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被滅門後,我覺醒了被內射強化系統 第四卷 作者:Yulu 〖異世界女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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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蛇的談判book18.org

  🏝️鐵刃城 北城區 廢棄倉庫群 傍晚book18.org

  萊恩蹲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面,手裡捏著一塊炭筆,在牆根的碎石地上畫了三道線。book18.org

  「情報局大樓後巷。軍需處東側門。廢棄倉庫群地下密道的三個出口。剛才說的三條路你都記住了?」book18.org

  艾琳娜蹲在他對面,把三道路線默記了一遍。她在傭兵公會情報室看過布防圖,但萊恩畫的不是布防圖,是偷兒的地圖,哪扇窗戶的插銷是壞的,哪段排水渠能容一個人側身爬過,哪個探員換班時會偷溜去巷口抽煙。他在躲賭場追債的那半年裡,把北城區每一寸暗路都摸透了。book18.org

  「這些路線你自己走過?」她問。book18.org

  「走過。不過上次走是為了躲人,這次走是為了接應你。」萊恩把一塊備用炭筆塞進她手裡,「如果你從辦公室出來時身後沒有追兵,就不用走密道。如果有,往倉庫群跑。倉庫區第三棟的地下入口在廢棄鐵架下面,推開鐵架就能看到密道入口。記住,進了密道之後別點火。密道頂上有瓦斯沉積,一點火星整個密道都會炸。」book18.org

  她接過炭筆,收進腰帶縫裡。萊恩站起來把匕首插回靴筒,他臉上那股欠債的焦慮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斥候在任務前特有的專注。book18.org

  「灰雀,」他猶豫了一下,「那個情報局主管的實力是B級。你真的要一個人進去?」book18.org

  「他邀請的是我一個人。帶人進去等於告訴他我怕他。」book18.org

  「怕不怕不重要,活不活著才重要。」萊恩從懷裡掏出一個銅哨放在她手心裡,「這是我在黑貨市場淘的。吹一聲很尖,能穿透地下一層。你進了密道如果迷路,吹一聲我就能定位到你。別逞英雄。」book18.org

  她把銅哨放進腰帶縫裡。「你媽媽給你的護身符還在我這裡。等我出來,還給你。」book18.org

  萊恩的喉結滾了一下,然後轉身消失在倉庫群的暮色里。book18.org

  鐵刃城 中央行政區 軍需處大樓 傍晚book18.org

  軍需處大樓是一棟三層石砌建築,外牆刷著北境軍團標準的鐵灰色。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旗杆,左側掛帝國軍旗,右側掛北境第三軍團的灰綠番號旗。白天的軍需處人來人往,後勤官抱著帳本在各科室之間穿梭,傍晚之後人去樓空,只剩二樓東側情報覆核辦公室的窗戶還亮著燈。book18.org

  艾琳娜推開正門時,門口的值班探員看了她一眼。「灰雀?」book18.org

  「是。」book18.org

  「維恩主管在三樓。樓梯上去右轉,最裡面那間。」book18.org

  她上了三樓。走廊很長,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壁燈每隔十步一盞,光線昏暗而均勻。魔力感知在走廊盡頭捕捉到了一個鬥氣波動,B級,穩定而內斂。不是螳螂那種暴躁的、隨時準備撲出去的能量,是蝮蛇那種安靜的、盤踞在角落裡的能量。一個習慣等待的人。book18.org

  她在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前停下。門沒關,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她推開門。book18.org

  蝮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瘦高個,顴骨很高,嘴角有道舊刀疤,把嘴唇扯成了一個永遠似笑非笑的弧度。灰袍掛在椅背上,此刻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沒有戴手套,手指上也沒有戒指。辦公桌上放著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book18.org

  「關上門。」他說。book18.org

  她關上門。蝮蛇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請她坐下。他只是把手裡的文件翻了一頁,像是在看一份無關緊要的月度報告。book18.org

  「你在灰石鎮銅雀台登記的名字是灰雀。」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份檔案,「五天之內接了十個客人。其中四個是C級,一個C+。六個是D級或以下。客人的名字和傭兵公會的登記記錄一一對應。你選客人的標準不是錢多,是實力高。這種標準通常只有一種解釋:你在收集力量。」book18.org

  他沒有停頓,翻到第二頁。book18.org

  「螳螂在礦道里被雙短劍刺穿喉嚨。雙短劍手法在帝國軍中有記載的不超過五種,其中奧德里克家的雙劍絞殺是唯一以喉部穿刺為終結技的。你是奧德里克家的人,舊部之後、旁支血脈、或者某個學過他們劍法的徒弟,我不確定你是哪一種,但我確定你會他們的劍法。」book18.org

  他放下文件,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不是螳螂那種灰綠色的暴躁,而是一種極淡的灰色,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她感覺到自己的灰瞳被虹膜片保護得很穩。book18.org

  「奧德里克家三百二十七口人全死了。皇帝下的詔,宰相擬的文書,情報局蓋的章。如果你是舊部之後,你有足夠的理由恨我。」他把雙手交疊放在辦公桌上,「但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審你。我是想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什麼問題?」book18.org

  「殺螳螂之後,你下一步要殺誰?第十一處執行隊的人?還是我?」book18.org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像是在問她明天打算吃什麼。但這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危險的陷阱。她忽然明白了。蝮蛇的所有推理都基於同一個信息差,他不知道她有系統。奧德里克劍法可以解釋她用雙短劍殺螳螂。但沒法解釋她從D級升到C-用了不到六天。在正常人的認知範圍里,這種升級速度是不可能的。蝮蛇手裡握著一把試圖解開這個謎題的鑰匙,但他始終插不進鎖孔。book18.org

  「螳螂不是我殺的。」她說,「礦道瓦斯爆炸,駐防隊的報告上寫得很清楚。」book18.org

  「駐防隊的報告是有人讓他那麼寫的。你身上的將門武技痕跡是洗不掉的。不過今晚不談這個,我請你來是為了另一件事。我的上司,情報局副局長盧修斯,兩個月前因牽扯到財政大臣貪污案被停職查辦。他留在北境分部的那一派系目前正在被我的手下逐個剷除。而在這個過程中宰相府派了一個新副手來接替螳螂的位置,三天後到鐵刃城。新副手會帶一份名單,名單上列著所有曾與盧修斯有牽連的北境情報人員。如果讓他們順利交接,我手下至少有一半人會被調離鐵刃城。我需要一個不屬於情報局、不受宰相府管轄、又有足夠的戰鬥力和足夠高的安全性的人來獨立完成任務。你在灰石鎮殺了螳螂,但你做得乾淨,到現在都沒有人能查出真相。這說明你不僅有能力殺人,也有能力不被抓到。」book18.org

  「你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三天後新副手抵達鐵刃城,宰相府為他安排了一輛馬車從南門進城。馬車會在傍晚經過北城區廢棄倉庫群旁邊的石板路。那片區域現在被巨型岩蛛盤踞,巡邏隊不會去那裡。」book18.org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畫像。畫像上的男人大約三十歲,濃眉深目,左臉頰有一道十字形的刀疤。畫像旁邊寫著他的名字:卡爾·法斯特,帝國情報局第七處新任副主管。B-級鬥氣,宰相莫里斯的直屬部下。book18.org

  「是他。」艾琳娜盯著畫像。book18.org

  「對。」book18.org

  「我殺了他之後,你不會把殺螳螂和殺他的罪名一起扣到我頭上?」book18.org

  「不會。因為如果你殺了他,你就是我手裡的一把刀。刀越鋒利越有權知道誰握著刀柄。如果你拒絕,今晚就可以從這裡走出去,我當沒見過你。但三天後新副手上任,他帶來的名單上可能會有奧德里克案中被遺漏的追捕目標。那份追捕令上的畫像跟你現在長得不太像,但追捕令上寫得很清楚:十九歲,紫瞳。你的眼睛現在是灰色的,我在灰石鎮見過一次紫色。我不確定你用了什麼手段遮住紫瞳。新副手會不會發現,我不能保證。」book18.org

