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愛】（77-78）book18.org
作者：吖吖吖吖book18.org
2026/07/01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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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完結篇（三）前奏book18.org
早上八點半。book18.org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肆意地揮灑在公司一樓大廳里。book18.org
「李姐，早上好！」book18.org
「李總，早上好！」book18.org
李玲玉今天穿著一身日常的休閒服就走進了公司樓下大廳。book18.org
在她走進公司大廳的時候，有認識的員工笑著對她打招呼，她也都一一笑著回應，然後步履從容地朝著公司電梯走去。book18.org
因為今天只有公司高層的內部晨會，不需要同中層開會，也不需要見客戶，所以李玲玉就穿得隨意了些。book18.org
在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她把包放在一旁，然後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翻找出了等會兒要用的筆記本和筆後，就前往公司的會議室。book18.org
李玲玉來到會議室，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book18.org
「玲玉，早。」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周穎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李玲玉身旁。book18.org
周穎蘭今天穿著一身職業的黑色套裝，手裡捏著個筆記本，神態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憊，眼底有著淡淡的烏青。book18.org
「早啊，穎蘭，昨晚沒睡好嗎。」李玲玉對著周穎蘭打招呼，隨口問了一句。book18.org
「嗯，有點失眠。」book18.org
周穎蘭的視線落在了李玲玉白皙的脖頸間。那裡塗了一層粉底。在辦公室的燈光下，如果不是仔細去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什麼。book18.org
周穎蘭又不動聲色的將視線緩緩下移，在李玲玉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幾道淺淺的帶著許青紫的痕跡，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大力捏過一樣。book18.org
周穎蘭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一般，昨天下午的那個場景又再次在她的腦海里回放。book18.org
周穎蘭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移開目光。book18.org
很快，公司新一周的晨會開始了。長方形的會議桌上坐滿了各個部門的人。book18.org
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彙報著接下來一周的工作計劃，周穎蘭坐在主位，時不時提出幾個尖銳的問題，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也都認真作答予以回應。李玲玉坐在她的身邊，偶爾會低聲補充幾句項目的細節。book18.org
這就是一場普通的早間晨會，所有人都在談論著項目和進度，但是，當李玲玉低頭看桌上的文件或者側耳傾聽彙報時，周穎蘭的目光往往會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衣服領口和脖頸還有手腕處。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批判，反而多了一絲複雜和悲涼。book18.org
時間很快過去，會議解散，眾人紛紛離場。book18.org
李玲玉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太陽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book18.org
李玲玉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將手裡的筆記本隨手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二十多米的高度，足以讓她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book18.org
在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有些被工作疲勞的心才放鬆下來，她又想起了今早出門時那個向自己索要早安吻的大男孩，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同樣一身休閒服的周穎蘭走了進來。她神情淡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穎蘭，怎麼過來了？是剛才在會上還有什麼項目沒了解清楚嗎？」李玲玉在落地窗前回身望去，臉上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book18.org
一邊說著，李玲玉一邊朝著周穎蘭走去。book18.org
周穎蘭沒有接話，只是在反鎖好辦公室的門後，她徑直穿過寬敞的辦公室，走到李玲玉身前，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的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book18.org
周穎蘭就那麼站著，用一種飽含複雜地眼神看著她，那裡面有心痛、震驚，甚至還有憐憫。book18.org
「怎麼了，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李玲玉被看的心裡有些發毛，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確認沒有任何不妥後才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周穎蘭依舊沒有說話，她只是慢慢地伸出手，在李玲玉滿是疑惑和不解的的目光中，摸在了她的脖頸處。book18.org
李玲玉的身體瞬間僵硬，整個人宛如一尊泥塑。book18.org
周穎蘭的手指精準地落在了她那塗抹過粉底的肌膚上，隨後，沒有任何猶豫，用力一抹book18.org
手指擦過肌膚，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book18.org
