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完結篇（五）犧牲book18.org
李玲玉強行壓下自己胸口躁動的情緒，嘆息一聲。這陣嘆息就像秦淮河上的風，來無影，去無蹤，卻滿是滄桑。book18.org
她就這樣看著林周的雙眼：「周周，你現在年齡還小，還沒有體會到時間的可怕，等你再長大點了，你就會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林周沒有任何猶豫的打斷了她，「我早就對那天做好了心理準備！」book18.org
人固有一死，衰老是無法延遲的。林周很清楚。從她主動伸出手選擇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清醒地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年齡差。book18.org
他們母子之間隔著二十三年的時光。book18.org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就像他曾經在每個難眠的夜裡確認過的那樣，在這個世界上，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選擇她，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book18.org
林周深吸一口氣，原本已經鬆開的右手再次按在了李玲玉白皙的手腕上，緊的如鐵鉗一般。book18.org
他冷聲說道：「你是不是覺得等過了好幾年、十幾年，等你老了，走不動路了，我就會嫌棄你？」book18.org
李玲玉不說話，只是任由風吹動她耳邊的側發。book18.org
「走！」book18.org
林周在李玲玉的驚呼聲中，再次拽緊她的手腕，轉身大步向著馬路邊走去。book18.org
「去哪裡？」李玲玉被林周拉著，因為踩著高跟鞋，她的身形有些踉蹌。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在路邊，林周冷著臉，隨手攔了輛過往的計程車。他用力拉開車門，幾乎是把李玲玉用塞的方式弄進了車廂，隨後，他自己也跟著跨了進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林周報給司機一個地址。book18.org
一路上，車廂里除了導航的聲音外，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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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個隔著半個座位的距離，林周冷著臉，李玲玉也不說話，兩人之間一言不發，氣壓低的可怕。book18.org
前排的司機也注意到了這對母子的不同尋常，但是他也只是通過後視鏡撇了一眼而已。一路上他都專心踩著油門，只管開自己的車。book18.org
很快，司機就到了樓下小區門口。book18.org
林周付了錢，推開車門，幾乎是連拉帶拽的把李玲玉從車上拽下來，沒有任何的憐香惜玉。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因為穿著高跟鞋而有些站立不穩book18.org
「周周！」book18.org
李玲玉一路低聲呼喚，試圖讓林周慢一點，但是林周始終一言不發，像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只是一味拉著李玲玉往樓道里走去。book18.org
林周和李玲玉坐上電梯，來到家門前，推開門，李玲玉被拉進家裡。book18.org
林周「啪」的一聲，拍亮了牆壁上的燈，隨後，他連轉身都不轉，直接一腳踢在門板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門發出一聲巨大的哀鳴，門板被狠狠砸在了門框上。。book18.org
客廳里，頭頂燈光映照而下。book18.org
「周周，可以了嗎，放開我！」book18.org
李玲玉在回來的路上不是沒嘗試掙脫過林周的手，但是，這一次林周的格外的緊，就像一塊鐵一樣，扣的緊緊地，她嘗試了幾次都無濟於事。book18.org
林周緩緩鬆開了她。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雙眸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往日的溫熱與愛意在此刻不見分毫。book18.org
李玲玉揉了揉自己那被捏的發青的手腕，看著兒子臉上的冰冷，她連半點責怪他的想法都生不出來。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她想好怎麼跟這個男孩交流的時候，一道黑影直接對她欺身而上，將她按倒在沙發上。book18.org
「你做什麼？」李玲玉驚恐地叫出了聲。book18.org
林周沒有回答，直接俯下身，動作裡帶著野蠻，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林周像是餓虎撲食一般撕咬著她的嘴唇，將她沒說出口的話全部變成了破碎的「嗚嗚」聲。book18.org
李玲玉的雙手在林周胸膛上用力的推著，她想扭開頭，避免他的強吻，她想推開他。book18.org
但是林周畢竟是個大男人，體格上天生就比女性要強，林周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讓她無法動彈。book18.org
在粗重的喘息聲中，林周的左手已經粗暴的掀開了她的連衣裙，手指強行按在她貼身的打底褲邊緣，用力往下一扯。book18.org
隨著布料同肌膚的摩擦聲傳來，那層遮羞布被林周強行褪到了腿彎處。book18.org
緊接著，他伸出另一隻手，也扯下了自己的褲子。book18.org
沒有溫柔的愛撫，沒有多餘的潤滑，甚至一句情話也沒說，他只是挺起腰杆，就這麼粗暴的頂進了那道緊緻的縫隙，一路直到宮口。book18.org
「嘶！！」book18.org
李玲玉感到從下身傳來的如撕裂般的疼痛，疼的直接倒吸一口涼氣，雙腿近乎不由自主的繃緊，眉頭痛苦地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尾泛起點點淚花。book18.org
太疼了！book18.org
這根沒有經過潤滑的肉棒像一根燒紅的鐵棍，硬生生插進了她最柔軟的肉里。book18.org
但是，在這一刻，她頂在林周胸膛上的雙手反而鬆了下來。book18.org
她不反抗了。book18.org
在那粗暴的衝撞下，在兒子那雙泛紅的眼眶中，她清晰的感覺到了那隱藏在冰冷表情下的巨大悲傷。book18.org
那悲傷就仿佛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一眼望不到頭。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向她證明：不管未來怎麼樣，他的心裡只有她，他對她的身體、對她這個人依舊感興趣，不管她將來變成什麼樣子，不管是老態龍鍾也好，滿臉皺紋也把，他都永遠愛她。book18.org
所以，她不反抗了。book18.org
她現在就像一塊砧板上的肉，眼角雖然還掛著淚花，但是她的身體卻放鬆了下來，她就這樣張開雙腿，任由林周在自己乾澀的穴道里瘋狂地橫衝直撞。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胯肉相碰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book18.org
沒有平日裡那些歡愉時的叫喊，也沒有因為痛苦而發出悽厲的哀嚎。本該是一場充滿愛與欲的性事，如今只剩一種死寂的沉默。book18.org
她就這麼仰躺在沙發上，本該盤起的長髮因為剛剛的劇烈動作而散亂在腦後，白色的連衣裙被堆疊到腰間。book18.org
她的動作里滿是縱容，任由孩子在自己身上肆意發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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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的表情沒有變化，始終如一的冰冷，那雙眼睛下隱藏著洶湧的情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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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個四目相對。book18.org
隨後，在這陣令人窒息的肉體拍擊聲中，李玲玉那雙本該滿是痛苦的眸子裡此刻卻生出了一抹母性的光輝。book18.org
她的手臂上還帶著從外面回來時因為著急趕路而滲出的層層薄汗，白皙的手掌輕輕地捧住了林周那張因為憤怒和慾望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臉。book18.org
「周周……」她的聲音雖然帶著做愛時的喘息，但是卻是無比的溫柔：「你……還和以前那個陳若瀾有聯繫嗎？」book18.org
「啪嘰！」伴隨著肉棒再一次直抵花穴的時，發出的一絲水聲，林周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停住了。book18.org
他整個人就那樣僵在那裡，保持著男上女下的結合姿態，像一尊雕塑。book18.org
「或者，你那個學姐，」李玲玉的手指摩挲著林周的側臉，她的眼神溫柔、慈愛，就仿佛此刻受到侵犯的人不是她一樣，「就是你之前經常提起的那個叫嚴小溪的女孩子。你都可以試著去聯繫聯繫……你可以找一個和你年齡相當的女孩子。」book18.org
林周的手撐在李玲玉的身體兩側，手指摳入沙發的夾縫裡，他一言不發，臉色白的如同死人一般。book18.org
唯有那雙偶爾轉動的眼珠證明這個男孩是一個活人，不是雕塑。book18.org
「周周，知道嗎，你不能不結婚。」李玲玉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小時候哄著因為害怕打雷而睡不著覺的他那樣，「我知道，你愛我，你真的、真的很愛我。這些媽媽都知道。等你結了婚後，如果你想我了，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只要你以後願意抽點時間來陪陪媽媽，媽媽就心滿意足了。」book18.org
「我們在人前，永遠是相親相愛的母子，但在沒人的時候……你想怎麼樣，媽媽都依你，如果你還想要的話，就像現在這樣，你就來找媽媽，媽媽也都可以給你……」book18.org
「我只是……想看著你成家，不想有朝一日我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孤孤單單的。」book18.org
李玲玉的眼淚終於再也按耐不住，無聲的從眼角滑落，朦朧了她的視線。book18.org
她真的怕啊。她怕她走了以後，他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上，連個相互扶持的人都沒有。book18.org
聽著最後那幾個字，林周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book18.org
他趴在媽媽的身上，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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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媽媽，你是要……給我當情婦嗎？」book18.org
那聲音是如此的冰冷，仿佛是從西伯利亞冰原上刮來的寒風，帶著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幾乎要將李玲玉的骨頭凍結。book18.org
然後，李玲玉就這麼看著他，眼神卻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縱容。book18.org
「周周，媽媽不介意的。」book18.org
她怎麼會介意呢？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介意誰都不會介意他。book18.org
在這場背德的情愛里，她早就有了奉獻出一切的覺悟。book18.org
她很清楚，她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他們兩人的生命早就緊緊地纏繞在了一起。她無法離開他，他也無法離開她。既然這輩子註定了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分開，那她就退一步。book18.org
她願意用另一種方式永遠陪著他，哪怕這種方式需要徹底踩碎她的尊嚴。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底線地去遷就另一個人，除非，那個人是媽媽。book18.org
突然，一道清脆的「啵」聲傳出，響徹客廳。book18.org
林周身形往後一退，將自己那根已經沾上了些許愛液的肉棒從媽媽的暖穴里抽離。book18.org
下身被填滿的感覺瞬間消失，李玲玉頓時感覺一股空虛湧上心頭。book18.org
林周身體站直，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book18.org
此刻的媽媽敞開著雙腿，衣領凌亂，面上帶著一絲潮紅。book18.org
「不做了。」林周給自己提起褲子，聲音淡漠。book18.org
「周周，你說什麼？」李玲玉愣住了。book18.org
「我說，我不做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眼前這個躺在沙發上衣衫不整、髮絲凌亂，臉上滿是淚痕的女人，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處被人硬生生捅進了一把刀，並且那人還在裡面用力攪了幾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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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理上的壓迫比生理上的痛苦更讓他難受，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book18.org
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媽媽嗎？！book18.org
他的媽媽不該是這樣的。他的媽媽是一個驕傲的女人，是一隻哪怕羽衣被名為生活的雨水打濕，也依舊昂首挺立的白天鵝。book18.org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他那個狗屁的未來，近乎無底線的妥協，甚至為了讓他有個屬於自己的家，連作為女人的尊嚴都親手捨棄掉。book18.org
看著兒子瞳孔里的血絲，李玲玉的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扯了一下褪到自己腰間的裙擺，蓋住裸露的下半身。然後，她臉色慌亂的伸出手，想要再次去摸兒子的臉。book18.org
「周周，沒關係的，媽媽不介意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以後能有正常的生活，媽媽真的都不介意。」book18.org
「我介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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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的聲音忽然變大，一把打開李玲玉伸來的手，那聲音之大幾乎吵得李玲玉耳朵生疼：「我真的很介意。」book18.org
「你也是人，也有作為一個人的尊嚴，我憑什麼讓你給我當情婦！！」book18.org
林周怒吼著，仿佛要將內心中今天受到的所有苦悶全部都發泄出來。book18.org
他通紅的眼眶裡滾滾熱淚再也按捺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臉上的淚，她的心再次一痛。book18.org
她的淚同樣無聲的淌過臉頰，聲音卻依舊充滿了母愛：「周周，媽媽是自願的，只要你幸福，我怎麼樣都無所謂……」book18.org
「可是你都不幸福，我怎麼會幸福！」林周咆哮著，聲音之大，幾乎要將他的聲帶撕裂。book18.org
「媽媽，你還記得那個趙總嗎？就是元旦的前一天，我放學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趙總手裡拿著一捧玫瑰，站在公司樓下大廳等你。你知道我看到那個場景我在想什麼嗎？」book18.org
李玲玉的記憶瞬間回到了半年前，回到了那天。book18.org
「我嫉妒了！我真的嫉妒了！我嫉妒的要發瘋！我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嫉妒他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追求你。」book18.org
「那時候，我站在大門口，我一分鐘都不想忍，我當時滿腦子想的是衝過去，撕碎那束花，然後早點把你帶離公司，帶離他的視線。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你只屬於我一個人，我不希望你被其他人覬覦。」book18.org
「那種感覺，我都忍受不了，我怎麼能要求你去忍受？而且那不是幾小時，甚至不是幾天、幾個月，那是未來的幾十年啊。」book18.org
林周低吼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book18.org