  他把畫像捲起來塞進一個檔案袋裡,從桌上推到她面前。檔案袋封口上的火漆印是宰相府的徽記,沒有被拆過。book18.org

  「檔案袋裡有他的詳細資料,行動路線,隨行護衛人數,以及他的鬥氣特徵和弱點。你有一夜時間考慮。明天天亮之前派人把答覆送到情報局後巷的第三個垃圾桶底下。如果同意,檔案袋你拿走。如果不同意,把檔案袋原封不動放回去。就當今晚我們沒有見過。」book18.org

  「我拿到檔案袋之後可以另找人動手嗎?」book18.org

  「你找的人如果能用奧德里克劍法殺他,我更高興。情報局內部調查時會把矛頭指向奧德里克家的舊部,不是我。但你現在應該知道那把劍法的名聲在情報局眼裡意味著什麼。對宰相府來說,會奧德里克劍法的人都是潛在的復仇者。你找任何一個外人都會把你暴露。」他把身子往後一靠,「還有一個附帶信息免費贈送:今天下午皇城來的飛鷹傳書通報了一個新消息,奧德里克家滅門案中有個別旁支家眷可能在逃。之前這份追捕令壓在情報局北境分部沒人當回事,現在忽然重新激活了。你猜是誰激活的?」book18.org

  「宰相。」book18.org

  「不完全對。是皇帝親自批的。新副手帶來的名單上會列著所有可能逃亡的奧德里克相關人員的名字、特徵、最後出現地點。如果有人在鐵刃城裡跟這個名單對上號,那麼他下一步就會接手你的案子。」book18.org

  他把掛在椅背上的灰袍拿下來披在肩上,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的暮色正在褪成黑夜,軍需處後巷的石板路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你走吧。」book18.org

  她拿起檔案袋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選我?」book18.org

  「因為你恨奧德里克案里的人。我也恨。只是恨的方式不同。」他轉過身來,燭光把他嘴角的刀疤拉成一道深深的陰影,「皇帝和宰相殺了你全家人頭,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殺他們的狗。這筆交易你沒有任何理由拒絕。」book18.org

  鐵刃城 北城區 廢棄倉庫群 入夜book18.org

  她從軍需處後門穿過後巷,走進廢棄倉庫群。萊恩在第三棟倉庫的鐵架後面等著,看見她從暮色里走出來,明顯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沒為難你?」book18.org

  「沒有。他給了我一份工作。」她把檔案袋放在鐵架上打開,借著倉庫頂棚破洞裡漏下來的月光翻看裡面的文件。卡爾·法斯特,三十一歲,B-級鬥氣,擅用單手劍和短距離突刺。隨行護衛四人,全部是D+級。馬車從南門進城,經過倉庫群的時間大約是傍晚酉時三刻。文件里還附了一張倉庫群石板路的地形圖。book18.org

  「刺殺一個情報局副主管。」萊恩把匕首從靴筒里拔出來又插回去,「這工作你也接?」book18.org

  「不是接工作。是順路。不管蝮蛇給不給我這個檔案袋,宰相府的人來鐵刃城,遲早會查到我頭上。他說新副手帶來的名單上列著所有可能逃亡的奧德里克家相關人員的名字。如果新副手上任之後把名單跟城門檢查站的通行證記錄做交叉比對,我的假通行證撐不過三輪排查。在名單被比對之前先幹掉帶著名單的人,是最優解。」book18.org

  「他為什麼選你?」book18.org

  「因為他手裡沒有別人。宰相府派新副手來就是為了清洗他手下盧修斯的舊部,這種情況下他派任何一個自己人動手都會留下把柄。但派一個不屬於情報局的外人,萬一失敗了,他可以說這是奧德里克家舊部的私人復仇,跟第七處內部爭鬥扯不上關係。他選的不是我,是我這個身份剛好能替他擔下所有罪名。」book18.org

  「他讓你擔罪名,萬一你被抓了呢?」book18.org

  「把我抓了對他沒有壞處。他知道我會奧德里克劍法,奧德里克家是叛國罪,他隨時可以反手把我當籌碼交給宰相府。不管刺殺成不成功,他都有後路。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殺手,而是一個不管死活都能被用來交差的棋子。」book18.org

  「你不會讓他交差。」book18.org

  「對。因為這個檔案袋本身也是他的把柄。」她從檔案袋裡抽出那封有宰相府火漆印的原件,「這張畫像和行動路線是宰相府發給情報局的內部密件。外人不應該看到。他把密件泄露給我,等於他自己也背叛了宰相府。日後他如果想反手賣我,我只需要把這張密件匿名寄給皇城情報總局,他自己也得跟著陪葬。他以為他給了我一把刀,其實這把刀兩頭都是刃。」book18.org

  她把檔案袋收進懷裡,從腰縫裡掏出那個草藥包還給萊恩。book18.org

  「給你媽媽。」book18.org

  萊恩接過草藥包,低頭看著那根紅線。「她說這個護身符要帶夠七天才能換人。你才帶了一天。等你殺了那個新副手,再還給我。」book18.org

  鐵刃城 鐵玫瑰妓院 深夜book18.org

  回到鐵玫瑰已是深夜。艾琳娜沒有點燈,坐在床邊把檔案袋裡的每一份文件重新翻了一遍。卡爾·法斯特的行動路線圖、隨行護衛的站位分布、馬車經過倉庫群的時間窗口,這些信息她已經記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了三遍。馬車經過倉庫群時會在廢棄鐵架旁邊減速,是發動突襲的最佳窗口。隨行護衛四人,D+級,不值一提。關鍵是法斯特本人,B-級鬥氣,比螳螂高一個完整大階。單挑的話,她現在C-級,正面交手勝算不到兩成。book18.org

  但這次不需要正面交手。她有萊恩的密道,有達米安的符文共鳴,有倉庫群的地形優勢。還有一個剛拿到的史詩詞條,符文共鳴。系統說符文共鳴能讓武器附魔效果提升20%,但「附魔」這個詞太模糊了。她需要知道具體能提升到什麼程度。book18.org

  系統,符文共鳴對「鋒銳·破甲」的提升幅度如何?如果我在劍上臨時加刻一道符文,能持續多久?book18.org

  【符文共鳴對武器詞條的放大效果已確認:鋒銳·破甲當前穿透力+15%,加成後為+18%。臨時符文方面,宿主已習得符文刻印(基礎),配合符文共鳴詞條的刻印速度翻倍效果,可在約半刻鐘內完成一道消耗型符文。與左後肩的「堅」符文同類,刻在劍身上而非身上,效果為一次性附加傷害。劍身臨時符文在擊中目標後碎裂,僅持續一次攻擊。建議刻印符文類型:碎裂,擊中目標時產生小範圍震盪,對單手劍格擋造成額外衝擊。】book18.org

  夠了。一次附加傷害,一次震盪衝擊。只要能在一瞬間打亂法斯特的防守節奏,她就能用雙劍絞殺收尾。book18.org

  她從腰帶縫裡摸出達米安給的符文石,放在手心。石頭還溫著,秘銀薄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她用手指在秘銀片上劃了一下,沒劃完三下。還不到時候。殺了法斯特之後,C→B進度大概能到2/10。到那時再去找達米安,一起去冰原殺虛空編織者。她需要先完成蝮蛇的委託,再兌現達米安的約定。book18.org

  系統面板在她視野里自動彈出。book18.org

  【目標檔案·卡爾·法斯特:B-級鬥氣,單手劍專精,擅長短距離突刺。弱點是左膝有舊傷,橫向移動速度較慢。護衛四人,D+級,站位分布在馬車前後兩側各兩人。馬車在廢棄倉庫群石板路減速的位置距蝮蛇劃定的有效攻擊窗口約五十步。倉庫群頂部有兩處可設伏點,廢棄鐵架和舊塔吊殘骸。】book18.org