周穎蘭的手收回，在李玲玉驚恐的目光中，她攤開手，修長的指尖上赫然沾著一層厚厚的粉底。book18.org
而後在李玲玉的脖頸上，隨著這層遮瑕的褪去，幾枚刺眼的吻痕如同雪地里綻放的玫瑰，徹底暴露了出來。book18.org
如此的刺眼，如此的醒目！book18.org
「轟！」book18.org
此刻，李玲玉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枚原子彈轟然炸開。book18.org
她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雙手慌亂的捂住自己的脖子，踉蹌後退幾步，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如今滿是驚恐。book18.org
「穎蘭，你，你做什麼？」李玲玉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book18.org
她不明白，她明明掩飾的很好。她今天為了不被人看出來，特地在自己脖子上塗了一層和肌膚差不多顏色的粉底遮瑕，一般人就算面對面，也絕對看不出來的。book18.org
她怎麼突然就暴露了？book18.org
周穎蘭平靜的看著她，眼神里的複雜最終化作了一抹長長的嘆息。book18.org
她從李玲玉的桌上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擦去指尖的粉底。book18.org
「玲玉，不用在費盡心思遮掩了，我都知道了。」book18.org
「知道……知道什麼？」李玲玉心中巨浪翻湧。難道是她和周周……book18.org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book18.org
「知道了你和小林的事情，」周穎蘭沒有給李玲玉自欺欺人的機會，她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李玲玉捂住的脖頸以及手臂內側的青紫痕跡。book18.org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李玲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母獅。book18.org
她的眼中是濃濃的恐懼，就宛如一身衣服被人現場扒光，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般。book18.org
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可能知道？book18.org
看著近乎崩潰的閨蜜，周穎蘭再次長長地嘆息一聲，她不顧李玲玉此時的恐懼，用力抓住她冰涼的手，將他們從脖子上拽了下來，捏在掌心。book18.org
「玲玉，別怕，我沒和任何人說，這件事情到目前為止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周穎蘭的聲音裡帶著安慰的味道。book18.org
李玲玉緊緊咬著嘴唇，死死的盯著她，胸膛劇烈的起伏著。book18.org
「昨天，我看到了，在你們家，我上洗手間的時候，我看到了壓在廢紙簍里的那個……」周穎蘭深呼吸一口氣後說道，「那個保險套。」book18.org
轟！！！book18.org
在此刻，李玲玉感覺心中的那個世界轟然倒塌。book18.org
所以他們母子，最終還是暴露了！book18.org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將她連同她的那顆心徹底淹沒。book18.org
周穎蘭能夠感覺到，握在她手裡的那雙手冷的像塊冰，接著，李玲玉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這股顫抖很快就蔓延到了她的全身，讓她整個人的身形就像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book18.org
周穎蘭心中一酸，伸出手，張開雙臂，把她抱在懷裡，她知道，這個最深處的秘密被她知曉後，她肯定會感覺到無邊的恐懼。book18.org
是的，李玲玉在害怕，但她在害怕什麼呢？book18.org
她不害怕自己被千夫所指，也不害怕自己萬劫不復，她唯一害怕的是林周。如果這件事情被外界知曉，如果這對母子的亂倫醜聞曝光，她的周周就完了，他的一生就毀了。book18.org
她可以跌入無盡深淵，但是她的兒子不行，她在乎她的周周。book18.org
他們母子明明那麼小心，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母子居然會有暴露的一天。book18.org
這一切，會對他們母子造成什麼影響，她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穎蘭！！」李玲玉的眼中滿是惶恐，「你別告訴別人……求求你了，別說出去，是我不知廉恥，是我勾引的他，他還是個孩子……」book18.org
哪怕驕傲如李玲玉，但為了孩子，她能夠無限地低頭。book18.org
聽著這哀求的話語，周穎蘭頓時心如刀絞，她輕輕搖了搖：「玲玉，別怕，我向你發誓，我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說。」book18.org
聽著周穎蘭的保證，李玲玉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絲。book18.org
「穎蘭……」book18.org
周穎蘭鬆開李玲玉的身體，後退半步，和她面對面站著。book18.org
周穎蘭看著李玲玉那雙濕潤的眼睛，她的心裡也難受。她和李玲玉是多年的閨蜜，兩人在公司草創階段就是最親密的戰友，她了解李玲玉的驕傲和對林周的愛。book18.org
「玲玉，說實話，我昨天我從你們家回來的時候，我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因為知道了你和小林的秘密。」周穎蘭撫的聲音里沒有指責，更多的是一種無奈，「我不想站在道德制高點去審判你什麼，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小林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了解那孩子。我知道你們不是那種為了一時的歡愉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你們之間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book18.org
聽到閨蜜非但沒有鄙夷，還主動安慰她，願意理解她，李玲玉忽然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濕潤，她鬆開了死死咬著的牙關。book18.org
她也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和恐慌，她同林周走上這條路，背負著沉重的枷鎖。book18.org
以前知道林周為了她選擇交大的時候，她也日夜擔心著孩子的前途和未來，壓力最大的時候，她甚至要偷偷去看心理醫生，靠著醫生開的安眠藥才能入睡。book18.org