「媽媽，我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一起經歷了這麼多。將心比心，假如……假如有一天，我身邊真的站著其他女人，你真的不會無動於衷嗎？你真的不會嫉妒嗎？你看著我和別人在陽光下牽手、在一起親熱，你真的不會悲傷嗎？等到我和別人過完所謂的『幸福』的一天後，到了黑暗角落裡，才像施捨一樣，分那麼一點點可憐的光給你，你真的不會痛苦嗎？」book18.org
「不，你會嫉妒，會悲傷，會痛苦。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會做出和其他深愛著自己男人的女人一樣的反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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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林周經歷過的事情，他怎麼會不知曉？他嫉妒林衛國擁有她的前半生，嫉妒那個趙總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她，他也會對媽媽的愛而自我痛苦。他怎麼能讓自己受過的苦再次施加在她身上。book18.org
林周很確信，媽媽對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母子之情了。如果媽媽對他沒有那份男女之情的話，一個驕傲的女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給他當情婦這種事的。book18.org
她只是太愛他了，捨不得他往後的人生走向一條不歸路，所以，她寧願讓自己化作他腳下的台階，也要把他引導回正路。book18.org
「你願意為了我做出無底線的妥協，甚至願意為了我的以後，不惜把自己的一生都給賠進去。可是，媽媽，我怎麼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這種帶血的付出啊！」book18.org
「我憑什麼要求你委屈？憑什麼要求你犧牲？」book18.org
「我愛你，我的心裡也只有你一個人。我怎麼能讓自己為了過上所謂的正常生活，就把你變成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然後在閒暇時候，才像做賊一樣分一點點可憐的光給你啊！」book18.org
李玲玉聞言，抿了抿髮白的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視線已經徹底模糊，她已經看不清眼前兒子的身影了。book18.org
「周周……媽媽……是自願的。」她又一次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臉。但是，當她張嘴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因為哽咽已經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book18.org
「自願的也不行啊！」林周的眼眶裡滿是血色，血絲爬滿眼眶，「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把自己推進火坑，卻站在這裡無動於衷。我不能用那種假惺惺的『媽媽是為了我，我不能讓媽媽失望』的藉口，然後心安理得的讓你當我的情婦，當我的小三。」book18.org
「你辛辛苦苦養了我快二十年，結果，到頭來，連一份我完整的愛都得不到，那算什麼？」book18.org
「我林周成什麼畜生了？」book18.org
「小三，情婦，亦或者是地下情人，哪怕你把它說的再好聽，加再多的光環，也不能改變那是一個連妓女都不如的事實。妓女好歹還是明碼標價，可是情婦呢？那是一輩子都只能躲在陰溝里的玩意兒！」book18.org
林周無力的嘶吼著，他看著頭髮散亂的媽媽，聲音里透著一股悲涼。book18.org
「不是你從小就教過我的嗎？你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脫下了一個女孩子的衣服，我就要對她負責一輩子。怎麼……怎麼到你身上就不靈了？」book18.org
說到最後的時候，林周的聲音近乎哽咽，仿佛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胸腔，讓他每說一個字都心如刀絞。book18.org
「可是，周周，我是你媽媽啊。」book18.org
「你還那麼年輕，你還不到二十歲，你還有那麼美好的未來……」李玲玉伸出手捧著林周的臉頰，看著這張她從小看到大的臉，眼中的淚水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簌簌的往下滴落。book18.org
「可是，媽媽，沒有你又怎麼談得上未來啊？」book18.org
林周任由李玲玉捧著自己的臉，淚水落在她的指縫間。媽媽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柔軟的刀子，狠狠剜著他的心。book18.org
「我想給你的，是我所有的愛，不僅僅是過去的這些年，也不僅僅是現在這一時刻，更是將來的往後餘生，我想給你我的一輩子。」book18.org
「我想成為你的伴侶，想成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想成為你老了以後唯一的依靠。」book18.org
李玲玉也是人啊！她也會吃醋、也會悲傷，她也有人堂堂正正愛著的權利。book18.org
林周愛她，非常愛她，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受委屈？如果他今天真的順水推舟同意了她的想法，讓她當了自己的情婦、小三，那就等於是把她這麼多年的尊嚴給狠狠踩在腳底，去換一個所謂的『平常生活』。book18.org
他林周寧可去死，也絕不能讓她變成陰溝里的臭蟲。book18.org
他想在陽光下擁抱她，想給她全部的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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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林周來說，什麼事情都可以退讓，什麼東西都可以妥協，但是唯獨在「愛她」這件事情上，他一步也不會後退。book18.org
林周非常清楚，不管他嘴上說的有多漂亮，說的有多愛她，那些關於倫理的壓力、那些能殺人的風言風語最終都只會回落到她一個人身上。人們只會去指責母親為什麼沒有教好孩子，她天然就要比孩子承受更多壓力。book18.org
他可以隨時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她不行。book18.org
為此，他決不能只是嘴上說說，不能假借愛的名義讓她一個人承擔所有壓力。book18.org
那不是愛，那是虛偽、是懦弱。book18.org
看著兒子那雙通紅的眼睛，她也知道兒子滿心滿眼都是她。在這一刻，她的心仿佛都要碎了。book18.org
但是她還是咬著牙，保持著理智，她知道，哪怕他們母子再怎麼恩愛，她們母子終究還是要回歸現實的。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的聲音里已經滿是哀求，「等你老了以後怎麼辦哪？到了那時候，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個人該怎麼辦啊……」book18.org
「等我老了，如果我真的只剩一個人了，我就搬張椅子坐在家門口，就像小時候在幼兒園門口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你來接我。」book18.org
林周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book18.org
「如果，生命的盡頭是媽媽你來接我的話，那死亡一點也不可怕。」book18.org
是啊，如果生命的盡頭是能跨過那無邊的黑暗重新擁抱到她，那死亡又有什麼好怕的呢？book18.org
聽著口中明明溫柔，卻充滿決絕的話語，李玲玉的心不由的又加痛了幾分。book18.org
雖然林周把生死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可是她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怎麼忍心啊？她只要一想到在她走後的歲月里，她的孩子要一個人在世界上孤零零的活著，無依無靠，她就感覺無盡的惶恐。book18.org
「周周，你聽媽媽一句吧，媽媽求你了，你去和其他女孩子聊聊吧。」李玲玉還是不死心，她不可能因為林周的幾句話就放棄。book18.org
「你去和其他正常的女孩子接觸好不好？你去正常的談個戀愛，結個婚……」book18.org
她伸出手，死死的抓著林周的衣襟，眼淚洶湧滴落，流進嘴裡，她卻渾然不覺，嘴裡只是說著那些正常女人聽了都會覺得下賤的條件。book18.org
「以後……你就算結婚了，你可以來找媽媽，你想怎麼樣都可以。你到時候想要了，你抽出點時間來看看媽媽，陪陪媽媽，媽媽真的不介意的。」book18.org
「你不是很喜歡看媽媽穿那些衣服嗎？就是過年的時候……你在店裡買的那種……那種沒布料的內衣。只要你去找那些女孩子，媽媽以後天天穿給你看。」book18.org
「你想在沙發上，在陽台上……你想擺什麼姿勢，媽媽都依你。真的，只要你……」book18.org
「夠了！」林周最後發出一聲暴喝，硬生生地打斷了李玲玉接下來的話。book18.org
聽著林周的這一吼，李玲玉呆住了，她抓著林周衣襟的手硬生生頓住了。book18.org
這是兒子今天第幾次吼她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她。他的媽媽是一個驕傲的人，在任何逆境下都從未低過頭。如今，為了他，甘願用最下賤的情色手段去色誘自己的兒子，甚至要把自己變成一個連婊子都不如的洩慾工具。book18.org
林周強壓下心中的一抹悲傷，他的心已經徹底麻木了，他伸出手，按在了媽媽抓著自己衣襟的手上，然後一根一根手指掰開。book18.org
「媽媽，我們，就這樣吧……」book18.org
林周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光芒，宛如一口枯井，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book18.org
「什麼？」李玲玉呆呆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腦子嗡的一聲，有些不明白林周話里的意思。book18.org
「我說，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我們就做一對普通的母子吧……」book18.org
林周崩潰了，眼前這個明明已經為他捨棄一切的女人，如今卻要為了他那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將她僅剩的尊嚴一併丟掉了。book18.org
她為了他，居然甘願在他未來的婚姻里當個小三，甘願去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硬生生的把自己變成一個連妓女都不如的東西。book18.org
這太悲哀了。book18.org
這份愛太沉重，也太痛苦了。book18.org
林周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如果這份愛是要以碾碎李玲玉的尊嚴為代價的，那他寧願親手斬斷這份關係。book18.org
誰都不能踐踏她的尊嚴，林周也不行！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終於意識到了林周那句「普通母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急呼一聲，不顧一切的朝著林周撲去。book18.org
她想要抓住他的手。book18.org
但是林周頭也沒回，毫不猶豫的一甩，李玲玉的手被猛的甩開，她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坐回了沙發上。book18.org
「嘩」的一聲，衛生間的門被拉上。book18.org
衛生間裡。book18.org
林周站在鏡子前，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悲涼如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book18.org
就是這張臉，就是他林周，做到了那個人渣都做不到的事情。book18.org
林衛國的家暴沒能敲斷她的傲骨，歲月的蹉跎沒能壓彎她的脊樑。可是如今，他只用一聲「媽媽」就將那個驕傲的女人硬生生逼到了甘當情婦的地步。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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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悲了。book18.org
客廳里。book18.org
李玲玉癱坐在沙發上，把臉深深地埋在顫抖的手心裡，啜泣聲傳出，肩膀劇烈的抖動著。book18.org
他們母子兩個在這場背德的愛里有誰錯了嗎？book18.org
誰都沒有錯。book18.org
林周沒有錯，他想在這一生里，想在陽光下，給她一份完整的尊嚴和愛。book18.org
李玲玉也沒有錯，她想讓他的孩子過得好，想讓他在她走後的歲月里依然能有一個完整的家。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可以講道理、講邏輯、分對錯，但是，有一樣東西永遠是不講道理的。book18.org
那就是母愛。book18.org
因為是媽媽，所以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會無條件愛他。book18.org
因為是媽媽，所以哪怕背負千古罵名，她也會希望他過得好。book18.org
因為是媽媽，所以哪怕孩子的一生需要以她為代價，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獻上自己的一切。book18.org
她真的、真的很愛他。book18.org
第八十章 完結篇（六）自我book18.org
小河邊，楊柳依依，二月的春風緩緩吹動剛抽芽的柳枝。book18.org
細長的柳枝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輕輕一拂，便掀起一圈圈漣漪。book18.org
他站在河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寬厚、有力。他又看了看此時自身的打扮，此刻的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短袖，下身休閒褲。book18.org
這是哪裡？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他臉色茫然，四處張望了一下，最終，視線掃過飄搖的柳枝，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農村土路上的一大一小兩道身影。book18.org
那個小男孩虎頭虎腦，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小小的臉蛋上掛著天真的笑容。book18.org
牽著他的女人容貌艷麗，秀麗的長髮用一根發簪微微盤住。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可即便如此，這一身還是被她穿出了端莊典雅的感覺。book18.org
他心靈一動，急忙邁開步子朝著那對母子跑去。book18.org
隨著距離的靠近，他的呼吸逐漸停住了。book18.org
那張臉……是媽媽！那個小小的男孩……是他！book18.org
小小的他用力挺起了自己不算寬闊的胸膛，手在自己頭頂比劃了一下，臉上滿是驕傲之色：「媽媽你看，我又長高了！」book18.org
他努力墊著腳尖。book18.org
年輕的她停下腳步，伸手在男孩頭頂和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發現曾經那個抱在懷裡的小小糰子如今真的已經快跟她的腰間平齊了。book18.org
她抿唇一笑，輕聲說道：「真好，我的周周又長高了！」book18.org
她的笑很溫柔，就如春風拂面。book18.org
「媽媽，我現在算不算一個大人了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滿是對未來的憧憬。book18.org
「還不算哦。」book18.org
「啊……」他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雙眼裡的憧憬一下子就變為了失落，「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我才能長大啊？」book18.org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袋，「等到周周能保護好自己的時候啊，就是一個真正的大人了。」book18.org
「為什麼是保護好自己啊？」男孩仰著頭，一臉不解。book18.org
他對長大的概念很模糊，長得高，能掙很多錢，在他眼裡那就是大人了。book18.org
她嘴角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她緩緩蹲下身，將小小的他攬進自己柔軟的懷裡，下巴擱在他那小小的肩膀上，聲音輕柔的說道：「因為媽媽不想……不想在我走後啊，有人欺負我的寶貝。」book18.org
這句話語像一根尖銳的針，穿透了遙遠的時空，穩穩地鑽入了站在遠處旁觀的他的耳朵中，深深扎進他的心臟深處。book18.org
他看著那對相擁的母子，眼前的畫面仿佛被人按下快門一般，定格在了此刻。book18.org
下一秒，楊柳、小河、母子，瞬間如泡沫板破碎。book18.org
場景瞬間轉換。book18.org
長長的沙發、斑駁的光影，還有那因為沒關緊窗戶而被窗外的風吹得高高揚起的窗簾。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正蜷縮在沙發上，臉色發白。book18.org