  【建議:從鐵架上方發動突襲,利用倉庫群屋頂和鐵架的遮蔽,在半刻鐘的窗口內完成擊殺。若戰鬥超過預期時間,巡邏隊可能會被驚動。一旦巡邏隊介入,立即放棄戰鬥進入密道。】book18.org

  她把系統關掉。躺在床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三天。三天後卡爾·法斯特的人頭會掛在倉庫群的鐵架上,蝮蛇會收到她的答覆,不是用紙條,是用血。而她自己也會在擊殺法斯特的過程中,拿到他的B級精元和第二個詞條。進度2/10。book18.org

  翌日清晨,她讓萊恩在情報局後巷的第三個垃圾桶底下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字。book18.org

  「行。」book18.org

  萊恩後來告訴她,他蹲在巷口對面的屋頂上看到有個年輕探員摸走了那張紙條。探員走得很急,差點被巷口的碎石絆倒。他可不希望這個字沒送到蝮蛇手上,不然他大冷天蹲情報局後巷就白蹲了。book18.org

  【下章預告:三天期限到來。宰相府的車隊駛入倉庫群石板路,灰雀在廢棄鐵架上等待她的第二個B級獵物。符文短劍上的臨時符文已經刻好,萊恩在密道入口接應,達米安的符文石在腰帶里溫熱。馬車正在靠近,車裡的新副手還不知道,他到不了情報局大樓了。】book18.org

   第十四章 倉庫群的伏擊book18.org

  🏝️鐵刃城 北城區 廢棄倉庫群 第三日 傍晚book18.org

  酉時剛過,鐵刃城的暮色從城牆垛口之間灌進來,把廢棄倉庫群的鐵架和碎磚染成一片暗沉的鐵灰色。艾琳娜蹲在第三棟倉庫頂端的廢棄鐵架上,背靠一根鏽蝕的工字鋼,將門短劍橫在膝頭,劍身上新刻的臨時符文在暮光里泛著極淡的金色微光。book18.org

  刻這道符文用了不到半刻鐘。符文共鳴詞條把刻印時間壓縮了一半,秘銀刻刀在劍身上遊走時手感比第一次在達米安工坊里更穩。符文的名字叫「碎裂」,擊中目標時會產生小範圍震盪,專門用來破單手劍的格擋。是一次性的,只能生效一次。但一次就夠了。book18.org

  魔力感知在倉庫群邊緣捕捉到了馬蹄聲。兩匹馬。馬車。四雙軍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整齊步伐。還有一股沉甸甸的C+級鬥氣波動,被更厚重的B-級波動包裹在中間。來得非常準時。book18.org

  她把將門短劍握在右手,左手按住鐵架鏽蝕的橫樑。馬車正在從南邊駛入倉庫群石板路,距離鐵架大約五十步。拉車的兩匹馬打著響鼻,車夫是個穿便服的探員。四個D+級護衛分列馬車兩側,標準的菱形護衛陣型。卡爾·法斯特坐在車廂里,車窗拉著帘子,但魔力感知能看到他的鬥氣波動,穩定的、未警覺的B-級,左膝位置有一小團能量在微微跳動,是舊傷,也是破綻。book18.org

  她沒有急著跳下去。蝮蛇給的檔案里標得很清楚,馬車在鐵架下方會減速,因為這段石板路被岩蛛的網覆蓋過,車輪會打滑。最佳攻擊窗口只有十息。book18.org

  馬車駛入鐵架下方。減速了。book18.org

  她從鐵架上無聲落下,靴底踩在馬車的帆布頂棚上發出悶而輕的聲響。幾乎在同一瞬間拔出將門短劍刺穿帆布。劍身上那道臨時符文在刺入的瞬間炸開,碎裂符文的震盪波從劍尖迸發,帆布被撕成碎片,馬車頂棚的木框架在衝擊下斷了兩根橫樑,木屑混合帆布殘片朝四面八方飛濺。衝擊波直接打亂了法斯特拔劍的節奏,他那隻握劍的手腕在震盪中被迫偏向一側,劍身只拔出一半就撞在了車廂側壁上。book18.org

  劍尖繼續往下,穿過帆布與木樑之間的空隙,精準刺入車夫後頸與肩胛骨之間的位置。車夫悶吭一聲歪倒在駕駛座上,韁繩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馬匹受驚揚蹄嘶鳴。馬車失控的同時三道人影從馬車四周同時撲向車廂頂上的她。book18.org

  跳下去時靴底踩在石板上的碎石發出嘎吱輕響。身體壓低,將門短劍從車夫後頸拔出,劍身上的鮮血在暮色中甩出一道弧線。禁軍短劍在同一瞬間拔出,左手反握,兩把劍在身前交叉成標準的奧德里克起手式。book18.org

  「菱形陣!不要散!」在她落地之前,法斯特已經踹開馬車側門滾了下來。他的站位調整花了不到半息,說明舊傷沒有影響他的即時反應。單手劍已經完全出鞘,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是精鍊過的北境寒鐵,劍尖微微上翹。B-級鬥氣正在他身上全面展開,那種壓迫感和螳螂的C+完全不同,不是速度型的尖銳,而是力量型的沉穩。book18.org

  但萊恩在倉庫群頂上吹了一聲銅哨。尖銳的哨音穿透暮色,在倉庫群之間來回彈跳,製造出有複數人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的假象。法斯特的護衛陣型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破綻。book18.org

  她撲向最近的那個護衛。不是法斯特,是他右前方那個剛拔出刀的年輕護衛。將門短劍從正面劈下,護衛舉刀格擋。劍身上的碎裂符文雖然已經用在了車篷上,但符文共鳴的附魔加成還在,破甲穿透力從15%提升到18%。劍刃砍在護衛的刀身上爆出一團火星,穿透力透過刀身直接震裂了護衛的虎口。刀從他麻痹的手指間脫落之前,她的左手禁軍短劍已經從側面刺入他輕甲腋下的皮製連接帶,劍尖穿過肌腱和筋膜從肩後透出。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軟倒在石板地上。book18.org

  第二個護衛從她左側撲過來。他的側步很穩,刀鋒平削,目標是她的膝蓋。她沒有閃。右手將門短劍垂直插向地面,劍尖刺入石板縫中擋住了刀鋒的路徑。左手禁軍短劍在同一瞬間從護衛刀身下方刺出,劍尖穿過刀鋒與地面的空隙刺入他的大腿根部,切斷股動脈。血噴在她側臉上,熱的。book18.org

  第三個護衛在她拔出劍的同時從背後襲來。她沒有回頭。角鬥士的戰鬥直覺在魔力感知的輔助下已經鎖定了刀鋒的軌跡。將門短劍從地面拔出,反手向後刺出,劍尖從護衛刀鋒與手腕之間的縫隙穿過,刺入他的右肩。與此同時,左手禁軍短劍在同一時間刺入他的左腹。雙劍同時拔出,護衛倒在她腳後。book18.org

  第四個護衛猶豫了。他的刀已經拔出來,腳步卻往後退了一步。一個D+級老兵被三個同伴的死嚇住了。她沒有追他,只是將染血的劍尖垂向地面看著他。他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跑了。book18.org

  法斯特沒有看那個逃兵。他的單手劍已經舉起,劍尖對準了她的咽喉。左膝微微彎曲,重心偏右,是把體重壓在沒傷的右腿上。book18.org

  「你是奧德里克家的什麼人?」他的聲音很穩,但眼角在微微抽動。book18.org

  「不重要。」book18.org

  她朝他衝過去。法斯特的單手劍從正面劈下來,劍速比她預估的更快。她舉將門短劍格擋,兩把劍碰撞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透過劍身傳過來,虎口劇震,整條右臂從手腕麻到肩膀。B-級鬥氣壓C-級整整一階半,正面硬擋的力道差距讓她退了兩步。book18.org

  但他在劈出這一劍之後,沒有立刻橫掃。不是不想,是他換步時左膝拖了不到半息。半息就夠了。她用禁軍短劍從側面挑起他的劍鋒,不是硬碰硬,是沿著他劍身側面切入,將門短劍在同一瞬間刺出。目標不是他的胸口,是他出劍時必須前傾的左膝。劍尖刺入舊傷關節的縫隙,法斯特悶哼一聲,單膝跪在石板地上,單手劍的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串火星。book18.org