看到眼眶有些微微泛紅的李玲玉，周穎蘭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淚：「願意同我說說嗎？你和小林那孩子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book18.org
「嗯……事情是這樣的……」李玲玉沒有隱瞞，將事情和盤托出。。book18.org
李玲玉也需要一個傾訴對象，她不是神明，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周穎蘭，這個在知曉了她的秘密後卻依然選擇擁抱她的摯友，無疑是最合適的傾訴對象book18.org
李玲玉講了自己在那些無助的歲月里貪戀林周給的溫暖；講了自己在大掃除時發現了林周的筆記本；講了自己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被迫去看醫生，甚至在公司開會時都恍惚走神；講了自己在失憶期間是如何利用那個孩子的愛，一步步把他征服；講了她想斷絕和林周的關係時卻在機場被林周絕望的哭喊追回，以及當晚他們決定在一起的事實。book18.org
周穎蘭站在李玲玉對面，時而聽得眉頭皺起，時而舒緩，臉上陰晴變幻。book18.org
終於，李玲玉停止了講述。周穎蘭嘆息一聲：「這就是你去年在公司那段時間情狀態不對勁的原因嗎？你去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要兩度提出出國嗎？」book18.org
「是啊，那時候，我想著必須離開周周，是我這個做的母親的太失敗了，是我害了他。可是我……他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怎麼捨得啊！我幾乎在那種糾結里快被逼瘋了。原本我等周周成家立業了再回來，時間和空間會改變一切，可是，誰承想，人算不如天算，我最後還是沒走掉。」book18.org
周穎蘭嘆息一聲：「玲玉，你做錯了啊。」book18.org
「小林那孩子深陷泥潭，正是需要你這個當媽的去拉他一把，可是，你在最關鍵的時候，退縮了……」book18.org
「我知道。」李玲玉捂著臉，眼淚滾落在手心之中，這是一個母親的懊悔，「是我傷害了他，是我沒有盡頭一個做母親的責任。」book18.org
「你讓別人以後怎麼看小林，小林還不到二十歲，他以後還過不過自己的人生了？你這個當媽的不可能一輩子都陪在他身邊。」book18.org
李玲玉的眼中淚水洶湧，聽著周穎蘭的一字一句說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斧頭，硬生生砍在她那顆柔軟的心上。book18.org
「玲玉，他終究是要長大的，他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你的羽翼下生活，你也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book18.org
「我知道的。我原本想著……等過幾年，等周周再長大一點，我也老了。他是個男人，到了那個年紀，自然而然就會對我這具老去的身體感到厭倦，就會把目光投向外面那些正常的女孩子，到時候他就會給我帶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兒媳婦回來。那時候，我們母子就可以回歸原位了。」book18.org
李玲玉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伸手，從桌子上的面巾紙里抽出一張擦了擦眼角，生怕讓妝容被淚水打濕。book18.org
「你還不如我了解你兒子嗎？」周穎蘭看著這個平日裡精明強幹的閨蜜，她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在工作上的事情，沒的說，但是生活上……玲玉，你真的做的太差了。」book18.org
周穎蘭嘆息一聲：「你總以為事情會朝你預設的那個方向前進，總想著順其自然。有些時候，你明明知道那是條死胡同，那條路是錯的，可是你呢？你的心卻還在拚命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沒問題、沒問題，等到時候就好了』。」book18.org
李玲玉拿著紙巾的手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就像你自己剛剛說的，你既然一開始就發現了小林對你有那種心思，，你就該及時阻止他。可是你呢，你貪戀小林給的溫暖，你覺得他長大了，可以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照顧你、愛護你。但你唯獨忽視了一點，小林本身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小林這孩子心思深沉，認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和你跨出那一步的時候，肯定也是做足了心裡準備的。我敢說，就算以後你真的老的走不動路了，他也絕對不會離開你半步。」book18.org
「所以，玲玉，你的這種抱著犧牲自己，去成全他成熟的做法，對小林來說，無疑是行不通的。」book18.org
李玲玉嘴巴微張著，她呆呆的看著周穎蘭，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真的不如周穎蘭了解林周嗎？不，恰恰相反，在這個世界她比誰都要了解林周，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啊。book18.org
可是，對待感情上，除非真的到了一個無可救藥地步，她都不會去做最壞的打算。她總是在自欺欺人，以至於到最後，不得不在壞與更壞之中做出選擇。book18.org
她確實忽略了，她的周周不是以前的那個小孩子了，他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心思。book18.org
……book18.org
「噠噠噠！噠噠噠！」book18.org
林周穿著圍裙，手裡按著蘿蔔，菜刀在砧板上飛快起落，刀光上下滑動，有節奏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現在李玲玉在上班，林周也正式進入了大學的第一個暑假，不用再去學校，安排一日三餐的任務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林周肩上。book18.org
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兩盤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在他的手底下新鮮出爐，他還順手打了一個絲瓜蛋花湯。book18.org
兩菜一湯，齊活了。book18.org
就在林周把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的時候，大門處傳來電子鎖按動的滴滴聲。book18.org
李玲玉也回到了家。book18.org
「媽媽，歡迎回來。」book18.org
在聽到動靜的第一時間，林周就快速來到了玄關處。看到李玲玉的第一時間，林周就露出了一個笑臉。book18.org
