭探出頭對著林周說道：「小林不許偷看啊。」book18.org
「啪」的一聲，車門關閉，緊接著，周穎蘭還特地把車前擋風玻璃的帘子和側面用幾塊不怎麼透明的布全都遮住。book18.org
教堂前如今只剩下相視而笑的嚴小溪和林周。book18.org
車裡雖然有些密閉，但是也還算寬敞，足夠人施展開來，而且從縫隙間滲透進來的光也能看清車廂內的場景。book18.org
「把這個換上。」周穎蘭從車前排座位上拿過來一個白色紙殼袋子，遞給李玲玉身前。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周穎蘭手上遞過來的這個袋子，滿臉疑惑，隨後，她打開袋子一看，往裡一看，臉色瞬間變化：「這……這個……不是……」book18.org
「換上吧。」周穎蘭拍了拍袋子，語氣里透著一絲自豪，「在這邊找這東西可是花了我不少時間，差點跑斷腿。我跑遍了周圍幾個店，好不容易找到店長或者負責人，結果一問，大部分不是髒了，就是徹底壞了，穿都沒法穿，找到一件跟你合身的還真不容易」。book18.org
「穎蘭，你怎麼想到這個的？」看著袋子裡露出的那一抹純白，李玲玉感覺鼻樑有些酸澀。book18.org
「這個是小林讓我找的。」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聽到林周的名字，又看了看手裡的東西，想到林周的臉，眼圈一紅。book18.org
「好啦，別在這兒感動了，快穿上吧，小林還等著呢。」周穎蘭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把梳子，催促道，「現在條件簡陋，我就用礦泉水給你理理頭髮。」book18.org
「嗯。」李玲玉點頭，顫抖著從裡面取出了裡面那件衣服。book18.org
大概十分鐘後，車門被打開了。book18.org
從裡面先是跳下了一個身影，那是周穎蘭。book18.org
隨後，她伸出手，扶住了那隻戴著白手套的車。book18.org
李玲玉彎著腰，穿著高跟鞋小心翼翼的走了下來。book18.org
林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瞳孔驟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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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婚紗的她美極了！book18.org
純白的魚尾裙裹著她成熟嫵媚的身體曲線直達胸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胸前的圓潤。book18.org
裙擺拖拉在地里，染上灰土，可是卻生出一種濯清漣而不妖的聖潔感。book18.org
長長的頭髮被穩穩地盤在腦後，用一根簪子盤住，只留下兩邊側發垂在耳畔。book18.org
沒有精緻的妝容，也沒有昂貴的珠寶，甚至連屬於新娘的手捧花都沒有。book18.org
但是，她站在那裡，眉眼間的溫柔和歷經磨難後的堅韌讓她比世間的任何事物都要耀眼。book18.org
她只要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勝過了一切。book18.org
「媽媽。」林周不自覺的叫出聲。book18.org
李玲玉抬起頭，和林周對視。只見那個男孩身形挺得筆直，眼中滿是熾熱。book18.org
「今天，我就來客串一下你的伴娘了。」周穎蘭笑著將李玲玉胳膊挽起。book18.org
兩人緩緩走向林周身前。book18.org
他們停在了廢墟的正中央，那個十字架的正下方。book18.org
母子兩個深情對望。book18.org
小溪長舒一口氣，走到林周和李玲玉中間，看著眼前這對之前經歷了生死的母子，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現在條件簡陋，就只能由她來當這個神父了。book18.org
這裡沒有唱詩班，也沒有高朋滿座，只有一對新人，一個伴娘，以及一個女神父。book18.org
「林周先生。」小溪的聲音迴蕩在林周和李玲玉耳邊。book18.org
林周聽到自己的名字，手猛然握緊。book18.org
「你是否願意這個女人成為你的妻子？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清瘦的臉上寫滿了認真，他毫不猶豫的點頭：「我願意。」book18.org
「李玲玉女士。」book18.org
李玲玉聽到叫自己的名字，也下意識的站直。book18.org
「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book18.org
李玲玉的眼前不知怎麼的，忽然變得模糊了。她微微翹起嘴角，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落在胸前的婚紗上：「我願意。」book18.org
三個字落下，林周同樣也眼眶一紅。book18.org
小溪再次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從衣兜里摩挲了一陣，掏出兩個小盒子，遞到林周身前，這兩個小盒子是林周在上海出發前就帶的，在這場簡陋的婚禮開始前，他提前交給了嚴小溪保管。book18.org
李玲玉看到這兩個小盒子，瞬間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眼淚止不住的下落。book18.org
李玲玉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是林周對她的承諾啊。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的聲音里有些哽咽。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展顏一笑：「媽媽，拿著吧。」book18.org
「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小溪退後一步，舞台就交給這對新人了。book18.org
林周和李玲玉從嚴小溪手裡接過戒指。book18.org
林周打開那個準備許久的小盒子，那一枚小小的戒指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閃爍著屬於太陽的微光。book18.org
「媽媽，我知道，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拿不到那本紅色的結婚證，但是我還想給你最好的。別人有的，我希望你也能有。」book18.org