  「左膝舊傷。」她拔出將門短劍,劍尖對準他後頸,「檔案上寫得很清楚。」book18.org

  將門短劍從後頸刺入,劍尖穿過頸椎縫隙切斷脊髓。法斯特的身體僵住了一瞬,然後趴倒在石板地上。單手劍從鬆開的指間滑落,劍身上的寒鐵藍光在暮色中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暗掉。book18.org

  【目標死亡確認:卡爾·法斯特,帝國情報局第七處新任副主管,B-級鬥氣。】book18.org

  【C→B突破進度:需在目標死亡後完成內射提取精元,方可計入累積。建議立即行動。提取窗口約半刻鐘。】book18.org

  她把兩把短劍插在石板地上,蹲下來解開法斯特的腰帶。book18.org

  系統在視野里彈出法斯特的詞條預估,史詩級詞條,方向是戰場指揮。B級目標產出的都是史詩詞條,達米安給了她一枚符文共鳴,法斯特會給她什麼還不知道,但戰場指揮這個詞條方向比符文更稀有。符文共鳴是個人戰鬥加成,戰場指揮是戰術層面的全局強化,兩者疊加能覆蓋從個人到團隊的完整作戰鏈。book18.org

  褲子褪到膝蓋。法斯特的陰莖暴露在暮色里,已經沒有任何反應。她握住莖身根部試了一下手感,B級戰士的尺寸和達米安差不多,但莖身更直,龜頭邊緣有一圈更明顯的肉棱。她把裙子撩到腰上,里褲拉到膝蓋,跨坐在他身上。手指撫過莖身時感受到皮膚下還沒完全消退的精囊緊實度,預估提取率可以超過七成。book18.org

  她握著陰莖用龜頭在自己陰唇之間來回蹭了幾下,潤滑液從入口溢出來沾濕龜頭。然後對準入口緩慢坐下去。龜頭撐開陰道口時她的身體顫了一下,B級戰士的粗度在她C-級的身體里被感知得格外清晰。莖身撐開內壁的每一寸褶皺都伴隨著輕微的脹感和肉棱刮過前壁敏感點的刺麻。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開始上下起伏。節奏不快,每一下都坐到底讓龜頭撞在宮頸口上再抬起來只留龜頭邊緣。肉棱從陰道前壁刮過又從後壁刮回來,每一次往返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那片區域。她配合手指在莖身根部的按壓推移,從精囊底部往陰莖根部推,力道均勻節奏穩定。交合處開始發出濕黏的水聲,體液順著莖身往下淌沾濕了法斯特的恥骨。book18.org

  宮頸口在每次龜頭撞擊時產生細微的酸脹感,陰道內壁在持續的摩擦和肉棱刮擦下開始不由自主地收縮。一圈一圈絞緊半硬的莖身,莖身在她體內逐漸膨脹到接近全硬。她的呼吸越來越碎,喘聲從齒縫間逸出來,但意識始終保持在絕對的控制狀態,不是為了快感收縮,是為了讓他殘餘的精液被更充分地吸出。book18.org

  然後她感覺到了,莖身在她體內跳動了一下。出來之前的那一瞬間她用力坐到底,宮頸口緊貼著龜頭,陰道內壁劇烈收縮絞緊莖身。第一股精液噴在宮頸口,量不多但濃度很高,帶著死亡後殘餘的體溫。第二股,第三股,精液從交合處滲出來沿著她的腿根往下淌,陰莖在她體內徹底變軟。她鬆開手指從莖身根部移開,從法斯特身上站起來。腿根上沾著精液和血,她撕下裙擺一角擦乾淨。book18.org

  系統金光炸開。這一次的顏色是橙色,不是紫色。傳說的。法斯特的B-級超出了普通史詩的範圍,觸發了更高一檔的品質等級。book18.org

  【內射檢測完成】book18.org

  【目標:B-級鬥氣使用者(帝國情報局第七處新任副主管)】book18.org

  【提取完成。轉化中……】book18.org

  【轉化增幅:鬥氣密度+80%,戰場反應速度強化,指揮直覺(基礎),身體素質+65%。】book18.org

  【C→B突破進度更新:B級目標累積 2/10(達米安 + 法斯特)】book18.org

  【契約之書更新:15人】book18.org

  【詞條獲取!】book18.org

  【詞條品質:傳說(橙色)】book18.org

  【詞條名稱:戰術洞察】book18.org

  【詞條效果1:戰場感知範圍擴大50%。在戰鬥中可實時感知半徑五十步內所有敵方的鬥氣波動、位置、移動軌跡。】book18.org

  【詞條效果2:弱點識別。進入戰鬥狀態後,系統會自動分析半徑五十步內所有敵人的弱點並標註高亮。冷卻時間:每場戰鬥限一次。】book18.org

  【詞條效果3(傳說專屬):戰鬥復盤。每次戰鬥結束後,系統可生成完整復盤分析,指出宿主戰術中的失誤和優化路徑。可在戰鬥中隨時調用。】book18.org

  【當前詞條槽位:2/3。史詩(符文共鳴)與傳說(戰術洞察)各占一個槽位。剩餘槽位:1個。book18.org

  她把兩把短劍上的血在法斯特的衣服上擦乾淨,交叉插回背後。然後蹲下來用禁軍短劍在法斯特的胸口劃了三道並排的短痕。不是字母,不是符號。是三道線,能讓任何一個奧德里克家舊部看懂的標記,雙劍絞殺,三刀收尾。螳螂臉上多了兩刀,法斯特胸口多了三刀。每殺一個仇人,刀數就多一刀。殺到宰相和皇帝時,刀數會刻滿他們的整張臉。book18.org

  情報局大樓方向隱約傳來哨聲。不是巡邏隊的哨聲,是情報局內部的緊急集結信號。有人發現了倉庫群的戰鬥動靜,或者那個逃走的護衛已經跑回去報了信。她把檔案袋從懷裡掏出來扔在法斯特屍體旁邊,宰相府火漆印在月光下格外顯眼。蝮蛇要她在現場留下證據,她就留了。這份檔案會把矛頭引向「奧德里克家舊部」的私人復仇,蝮蛇自己的手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站起來朝倉庫群深處走去。萊恩在第三棟倉庫的鐵架後面接應她,手裡握著匕首但沒用上。整個過程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從屋頂下來,底下已經結束了。book18.org

  「那個逃走的護衛往情報局方向跑了。要不要滅口?」book18.org

  「不用。他跑回情報局正好替我們傳話。蝮蛇需要有人把現場情況報上去,讓情報局內部調查的人自己得出奧德里克家舊部復仇的結論。蝮蛇手上還有殘餘的把柄,他把檔案給我就等於跟我綁在一起了。今天這一出既是替我清路,也是他清理宰相府伸進北境分部的手。法斯特死了,他的舊部保住了。以後在鐵刃城,他不會輕易動我。」book18.org

  鐵刃城 情報局大樓 深夜book18.org

  蝮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兩份報告。第一份是倉庫群現場的初步調查報告。卡爾·法斯特及其一名護衛當場死亡,另兩名護衛重傷,一名護衛逃回報信。法斯特的致命傷是後頸穿刺傷,用雙短劍從背後刺入。兇手在現場留下了一份檔案袋,封口是宰相府的火漆印。第二份是他自己寫給皇城情報總局的彙報草稿。book18.org

  他把彙報草稿拿起來看了一遍。筆跡一如既往地潦草而鋒利,但又多了幾分從容。彙報的結論寫得很明確:兇手使用奧德里克劍法,推斷為奧德里克家舊部成員。現場遺留的檔案袋錶明此次行動系私人復仇,與情報局內部人事調整無關。建議將案件與奧德里克將軍叛國案關聯,由北境分部繼續跟進調查。備註:此前在灰石鎮發現的可疑目標已排除嫌疑,不在本案調查範圍之內。book18.org