在他的身側，突兀的出現了另一道修長的身影，那個人留著和他一樣利落的短髮，上身同樣也是一件短袖，但顏色卻是黑色，下身是一條牛仔褲。book18.org
那人的雙手插在插在兩側的褲兜里，面容隱藏在背光的陰影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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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那人向他走近，終於，在即將走出陰影的時刻，那人的腳步停住了。book18.org
但是，他已經能看清陰影處的那張臉了。book18.org
那是他自己的臉。book18.org
此刻，這間房間裡存在著兩個他。book18.org
一個穿著黑衣，目光冷厲地站在陰影之中；一個他穿著白衣，蜷縮在沙發上，面色發白。book18.org
「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媽媽的提議。」黑衣的他率先開口，眼睛一眨不眨，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現實是不得不考慮的因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book18.org
「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這是當前的最優解。我們獲得了正常的家庭，媽媽也完成了作為一個母親的使命。」book18.org
黑衣的他目光極具穿透力，仿佛下一秒就能將他看穿：「只不過犧牲一下媽媽的名分，讓她退到陰影里，就能換來一個讓我們母子都皆大歡喜的結局。」book18.org
「我想，媽媽她本人肯定也是不介意的。媽媽她深愛著我我們，肯定也是希望我們能過得好。」book18.org
「而且，這麼選也不是不要媽媽了，哪怕結了婚，哪怕身邊站著其他人，只要心裡清楚，媽媽在我們的心裡始終是最重要的，這就行了。這並不影響我們最愛的人是她，不是嗎？」book18.org
「認清現實吧，」黑衣的他聲音越說越清晰，「所有人都在逼著她低頭，所有人也都在逼著我們低頭。如果我們一意孤行，非要強行和她在一起，這個世界不會允許，這個社會也不會允許。那些道德的壓制、生活的重擔、以及未來一眼望不到頭的風霜雨雪，都會強行壓在我們肩上。」book18.org
「我想，媽媽是絕對不會願意看到我們一輩子活在痛苦裡的。」book18.org
冷厲的他目光如炬，口中的每一句話都是血淋淋的「真實」。book18.org
那名為現實的長鞭正無情的拷打著沙發上這個脆弱的靈魂。book18.org
這些確實是他們母子無法迴避的問題，他們是母子，他們若是真正在一起，那就是這世間最背德之事，是不可饒恕的行為。book18.org
沙發上的他蜷縮著身體，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映襯著他那慘白的面容。book18.org
他痛苦的抱著頭，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撕裂，內心在滴血，每一次心臟上的跳動都帶著劇烈的疼痛。book18.org
但是，在如此巨大的痛苦下，那原本有些遲疑、痛苦的眼神卻在這一聲聲冰冷的質問中卻逐漸變得堅強如鐵。book18.org
「你說得對，」白衣的他開口了，「從現實的角度來講，或許我應該同意你的想法，無論我對媽媽做什麼，媽媽都不會介意的。」book18.org
黑衣的他臉上露出一抹勝利的微笑，看樣子，他聽進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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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下一秒，這一抹笑容就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白衣的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身形里最開始有些顫抖，聲音也開始有些壓抑，但是很快，他的話語就逐漸形成了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逐漸變得擲地有聲繼。book18.org
「你憑什麼只想著自己的處境？」book18.org
對面那個冷厲的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他會有這種反問。book18.org
白衣的他眼眸中燃起一簇細小的火苗，隨後越燒越旺，最後形成燎原之勢，變成熊熊大火，燒盡了他此刻的懦弱和膽怯。book18.org
他盯著那個陰影里的自己，再次質問道：「我問你，你憑什麼只想著自己的處境？你有沒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想過她的未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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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脫了她的衣服，你跟她該乾的，不該乾的，都乾了，結果你現在再來談現實、談倫理、談道德？」book18.org
「媽媽說了不介意，結果你就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付出是嗎？媽媽同我在一起，她已經承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巨大壓力，我如果真的同意了她做我的情人，一旦被人發現了，你是打算讓她一個女人去獨自承擔那些骯髒的目光和指責嗎？」book18.org
「到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還要維護你那個所謂的正常家庭，而眼睜睜的看著她背上一個『勾引兒子』的蕩婦名號，讓她遭受世人的唾罵？」book18.org
聽著這滿是怒火的話語，黑衣的他身形微微晃動，沒有做聲。book18.org
「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沒有破釜沉舟的決斷，甚至連與她共度一生的勇氣的都沒有，你憑什麼讓她冒天下之大不韙選擇你？你配嗎？」book18.org
「她愛我，她比任何人都愛我，我已經得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她那獨一無二的愛。我怎麼能在擁有了她以後，再為了保全自己而對她棄之如敝履？」book18.org
「是，她是很傻，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她想讓我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有個屬於自己的家，有一個所謂的光明前途。」book18.org
「如果我真的接受了媽媽那個荒謬的提議，我當然可以活的很輕鬆。我可以在事後，用無數種方法來噁心的感動自己，我可以在面對那個新婚妻子時想著她在廚房為我做飯的身影；在我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後，回味著在媽媽懷裡撒嬌的童年；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賓館裡，將她抱在懷裡，品嘗偷情時的禁果。」book18.org
「我可以一邊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一邊掉幾滴鱷魚的眼淚，假借著『迫於現實的無奈』去維持那份令人作嘔的愛意。」book18.org
「呸！」白衣的他啐了一口，怒吼出聲，聲若雷霆。book18.org
「虛偽！下作！我一個吃著她血肉的既得利益者憑什麼只要隨便掉兩滴眼淚，隨便感慨幾句，說幾句身不由己的遺憾話就能堂而皇之的接受她的犧牲。」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我媽媽嗎？」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我媽媽，所以她就活該被我吃干抹凈嗎？」book18.org
「我，林周就算死，也絕不能一邊說嘴上著愛她，一邊卻親手把她推下深淵，讓她去當一個地下情人！」book18.org
那個白衣的他越說越大聲，最後，甚至是近乎嘶吼的語氣。book18.org
站在陰影處的黑衣的他沒有反駁，臉上的冷厲漸漸褪去，身形越來越透明，邊緣開始虛化，直到最後，變得近乎稀薄。book18.org
白衣的他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個越來越稀薄的影子，他的眼中，滾燙熱淚如決堤一般湧出，他慘然一笑。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你以為真正束縛住媽媽腳步，甘願讓她拋棄一切底線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我小時候踉踉蹌蹌地跑過去，喊的那一聲聲『媽媽』啊。」book18.org
明明自己才是偷走她青春和歲月的小偷，是他的存在剝奪了她重新選擇人生的權利，硬生生熬乾了她半輩子的心血。book18.org
但是啊，那個傻乎乎的女人卻什麼都沒說。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苦，喊過一聲累，她只會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抱在懷裡，輕聲細語地哄著他入睡。book18.org
她甚至不要求他有多大出息，只要每天看著他有好好吃飯，每天能對她笑一笑，她就心滿意足了。book18.org
她已經為他獻祭了她的前半生，甚至為了他的前途，她可能還要賠上她的下半生。book18.org
他怎麼能用一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去回報她這半輩子的付出？book18.org
如果他今天為了那個所謂的「正常生活」，選擇了退一步，如果他連一份堂堂正正的愛都給不了她，那他還算什麼男人？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堅定好最後信念的這一時刻，一道耀眼的白光從沙發上方直射而下打在了他的臉上。book18.org
空曠的客廳、隨風飄動的窗簾，還有那個已經快要虛幻消失的黑衣身影，都在這強光的衝擊下，如鏡像般破碎。book18.org
「啊！」book18.org
林周吼叫一聲，雙眼驀地睜開。book18.org
他從自己臥室的那張大床上瞬間彈坐起來，胸口快速起伏著，氣喘如牛。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book18.org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早晨的朝陽透過窗簾間的縫隙在他臉上投射了一抹明亮的光斑。也正是這束光，將他從那夢境中拉回，喚醒了他的理智。book18.org
他有些呆滯的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濕潤之感。book18.org
他抬頭看向旁邊的鏡面。book18.org
此刻，他已是淚流滿面。book18.org
昨晚上，他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間已經很久沒睡的臥室。既然已經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那他也不該再和媽媽睡在一張床上了。book18.org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了。這個時間，如果是往常這個點，李玲玉已經起床洗漱完畢，拎著包去上班了。book18.org
他起身穿好鞋子，拉開臥室門，朝著客廳走去。果不其然，客廳里空蕩蕩的，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只是在桌子上安靜地放著一碗麵條，他走近了看，發現面上還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旁邊有著幾縷蔥花，層層熱氣上涌。在碗的旁邊還擺著一雙筷子。book18.org
就跟以前無數個相似的早晨一樣，媽媽給他做好了早餐，然後出門工作。book18.org
不管昨天晚上他們昨天晚上經歷了什麼，媽媽始終是那個媽媽。她總是會為她處理好一切。book18.org
他坐到餐桌前，吞咽了一口唾沫，拿起筷子，夾起麵條，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book18.org
林周吃著吃著，視線突然就模糊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滴落進了冒著熱氣的湯里，濺起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媽媽的爭吵；想起了媽媽以前在雷雨交加的夜裡媽媽哄著他入睡的場景；想起了媽媽那次在上海的時候，也是臨走前給他包了一堆餃子。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只要腦子裡一浮現出這兩個字，他的眼淚就會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book18.org
林周咬著牙，將那些麵條和著眼淚一同吞下肚。book18.org
他不後悔，不後悔昨天晚上那麼說。他愛她，他知道她也愛他。也正是如此，他才絕不允許她以作踐自己的方式留在他身邊。她的前半生已經被一個姓林的毀掉了，她的後半生不能被另一個姓林給毀掉。book18.org
他希望她愛他，但是他希望她能更有尊嚴的愛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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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是李玲玉，然後才是林周的媽媽。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忽然，林周放在手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清脆的微信提示音響起。林周放下筷子，用旁邊的紙巾擦了一下眼睛，點開微信一看，發現是嚴小溪的消息。book18.org
嚴小溪：「在嗎？」book18.org
林周：「在的，學姐。」book18.org
嚴小溪的打字速度很快，一大段話瞬間彈了出來：「最近有個『自適應仿生節能動力結構系統研發項目』，這是一個聯合項目，好幾個院的導師教授都在這個項目組裡，目前計算機組這邊還缺人，導師們讓我們舉薦合適的計算機專業的學生，我和初一哥舉薦了你。有沒有興趣來？」book18.org
林周看著手機螢幕，愣了一下，隨後立刻回覆：「這個項目，我去合適嗎？」book18.org
嚴小溪：「當然合適，我和初一哥都在這個組裡，你的實力我們都是認可的。」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行字，想到了昨天晚上的話，既然說好了同媽媽恢復普通的母子關係，那就離她遠一點吧。book18.org
林周只想和她一生一世，可是如今，他那份沉重的愛已經變成了要把她推入懸崖的推手。book18.org
長痛不如短痛，拉開母子，這對他們母子都好。book18.org
林周吐出一口氣，在手機鍵盤上快速點著：「學姐，我來。我儘快買票回上海，待會兒我就去和輔導員說一下，申請提前返校。」book18.org
嚴小溪回覆：「好，我和初一哥等你。我稍後把這個項目的電子申請表給你發過來，你填好直接發郵箱就行。」book18.org
林周回了謝謝後，切出手機螢幕，在找到輔導員微信後，提交了提前返校的申請。book18.org
一切都做完後，他放下手機，三下五除二地就對付完了碗里的麵條，連同湯底都吃的乾乾淨淨book18.org
……book18.org
辦公室，百葉窗被拉下一半，外面的陽光毫不意外的滲了進來，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李玲玉坐在辦公桌前，她的手輕輕撫摸在相框上。照片里，在那紫金山上，母子兩人的笑容是那麼的燦爛。book18.org
只是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相片時，心裡總會泛起一陣辛酸。book18.org
她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在自己眼角按了按。book18.org
她腦子裡還在反反覆復地回想著昨天晚上，林周在沙發上對她說的話，說出的那句「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我們就做一對普通的母子吧」。book18.org
讓他們母子回歸這世俗，回歸他們本應該待的那個位置。book18.org
如果這番話放在一年前，她會覺得如釋重負，會為林周的選擇而高興，但是現在，她發覺自己根本高興不起來。心裡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book18.org
「周周……」她在心裡呢喃了一遍兒子的名字。book18.org
「咚！咚！」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進來。」李玲玉將手裡的紙巾團成團，扔進廢紙簍里，然後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對著門口喊道。book18.org
周穎蘭踩著高跟鞋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後，兩眼泛紅的李玲玉。book18.org
「玲玉……」周穎蘭低聲喊了一聲。book18.org
看著閨蜜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周穎蘭在心底嘆息一聲。book18.org