「嗯。」李玲玉換著拖鞋，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一個溫柔的微笑，她反應平淡。book18.org
林周從李玲玉手裡接過那個小包，目光子啊李玲玉臉上掃過的那一剎那，他的眉頭皺起，他看到李玲玉的臉上一副疲勞之色：「媽媽，怎麼了？是今天工作太累了嗎？要不要先洗個手吃飯？」book18.org
李玲玉嘆息一聲，避開林周那關切的目光：「我今天……太累了，我沒什麼胃口，不想吃，我先去洗澡了。」book18.org
說完，不等林周反應，徑直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林周將包掛在牆壁上，趕緊小跑著來到媽媽身邊：「媽媽，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抵在母親額頭，感受了一下她的體溫。book18.org
心頓時鬆了下來。太好了，沒發燒。book18.org
「我沒事，周周。」李玲玉停住自己的腳步，把林周抵在自己額頭的手拿了下來，「就是工作太累了，你餓了就自己先吃吧，我現在就什麼都不想，就先洗個澡，早點休息。」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的動作，撓了撓頭，看到媽媽這麼堅持，只能壓下心頭的疑惑：「那好吧……」book18.org
不想吃就不吃吧。大不了等媽媽半夜什麼時候餓了，他再爬起來重新給她熱一下。book18.org
李玲玉走進臥室，找出了換洗的睡裙和內衣，走進了浴室。book18.org
客廳里，林周一邊扒拉著碗里的飯菜，一邊豎著耳朵聽著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book18.org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水聲停了，吹風機的聲音響起，李玲玉穿著她那身紫色的睡裙，頂著尚未散去的蒸騰水汽走出了浴室，重新坐進了臥室里。book18.org
林周看在眼裡，但是他沒有說什麼，他本能的感覺媽媽哪裡不對勁，但是說不上來。book18.org
臥室里。book18.org
李玲玉並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那面梳妝鏡前。book18.org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一點點地湊近，直到高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鏡面上為止。book18.org
鏡子裡的女人五官明艷，容貌昳麗，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是成熟、是嫵媚，熟婦風情盡顯無疑。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緩緩伸出右手，透過鏡面，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似乎是不敢相信般撫摸上了自己的眼角。book18.org
在那裡，出現了幾條細小的紋路。book18.org
是啊，她居然長皺紋了！book18.org
李玲玉神色怔怔的看著那幾條細紋，雖然她也在意時間，但是，在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手足無措。book18.org
其實，要是換做其他同齡的女人，倒不如說是一個奇蹟，她今年已經四十一歲了。和她一般大的同齡女性眼角、額頭甚至脖頸上都早已爬滿了歲月的痕跡。book18.org
她能把青春的歲月留到現在，這已經是上天對她的格外優待了。book18.org
「你不可能一輩子都陪在小林身邊……」白天，周穎蘭在辦公室里說過話還音猶在耳，像是不斷起伏的海浪，在她耳邊迴蕩。book18.org
她和她的周周，不管他們母子再怎麼想愛，再怎麼不顧世俗禮法，他們母子都不可能跑得贏時間。book18.org
他們之間隔著的可是二十三年的光陰啊。book18.org
她可以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那些真實的倫理道德，但是，她在乎林周。book18.org
她終有一天會老去的。book18.org
現在的她，身體看上去還正處於中年，富有韻味，可是就這樣再過了十年呢？二十年呢？book18.org
十年後，林周才剛剛二十八歲，正是一個男人的黃金年齡，他年富力強、充滿青春活力。book18.org
可是那時候的她就五十歲了啊。book18.org
五十歲啊，對於一個人來說，那是一條殘酷的分水嶺，意味著人生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無法挽回。book18.org
光滑的肌膚會鬆弛，堅硬的骨骼會老化，旺盛的精力會衰退。book18.org
總有一天，在兩人肉體的交歡中，她甚至連最基本的滿足他都無法做到。book18.org
李玲玉在梳妝鏡前坐了很久，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book18.org
她收回手，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走到床邊，掀開杯子躺了進去。book18.org
她的雙眼盯著天上的天花板，隨後，一抹果決漸漸浮現。她伸出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微信，給周穎蘭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在得到周穎蘭確切的答覆後，她熄屏，關掉床頭旁邊的燈。book18.org
臥室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她拉過被自己，將自己緊緊裹住，現在的她什麼都不想去思考，只想讓自己在這漫長的睡眠中得到片刻的喘息。book18.org
「咔！」book18.org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book18.org
林周躡手躡腳的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媽媽。book18.org
他的心中始終有著一抹疑惑，他放輕腳步，走過來，掀開被子的一角，躺在媽媽身邊。book18.org
他伸出自己的胳膊，將他有些單薄的身影給攬在懷裡。book18.org
感受著腰間撫上了一隻溫暖的大手，李玲玉的心神一震：「周周……」book18.org
林周把頭埋在媽媽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媽媽身上的清香：「媽媽，你今天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book18.org
「沒有，就是……今天累到了，」李玲玉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一本正經的說著，「今天和你周阿姨一起跟另一個集團的代表談合作，摳了幾十條細節，費了太多腦筋，累到了。」book18.org