  他把彙報折好放進檔案袋裡封上火漆印。然後從抽屜里翻出那張塔樓畫像放在燭火上點燃燒成灰燼。畫像上的紫瞳少女在火焰里捲曲、焦黑、碎裂,最後只剩一小片殘餘的紙角被窗外灌進來的夜風吹散。book18.org

  奧德里克不是叛國者。他從來都不是。偽造證據是他這輩子干過最髒的一件事,但他當時在宰相面前沒有拒絕的權利,因為宰相手裡捏著他妻子和兩個女兒的名字。他把她們藏在北方之後再也沒有回去過。三百二十七顆人頭的重量他扛了三年,螳螂是那場處決中最享受的人,法斯特是螳螂死後宰相府又派來接替照看名單的人。她殺了一個他早就想殺的人和一個他不能親手殺的人。她用雙劍絞殺刻在法斯特胸口的標記,那些刻痕也是他欠那三百二十七個人頭的一刀。book18.org

  「馬庫斯·維恩。」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用自己的真名,不是代號,不是蝮蛇。「你欠奧德里克家的人頭,今天晚上還了半顆。」book18.org

   第十五章 共犯book18.org

  🏝️鐵刃城 鐵玫瑰妓院 三樓拐角房 深夜book18.org

  艾琳娜在三樓拐角房的銅鏡前坐了很久。book18.org

  法斯特的精元轉化已經完成。身體里多了一種新的力量感,不是達米安那種符文共鳴的溫熱脈動,而是一種更冷靜的東西。視野里的細節比以前更清晰了,閉上眼也能在腦子裡重建倉庫群石板路上每一處碎石的位置、每一個護衛倒下的角度、法斯特拔劍時手腕偏轉的弧度。book18.org

  是戰術洞察。那個傳說級詞條正在重塑她感知戰場的方式。book18.org

  她把系統面板調出來。C→B進度條安靜地顯示著2/10。法斯特和達米安,兩個B級,各填了一格。還差八個。鐵刃城是北境最大的軍事要塞,B級目標絕不會只有蝮蛇和幾個退役老兵。今晚之後法斯特的死訊會在情報局和軍需處之間傳開,蝮蛇會用他的方式把案件定性為「奧德里克舊部復仇」,替她把追查方向引到另一條死胡同里。book18.org

  但她在倉庫群里露了面。那個逃走的護衛雖然沒看到她的臉,卻看到了雙短劍的手法。蝮蛇能把案件定性為奧德里克舊部所為,卻堵不住所有目擊者的嘴。鐵刃城會奧德里克劍法的人越少,她的暴露風險就越大。book18.org

  系統面板上,任務列表旁邊多了一個新的狀態標記。book18.org

  【當前狀態:蝮蛇的共犯】book18.org

  【關係評估:工具性同盟。蝮蛇需要你清理宰相府伸入北境的觸角,你需要他替你遮蔽情報局的視線。此同盟基於互相利用,一旦宰相府的威脅消退或你的身份暴露,蝮蛇會毫不猶豫地賣你。】book18.org

  【當前共同利益:法斯特案。蝮蛇已將案件定性為奧德里克舊部私人復仇,情報局內部調查將在三到五天內結束。在此期間,你與蝮蛇的接觸不會引起額外的審查。】book18.org

  【潛在風險:蝮蛇手裡仍握有你的灰石鎮排查記錄和紫瞳目擊證詞。他選擇不提交這些證據,不代表他銷毀了它們。】book18.org

  她把面板關掉。蝮蛇留著灰石鎮的排查記錄,不是為了保護她,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一旦他需要撇清關係,那些證據就是最好的籌碼。但現在還不是跟蝮蛇翻桌的時候。他需要她繼續替他清理門戶,她也需要通過他掌握宰相府在北境的人事調動。情報局內部的權力鬥爭是她之前沒有預料到的變量,蝮蛇與盧修斯舊部的關係、宰相府對北境分部的清洗計劃、新副手帶來的名單,這些信息單靠她自己不可能拿到。book18.org

  系統,蝮蛇近期有沒有可能再給我第二個目標?book18.org

  【分析:可能性高於七成。法斯特死後,宰相府會意識到北境分部存在內部抵抗力量。按照帝國情報局的標準危機響應流程,宰相府將在一個月內派遣更高級別的特使或直屬調查組進駐鐵刃城。屆時蝮蛇會再次需要宿主的刺殺能力。建議在此期間主動提升實力,以便在下一次合作中掌握更多主動權。】book18.org

  一個月。一個月夠她做很多事。夠她去冰原幫達米安殺虛空編織者,夠她在傭兵公會接幾個B級任務,夠她把C→B的進度再往前推幾格。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鐵刃城的萬家燈火在城牆內側鋪展開來,更遠處是北境冰原的黑暗,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世界盡頭。book18.org

  鐵刃城 鐵錘巷十七號 符文工坊 翌日上午book18.org

  達米安正在工作檯邊上給一把新長劍淬火。劍身從爐火里夾出來,通體橙紅,浸入淬火油時嘶啦一聲騰起白煙。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膚色,虛空蛛毒的暗紋退到了手腕內側最後一小片灰紫色,不湊近看根本看不出來。白煙散盡,他把長劍從油槽里夾出來放在鐵砧上,這才抬起頭看她。book18.org

  「法斯特死了。今天早上情報局的公告貼滿了全城,奧德里克家舊部復仇。」他把淬火鉗擱在鐵砧邊上,用麻布擦了擦手,「情報局的公告里寫的是『兇手仍在逃』,但昨天傍晚只有你一個人去了倉庫群方向。」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B-級。你一個C-級單殺B-級。」他拿起鐵砧上的長劍,用指尖試了試劍刃的鋒口,「你身上又多了一個詞條。新的詞條讓你的戰場感知力增強了。你剛才進門之前,隔著門板我就感覺到你身上又多了一層東西。傳說級的,比史詩詞條更亮。我刻在你左肩上的符文感知到了。」book18.org

  「傳說級。叫戰術洞察。能把視野里的敵人弱點高亮標註。」book18.org

  「戰術洞察配合符文共鳴,」他把長劍放在鐵砧上,轉身從牆上取下一塊新的秘銀符文板,「有意思。一個是武器強化,一個是戰場感知。兩個詞條的疊加效果不止是加法,是乘法。如果你再有第三個詞條,比如移動系的,閃現、疾跑、影步,你就能在戰場上把這三個詞條組成一個完整的個人戰鬥體系。」book18.org

  「第三個詞條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詞條與詞條之間需要接駁才不容易廢掉,接駁不對會互相壓制。你想說這個?」book18.org

  「我想說,我是符文師。符文師做的事就是把不同的符文刻在同一把劍上,讓它們互相對話而不是互相干擾。系統給你詞條也是一樣的,你需要一個能幫你接駁詞條的人。我不是系統,但我是符文師。你現在有兩個詞條,符文共鳴和戰術洞察。它們現在還只是各自發揮作用,如果我能幫你刻一道接駁符文,把它們的邊界打通,兩個詞條的觸發速度都會加快一點。加快多少我說不準,但哪怕是百分之幾,在戰鬥中也夠死裡逃生一次了。」他把秘銀板放在工作檯上,拿起刻刀,「躺下。上次刻在左後肩,這次刻在右後肩。接駁符文不疼。就是有點癢。」book18.org

  她在工作檯旁邊的舊沙發上趴下來,把上衣從肩頭往下拉了一點。達米安蘸了蘸淬火油在刻刀尖上抹了一下,刀尖落在她右後肩皮膚上。不是上次「堅」符文那種冰冷的刺痛,而是一種溫熱的麻癢。符文的線條在皮膚下方緩慢展開,與左後肩已有的金色符文遙相呼應。她能感覺到兩道符文之間隔著脊椎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能量弧,像兩段還沒接通的電路在同時往中間的脊髓匯聚。然後刻刀停在兩道符文連線的正中央輕輕點了一下,接駁完成了。book18.org