「我們這輩子都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去酒店擺酒席，去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可是，該有的儀式，一樣都不能少。」book18.org
「我知道，周周，我知道。」李玲玉笑中帶淚，拚命地點頭。這些她都知道，這個孩子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都想給她最好的。book18.org
她顫抖著伸出手，任由林周將她輕輕托起，將那枚戒指緩緩套入她的無名指。book18.org
隨後，林周低下頭，在她手背和戒指上虔誠一吻。book18.org
之後，李玲玉也打開另一個盒子，同樣取出那枚戒指，也在林周無名指上套入。也學著林周的模樣，在他的手背和戒指上同樣落下一吻。book18.org
儀式結束，還有最後一個環節。book18.org
「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小溪站在一旁，眼睛裡滿是祝福。book18.org
站在廢墟前，林周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book18.org
在這裡，沒有奢華的排場，沒有過多的親朋好友，只有一輛麵包車，兩位觀眾，以及兩顆最終徹底融合在一起的心。book18.org
但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極致的愛了。book18.org
林周上前一步，靠近李玲玉，李玲玉自然的迎了上去，任由她輕輕捧住自己的臉頰。book18.org
兩人的呼吸交融，兩唇相接。book18.org
在這十字架下，愛在此刻超越了生死倫理，完成了獨屬於它的結合。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響起兩道響亮的掌聲。book18.org
周穎蘭笑著從懷裡掏出兩個大大的紅包，遞給林周和李玲玉：「來來來，這是給你們這對新人的紅包，就當做我的祝福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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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和李玲玉相視而笑，接過周穎蘭給的紅包。book18.org
……book18.org
八年後。book18.org
上交大。book18.org
「林周，恭喜，你的博士答辯非常出色，經過組委會討論，予以全票通過。」book18.org
一時間，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book18.org
林周身穿一身純黑色的筆挺西裝，站在台上結束了自己的博士論文答辯。book18.org
二十六歲的他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歲月的沉澱讓他多了幾分從容和優雅。book18.org
林周多次參與交大的科研項目，表現優異，提前完成了他的碩士和博士學業，林周的博士論文答辯剛剛通過。只等剩下的流程走完，林周就是真正的林博士了。book18.org
「感謝各位教授這麼多年來的栽培。」林周站在台上，對著各位在座的教授都鞠了一躬。book18.org
林周直起身子後，又把目光看向了坐在最後一排那個角落裡的身影。book18.org
上交大的博士答辯，只要提前申請，是可以讓家屬旁聽的。林周為了不讓媽媽錯過自己人生最輝煌的時刻，特地讓媽媽來的。book18.org
她今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修身旗袍，就是當年林周在高考時她穿的那身。book18.org
歲月如今對她依舊格外的寬容，這麼多年來，除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外，她依舊是那麼的美艷動人。book18.org
林周看著她，憨憨的揮了揮手。book18.org
李玲玉像個小女孩似的，也對著林周激動的回手。book18.org
無名指上，那枚漂亮的戒指閃爍著耀眼的光澤。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交大停車場。book18.org
李玲玉牽著林周的手，母子兩個一同走著。book18.org
「媽媽，今天論文答辯一過，我回去再把格式稍微改改，等流程一走完，我就是林博士了。」林周晃著兩人牽著的手，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興奮。book18.org
母子兩個坐進車裡，李玲玉坐進主駕駛位里，隨手拉過旁邊的安全帶，笑道：「行，林博士，想吃什麼？回家我給你做。」book18.org
雖然從上海回南京要三個小時的路程，但是，只要母子兩個人一起回家，那這條路怎麼都不算遙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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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吃好多好多的，」林周露出一個笑容，「我要吃糖醋裡脊、紅燒獅子頭、佛跳牆，還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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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只要你喜歡，都給你做，給你做。」李玲玉的聲音里透著寵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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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輛白色的車子駛出了交大的校園，朝著家的方向駛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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