她順手將門關好，並且謹慎地將門反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說說吧，昨天到底怎麼了？我那遠房表姐大晚上給我發消息說小林這孩子已經有人了，說兩邊不合適。」book18.org
李玲玉苦笑一聲，將昨天在餐廳里林周的那番話語，還有家裡發生的爭吵都娓娓道來。book18.org
周穎蘭靜靜地聽著。book18.org
只是越聽周穎蘭的眉頭就皺得越緊，直到最後，聽到林周為了不讓母親委曲求全，主動提出要和李玲玉退回母子關係時，她終於忍不住，重重地嘆息一聲。book18.org
「小林這孩子……」周穎蘭搖了搖頭，一直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他們母子能懸崖勒馬，回歸到正常的位置上，這本該是最好的情況，這也是她希望的。book18.org
但是卻絕不是這麼個方法，就連她這個局外人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book18.org
那孩子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脾氣倔，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既然認定了李玲玉人，那他就絕對不會允許這份感情被玷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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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願自己單著，把感情徹底封存在心裡，也絕不會妥協去另娶他人，更不會願意讓李玲玉委身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婦。book18.org
「我知道周周是為我好，可是……他……以後該怎麼辦啊？」李玲玉摩挲著相框邊沿，聲音里滿是疲憊。book18.org
對於這種事情周穎蘭也沒什麼好辦法，她是可以給林周繼續介紹對象，可是這種事情也得講究你情我願，如果林周那邊死命拒絕，那她這邊再怎麼介紹也是白搭。book18.org
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李玲玉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book18.org
李玲玉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螢幕，點開螢幕，她就看到了那條消息。她的瞳孔猛然一縮，手指顫抖一下，手機「啪」的一聲滑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怎麼了？」周穎蘭察覺到了李玲玉的異樣，詢問道。book18.org
「周周說他要走了。」李玲玉呆呆的看著手機，仿佛像是在做夢一樣book18.org
「走？去哪裡？」book18.org
「去上海。」李玲玉轉過頭，看著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眼眸里的光亮也隨著剛剛林周的留言而徹底黯淡下去，「說是參加了一個學校的新項目，他已經向輔導員提交了返校申請，他訂了下午一點，直達虹橋的高鐵。等收拾完行李，一會兒就去車站了。」book18.org
周穎蘭愣住了。隨後又是嘆息一聲。哪怕是她這個局外人都知道，林周這時候回學校根本就不是為了參加什麼項目，單純就是為了遠離李玲玉。book18.org
「出去也好。就你們母子現在這個狀態，離得遠一點，讓你們母子都冷靜一下，對誰都好。說不定時間一長，小林這孩子自己就想通了。」book18.org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周穎蘭也知道，讓林周自己想通的機率不大。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接話，只是撫摸著手邊的相框，看著那明媚的笑臉，她已經無話可說了。book18.org
看著好友這樣子，周穎蘭也有些於心不忍，她從位子上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開口道：「玲玉，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book18.org
「嗯？」李玲玉緩緩抬起頭，看向她。book18.org
「是這樣的，我們家西南大區的子公司出了點事情，那邊分區經理因個人原因離職了，現在群龍無首，缺個鎮場子的。你替我走一趟吧，就當是出個差，待的時間也不長，頂多三個月時間。等那邊穩定下來了你就回來。」book18.org
「你也趁這個機會，換一個新環境，不然你每天老是這樣觸景傷情也不是辦法。人總是要向前看的。」book18.org
人是情感類動物，老是一味待在一個充滿了回憶的環境里，那股悲傷遲早會把人吞沒的。book18.org
李玲玉想一下，隨後沉沉的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那個曾經充滿了他們母子歡聲笑語的房子，如果沒有了周周，那就不叫家了，那就是個冰冷的空殼子。book18.org
索性就借著這次機會，讓他們母子都分開一下，讓彼此都冷靜一下。或許，就像周穎蘭說的那樣，等到時間一長，母子的感情淡了，那個傻孩子在外面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或者遇到更合適的人，他自己就想通了。book18.org
八十一章 完結篇（七）戒指book18.org
計算機室內，頭頂的中央空調正呼呼地吹著冷氣。book18.org
林周坐在電腦桌前，沒有去看電腦螢幕上跑動的代碼，反而是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桌面上的手機。book18.org
微信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了一個月前，停在了媽媽的那句：「我出差去四川，三個月。」book18.org
林周看著最後那三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book18.org
是的，距離他們母子的那次爭吵過後，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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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后，林周拖著行李箱，像逃難一樣，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她。book18.org
這也就意味著，這麼久以來，林周的手機里除了當初的那條出差通知外，微信就再也沒有跳動過一次屬於她的消息。他們母子現在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行字，怔怔出神。他感覺自己的心裡空落落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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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她，非常想她，想抱抱她，想親親她，想和她說說話。可是，這些現在都不行，這一次，他也不想低頭。book18.org
現在是下午的閒暇時刻，項目正在穩步推進。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稍作喘息，只是偶爾會有交流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忽然，一道冰涼的觸感突兀地貼在了他的手背上，讓他著實打了一個激靈。book18.org
林周那原本飄到九霄雲外的思緒被瞬間拉回，他條件反射般地抬頭看去，發現是一杯掛滿了水珠的珍珠奶茶。視線跟隨奶茶上移，那裡有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臂，再往上，就是一張青春明艷的臉。book18.org
嚴小溪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裡面滿是奶茶。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喝一杯，冰的，散散心。」book18.org
「謝謝學姐。」林周很快收斂了眼底的黯淡，接過了嚴小溪遞過來的奶茶。book18.org
小溪只是略微擺擺手，沒有過多停留，然後轉身對著室內的其他人大聲說道：「來啊，大家歇會兒，都喝杯奶茶，現在天氣這麼熱，都來解解暑。」book18.org
「喲，那就謝謝小溪了。」book18.org
「謝謝嚴同學，正好渴了。」book18.org
原本有些沉悶的計算機室因為小溪這一下頓時活絡起來，室內的其他人也紛紛停下手裡的事情，都對著嚴小溪露出一個微笑，表示感謝。book18.org
「來，周教授，您也來一杯。」小溪走到一張寬大的桌子前，對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遞出奶茶。book18.org
電腦後面的男人笑著推辭道：「不了不了，你們年輕人的玩意兒我喝不慣，太甜了，我還是喜歡喝我的茶。」book18.org
周教授拿起自己那個泡著茶的茶杯，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在眾人都雀躍著插吸管喝奶茶的時候，晃悠到林周身前。book18.org
他在林周身旁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林周啊，感覺怎麼樣？進組這一個月來還適應嗎？有什麼方面需要我幫忙的，就和我說。我會盡力幫你的。」book18.org
林周是他們組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剛過十八歲，才剛讀完大一。book18.org
周教授格外注意這個年紀小的男孩。原本當初嚴小溪推薦這個男孩的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孩子年紀太小，可能搞不來，誰知道，這一個月來，這孩子進步飛快。book18.org
「謝謝教授關心了，這一個月來跟著大家學到了很多，以前有很多不適應的，現在也都適應下來了。」林周放下手裡的奶茶，身體坐得端正了些。。book18.org
教授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這一個月來，這個男孩明顯瘦了一大圈。這個孩子身上有一股他都吃驚的勁頭，他忙項目的時候總是最盡心的，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代碼也寫得乾乾淨淨，毫不拖泥帶水。在這批包含了研究生的跨學院團隊里，這小子硬是脫穎而出了。book18.org
「後生可畏啊，」教授喝了一口茶水，眼睛裡滿是欣賞，「以後，有沒有興趣讀我的研究生啊？」book18.org
林周錯愕。book18.org
教授笑著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點頭的話，我到時候直接給你留個名額。」book18.org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跟奶茶搏鬥的同學動作都是一僵。book18.org
周教授是誰？那可是國內計算機領域泰斗級別的人物。他手裡的保研名額可是好多人都搶著要呢。book18.org
林周也愣住了。保研，對於一個大一學生來說，那真是一個遙遠又現實的詞彙，不知不覺間，他都到了該考慮自己前程的時候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螢幕上緩緩滾動的代碼，腦海里不知怎麼地閃過了媽媽那張哭泣的臉。book18.org
「教授……」他避開了教授讚許的目光，微微低下頭，輕聲說道，「我還沒想好」book18.org
教授也不惱，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年輕人嘛，多考慮考慮是應該的。好好乾，我很欣賞你。」book18.org
「謝謝教授。」book18.org
教授端著茶杯，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計算機室，看樣子應該是去走廊盡頭的飲水機處打熱水了。book18.org
林周鬆了一口氣，這時候，林周的手機螢幕又跳了一下，拿起手機一看，是小溪發來的，還是發在三人小群里的。book18.org
「出來一下，@林周，@陳初一。」book18.org
林周抬起頭，和不遠處工位上的陳初一對視一眼。陳初一對著林周點了點頭。兩人看著前面不聲不響走出實驗室的小溪，也緊隨其後地跟了上去。book18.org
三人避開人多的走廊，找了個通風的樓梯口坐下。book18.org
涼風拂過三人的發梢，帶了一絲盛夏難得的涼爽。book18.org
「小溪，有事嗎？」陳初一左手靠在欄杆上，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此刻，他空蕩蕩的右臂衣袖正隨風飄蕩。book18.org
「好消息，初一哥，林周，專利獎金下來。」小溪拿出手機在兩人面前晃了晃，那張明艷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嬌俏可人的笑容。book18.org
陳初一和林周都是眼前一亮，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book18.org
「學姐，真的嗎？」林周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book18.org
「嗯。」小溪點開銀行app的介面，將螢幕展示給兩人看，「剛打過來的。」book18.org
林周和陳初一兩人看著那個數字。book18.org
個、十、百、千、萬、十萬。book18.org
足足五位數。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林周感覺耳邊的風似乎停了。對於他們這些學生來說，這已經是一筆巨款了。book18.org
「按照原先說好的分配機制，你們拿大頭，我這就把錢轉給你們。」小溪低著頭，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操作著。book18.org
「謝謝學姐。」book18.org
「謝了，小溪。」book18.org
兩人對著小溪道謝。book18.org
「謝什麼，我們可是三人小隊啊。」小溪收起手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小溪的家境不錯，不在乎這麼點錢。book18.org
林周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著銀行發來的到帳簡訊，足足四萬塊。他看著那一串零，感覺自己胸膛起伏的次數和弧度都加深了。book18.org
加上之前他做外包、接散單，零零總總攢下來的，他手裡的存款現在已經逼近六萬了。book18.org
十八歲就能掙到六萬塊錢，，這已經足夠令很多同齡人汗顏了。book18.org
但此刻，林周腦子裡想的不是什麼買大件，也不是什麼換電腦。book18.org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那個水汽蒸騰的浴室里，他把她輕輕放進浴缸，看著她光禿禿的手指，他說出了想給她買個戒指。book18.org
一枚可以讓她真正戴在手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戒指。book18.org
雖然，她本人不在意這些東西，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但是林周還是想給她買。不為別的，他就想讓她體驗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他想把那個男人欠她的，全部都補給她。book18.org
下午傍晚時分，今天的測試任務都跑完了，林周難得地下了個早班。book18.org
他背著那個他背了好久的雙肩包，一個人站在交大校門口等車。這個雙肩包有些年頭了，是他高中那年她給他買的，期間壞了好幾次，但是他都捨不得丟掉，只能縫縫又補補。book18.org
現在正是盛夏時節，哪怕日頭已經開始落下，空氣也依然灼熱，氣溫超過了三十五度。不到十分鐘的功夫，林周額頭上已經遍布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林周看著手機上的打車軟體，那輛車已經在那個十字路口堵了整整五分鐘了，絲毫不見動彈。book18.org
突然，一陣輕微的電機嗡鳴聲傳來。book18.org
一輛白色的小米su7靜靜地停在林周身前。林周認得這輛車，這是嚴小溪的車，之前下雨的時候，正是嚴小溪用這輛車送他去的機場。book18.org
「去哪裡啊？」副駕駛的車窗落下，一陣冷氣撲面而來，露出了小溪那張漂亮的臉。book18.org
「去市區。」林周抹了一把汗。book18.org
「上車，剛好我也要去市中心辦點事情，捎你一程。」小溪那張清麗的臉上下巴一揚。book18.org
林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機，無奈地取消了訂單，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林周感覺周身被冷氣環繞，瞬間沖淡了身上的燥熱。book18.org
林周是知道的，小溪雖然也跟他們這些人一樣，也吃著十幾塊錢的盒飯，也會搞拼多多砍一刀，但是她實際是個不折不扣的富家女。她在交大之所以能開車，那是因為她和校方溝通，申請了一個校園內的停車位。（註：交大學生真的可以申請停車位，但是，要出錢的。）book18.org
要知道這可是寸土寸金的上海，一個停車位的價格，哪怕是租的，那價格也是令人咋舌。book18.org
更貴的車小溪也不是沒有，純粹是因為這台車是家裡人送她的禮物，她開習慣了。book18.org
小溪的車匯入了晚高峰，她單手扶著方向盤，空靈的嗓音響起：「今天不考慮一下周教授的意見嗎？」book18.org