「是這樣啊。」林周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媽媽是出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在被窩裡翻了一個身，那雙平日裡滿是溫柔的眸子如今卻是閃閃發光，宛如一枚黑曜寶石，「明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吧」book18.org
「明天晚上？」book18.org
「嗯，到時候穿的好看點。」book18.org
林周一愣：「去哪裡，約會嗎？」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回答。book18.org
第七十八章 完結篇（四）相親book18.org
晚上七點。book18.org
「媽媽，帥不帥？」book18.org
林周站在家裡的鏡子前，理了理身上那件純白的短袖，頂著利落的短髮，下穿一條休閒長褲，腳踩白色運動鞋。book18.org
此刻，他那張年輕帥氣的臉上正洋溢著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帥。」book18.org
李玲玉站在他身後，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她的臉上也同樣掛著笑容，雙眼裡是對兒子這副俊俏模樣的滿意。book18.org
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book18.org
李玲玉今天特意換上了林周以前在她生日時送她的那套純白色連衣裙。book18.org
裙擺輕盈，白色的蕾絲邊恰好垂落至小腿肚，腳下是一雙黑色的高跟涼鞋，露出十根青蔥白皙的腳趾。book18.org
與她這身清涼打扮不符的，是她臉上那成熟的妝容與髮型。以往的李玲玉和林周一起出門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化淡妝，故意把自己打扮的年輕化一些，讓兩人看上去有些像有點年齡差的情侶或姐弟。book18.org
可現在，她那一頭本該飄逸披散的長髮如今卻被一絲不苟的盤在腦後，用一根銀色發簪穩穩固定住。臉頰上的粉底比以往要濃一些，口紅也故意選了成熟些的色號。book18.org
現在的李玲玉，真真實實的像一個四十歲的成熟女性，和林周站在一起像母子多過像情侶。book18.org
「那我們走吧。」林周沒有注意到這些異樣，無論媽媽是打扮的成熟些還是年輕些，那都是媽媽，沒有任何差別。book18.org
「嗯。」book18.org
李玲玉伸手挽著林周的胳膊，母子兩個一起來到樓下小區門口，打了輛滴滴就走了。book18.org
按照昨天晚上說好的，媽媽要和他一起去一個「地方」，林周想都沒想目的地，直接就一口答應了。book18.org
街景一直在後退，李玲玉的心也在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book18.org
她偶爾會轉頭，對著林周露出一抹笑容，但是，如果林周觀察的再細緻些的話，就會發現媽媽的眼底始終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book18.org
林周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他的心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和媽媽約會的喜悅之中，並且還在心中暗自竊喜，這次的約會居然是媽媽做主導，這可是相當少見的。book18.org
在路上，李玲玉時不時低頭，心神不寧地看著手腕上的那塊腕錶。book18.org
很快，母子兩個就到了目的地。林周推開車門的一瞬間，眼前一亮，眸中閃過一絲驚訝。book18.org
這是一家坐落在秦淮河邊的西餐廳，裝潢將就，看上去消費價格就不菲。book18.org
林周一臉詫異，媽媽竟然會帶他來西餐廳？book18.org
不錯，自己媽媽真有情調！book18.org
「走吧。」李玲玉挽著林周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就走進了餐廳的大門。book18.org
剛進門，穿著一身工作裝的服務員便熱情地迎了上來：「您好，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有預約嗎？」book18.org
李玲玉鬆開了挽著林周的手，不知道為什麼，林周總感覺媽媽剛剛握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冰涼。book18.org
「我有預約。」book18.org
李玲玉掏出手機，點開螢幕，給服務員看了一下手機上的預約憑證。book18.org
「好的，女士，請隨我來。」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母子穿過大廳，來到一張靠窗的四人餐桌前。book18.org
林周剛準備和媽媽對向而坐的時候，卻發現媽媽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他對面。book18.org
她很自然地在林周同一側坐了下來。book18.org
「二位，請問你們是要看菜單點餐，還是？」服務員貼心地遞上來兩杯水。book18.org
「我這邊等會兒還有人要來，等客人到了再點餐吧。謝謝了。」李玲玉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抿了一口水。book18.org
「好，到時候有什麼需要您再叫我。」服務員微笑著轉身離去。book18.org
林周轉過頭，眼睛裡滿是疑惑：「媽媽，等會兒有人要來嗎？誰啊？周阿姨嗎？」book18.org
不是約會嗎？怎麼還有外人？book18.org
「嗯。」李玲玉也扭過頭，伸出白皙的手臂，修長的手指撫在他額頭，替他理了理額前有些被風吹亂的碎發。book18.org
這一刻，她的眼神無比溫柔，目光裡帶著慈愛。book18.org
「等會兒記得表現好點，大方點，懂點禮貌，記得喊人。」book18.org
林周一頭霧水：「等會兒到底誰要來啊？是不是周阿姨啊？」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戳戳點點。book18.org
因為角度問題，林周並沒有看清手機螢幕上的內容。book18.org
但是，他能看到媽媽臉上的表情已經繃緊了，臉上寫滿了認真，甚至在等待回復的間隙，媽媽還會下意識的去咬手指。這是只有她在工作時遇到棘手的項目或者極度焦慮的事情才會下意識做出的動作。book18.org
她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林周忽然感覺自己的心開始惴惴不安。book18.org
大概過了漫長的三分鐘，李玲玉的微信叮咚一響，她猛地抬起頭來，穿越過道，目光朝著大門口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林周也順著她的目光疑惑地看了過去。book18.org
餐廳門口的玻璃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似乎是一對母女。走在前面的母親年紀看起來大概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休閒套裝，雖然算不上雍容華貴，但也算得上氣質上佳。book18.org