  她渾身一振,肌肉瞬間收緊又隨即鬆弛。視野里符文共鳴的被動感知和戰術洞察的範圍邊界從原來的各自運行變成了互為延伸,接駁位置在脊椎中段形成了一道新的能量節點。book18.org

  【符文刻印·接駁已完成。符文共鳴與戰術洞察的觸發速度同步提升約5%。當前宿主持有兩枚永久符文:「堅」(左後肩·消耗型護盾)與「接駁」(右後肩·詞條協調)。符文共鳴詞條加成:刻印速度翻倍,下次刻印所需時間減半。】book18.org

  【提示:永久符文需在B級後鬥氣密度達標方能承載。屆時解鎖永久符文槽位後,當前兩枚消耗型符文可轉為永久符文,並額外開啟新的符文槽位。】book18.org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轉動肩膀。兩道符文在肩胛骨兩側微微發熱,像兩隻剛被點亮還沒完全穩定的燈。book18.org

  「接駁符文撐不了太久。你現在是C級,鬥氣密度太低,這道符文最多撐一兩個月。在那之前你要想辦法突破B級,不然符文一碎再想接駁就得重新刻了。」他把刻刀放回抽屜,從鐵櫃里取出另一個符文石放在她手心裡。這塊石頭比上次那個更大一些,秘銀薄片嵌在正中央,周圍刻了兩圈環形符文。「上次給你的那個劃一下就能定位。這個劃三下我不光知道你在哪,還能激活傳送法陣直接把我拉到你在的位置。傳送法陣一次能撐十息,距離只有一百里。冰原深處超出了這個範圍,你到了冰原之後多等半天等我趕到布置一個小型傳送陣再往深處走。殺虛空編織者不是開玩笑的,虛空編織者是S級魔獸,它的蛛網連B級的鬥氣護盾都能割穿。我需要你幫我引它出巢,用你的戰術洞察標出它的弱點,然後我用符文巨劍從正面砍它的毒腺。能做到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鐵刃城 傭兵公會總部 正午book18.org

  傭兵公會大廳里今天格外擁擠。法斯特的死訊傳遍了全城,情報局北境分部的日常運轉卻沒有停擺,只是從三樓的窗戶後面偶爾有探員的身影閃進來拉上百葉窗。一樓懸賞牆上多了一張B級護送任務,懸賞方是鐵刃城商會,任務內容是護送一批秘銀礦石從鐵刃城運往金沙港,途經北境冰原邊緣的商道,要求隊長至少C+級,隊伍至少三人。賞金不低,但報名的人寥寥無幾,因為冰原邊界最近蠻族活動頻繁,好幾支商隊都在那條線上遭到襲擊。book18.org

  艾琳娜站在懸賞牆前面瀏覽任務清單。她今天來不是為了接傭兵任務,而是來查一隻成年雪豹的賞金總額。昨晚躺在床上盤算下一步去向時,忽然想起格里恩在離開鐵刃城之前說他在北境冰原獵殺過雪豹,一隻成年雪豹的賞金加上豹皮豹爪在黑市的完整售價大約在三百到五百金幣之間。她現在手裡只剩不到六枚金幣,連一匹能跑長途的冰原馬都買不起。book18.org

  她把雪豹的賞金總額和裝備拍賣行的近期成交記錄看完,然後轉身下樓。北城區牲畜市場挨著城門檢查站,馬販子是個缺了半邊耳朵的老兵油子,給她挑了一匹灰斑母馬。馬蹄鐵是新換的,馬鬃被北境的風吹得又干又硬,但眼睛很亮。book18.org

  「冰原馬。耐寒,跑不快但能連著走三天不歇。你運氣好,這匹剛從北境前線退下來替軍需隊的馬,比普通的商隊馬結實多了。你之前沒養過馬?」老兵油子嚼著煙葉打量她。book18.org

  「養過。不過養的馬被家裡人騎走了。」book18.org

  他把韁繩遞給她。「走到冰原邊界之前別讓它吃雪。冰原上的雪含鹽太高,對馬蹄不好。」book18.org

  她把韁繩系在城門檢查站旁邊的馬樁上。鐵刃城南門外就是通往冰原的官道,路面被冰雪覆蓋了大半,只有中間一道被商隊車輪反覆碾壓形成的冰轍。book18.org

  鐵刃城 鐵玫瑰妓院 午後book18.org

  回到鐵玫瑰時柳老闆娘正站在櫃檯後面翻帳本。她看見艾琳娜推門進來,把帳本合上,從抽屜里摸出一個乾草藥包放在櫃檯上。book18.org

  「又是萊恩的媽媽給你的?」book18.org

  「不是。這次是我給你的。」柳老闆娘把草藥包推到她面前,「北境冰原上有一種叫霜苔的草藥,長在冰縫底下。你到了冰原如果凍傷,把霜苔嚼碎了敷在凍傷的地方,比任何藥膏都管用。但霜苔不能單獨用,得跟這個,」她從櫃檯底下又摸出一個小鐵盒,裡面是一盒深綠色的藥膏,「三七花膏混在一起敷,不然敷上去比凍傷本身還疼。」book18.org

  她把草藥包和鐵盒收進懷裡。柳老闆娘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從帳本底下抽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羊皮紙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軍需處今天早上剛更新的冰原地圖。比傭兵公會那張多了兩處標記,虛空編織者巢穴的大概位置,以及北境第三軍團最近的巡邏路線。別問我是怎麼拿到的,鐵玫瑰開了十五年,總有幾個客人是軍需處的繪圖員。你去冰原之前需要這個,比傭兵公會的詳細得多。」book18.org

  她把地圖展開。軍需處級別的地圖精度遠超傭兵公會公開版本,虛空編織者的巢穴被標記在冰原深處一片標註著「迷霧裂谷」的地區。裂谷兩側各有一處廢棄的北境前哨站,是十年前北境第三軍團深入冰原清剿蠻族時留下的。前哨站雖然廢棄已久,但石牆還在,可以作為紮營點。裂谷里的迷霧不是普通的氣候現象,是虛空編織者織網時釋放的空間扭曲效應,能見度不到五十步。地圖邊緣標註著第三軍團巡邏線的範圍和輪換周期,每五天換一班,換班時巡邏線會收縮回鐵刃城周邊。book18.org

  「三天後是第三軍團的換班日。」她把地圖折好收進腰帶縫裡,「巡邏線收縮回鐵刃城,冰原上至少有一天半的巡邏真空期。」book18.org

  「那就是你穿過去的最好時機。」book18.org

  「柳老闆娘,」她把乾草藥包和鐵盒一一收好,「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book18.org

  柳老闆娘把帳本重新翻開,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顆珠子。「鐵玫瑰開了十五年,我見過的妓女比你見過的男人還多。你不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輕的,但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把短劍放在枕頭底下而不是胭脂盒底下的。」她把算盤往前一推,「還有,你長得像我妹妹。眼睛不像,嘴巴不像,但你走路的時候肩膀太直了,直得不像妓女,像個兵。我妹妹也是兵。北境第三軍團第十一連的,十年前死在冰原上。第十一連的人去冰原追蠻族殘部,傳回的命令說全員陣亡。其實不是全員,第十一連有人在撤退時被踩在冰層底下,還活著,但後面的騎兵沒看見他們。你上次在鐵砧酒館旁邊跟那個鐵鉤老兵說話時我在巷口看到了全部經過。布林登是我妹妹的連長,他鐵鉤上刻的陣亡名單里有我妹妹的名字。你願意跟他那樣的人說話,願意聽他把沒說完的話說完,你就不只是一個妓女。」book18.org