「雖然我是材料院的，但是對於你們計算機院的周教授還是了解的，他這個人可是很少拋出橄欖枝的。他這個名額的話，只要你點頭，你接下來幾年的路都會好走很多。」book18.org
「還沒定下來……」林周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車輛，聲音有些悶，「以後的事情……看情況再說吧。」book18.org
小溪偏頭看了一眼林周。book18.org
「怎麼，陷入迷茫了嗎？」小溪打了右轉向燈，切入右邊車道，準備在下一個路口右轉。book18.org
「不是迷茫，」林周搖頭，看著遠處那由鋼筋水泥搭建的叢林，仿佛看著那些建築，就能看到在兩千公里外的某人。book18.org
「我沒有迷茫，我只是覺得……」book18.org
林周沒有接著往下說，是啊，那些堵在喉嚨里的話他根本說不出來。他只能把頭轉向窗外，看著那些夏日傍晚中的餘暉和車水馬龍的人們。book18.org
握著方向盤的小溪不由輕笑一聲：「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事情，但是，你這一個月以來把自己弄得像一根火柴，每天就是進實驗室，搞代碼，活得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book18.org
小溪側過頭，臉上促狹的笑意愈發明顯：「而且，你知道剛才在實驗室，你盯著手機螢幕發獃的樣子像誰嗎？」book18.org
「像誰？」林周疑惑。book18.org
「像若瀾，」小溪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滿是玩味和無奈「就是你當初把她無情拒絕的那幾天，那丫頭就跟你剛才一模一樣，天天盯著手機看，跟丟了魂似的。只要螢幕一亮，她的眼睛也立馬跟著亮了起來，跟個燈泡一樣。等劃開一看，發現不是等的那個人發來的，眼神立馬又黯淡下去。就這麼一直循環下去。」book18.org
「我們幾個室友當初可是被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折磨得難受死了。」book18.org
車廂里陷入了一陣難言的沉默。book18.org
林周抿著唇，低下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學姐……陳學姐的事情，我很抱歉……」book18.org
「不用抱歉，男女之情這種東西，都要你情我願的，誰都強求不來，畢竟，強扭的瓜不甜。」book18.org
小溪打了個方向盤，靈巧的躲過了一輛變道而來的計程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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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雖然性子清冷，但是對於熟悉的人，她是不會端著架子的。book18.org
「雖然我確實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遇到了什麼難關，才會讓你這麼魂不守舍。但是，我想如果你心裡那個人真的愛你的話，她肯定是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book18.org
小溪又撇了一眼副駕駛位上的林周。這個大男孩臉上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一層掩飾止不住的疲憊。身形比起一個月前回交大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book18.org
周圍人都只以為他是為了項目導致的，但是，小溪知道，那不是的。他更多的是把個人感情投入到工作中，用工作來麻痹自己。book18.org
「不管你們兩人現在是不是還在一起，也不管你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跨不過去的坎，只要她愛你，她肯定都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顧自己。」book18.org
小溪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便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了。book18.org
嚴小溪知道，有些事情她這個外人插不上手，這一方面她是真沒辦法了。上回那件事情的時候，她還能借著自己家的往事來點醒這個迷途的少年，但是對於目前這種狀態，她是真的沒法了看，解鈴還須繫鈴人啊。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沉默不語，只剩車載空調的嗚嗚聲和電機的嗡鳴聲迴蕩在兩人耳畔。book18.org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後，車輛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前方的剎車燈已經匯聚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book18.org
到了一個路口的時候，林周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後，指著路邊一塊可以臨時停靠的區域說道：「學姐，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book18.org
「就前面嗎？」小溪問道，「你要去的地方不是還沒到嗎？」book18.org
「嗯，就這兒了。再往前開的話，前面就是商業區了，現在正是下班晚高峰，路上堵得很，你車一旦衝進去沒半個小時出不來。」林周點頭，解開身上的安全帶。book18.org
上海可是國際化的超級大都市，常駐人口高達兩千四百萬。一到下班晚高峰就堵得要死。二十分鐘的路程，在路上有時候能硬生生開一個小時。book18.org
嚴小溪心領神會，打起右轉向燈，在路邊緩緩停下。book18.org
「謝了，學姐。」林周道了一聲謝謝後，推開車門，下了車，然後轉身在路邊揮手對著嚴小溪示意她先離去。book18.org
小溪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按了一下喇叭，開啟轉向燈，很快，白色的su7就匯入了車流中，消失在了視線里。book18.org
路邊，一股熱浪鋪面而來，那股剛剛在車上的涼爽感瞬間消失無蹤。book18.org
林周背著他的雙肩包，借著手機導航的指引，向著前方繁華的商業街走去。book18.org
十分鐘後，他來到了一處首飾店。book18.org
店內燈光明亮，那些陳列在天鵝絨展台上的珠寶首飾，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一種冰冷耀眼的光芒。book18.org
林周背著雙肩包走進了這家高檔珠寶首飾店。book18.org
「歡迎光臨，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麼？」book18.org
一位妝容精緻的女導購熱情地迎了上來，她的目光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快速停了一下。青年穿著一身乾淨的短袖和休閒褲，眼底帶著一圈顯眼的烏青，看起來雖然有些疲憊，但是他的眼神確實亮晶晶的，就仿佛裡面是有星星一般。book18.org
導購小姐閱人無數，雖然青年眼中帶著成熟，但是導購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是個大學生。因為大學生的眼神還沒被社會污染過，透著一股清澈。book18.org
不過，這種事情也屢見不鮮了，在這條街上，周圍大學城的學生們偶爾會有家境不錯的來為女朋友買禮物，只是他們的預算通常不會太高。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導購還是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來者即是客，能吃一單是一單。book18.org
「你好，我想買戒指。」林周站在大理石板上，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皺的衣領，隨後，他的左手那那串十八籽的手串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偶爾在需要面對陌生環境的時候，他會下意識的去摸手串，那會讓他覺得媽媽還在身邊。book18.org
「戒指？」女導購一愣，隨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好的，先生。請問您想買什麼樣的戒指呢？是作為日常佩戴的裝飾用，還是準備用來求婚？或者是婚禮上用的婚戒？亦或者是為了紀念某個特殊的日子？」book18.org
導購員一邊引導著林周來到櫃檯，一邊詢問要求。book18.org
「「您心裡的預算大概在多少？」book18.org
「要專門訂做的，還是看中了現款直接購買？」book18.org
「另外，如果想要買鑽戒或者婚戒的話，您清楚女方的尺寸嗎？」book18.org
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林周並沒有顯得侷促。他站在那一排排令人眼花繚亂的展示櫃前，緩緩說道：「價位的話，三到五萬吧。要結婚用，現款的就行，至於尺寸的話……」book18.org
林周報出了數字。這個尺寸，早在他牽著她手，想要給她買鑽戒的時候就已經提前想好了。book18.org
而且，從一開始，林周就沒打算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求婚戒指，他想買對戒，就是那種在婚禮殿堂上，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能莊重的套在對方無名指上的那種戒指。book18.org
求婚是很浪漫，但終究不是結婚，在他心裡始終還是差了那麼一檔。book18.org
他想讓她成為他妻子。或許他們的關係永遠都不會在世人面前公布，但是，私底下，他要把所有能補齊的儀式全部都給補了。book18.org
導購聽到林周爆出的預算，立馬從職業化的假笑變成了發自內心的笑。一個大學生，張口就是三到五萬的預算，直接就是買婚戒。這意味著如果這單生意成了，她也能拿到一筆相當可觀的提成。book18.org
「好的，請您跟我來。」導購引導林周來到最核心的展示櫃前。book18.org
「您看這款。這個是蒂芙尼於1886年推出的經典款，六爪鑲嵌款，主打一個切割工藝……」book18.org
「還有這款，這個是寶格麗B-ZERO1系列，設計靈感來源於羅馬那座著名的斗獸場，戒圈的造型極具個性和辨識度，充滿了復古意味……」book18.org
「如果您喜歡有特殊意義的，可以看看這款DR婚戒。這個寓意很好，一位男士一生只能定製一枚……」book18.org
導購為林周滔滔不絕地為林周講解著。燈光下，那些擺放在櫃檯里的鑽戒珠光寶氣，散發著奪目的光華。雖然很漂亮，尤其是某些設計都很令人眼前一亮，但是，林周的目光只是在上面隨意略過，沒有多做停留。book18.org
他不喜歡這些。不管是什麼六爪立體的設計，還是什麼羅馬斗獸場的建築之類的，他覺得都不合適。book18.org
他目光一點點的在櫃檯上挪動，最終，他的目光安靜落在了一枚躺在角落的戒指上。book18.org
那枚戒指，設計內斂，整體線條圓潤大氣，採用鉑金材質鑲嵌鑽石，沒有那種喧賓奪主的繁雜設計，就是簡單的四爪。四爪圓潤，穩穩托起一顆圓鑽。book18.org
因為沒有多餘金屬物的遮擋，林周能看到光線毫無阻礙的穿透鑽石內部，從而在切割面上，折射出有些清冷的光芒。book18.org
它就那樣靜靜地待在那裡，莊重、典雅。book18.org
林周一眼就相中了它，媽媽戴上它一定很好看。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隔著玻璃點了點那枚戒指所在的位置：「這個……」book18.org
導購員順著林周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心領神會，將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取出：「您眼光真好，這款是卡地亞1895系列的經典款對戒，它自帶一種低調的貴族氣質，整個戒圈的打磨滿是工藝細節，最適合長久佩戴……」book18.org
林周沒有去聽那些所謂的工藝細節，男人的直覺很簡單，相中了就是相中了，他直接說道：「單枚的價格在多少？」book18.org
「這一款的話，鑲嵌的是3.5毫米主鑽，成色和純凈度都非常好，單枚戒指價格，目前在19900。」book18.org
一萬九千九百元。林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說道：「我要了，就這款吧，我要一對。女的尺寸我剛剛報過了，男的尺寸的話，現量吧。」book18.org
林周乾脆的掏出手機，打開支付介面。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貨比三家。book18.org
導購員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她的神情里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這位客人的爽狂程度遠超許多中年人。book18.org
這回提成她又能抽不少了。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book18.org
林周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紅色包裝袋從玻璃門裡走了出來，導購員還在後面說道：「客人慢走啊！」book18.org
此刻，夜幕已經籠罩天穹，上海的街頭，霓虹燈亮起，形成了一片光的海洋。book18.org
盛夏本該燥熱的晚風如今吹在身上，卻帶來一絲愉悅。book18.org
林周提著手裡的首飾盒，他感覺自己的心有種輕鬆的感覺，他又完成了一個對她的承諾。book18.org
第八十二章 完結篇（八）阿姨book18.org
當林周提著那個紅色的首飾盒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的事情了。book18.org
因為還沒到九月一號的開學時間，所以整棟寢室樓都是空蕩蕩的。本該是男生們嬉戲打鬧的時間，如今倒是顯得冷冷清清。book18.org
走廊里只有幾盞聲控燈正因為他的腳步聲而亮著。book18.org
林周快速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靜靜地靠在下鋪的床頭上。book18.org
宿舍里沒有其他幾個室友，安靜得有些可怕，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腔里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book18.org
他拿起放在枕頭邊的那個被精心包裝過的紅色首飾盒，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盒子，然後，毫不猶豫地打開它。book18.org
「咔！」book18.org
盒子打開，一枚閃爍著奪目光華的鉑金鑽戒便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它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溫婉的睡美人。book18.org
光線在鑽石的表面流轉，仿佛這世間最純粹的美好都匯聚在了這一塊小小的水晶琉璃上。book18.org
它是那麼的好看，那麼的迷人，宛若世間最珍貴的寶藏。book18.org
林周的雙眼看著這枚象徵著圓滿與愛意的戒指時，他忽然感覺胸口一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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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鑽戒，他就想到了她的臉，這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思念頓時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衝破了他所有的心防。book18.org
他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手指有些顫抖的解開螢幕，切換到那個已經一個月沒有動靜的微信聊天介面。book18.org
對話框的最後依舊是那個顯眼的「我出差去四川，三個月」。book18.org
林周的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但是，他每打出一行字，就會立馬停頓片刻，然後又會按住刪除鍵將其全部清空。book18.org
他就這樣反反覆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book18.org
在這漫長的幾分鐘里，他的微信聊天介面始終處於一個輸入中的狀態。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他真的好想給她打一個電話，哪怕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聽一聽她的呼吸聲也好。他想知道，她在那邊一個人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按時睡覺。book18.org
可是，不能打啊……book18.org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如果他現在打了這個電話，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book18.org
林周閉上眼睛，仰起頭，將手機反扣在床鋪上，然後合上首飾盒，將它放在一邊。book18.org
他起身走到陽台，雙手撐在有些發銹的鐵欄杆上，抬頭仰望，看著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之前和媽媽在甜愛路閒逛的時候，他嫌棄牆上那首《紅豆》太悲觀了，說根本不會有用到他們母子身上的一天。book18.org