而跟在她身後的女孩，看年月應該跟林周差不多大，也就二十一、二十二的樣子。女孩明顯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打扮，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滿滿的膠原蛋白，烏黑秀麗的長髮披在肩後。身上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腳下踩著一雙白色高跟涼鞋。book18.org
整個人看上去很乖巧，漂亮的像一朵還未完全綻放的杜鵑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年輕女孩特有的青春活力。book18.org
看到那對母女，李玲玉趕緊鬆開了咬著手指的唇瓣，她立刻站起身，朝著那對母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遙遙招手：「這裡！羅姐！這裡！」book18.org
那對母女也看到了餐桌旁的李玲玉和林周，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趕緊加快步伐走了過來。book18.org
「不好意思久等了。」母親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book18.org
李玲玉扯了一把林周的衣袖，將他整個人拽了起來。book18.org
李玲玉主動上前一步，對著那位年長的母親伸出手，露出笑容：「你好，你好。我是穎蘭的朋友，叫李玲玉。旁邊這個，是我兒子，林周。」book18.org
女人也趕緊伸出手，熱情的握住李玲玉的手：「你好，你好。你看上去比照片上還要漂亮。我是穎蘭的遠房表姐，我叫羅文琴，旁邊這個，是我女兒，陶明悅。」book18.org
「李阿姨好。」被喚作陶明悅的女孩乖巧喊了一聲，聲音清脆。book18.org
在打招呼的同時，那雙屬於大學生特有的清澈眼神羞澀地打量了林周一眼。book18.org
林周一臉疑惑。怎麼今天突然就來一個什麼周阿姨家的遠房親戚？而且，媽媽剛剛那番介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李玲玉的手伸在林周的衣服後面，拉了拉他的衣服下擺，他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乖乖地喊道：「阿姨好。」book18.org
「誒，你好你好。」羅文琴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周，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怪不得穎蘭誇你，小伙子長得真精神。」book18.org
「來來來，快請坐，別站著了。」李玲玉熱情的張羅母女入座。book18.org
本就是四人的長方形桌子，李玲玉讓林周坐裡面，陶明悅也在母親的刻意安排下坐進了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這樣一來，陶明悅的位置就剛好和林周相對，彼此都能互相看見。book18.org
「小姑娘長得真好看，比照片上還要漂亮啊。」李玲玉看著陶明悅，語氣里滿是誇讚。book18.org
「哪裡，您過獎了，您兒子才是一表人才，這真人看著就是比照片上帥氣的多。」羅文琴笑的合不攏嘴，滿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book18.org
「哈哈哈，您也誇大他了。」李玲玉捂嘴輕笑，「咱們就別互相吹捧了，今天啊，主要是為了兩個孩子，年輕人的事情就讓兩個年輕人自己去談吧。」book18.org
「對對。」羅文琴附和道，拉了拉女兒的衣服，「你們年輕人多聊聊。」book18.org
就寥寥幾句話，卻讓林周的臉色在兩個女人的交談中逐漸變得僵硬。book18.org
她們背地裡連照片都交換過了。book18.org
精心打扮的同齡女孩，互相吹捧的家長。book18.org
就算沒經歷過的林周也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他媽是相親啊！book18.org
林周的呼吸一時間都變得粗壯了幾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周阿姨說要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事情，他原本以為那只是一句戲言，而且他也拒絕過了。book18.org
結果誰能想到！book18.org
誰他媽能想到！book18.org
僅僅隔了一天，她口中的「對象」居然就這麼活生生的坐在了他對面。book18.org
而且居然還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book18.org
大學生相親雖然少見，但並不是沒有，誰承想居然讓他碰到了。book18.org
林周忽然有種被背叛的感覺。book18.org
但是，林周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他不能發作，哪怕心裡再不爽，就算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他都不能發作。因為對面坐著的是周穎蘭的親戚，如果他現在發火，丟的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臉面，更是周穎蘭和李玲玉的臉面。book18.org
「明悅是在復旦上大學對吧？」李玲玉看著菜單，隨後仰起頭，露出一個微笑，率先挑起話頭。book18.org
「是啊，」女孩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阿姨，我是復旦外語系的，大二。下半年就大三了。」book18.org
「大三啊，那正好，就比我家周周大兩歲。俗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呢，年齡大懂得疼人。」book18.org
「我家周周下半年也上大二了，也是在上海交大讀計算機，你們兩人的學校隔的不算太遠，等到星期六、星期天休息的時候還能一起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啥的。不，說不定不用等到周六周日，現在就是暑假，到時候你們過幾天就能一起出去逛逛。」book18.org
對面的陶明悅看著林周，雙頰上飛起兩朵紅雲，她沒有做出反駁的樣子，只是羞澀的低下了頭。book18.org
有時候不得不說皮囊是個好東西，長得帥，給人的印象就好。目前來看，這個姑娘對林周的印象不錯。book18.org
「兩位看看，想吃點什麼？我來安排。」李玲玉把手裡的菜單推到母女兩個身前。book18.org
「隨便吃點就好了，今天主要是為了兩個孩子。我們做長輩的就是牽橋搭個線而已。剩下的讓年輕人自己去發展。」羅文琴笑道。book18.org
談笑間，幾人就點好了菜，李玲玉招來服務員，說明情況後，讓服務員收走了菜單。book18.org
兩個長輩為了活躍現場氣氛，努力的找著生活中的各種話題，從生活物價聊到個人生活。而對面的女孩則是面帶著羞澀，露出一抹笑容。book18.org