  柳老闆娘把帳本合上,拿起抹布開始擦櫃檯。「別在冰原上凍死。凍死的人眼睛會結冰。上次看到結冰的眼睛是我妹妹的遺物。」book18.org

  艾琳娜站在櫃檯前沉默了一陣。然後她從背上解下禁軍短劍放在櫃檯上。「這把劍是禁軍制式的,我用得不多。你替我保管。」book18.org

  「保管到你回來還是保管到下輩子?」book18.org

  「保管到下次見面。」book18.org

  柳老闆娘拿起禁軍短劍,手指在劍柄上擦了一下。「精良級。詞條是堅韌不折。你把這麼好的劍留給我,不怕我拿去賣錢?」book18.org

  「你不會。你妹妹是第十一連的兵。」book18.org

  柳老闆娘把劍放進櫃檯底下的武器櫃里,關上櫃門時頭也不抬。「別在冰原上凍死。」book18.org

  鐵刃城 鐵錘巷十七號 符文工坊 深夜book18.org

  啟程前最後一件事,她去了一趟達米安的工坊。老鐵匠已經收拾好了一個牛皮背包,裡面裝著三天的口糧、一壺黑麥烈酒、一卷繃帶、一小袋鹽和一小袋秘銀粉末。他在符文工坊的門口把背包遞給她,右臂上的蛛毒暗紋已經退到了手腕內側最後一小片灰紫色。book18.org

  她把背包背上,把系統調出來確認了一遍虛空編織者的數據。S級魔獸,虛空蛛網能割穿B級鬥氣護盾,弱點是毒腺所在的下顎腺體在噴絲前一瞬間會暴露,暴露時間不到一息。戰術洞察詞條可以在那一刻把弱點高亮標註。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灰雀。」達米安靠在工坊門框上,「我刻在你右肩上的接駁符文是暫時的。等你突破了B級回來找我,我會給你刻一道永久的,刻在你手腕上。讓你每次拔劍時劍身自動附帶符文共鳴的穿透效果。」book18.org

  「你上次說過了。」book18.org

  「這次我是認真的。不是因為你幫我引虛空編織者,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蜘蛛網前面沒有往回跑的人。」book18.org

  她把韁繩解開踩上馬鐙翻身上馬。灰斑母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兩下。她回頭看了一眼鐵刃城的城門,高聳的鐵灰色城牆上北境第三軍團的番號旗正在北風中獵獵作響。然後她輕踢馬肚,馬匹沿著官道朝冰原深處奔去。book18.org

  【下章預告:冰原獵殺。虛空編織者的巢穴藏在迷霧裂谷最深處,那裡終年瀰漫著空間扭曲的霧瘴。灰雀需要一個人深入裂谷找到巢穴,用戰術洞察鎖定毒腺弱點,然後在蛛網將她絞碎之前,用符文石召喚達米安,以及他的符文巨劍。】book18.org

   第十六章 迷霧裂谷book18.org

  🏝️北境冰原 迷霧裂谷外圍 兩日後 傍晚book18.org

  灰斑母馬在冰原上走了兩天。第一天還能看到北境第三軍團巡邏隊留在雪地上的馬蹄印,第二天馬蹄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虛空編織者蛛網在雪地上拖出的細長痕跡。那些痕跡寬約兩指,邊緣整齊得像刀割,從裂谷方向輻射出來,在雪地上蔓延成一張半埋在冰雪裡的巨網。book18.org

  艾琳娜在裂谷入口前下了馬。冰原馬雖然耐寒,但靠近虛空編織者巢穴時開始不停地打響鼻,前蹄在雪地上不安地刨動。魔獸的氣息已經濃到連牲畜都能感知到恐懼。她把韁繩系在裂谷外一塊凍住的巨石上,從馬背上取下牛皮背包,把將門短劍從背後解下來握在手裡。劍身上的臨時符文已經重新刻過了,還是「碎裂」,上一次刻在劍身上的碎裂符文在法斯特的車篷上炸開之後,她在鐵錘巷重新刻了一道。符文共鳴讓刻印速度快了一半,但每刻一次還是會消耗一小片秘銀粉末。達米安給她的那袋秘銀粉只剩不到半袋了,省著用還能刻一兩道。book18.org

  裂谷入口是一道被冰川擠壓出來的天然裂隙,寬約三丈,兩側冰壁高達數十丈,壁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霧霜。裂谷深處的迷霧比外面更濃,能見度不到三十步。魔力感知在迷霧中捕捉到了一個巨大的能量波動,S級,沉在裂谷最深處,像一塊被冰層壓了千年的巨石。虛空編織者還在巢穴里。能量波動很穩定,說明它沒有發現入侵者。S級魔獸的感知範圍通常極廣,但虛空編織者有個弱點,它在織網時會把全部感知集中在蛛網上,對外圍的聲音和氣味反而遲鈍。book18.org

  她在裂谷入口蹲下來,把符文石從腰帶縫裡摸出來。用手指在秘銀薄片上劃了一下,先確認位置還在不在鐵刃城。三息內石頭上亮起一道極淡的金光。達米安還在。她又劃了兩下,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間隔了半息。這次不光是定位,是召喚,傳送法陣的激活信號會把達米安直接拉到她所在的位置,但傳送範圍和距離都很苛刻,必須在進入裂谷前完成召喚。如果等深入裂谷再劃三下,空間扭曲會把傳送路徑撕碎,達米安輕則被傳到幾百里外的其他冰縫附近,重則直接被空間撕裂。book18.org

  第三下劃完。符文石在她掌心裡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後秘銀薄片爆發出一圈金色的傳送法陣光芒。法陣以符文石為中心在雪地上迅速展開,直徑約兩步,陣紋是達米安工坊牆上那種北境古符文風格。法陣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然後達米安從法陣里摔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走出來的。是摔出來的。他的符文巨劍先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冰碴,然後整個人單膝跪地滑了半步才穩住。右臂上的蛛毒暗紋在傳送過程中短暫發作,從手腕又往上蔓延了一點,顏色深了半度。book18.org

  「裂谷入口。」他站起來把巨劍從雪地上拔出來,劍身上的暗金銘文在北境冰原的暮色里亮得刺眼,「我上次進冰原是四十三天前。那次是一個人,被虛空編織者追著跑。這次不是。」他把巨劍扛在肩上往裂谷深處看了一眼,迷霧中隱隱有蛛網在冰壁之間晃動,巨大的蛛網絲線有手腕粗,黏稠的霧霜像無數隻垂死的飛蛾附著在網上顫動,「你的戰術洞察能看到什麼?」book18.org

  「編織者在織網。它的感知現在集中在蛛網上,聽不到我們說話。弱點在下顎腺體,噴絲前暴露時間不到一息。蛛網能割穿B級護盾,不能硬碰網,只能繞開。裂谷底部分成三層,最外層是剛織成的網,中間層是舊網,最裡層是巢。它現在在巢里產卵,產卵期間攻擊慾望最強。一旦發現我們,會優先保護卵囊。如果能把它從卵囊旁邊引開到織網區,它在空曠地帶沒有蛛網輔助,毒腺更易瞄準。」book18.org

  「你剛才說噴絲前不到一息。」達米安把巨劍從肩上卸下來雙手握住,劍身上的暗金銘文與右臂上的符文共振出極低頻的嗡鳴,「一息夠我砍出兩劍。第一劍破它的下顎硬殼,第二劍割掉腺體。前提是它暴露弱點時我剛好在它鼻子底下。」他把劍柄抬起來對準自己的額頭輕觸了一下,符文護盾從劍身上蔓延到全身,「所以你要幫我把它引到開闊地帶。」book18.org

  「我在前面引它,你在第三層等。織網區的蛛網密不透風,它會先感知到我的魔力波動再感知到你。你一動手必須是它噴絲前的那一瞬。」book18.org

  「你在織網區被它纏住怎麼辦?」book18.org

  「那就死了。」她站起來把將門短劍拔出劍鞘。劍身上的碎裂符文在冰壁上映射出微微跳動的金光,「但死之前我會喊你。」book18.org

  裂谷中層 織網區book18.org

  織網區的蛛網比入口處密集了十倍。冰壁之間橫亘著數十道手腕粗的蛛絲,每一根都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蛛絲上掛著被纏繞吸乾的獵物殘骸,有冰原狼、雪豹、還有兩具北境蠻族的屍體,全身裹在蛛絲繭里只露出一張被吸干水分後乾枯的臉。book18.org