如今，這份命運的迴旋鏢居然打到了他自己身上，真是造化弄人。book18.org
林周抬起手，手串對著那輪明月，溫潤的圓珠在月光下滾動。book18.org
他看著那輪明月，心中緩緩念道。book18.org
「紅豆生南國，」book18.org
「春來發幾枝。」book18.org
……book18.org
「願君多採擷，」book18.org
「此物最相思。」book18.org
李玲玉坐在自己的單間寢室里，空調的風緩緩吹著。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原本飄逸的長髮在此刻用一根簪子隨意的挽起。book18.org
她坐在書桌前，一手攥著自己從南京帶出來的那張他們的母子合照，另一隻手則是下意識地撫摸著戴在左手腕上的手串。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望著天邊的那一輪隱藏於黑雲中的明月，她腦子裡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王維的那首詩。book18.org
她現在是公司西南大區的負責人，這邊給她批了間單間宿舍。book18.org
這間單身宿舍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除了她從上海帶來的換洗衣物外就只有這張相框和自己的十八籽手串了。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遠處窗台邊前任主管留下的不知何時枯萎的綠植，眼淚毫無徵兆的就落了下來，砸在相片上。book18.org
她忽然感覺好累。這種累不是肉體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是怎麼樣都無法填補的內心的空虛。book18.org
她真的好想靠在他那寬闊的肩膀上，好想告訴他，她真的快撐不下去了，她真的好想他。book18.org
哪怕他不說話，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在她身邊，能讓她聞著他身上那淡淡的洗衣粉味就好了。book18.org
愛大概是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東西，它能輕易的跨越倫理，能連接著遠隔千里的兩人，也能在這個無人的深夜對他們母子進行著最深的傷害。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思念已經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快速在眼睛處抹了一把，她從旁邊的手機里找出一個電話號碼，沒有任何猶豫地就撥了過去。book18.org
「喂，玲玉？」周穎蘭的聲音在對面響起，偶爾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傳來，看樣子，似乎是在加班。book18.org
李玲玉張了張嘴，但是沒說話，她的喉頭還有些哽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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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玉？」對面又呼喚了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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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蘭……」李玲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點鼻音。book18.org
對面的周穎蘭一聽到了李玲玉發出這樣的聲音，瞬間警覺了起來：「怎麼哭了？是那邊出什麼亂子了嗎？還是說那邊手底下那幫人給你使絆子……」book18.org
「不是。」李玲玉急忙打斷了她胡亂的猜測，她吸了吸鼻子，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過幾天我記得，穎蘭你是不是要去上海開個會？」book18.org
「嗯，對，過幾天有個大項目的競標會，我得去看一下，怎麼了？」周穎蘭聽到李玲玉說沒事，語氣頓時緩和了幾分。book18.org
李玲玉的手指摸在相框的邊緣，因為過於用力的緣故，手掌中的血色都已經全部退卻了。book18.org
「如果……如果你到時候有空的話，」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祈求，「能不能抽點時間幫我去交大看一下周周？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幫我拍幾張他的照片？」book18.org
「我想看看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又熬夜了，瘦了沒有。」book18.org
「我真的很想他。」book18.org
這聲話語，是一個母親，也是一個失去了愛人的女人最卑微的祈求。book18.org
兒行千里母擔憂。即便他們之間已經突破了那道名為亂倫的禁忌，但不管走多遠，那份刻在血脈里的牽掛是永遠斬不斷的。book18.org
聽著電話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周穎蘭在對面沉默了很久，隨後重重嘆息一聲，語氣里透著心疼：「好吧，我明白了，過幾天競標會一結束，我就去交大見他。」book18.org
「謝謝。」李玲玉攥緊了手機，滿是感激。book18.org
「謝什麼，這麼多年了，我們之間的交情不用說這些。」book18.org
對面的周穎蘭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手裡變暗的手機螢幕，眼底那麼微弱的亮光也漸漸暗淡下去。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天邊的那輪明月，在這月光下，她的周周是不是也在思念著她呢？book18.org
……book18.org
幾天後。book18.org
上交大，計算機實驗室。book18.org
林周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的敲擊著代碼，那聲音如同雨點一般，迅速且密集，在室內迴蕩。book18.org
他的目光如鷹隼一般銳利，他寫的代碼簡潔、高效，充斥著一種計算機工業特有的美感。book18.org
現在林周也就只能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了。book18.org
突然，林周放在電腦桌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book18.org
林周眼角的餘光掃過螢幕上的微信提醒，動作一頓，是周穎蘭發過來的消息。book18.org
他心臟漏跳一拍，趕緊迫不及待的打開手機。book18.org
周穎蘭：「小林，在嗎」book18.org
林周懶得打字了，直接敲了個微信電話過去。book18.org
「喂，周阿姨？」幾乎是在接通的第一時間，林周就叫出了聲，聲音帶著一份急切。book18.org
「小林啊，現在在學校嗎？」周穎蘭在對面問道，背景音里偶爾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book18.org
「在的，阿姨。」林周回答。book18.org
「我現在在你們交大學校門口對面的那個星巴克，你現在能出來一下不？」book18.org
「好的，阿姨。我馬上來。」他快速的回覆周穎蘭。book18.org
林周沒有猶豫，他給旁邊的測試人員還有周教授打了個招呼後，就拿著自己的手機就往樓下跑去。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在急切什麼。book18.org
交大本身占地就極大，從計算機實驗室一路跑到校門口，哪怕是一刻不停的狂奔也得一二十分鐘的時間。book18.org
等他氣喘吁吁的跑到校門口的星巴克門口時，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裡的周穎蘭。book18.org
此刻的周穎蘭一身端莊的連衣裙打扮，旁邊放著一個愛馬仕的包包。book18.org
她正低著頭，手指在手機上不斷的滑動，估計是在處理什麼業務。book18.org
林周強行平復了一下劇烈的喘息，趕忙上前推門而入。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歡迎光臨」的機械電子音響，冷氣直接撲面而來。book18.org
林周還沒坐到位置上就衝著周穎蘭露出一個笑容：「周阿姨，好久不見！」book18.org
周穎蘭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立刻從繁忙的手機郵件中抬起頭。只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消瘦的少年走到自己身前。book18.org
但是，看到的第一眼，她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雖然林周表現出的很是熱情，但是相比起在南京的樣子，足足瘦了一圈，本該靈動的眼睛底下如今卻是泛著熬夜才有的烏青。book18.org
整個人雖然依舊乾淨整潔，但是卻從內而外地透著一股憔悴感。book18.org
周穎蘭有些心疼的看著這個大男孩，這個男孩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也可以說是她的子侄輩了。一個好端端的孩子，這才分開一個月，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book18.org
「小林，快坐！要不要喝點什麼？」周穎蘭趕緊起身招呼林周入座，她還順手抽出幾張紙遞到林周身前，「跑這麼急做什麼，外面天氣這麼熱！」book18.org
林周隨手拉開椅子坐下，從周穎蘭手中隨手接過至今擦了一把：「隨便就行，我喝什麼都行。」book18.org
周穎蘭招了招手，給林周點了一杯冰美式，給自己點了一杯拿鐵。book18.org
「周阿姨，您怎麼來了？」林周雙手放在桌子上，眼睛裡是掩藏不住的期待。book18.org
周穎蘭活了這麼多年，她又跟這對母子這麼熟悉，當然知道林周在期待什麼。book18.org
她在心裡嘆息一聲，輕聲說道：「你媽讓我來看看你，她人現在在四川那邊盯著項目，實在是走不開，可是她又實在放心不下你，想你了。剛好我來上海這邊開個競標會，於是她就囑託我來看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book18.org
聽到「想你了」三個字的時候，林周的雙拳不自覺的握緊。book18.org
在得到了她的消息後，林周也感覺心情好了不少：「阿姨您回去告訴她，我最近很好，在學校這邊也吃得好睡的好，跟著導師同學們做項目也都順事順心，同學們對我也挺照顧的。讓她在那邊好好工作，不必挂念我。」book18.org
林周靠在椅子上，神情放鬆，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林周也很想她，想問問她的情況，但是，他忍住了，他不能露怯。book18.org
看著這抹微笑，周穎蘭卻感覺心仿佛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有些心累。這孩子頂著一臉憔悴，眼底掛滿烏青，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就連下巴都尖了，卻在這裡咬緊牙關跟她說他什麼吃好睡好，還說讓李玲玉不必挂念。book18.org
明明這對母子都在思念著彼此，怎麼這兩人的嘴都這麼硬呢？book18.org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將冰美式和拿鐵分別放在林周和周穎蘭身前。book18.org
「謝謝。」周穎蘭對著服務員道了聲謝謝後，任由服務員離去，她繼續看向林周。book18.org
「你在學校忙項目，那進度怎麼樣了？」周穎蘭一邊用小勺子攪拌著咖啡，一邊隨意的說道。book18.org
「項目還在推進中，還需要不短的時間去完成。」林周回答。精確的實驗信息林周是不能透露給別人的，即便是周穎蘭，他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些。book18.org
場景陷入了一陣難言的沉默。book18.org
星巴克的冷氣開的很足，在背景音樂里還放著輕柔的音樂，偶爾還有幾聲員工的交談聲傳來。book18.org
周穎蘭再次端起那杯拿鐵，抿了一口，任由咖啡的醇香在口腔里蔓延。book18.org
周穎蘭的視線接下來沒有放在林周身上，反而是落在了杯子裡飄起的泡沫上。book18.org
「小林，」周穎蘭緩緩開口，「你不要怪阿姨多嘴，你和你媽媽……這種關係，你覺得正確嗎？」book18.org
一語激起千層浪，林周原本有些低垂的頭瞬間抬起，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雙瞳如今已然驟縮，他的手再次下意識的握緊，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book18.org
「周阿姨，你在說什麼？」林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假裝聽不懂的樣子。book18.org
周穎蘭抬起頭，在此刻，她也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林周的眼睛：「我全都知道，你和玲玉的事情。」book18.org
她的語氣肯定，沒有一絲試探，就好像說的是事實。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後，林周下意識的坐直身體，他瞬間想起了一件被他忽視的事情。在一個月前，曾經的那場相親，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女孩就是周穎蘭的表外甥女。book18.org
原來一切的源頭都是出自這裡。book18.org
「周阿姨，你……」林周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好像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你那次相親，就是玲玉主動向我提的，她來求我，說是希望我給你介紹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周穎蘭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遲疑，但還是主動說了出來。book18.org
林周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握成拳頭的雙手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所以，周阿姨，你真的知道了全部啊？」book18.org
「嗯，是的，全部。」周穎蘭點頭。她將那次在廢紙簍里的發現以及李玲玉在辦公室的哭泣都和盤托出。book18.org
林周陷入了一陣難言的沉默，這是離開媽媽這一個月來給他震撼最大的一次。他怎麼也沒想到，他自以為掩飾的天衣無縫，卻早已在周穎蘭面前徹底暴露。book18.org
周穎蘭沒有催促這個男孩，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男孩，又抿了一口咖啡。book18.org
大概等了一分鐘後，她身子微微前傾：「所以啊，小林，你覺得你和李玲玉的這種關係，正確嗎？」book18.org
聲音里沒有責備，只有一個長輩的關心。book18.org
林周依舊保持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咖啡杯里。book18.org
但是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起碼，周穎蘭已經知道林周的意思了。book18.org
周穎蘭嘆息一聲，接著說道：「小林，我知道你愛玲玉，她也愛你，她為了你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你才不到二十歲啊。」book18.org
周穎蘭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book18.org
「你還有很光明的前途，你今天能坐在這裡參加一些重要的項目，明天你就能走得更遠。玲玉沒辦法一輩子陪在你身邊，你不能一直像個孩子一樣。」book18.org
「人總是要屈從於現實的，」周穎蘭聲音不大，卻說著這世間最真實的話語，「這個社會、這個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們這種關係存在的。」book18.org
「雖然有時候選擇很痛苦，但是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book18.org
周穎蘭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她試圖從旁觀者的角度出發，幫這個少年理清思路，起碼，不再讓他們母子都感覺痛苦下去。book18.org
林周端起那杯咖啡，猛猛灌了一口，苦澀幾乎讓他戴上了痛苦面具。book18.org
他的大腦也在這苦澀中徹底清醒過來。book18.org
他將咖啡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什麼叫沒有辦法，」林周那張疲憊憔悴的臉上如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book18.org
周穎蘭被林周現在的氣場震的一愣。book18.org
「究竟是沒有辦法，還是不想有辦法，亦或者是……根本就不願意去想辦法？」林周現在的聲音很冷。book18.org