而林周，則是一言不發，像個雕塑，他沒有去看對面那個漂亮的女孩，而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李玲玉。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有的只是冰冷。book18.org
李玲玉感覺到了那如芒在背的目光，猶如兩把尖刀一般，讓人發抖。book18.org
李玲玉強忍著不去看跟男孩對視，只有在餐桌下死死抓著自己連衣裙的裙擺。book18.org
她的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端出一份長輩的姿態，與對面的羅文琴討論著一些生活中的趣事。book18.org
如果可以的，她絕對不願意被自己的孩子這麼盯著，她的心在滴血，她的靈魂在破碎。book18.org
可是，她必須這麼做，她的周周才十八歲，不能一直弔死在她這棵註定要枯死的老樹上。book18.org
她首先是一個媽媽，然後才是她自己。book18.org
很快，四人面前就擺上了精緻的餐點和沙拉。book18.org
李玲玉和羅文琴兩個長輩在餐桌上儘可能的活躍著氣氛，話題兜兜轉轉，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拐到林周和陶明悅身上。book18.org
「小林啊，我聽你媽說，你在交大讀大一是嗎？」羅文琴端著杯子，適時地將話題往林周身上引。雖然她已經知道了林周在交大讀計算機，但是，話題嘛，好用就行，重不重複無所謂。book18.org
相親這種事終究是兩個年輕人的事情，如果兩個年輕人都看不對眼，那麼她們兩個老的在旁邊再怎麼忙死忙活也沒用。book18.org
「是的，我在交大計算機院。」林周雙手放在腿上，挺直脊樑，正襟危坐。book18.org
「啊，計算機專業可辛苦了，以後出來能掙大錢。聽說你們交大的課業壓力特別大，是不是真的啊？」羅文琴笑著追問。book18.org
「嗯，確實比較忙，」林周深呼吸了一下，語氣平靜，「除去本專業的課外，我還輔修物理學，準備畢業的時候拿雙學位。另外，我平時還得去做兼職。」book18.org
對面的陶明悅聽到林周的話，有些微低的頭不自覺揚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流露出幾分欣賞。book18.org
復旦也是頂尖的高等學府，她自然清楚，在這種級別的學校里想要拿兩門學科學位證的含金量有多大。book18.org
「忙點好啊，年輕人就是要忙點啊，你們正是揮灑汗水、努力奮鬥的年紀。」羅文琴開懷大笑，巧妙地將話題往自己女兒身上引去，「明悅啊，你平時是最喜歡到處去玩，去找好吃的嗎？剛才在來的路上你還跟我念叨說學校附近的哪家蛋糕店好吃。正好小林也在交大念書，你們年輕人在一塊兒有共同語言，不如你倆加個微信，到時候等深深有空了，一起出去轉轉唄。」book18.org
這話一出，這是一場「相親」的本質已經徹底挑明了。book18.org
其實，這與其說是一場相親，不如說是一場兩邊組織的見面會，只是兩邊孩子看對眼的時候要給紅包罷了。book18.org
李玲玉坐在林周身旁，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她攥著連衣裙的手不自覺的又緊了緊。她心底泛起一陣酸楚，但是她也還是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是啊，周周，你加一下人家女孩子的微信唄，你們年輕人平時可以多聊聊。」book18.org
就連李玲玉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book18.org
她本來的目的就是想讓林周將錯就錯，將目光從自己身上移出去，移到那些年輕女孩身上。book18.org
對面的女孩也很配合，臉上雖然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但是還是適時地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向林周：「不介意的話，我們加個微信吧。」book18.org
羅文琴臉上笑意更甚，完全以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滿意目光看向林周。book18.org
李玲玉的呼吸則在這一刻都仿佛要停滯了，她感覺自己的胸腔有些憋悶。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個發光的螢幕，看著那個二維碼，他沒有拿出自己的手機，而是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那雙眼睛靜靜的看著女孩，裡面沒有侷促，沒有輕浮，有的只是一份坦蕩。book18.org
「陶小姐，很抱歉，我不能加你微信。」林周聲音不大，卻是在這張四人的小小餐桌上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一餐桌上，其餘三人的臉色幾乎是同時僵住了。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的瞳孔猛然一縮，閃過一絲惶恐，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去拉林周的衣服，「你在亂說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亂說。」林周轉過頭，只是看了媽媽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無數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李玲玉身形一怔。book18.org
隨後，林周又把目光重新轉向了羅文琴和陶明悅，神情認真、莊嚴肅穆。book18.org
「羅阿姨，陶小姐，很抱歉，我心裡已經有人了。」book18.org
林周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醞釀情緒。book18.org
「那個人對我來說，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我喜歡……不，準確地說，我是深深地愛著她。我這個人是個認死理的人，從小就是。既然認定了一個人，那就是想清清白白的過一輩子。」book18.org
「不管以後怎麼樣，是貧窮還是富有，是健康還是疾病，我都只想站在她身邊，一直陪著她。」book18.org
林周微微低頭，露出一副謙遜有禮的道歉姿態。book18.org
「非常抱歉，陶小姐，在今天坐到這裡之前，我並不知道這次見面。如果我事先知情的話，我肯定不會來的，我會很明確的拒絕您。您非常的優秀，年輕、漂亮，談吐又好，前途遠大。但是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不願、也不能去耽誤您。」book18.org
「所以，真的非常抱歉，請原諒我今日的冒犯。」book18.org
這番話冷靜、直白、果決，既沒有對眼前女孩的輕視，又乾淨利落的斬斷所有可能性。book18.org
他不需要爛桃花，她從小就教過她，對待感情要一心一意，他心裡既然已經有人了，那他就不去耽誤別的女孩。book18.org
對面的母女愣住了，說實話，即便林周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她們內心也生不出半分對林周的惱怒。book18.org