「小林，你不要偷換概念，」周穎蘭皺眉，這孩子的偏執比她想的要重的多，「小林，就算你們之間不在乎倫理，不在乎世俗，那麼時間呢。玲玉比你大二十多歲，你們是不可能的。這是一條怎麼都跨不過去的鴻溝！」book18.org
「你現在說的好聽，可是你想過沒有？等你到三十歲，那時候你風華正茂、事業有成。可是她呢，她都五十多。她的人生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有一天，她甚至會她滿臉皺紋、滿頭白髮。你們走出去，別人會怎麼看，你們……」book18.org
「周阿姨！」林周一聲低喝，直接打斷了周穎蘭的話，「在您看來，我只是貪圖媽媽的肉體嗎？」book18.org
周穎冷被林周這句話噎住了。book18.org
林周緊緊地盯著她，那片眼底的烏青下像一團火，正燃燒著他眼中那一抹灼熱的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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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周穎蘭選的這個位置夠僻靜，哪怕聲音大點都不會引起其他人員的注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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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姨，我和媽媽在一起並不是一時的衝動。我敢摸著我的良心說，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至今從未辜負過任何人，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book18.org
「如果以後，我們真的被發現了，她不想遭受他人的指點，我就陪她辦簽證，一起出國。她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我們的新生活。」book18.org
「如果她捨不得這裡，想留下，我也隨她。」book18.org
「名譽、財富、前途，在您看來，這些東西或許重若千鈞，但是這些在我這裡，統統可以不要。我只要她。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book18.org
「至於年齡，」林周笑道，」在我同媽媽跨出最後一步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她會老去的心理準備。」book18.org
周穎蘭眉頭緊鎖，聽著林周的話，她開口說道：「小林，你現在年紀還小，你還沒有真正見識過時間的殘酷，你還不知道……」book18.org
「您不用拿時間來壓我，」林周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周穎蘭，「我說過了，我和媽媽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book18.org
林周的視線從周穎蘭身上挪開，他看向窗外、book18.org
窗外的樹上，有一大一小兩隻麻雀，大的撲騰著翅膀，將嘴裡的吃食喂進一隻毛還沒長全的小麻雀嘴裡。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兩隻麻雀，眼神變得無比溫柔。book18.org
「媽媽她生下我的那年，才剛滿二十三歲。那時候，她也是個花季少女，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夢。那個時候，她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嗎？」book18.org
林周搖了搖頭，自問自答：「不知道。」book18.org
「她被那個男人打的頭破血流，牽著我手從那個家裡跑出來的時候，在那間漏雨的屋子裡，她兜里只剩下二十塊錢，她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的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當她鼓足勇氣，拋棄了一個母親所有的尊嚴，選擇接納我的時候。一旦關係暴露，她知道自己是會受到周圍人的祝福還是被戳脊梁骨，被罵作勾引兒子的蕩婦嗎？」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book18.org
林周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周穎蘭，那雙眸子裡的堅定之色愈發明顯。book18.org
「周阿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天生低賤，她之所以對我無底線的妥協退讓，是因為她是我媽媽。她拼盡全力把我導向一條光明的正道，選擇自己一個人承擔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懼，甚至不惜讓我踩著她僅剩的尊嚴前進。這一切值得嗎？」book18.org
「或許從一個母親的角度出發，值得。只要兒子能過得好，哪怕是她犧牲自己的一切，在她看來，這都是值得的。」book18.org
「但是……」林周深呼吸一下，「我不能真的因為她一句『值得』，就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付出，踩著她的血肉去奔向我的前程。」book18.org
「所以，當她含著淚，提出想讓我找個正常人家的女孩結婚，想讓我以後有個正常的家庭，甚至對我承諾，說以後如果我想她了，還可以隨時回去找她，對她予取予求的時候，我拚死也不願意。」book18.org
「我知道這個世俗不會允許我們在一起，道德倫理會把我們釘死在恥辱柱上。可是那又怎麼樣呢？」book18.org
「世俗的一切在我眼中又怎麼比得上她的一滴眼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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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不愛，要麼就愛到底，斷沒有愛一半的道理。我就一顆紅心，無法分成兩份。我既然脫了她的衣服，就要對她這輩子負責到底。」book18.org
「我偏偏要讓她和我在一起，我要讓她既是我的媽媽，也是我的妻子。哪怕這份關係得不到現實的承認也沒關係。」book18.org
「我只要她，我只愛她。我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踐踏她這半生的辛苦，哪怕是我，也不行！」book18.org
林周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要配得上媽媽的喜歡。媽媽因為愛和他在一起了，但是他卻不能只做一個享受她愛的人，感情是雙向的。book18.org
雖然媽媽不在意自己是否被踩進泥里，但是他不能真的不在意，他絕不能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book18.org
林周的話說完了。星巴克依舊放著那首舒緩的音樂，但是周穎蘭卻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book18.org
她見慣了爾虞我詐，可是今天，她在一個二十不到的男孩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感受過的熾熱情感。book18.org
那感情熾熱，仿佛要將靈魂燃燒殆盡。book18.org
她知道，林周說的這些絕不是什麼衝動的戲言，他是真的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李玲玉說一聲，哪怕前方是會讓他粉身碎骨的懸崖，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book18.org
周穎蘭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忽然感到一絲後悔，後悔之前在李玲玉的辦公室拆穿這對母子的舉動。book18.org
或許，當初她一直裝傻充愣，甚至在廢紙簍里發現那個保險套的時候裝看不見才是對這對母子最好的成全。book18.org
第八十三章 完結篇（九）地震book18.org
瘦了啊……」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張照片，心底湧起一陣心疼。book18.org
照片上，穿著T恤的林周身材明顯瘦了不少，下巴也變尖了，眼底還有一層揮之不去的烏青。book18.org
這孩子就是這樣，明明她在身邊的時候，哪怕只有開水白菜，他也能養的白白胖胖的，但是只要她一離開，他整個人就跟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立馬就蔫了。book18.org
「哎……」安靜的會議室里，李玲玉坐在位置上不由地嘆息一聲，滿是心疼。book18.org
「李總，怎麼了？」坐在旁邊的小助理原本在整理著等會兒開會用的材料，但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李玲玉的嘆息，於是轉過頭來出聲詢問。book18.org
「沒什麼。」李玲玉調整好情緒，「一些小事而已。」book18.org
她摁滅手機螢幕，目光抬頭看向前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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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整好心態，眼中的柔弱被掩藏，換上了那一抹屬於西南大區負責人的從容與鎮定。book18.org
在她的身後，坐著幾位西南分公司的高層，都在等著她的指示。book18.org
她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四川省綿陽市。李玲玉帶隊來這邊是為了談一筆上千萬的訂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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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們正坐在合作方公司一樓的會議室里。book18.org
會議還未正式開始，對方公司的材料明細和報價單已經提前擺在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李玲玉低頭看著手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規格和數量的紙，努力記住工作內容，不讓自己去思考其他的。book18.org
實際上，她這樣一個月來，她也是這樣做的。也都是努力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壓榨到極限，才能讓自己累到連事情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這樣，她才不會在深夜去想那個在上海的男孩，才能不用去經歷那種睜著眼睛熬到天亮的痛苦。book18.org
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幾個人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您就是李總吧，真是久仰大名啊。百聞不如一見，您看上去比傳聞中還要年輕漂亮。」book18.org
「王總，您過獎了。」李玲玉保持著得體的端莊，上前與男人握了一下手。book18.org
「那大家請坐，咱們就開始吧……」男人招呼道。book18.org
「嗯。」李玲玉點頭落座。book18.org
一行人很快切入正題，從單價的核算到物流成本的消耗，再到付款周期的拉扯，會議桌上的氣氛逐漸升溫，兩邊你來我往，唇槍舌劍。book18.org
李玲玉正低頭看著手上的材料，準備指著報價單上的一處漏洞準備還擊的時候。book18.org
突然，她感覺腳下有什麼東西輕微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一陣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聲響順著腳底傳了上來。book18.org
緊接著，整個會議室地板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掀了起來，開始瘋狂地上下顛簸、左右搖晃。book18.org
「啊！」book18.org
旁邊的助理女孩驚恐地尖叫一聲，連人帶椅子直接被甩到地上，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book18.org
李玲玉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個踉蹌，腰部狠狠撞擊在桌子的邊角處，一陣刺骨的疼痛瞬間沖入她的腦海。book18.org
幸虧她及時扶住了桌子，才沒有像助理一樣甩到在地上。book18.org
頭頂的吊燈開始劇烈的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原本漆好的牆皮開始簌簌的往下掉，與此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陣令人心慌的失重感。book18.org
此時，整間辦公室的人都不算好，有好幾個都已經跌坐在地上了。book18.org
李玲玉的瞳孔瞬間緊縮，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她立刻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跑！快跑！這是地震！」book18.org
會議室里還在錯愕的眾人也都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從地上爬起，趕緊朝著門外衝去。book18.org
尖叫聲、桌椅翻倒聲在此刻混成一團book18.org
李玲玉一把拽起還在地上發懵的小助理，硬生生的將她從地上拉起，兩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book18.org
跑在走廊里的時候，李玲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劇烈的搖晃，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砸落在地，煙塵大的讓人睜不開眼，空氣里充滿了嗆人的灰。book18.org
快了，就快到了。李玲玉已經能看到走廊外亮起的光了。book18.org
可是，「咔拉！」book18.org
一道沉悶的聲響從頭頂傳來，李玲玉下意識抬頭一看，只見走廊正上方一塊巨大的預製板夾雜著鋼筋朝著她們兩人轟然砸落。book18.org
來不及多想，李玲玉一把揪住小姑娘的衣領，拼盡全身力氣，把這個比自己兒子年齡大不了幾歲的小姑娘往門口一推。book18.org
但也就是這短暫的一推，徹底耽誤了她的逃生時間。book18.org
那塊巨大的陰影帶著死亡的壓迫，夾雜著碎石和粉塵，朝著她的頭頂砸落。book18.org
李玲玉本能的往下一蹲，然後抬起雙臂，下意識的護住自己的頭部。book18.org
「李總！」小助理驚叫一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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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在一聲震耳欲用的巨響和煙塵中，李玲玉的世界陷入了無盡的黑暗。book18.org
……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book18.org
李玲玉是被一陣嗆人的粉塵味給弄醒的。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在她的周圍沒有一絲光亮，全都是如黑暗一般的死寂。book18.org
她下意識的想要呼吸，吸進去卻全是塵土，搞得她的肺部一陣抽痛。book18.org
右腿疼痛感管來，她試著動了一下右腿，還行，應該只是小小擦傷，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book18.org
她又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才現在自己被卡在了一個非常狹小的空間裡。book18.org
她很幸運，頭頂天花板掉落的瞬間與旁邊承重牆倒塌的角度恰好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book18.org
她躲在了這個三角形里，沒有被頭頂幾噸重的鋼筋水泥砸成肉醬。book18.org
只是，現在所處的空間非常逼仄，上方是沉重的石塊壓著，前後也都被堵死，她現在想翻個身或者伸展一下身體都做不到。book18.org
「有人嗎？」李玲玉艱難的從嘴裡吐出三個字。book18.org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只是，沒有人回答她。book18.org
有的只有從地底深處時不時傳來的讓人心悸的餘震，以及外面隱隱約約的慘叫聲，讓人心慌。book18.org
那些聲音，在這最危急的時刻，是能夠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的。book18.org
人類對黑暗和幽閉的空間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她也不例外。book18.org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臟在瘋狂的跳動。book18.org
她伸出還能活動的右手，在面前的碎石堆里胡亂摸索著，旁邊尖銳的石子劃破了她的指尖，鮮血流淌，可她也毫不在意。book18.org