在羅文琴聽來，肯定是眼前這個男孩已經交了一個女朋友，只是因為害羞沒有和家裡人說，或者說想等到合適時候在公開。而李玲玉這個當媽的顯然也不知道兒子有女朋友了，沒提前跟兒子溝通好，才造成了這場烏龍。book18.org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羅文琴，她嘴角露出一抹略顯尷尬的笑意，拉著女兒的手起身：「這樣啊……既然小林這孩子已經有心上人了，那……看來是我們家悅悅沒有這個緣分。感情這事情，講究個順其自然。」book18.org
「李女士，真是不好意思啊，我這邊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母子倆慢慢吃。」book18.org
「羅姐……」李玲玉慌亂站起身，想要開口但是卻發現自己連一聲挽留的話都無法說出。book18.org
「沒事，沒事，這有緣無分的事兒，強求不來，我都曉得的。」羅文琴拉著女兒的手，對著林周母子揮了揮手，帶著有些失落的女兒轉身離去。book18.org
那對母女徹底消失在了大門處。此刻，這張靠窗的餐桌上只剩下林周母子。book18.org
李玲玉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她的面色慘白，嘴唇哆嗦。她帶著林周過來看看，說不定林周一下子就看對眼了呢，一下子就接受了對方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她都想要試一試。book18.org
就在她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一股大力從李玲玉手腕處傳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在李玲玉的一聲短促的驚呼中，她被林周從座位上踉蹌拉了起來、book18.org
林周的像一把鐵鉗，死死鉗住她的手腕，他沒有看她一眼，只是陰沉著臉，拿起她旁邊剛帶的小包，拉著她的手，大步朝著大門走去。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因為穿著高跟鞋，走得有些踉蹌，她在慌亂中呼喊著，「你幹什麼，放開我！」book18.org
林周充耳不聞，他的臉色緊繃，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強行壓抑的沉重氣息。book18.org
因為李玲玉事先已經付過錢了，所以服務員只是略帶訝異地看著這對母子，並沒有上前阻攔。book18.org
「周周！你弄疼我了！」book18.org
「周周，快停下！」book18.org
「周周，有什麼事情我們回家說！」book18.org
林周一言不發，只是拉著她的手走出餐廳，然後一直往前走。book18.org
「林周！！！」。book18.org
當母子兩個來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時，李玲玉終於忍受不了了。book18.org
忍受著手腕上傳來的疼痛，她用盡全身力氣，只聽「啪」的一聲，一把大力直接掙脫了林周那隻如鉗子一般的手。book18.org
母子兩個在這無人的角落停了下來。book18.org
如果此刻有燈光，李玲玉稍微低頭看一眼，就會發覺在她原本白皙的手腕處赫然多出了一圈刺目的紅印，上面還隱隱泛著青紫。book18.org
顯然剛剛林周用的力道過於大了。book18.org
母子兩個在黑暗的角落的四目相對，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book18.org
李玲玉紅著眼眶，憤怒地質問道：「周周，你到底在做什麼？！」book18.org
「那媽媽你呢？又在做什麼？！」林周沒有絲毫退讓，毫不猶豫的咆哮回去，些許昏黃的路燈打在他的側臉上，能夠清晰的眼前的少年也紅了眼眶。book18.org
李玲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這個紅了眼眶的男孩。book18.org
這是她的孩子這二十年來第一次對她怒吼出聲。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好聲好氣的和她說話，從不會發火，也從不會用這麼重的語氣和她說話。book18.org
如今，他居然對她大吼出聲。book18.org
「我們都已經那樣了！」林周死死的盯著她，他的聲音幾乎是從肺部里嘶吼出來，「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去相親？為什麼還要給我介紹對象。」book18.org
他的五官因為憤怒和背叛而變得扭曲，額頭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book18.org
看著他幾乎要失控的模樣，李玲玉心中原本燃起的火氣瞬間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心痛。book18.org
她能夠感覺到這個孩子心裡在哭泣，而她恰好最見不得他哭泣。book18.org
他是她的孩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book18.org
她無力地垂下頭，口中吐出一抹嘆息：「周周……你不能，不能一輩子跟在我身邊，你不能……一輩子不結婚……」book18.org
自己終有一天會徹底老去，而她的周周人生還那麼長。他的身邊需要一個，也必須有一個和他一樣的年輕女孩。book18.org
那個女孩能夠光明正大地陪他走在陽光下，能夠在他生病的時候貼心照顧他，能夠在他每天下班的時候做好熱騰騰的飯菜。book18.org
「不結婚就不結婚，結婚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不就好了嗎？」book18.org
「你不要說這種氣話。」李玲玉痛苦的搖著頭，語氣裡帶著顫抖，「我比你大了二十多歲，我們是長久不了的。」book18.org
她指著自己的臉：「是，現在的我靠著化妝，靠著那些昂貴的護膚品，看上去還是個年輕的女人，可是過了十年，二十年呢？」book18.org
「我也會老啊！」book18.org
當她五十歲、六十歲的時候，當她臉上爬滿皺紋、胸部下垂的時候，當她皮膚像干樹皮一樣難看的時候，他才三十幾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那時候她看著自己都會覺得噁心，她會連滿足他的生理慾望都做不到。book18.org
「那有什麼關係嗎？我愛的是你，是你這個人。不是你教過我的嗎？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林周想都沒想，直接就咆哮著懟了回去。book18.org
「你……」李玲玉被林周這句充滿天真和孩子氣的話給噎住了。book18.org
時間，是一個冰冷的劊子手，不會為誰手下留情。book18.org
他們母子之間差了二十多年的時光，這是物理上的鴻溝，就算他們跨越了世俗的眼光，不在意道德的譴責，不在意倫理的枷鎖，可終有一天，他們母子也會因為時間而分離的。book18.org
時光，是不可逆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