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塊長方形的冰冷物體。book18.org
是她的手機，剛才在劇烈的搖晃中，從她衣兜里掉出去的。book18.org
李玲玉像是快要溺水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顫抖著，用沾滿灰塵和血跡的雙手按下開機鍵。book18.org
螢幕瞬間亮了起來，儘管在這黑暗之中，這光亮刺的她有些生疼。book18.org
她看了看螢幕的右上角，心頓時涼了半截：「無服務。」book18.org
手機的電量還有百分之七十。book18.org
李玲玉死死咬著嘴唇，被迫熄滅了螢幕。她是個理智的女人，她知道，在救援到來之前，她必須保持體力和電量。book18.org
黑暗再次籠罩了她。book18.org
在這密閉的空間裡，沒有了那些商場上的算計、爭吵，也沒有了會議桌上的唇槍舌劍，甚至剛剛談的那筆生意本身，在此刻都變得毫無意義。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救援隊的到來，也不知道下一秒時不時就會被餘震徹底葬送，此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她蜷縮在那裡，緩緩探出自己流血的右手，輕輕摸在了手腕處那串圓潤的手串上。book18.org
那是她們母子在雞鳴寺求的。book18.org
「周周……」一聲輕微的呼喚在乾澀的嘴唇間響起。book18.org
在這方寸之間，在剝離了世間一切倫理與道德枷鎖後，她只剩下最本能的思念。book18.org
她想他了，真的，非常想他。想他在家裡穿著圍裙給她做的飯，想他在夜晚裡給她的溫暖的擁抱，想他在她耳邊輕聲的說著他愛她。book18.org
淚水衝破了眼眶，從沾滿灰塵的臉上無聲的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book18.org
如果……如果當初她沒有帶他去那場該死的相親，沒有逼著他去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是不是，現在就算是死在這裡，她也沒有那麼遺憾了。book18.org
李玲玉摸著自己的胸口，真的，在這一刻，特別想他。book18.org
「我不想死，真的，我不想死。我的周周還在等我。」求生的本能和對兒子的思念在這一刻達到頂峰。book18.org
她再次按亮了手機螢幕，光亮中，屏保的畫面上，那個肉嘟嘟的小男孩咧著嘴笑，沒心沒肺，洋溢著她現在覺得彌足珍貴的幸福。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的那個小臉，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她伸出自己沾滿灰塵的手指，順著那個男孩的輪廓，在上面細細的臨摹著。book18.org
「周周……媽媽好想你。」book18.org
如果能再見一見你，聽一聽你的聲音就好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上交大。book18.org
室外的滾滾熱浪翻湧，烘烤著柏油馬路，計算機大樓的計算機實驗室內，幾台大型伺服器在空調散發的呼呼冷氣中發出低沉的嗡鳴聲。book18.org
因為伺服器是很珍貴的東西，必須維持在空調設定的低溫環境里。所以就光是這些空調就比一般家用的空調不知道貴了多少。book18.org
林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如雨點一般，快速在鍵盤上敲擊著。他剛剛寫完了一段複雜的三維構建算法，正準備按下回車鍵進行數據測試。book18.org
「臥槽！」突然，計算機室里響起了一聲驚呼，坐在林周對面的一個男生忽然從座位上彈起。book18.org
「怎麼了，嚇我一跳？撞鬼了？」旁邊位子上的同學看到自己旁邊的男孩叫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代碼出問題了？還是說跟材料學院那邊對接出問題了？」陳初一放下手裡的水杯，皺了皺眉。book18.org
他作為機械與動力工程學院的代表，負責和計算機院還有材料院的一部分對接事宜。他剛剛核對完了一批傳感器的採購清單，還以為又是這邊代碼對接出了問題。book18.org
「不是啦，你們看新聞沒有？」男孩連忙擺手，拿著自己手上的手機對著眾人說道，「剛彈出來的消息，四……四川綿陽那邊出大事了。」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坐在前面的小溪停下手裡的活計，起身問道，「只要不是機房停電，一般都問題不大。」book18.org
「什麼啊，是地震，大地震！」男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剛推送的通知。好像還是最高級別的，好多網站都在刷。」book18.org
男孩話音剛落，實驗室里順便就熱鬧了起來，旁邊的幾個同學紛紛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查看。book18.org
「我靠！真的，四川省綿陽市那邊，報道上說是剛剛發生了8.0級的地震，這震級……」book18.org
林周原本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的手停了下來，他的指尖甚至還保持著一個敲擊的動作。他僵硬的扭過頭，仔細去聽，甚至能聽見骨頭裡面傳來的「咔咔」聲，像是一個生鏽的機器人。book18.org
他詢問剛剛發出聲音的同學，神色凝重，極力想確認什麼：「你剛剛說哪裡？」book18.org
「四川綿陽市啊，剛發回來的報道，震中就在那邊，說是倒了好多建築呢，那邊好多通訊基站都被毀了，也不知道震中怎麼樣了？」男孩沒有察覺到林周的異樣，自顧自的刷著手機。book18.org
同學後面的話，林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在聽到綿陽兩個字的時候，臉瞬間變了一個樣，幾乎跟殭屍一樣，毫無血色。book18.org
林周的理智和冷靜在這一瞬間被砸的粉碎。book18.org
他快速拿起桌子上的手機，試圖解鎖，但是，指紋解鎖失敗了，手指因為冷汗已經失去了讓手機識別的能力。book18.org
林周咬著後槽牙，用密碼解開了手機螢幕，點開通知欄，就看到了滿屏的加粗字體。book18.org
「突發！中國地震台網：XX時XX分，在四川省綿竹市周邊發生8.0級左右地震。具體震中位置正在進一步核實……」book18.org
「據前方初步消息，四川省綿陽市及周邊地區受災嚴重，部分道路中斷，房屋坍塌……」book18.org
各種各樣的地震信息刷屏。book18.org
陳初一看了一下新聞，用左手撐著下巴，重重嘆了一口氣：「我記得那年汶川大地震的時候也是8.0級別吧。哎……這種級別的天災，希望能少死點人吧……」book18.org
8.0級，這個是中國這十年來遭受的最大地震了。book18.org
林周在看到那幾個具體地名的瞬間，臉上僅存的血色也沒了。book18.org
他問過周阿姨媽媽的行蹤，他知道媽媽就在綿陽，她在綿陽談一筆大訂單。book18.org
這一刻，在這間充滿高科技氣息的計算機實驗室里，那些伺服器風扇發出的嗡鳴聲、同學們的驚呼聲，空調出風口的嗚嗚聲，全部都離他遠去了，就好像是有一堵牆，將他與整個世界隔開。book18.org
他的耳邊，只剩下一種類似於老舊電視機或者收音機失去信號時才有的耳鳴聲。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往頭頂冒。book18.org
他感覺全身冰冷，就像是一下子墜入了零下幾十度的冰窟，幾乎要把他的身體、血液連同靈魂一起凍結。book18.org
林周的手指顫抖著點開著其中一條帶有視頻的新聞連結。book18.org
明明往日裡超快的校園網在此刻他居然覺得慢的嚇人，那不斷加載的小圓圈就像是永遠到不了盡頭的莫比烏斯環。book18.org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對他靈魂的處刑。book18.org
終於，一個現場畫面加載了出來。畫面有些模糊，甚至還在劇烈搖晃。book18.org
那似乎是距離震中比較近的網友冒死拍下來的。畫面里，大地瘋狂的咆哮、怒吼，地動山搖，遠處的山體在這大自然的怒吼中揚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book18.org
平時那些在人類眼中堅不可摧的高樓和房屋在自然的偉力面前，毫無抵抗能力，瞬間崩塌成一地廢墟。book18.org
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人力永遠無法抗衡。book18.org
「媽媽……」林周的嘴唇哆嗦著，從靈魂的最深處，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呢喃。book18.org
冷靜，一定要冷靜！林周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洗腦。book18.org
媽媽那麼厲害，談判肯定早就結束了，她人已經離開綿陽了，說不定真的只是虛驚一場。book18.org
不要慌，給她打個電話，只要她接了，只要能聽到他的聲音，他就立馬掛斷電話。book18.org
他翻開手機，找到通訊錄，手指點擊在那個最熟悉的號碼上。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平時等待接聽的忙音，在此刻的林周聽來竟然如同閻王的催命符一般。book18.org
一下，兩下，三下……漫長的等待耗盡了系統預設的時間，電話自動掛斷了。book18.org
從始至終，聽筒里始終沒有回應，只有單調的電子音。book18.org
林周的呼吸變得急促，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變得用力，仿佛要把手裡的這塊電子螢幕徹底捏碎。book18.org
他的雙眼在這瞬間變得通紅，眼底的血絲像密密麻麻的蛛網，爬滿了眼球。book18.org
他現在就像一隻蹦躂到岸上的魚，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book18.org
他按下了重播鍵。book18.org
「接電話啊……媽媽……求求你了……你快接電話啊！」林周內心絕望的嘶吼著，他多希望此時媽媽能接他的電話。book18.org
他在心裡對著滿天神佛祈禱，只要她能接起這個電話，他願意付出他的一切，只要他能給的，他都願意給。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book18.org
冰冷的女聲機械的重複著無人接聽的情況。book18.org
該死！林周立馬按下掛斷鍵，然後開始第三次撥打，依舊無法接通。book18.org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部失敗！book18.org
多次的嘗試換來了多次的絕望。林周已經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了，他的理智已經在搖搖欲墜的邊緣。book18.org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另一個號碼，那已經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後的救命稻草了。。book18.org
這個電話只響了兩三秒就被接起來了。book18.org
林周壓制住即將崩潰的情緒，立刻喊道：「周阿姨，我媽媽她……在綿陽！」book18.org
周穎蘭是目前最有可能知道媽媽情況的人。book18.org
「我知道，小林，我知道……」周穎蘭的聲音里也滿是慌亂，偶爾聽到的背景音里也是一片嘈雜聲，「事發的時候，玲玉確實是在綿陽談訂單，我這邊高管群也炸了。到現在為止，我這邊也沒有收到她安全撤離的消息。」book18.org
林周眼前一陣發黑。book18.org
「但是小林，你聽我說。玲玉她福大命大，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她絕對不會有事的。國家的救援馬上就到……喂喂……小林……你在聽嗎？……喂喂……你還在聽嗎？」book18.org
林周沒有再回應了，他的手臂無力的吃下，手裡的手機順著指尖滑落，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book18.org
周穎蘭那些安慰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半分安慰。他眼中的恐懼越積越深，直至將他整個人吞沒。book18.org
他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過猛烈，導致身後的椅子砰的一聲翻倒在地，嚇了在場的眾人一跳。book18.org
這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實驗室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陳初一和嚴小溪。book18.org
「林周，你怎麼了？」陳初一抬頭看著林周，神情愕然。book18.org
此刻的林周神情慘白如紙，像一個死人，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了。他沒有理會陳初一的詢問，而是直接轉過身，挪動有些僵硬的步伐，徑直走向最前方的那台獨立辦公桌。book18.org
那裡坐著他們計算機院的泰斗，周教授。book18.org
「周教授，我想請假。」林周站在寬大的桌子前，聲音乾澀。book18.org
「怎麼了？」正在查看新聞的周教授也被林周這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發生什麼事情了？臉色怎麼難看成這樣」book18.org
林周深呼吸一下，強行讓自己瀕臨崩潰的理智冷靜下來：「我想去綿陽。」book18.org
「去綿陽？」周教授一臉震驚，「你瘋了嗎？去那裡做什麼？那裡剛剛發生了地震。那邊現在就是人間煉獄。」book18.org
「我知道，但是我必須得去。我媽媽在那裡，就在地震中心。」林周眼中沒有任何高光。他必須去，因為媽媽在那裡，無論如何，他都要見她，哪怕最後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屍體。book18.org
周教授沉默了，作為一個師長，他非常能理解這個年輕人的心情，但是他還是勸道：「林周，你先冷靜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裡實在太危險了，而且，新聞上不是說了嗎，那裡還有餘震，你一個人過去，能做什麼？你待在學校里，等官方的消息，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book18.org
「周教授，我沒法坐在這裡乾等。我媽媽在那裡！她可能正被壓在廢墟下面！她在等著我去救她！她需要我！」林周的聲音瞬間抬高，像是一隻到了絕境的獅子，發出了絕望的吶喊。book18.org
在場的同學們都驚呆了，就連交大的校長都不敢用這種態度跟這位計算機界的大佬大吼大叫。book18.org
周教授看著林周那雙明明布滿血絲卻又神情堅定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他不同意這個男孩去的話，這個男孩肯定也會用儘自己的方法過去。book18.org
周教授沉默了一很久，訴後嘆息一聲。book18.org
「你一個人現在根本進不去災區，這種級別的災難很快就會進入最高級別的交通管制。所有通往震中的民用通道都會被切斷，你就算到了四川，也只會被堵在外面。」book18.org
林周低下頭，咬緊牙關。他知道，教授說的是事實，但是，要是讓他坐以待斃，絕對不可能，無論用什麼辦法，他都一定要去。book18.org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過去。book18.org
看著林周那副決絕的模樣，教授拍了拍林周的肩膀：「不過，綿陽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相信校內高層馬上就會召開緊急會議，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排遣醫療隊和技術隊搭乘專門的飛機或者特快專列前往災區協助救援，到時候你和他們一起去吧。」book18.org
雖然現在暑假期間，但是交大還有很大一批研究生和項目組成員都是留校搞科研的。book18.org
這種時刻，交大作為中國排名前五的頂尖學府，是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的。book18.org
林周的頭瞬間抬起，原本滿是死寂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激動之色：「謝謝教授。」book18.org
林周對著教授深深鞠了一躬。book18.org
教授看著林周這副樣子，擺了擺手，臉上浮現一抹無奈的笑容。book18.org
林周轉過身，快速走到另一邊站立起來的小溪身前，神情嚴肅：「學姐，蛇鼠系統我要帶走，現在正是使用他的時候。」book18.org
蛇鼠系統，這個原本由林周、嚴小溪、陳初一三人做的小型尋人救援系統，它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應對地震等極端廢墟環境下，人類和大型機械無法進入的細小縫隙進行生命探測而研發的。book18.org
現在正是他的所學為媽媽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媽媽需要他。book18.org
「沒問題，到時候我也去。」小溪拍了拍林周的肩膀，「蛇鼠系統我也是設計者之一，到時候在技術方面也能給你予以支持。」book18.org
「我也去。」一旁的陳初一也從位子上緩緩站起，他那種完好的左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book18.org
「初一哥，你……」林周轉過頭，看了一眼陳初一的右臂處，那裡空無一物。book18.org
「廢墟環境下的機械傳動部分可是我設計的，別的不敢說，機械方面我還是在行的。而且，別忘了，我們可是三人小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