  戰術洞察詞條在她視野中把每一根蛛絲的張力節點高亮標出,同時將整體視野拆分為三層。最外層是織網區的蛛絲分布,中間層是虛空編織者的實時位置,正從巢穴往外移動,最內層是弱點預測,毒腺暴露窗口的倒計時還有約莫一盞茶。詞條協同下符文共鳴的武器附魔加成與戰術洞察的弱點識別同時運轉,前者提高了她的將門短劍對蛛絲的切割力,後者標出了每一根蛛絲最脆弱的位置。book18.org

  她站在離巢穴約五十步的位置,將門短劍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她在等。等虛空編織者感知到她的魔力波動,它織網時感知全在蛛網上,但蛛網被魔力觸碰時會立刻做出反應,會親自出來查看。她把自己的鬥氣壓到最低,然後釋放了一小股冰系魔力。不是攻擊,是信號。book18.org

  三息後整個織網區的蛛網開始振動。book18.org

  虛空編織者從巢穴里爬出來了。她的魔力感知捕捉到了它的移動軌跡,八條腿在蛛網上移動時幾乎沒有聲音。蜘蛛的腿尖在蛛絲上每點一步都讓整片織網區產生不同幅度和方向的張力變化,戰術洞察實時更新這些張力數據的分布和預測它的下一步落腳點。體積比她預想的更大,軀幹如成年雪豹大小,八條腿完全展開時能覆蓋一棟二層石樓。它的頭部嵌著兩排複眼,幽綠色的,每一隻複眼都在同時反射她的身影。下顎腺體藏在口器下方,是一團深紫色的囊狀組織,被一層薄而透明的硬殼保護著。book18.org

  它在壓低身體準備織網的姿勢瞬間,下顎微微打開,腺體暴露。零點八息。她等的就是這一刻。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她在喊出這個詞的同時側身撲進旁邊的冰縫。虛空編織者的第一道蛛網從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噴過,手腕粗的幽藍絲線打在冰壁上,冰層被割出一條深達數寸的裂口,碎冰飛濺中幾顆濺在她左肩上。左後肩的「堅」符文被飛濺碎冰觸發,微型護盾自動張開,阻擋了剩餘的碎冰衝擊。但僅僅在符文消耗掉的下一瞬間,第二道蛛網已經封住了她前方的退路。book18.org

  達米安從巢穴方向沖了出來。符文巨劍在迷霧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軌跡,第一劍砍在虛空編織者下顎的保護殼上。殼裂了,但砍得不夠深。虛空編織者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嘶鳴,八條腿同時轉向朝達米安壓過去。他用巨劍橫擋了一記腿擊,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右臂上的蛛毒暗紋顏色又深了半度,但沒有蔓延。他在繼續扛。book18.org

  她從他側面繞到虛空編織者身後。將門短劍在符文共鳴加持下切開攔路的幾根細蛛絲,劍身上的碎裂符文還在。距離腺體暴露窗口只剩不到三息。她的戰術洞察在視野中把腺體位置標成一團閃爍的深紫色光斑,光斑外圍有個計時環正在飛速縮小。book18.org

  「再破一刀!」book18.org

  達米安揮出第二劍。符文巨劍的銘文在這一瞬間全部點亮,劍身從暗金變成耀眼的熾金。劍尖精準砍在已經裂開的保護殼正中,殼碎了,毒腺完全暴露。他沒有收劍。暴露出腺體的下顎正在向外噴射蛛絲原液,他直接伸手攥住腺體根部,用自己的右臂當槓桿往外撕。腺體從下顎根部被整塊扯下來時,紫色的毒液濺了他一身,從手臂到胸口全被濺濕了。book18.org

  虛空編織者發出最後一聲嘶鳴,八條腿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整個身軀轟然倒在織網區中央。蛛網在它死亡的瞬間失去了魔力支撐,手腕粗的幽藍絲線開始一根一根斷裂、墜落、在冰面上摔成粉末。book18.org

  她把將門短劍從最後幾根攔路的蛛絲之間拔出來,走到虛空編織者屍體旁邊。毒腺還在達米安手裡握著,紫黑色的腺體表面還在微微跳動,像一顆還沒完全死透的心臟。他從背包里翻出油布袋子把毒腺裝好封口,然後靠在裂谷冰壁上一寸一寸往下滑,直到坐在冰面上。體力和魔力都在剛才那兩劍里消耗殆盡了,符文巨劍插在冰面上散發著最後一點暗金色的餘光。他擦乾淨手臂上還在腐蝕皮甲的毒液,把一瓶月光草汁液全部灌進嘴裡,然後仰頭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兩劍。第一劍破了殼,第二劍撕了腺體。我上次被它打怕了,這次有你在前面幫我引,原來只要兩劍。」他從油布袋子裡摸出那團還在微弱跳動的毒腺,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遞給她。「煉藥需要三天。今晚找個地方紮營,明天天亮往回走。回去之後在工坊里用藥引加月光草汁液萃取成解毒劑,暗紋就能徹底消掉。你說交易是用你的身體換我幫你殺虛空編織者,你已經幫過了。毒腺怎麼來的?是你引出來的。藥我自己煉。我把命還給我自己了。」他站起來拔起巨劍扛在肩上。book18.org

  兩人穿過正在不斷墜落的蛛絲往裂谷出口方向走。灰斑母馬還在入口處凍住的巨石旁等著,聽到腳步聲打了個響鼻。book18.org

  冰原 廢棄前哨站 深夜book18.org

  前哨站是十年前北境第三軍團深入冰原清剿蠻族時留下的。石砌的營房塌了半邊,但靠里的那間還留著三面完整的石牆和一個沒塌的壁爐。達米安在壁爐里生了一小堆火,用前哨站角落裡撿來的廢木板當柴。前哨站石牆上還殘留著十年前北境第三軍團的塗鴉,一隻粗糙的冰原狼側面像,旁邊有人用匕首刻了一行字:第十一連·布林登·在此駐守。柳老闆娘的妹妹也曾駐守在這片冰原上,十年前死在那場撤退戰里,被踩在冰層底下。這間前哨站可能是她生前最後住過的營地。book18.org

  達米安把裝滿解毒劑的鐵瓶舉起來對著火光看了一眼。「北境符文師的老配方。蜘蛛毒用蜘蛛腺體解,加三滴月光草汁液當引子。煉了三天,顏色從深紫變成暗金就說明煉成了。還好,沒煉廢。」他把解毒劑從壁爐上方取下來放在石台上,捲起右臂袖子。虛空蛛毒的暗紋仍然蔓延在肘彎位置,邊緣的暗紫色隨著心跳的節奏微微跳動。他把解毒劑倒了三滴在暗紋最上端,暗金液體滲進皮膚里發出哧的一聲細響。暗紋從肘彎開始褪色,從暗紫變成灰白再到極淡的肉色,邊緣的蛛網分枝在藥液流過時斷裂、消融、徹底消失。手腕內側最後一小片灰紫色反覆抵禦了十幾次藥液衝擊才徹底褪盡。符文師抬起手臂在火光下轉了半圈,皮膚光潔完整,沒有暗紋,沒有蛛網,沒有跳動的紫黑色紋路。book18.org

  「全都退了。」他把空瓶放在石台上,轉過頭來看著她。四十三天來的第一次放鬆讓音色比平時柔和了幾個調值,「上次你說交易成立,替我殺虛空編織者換你的身體。在工坊里那次是你先付的,現在織網者死了毒腺煉成了暗紋退了,該我付了。」book18.org

  「毒腺還在你手裡,煉藥也是你煉的。我頂多算幫你引了個路。」book18.org

  「你幫我引了一條命回來。上次在工坊里那次不算。那次我身上還有蛛毒,轉化效率被毒素壓低了一點。」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轉化效率被壓低了?」book18.org

  「符文師看得出契約者精元的流向。那天在工坊里,你的身體把我的精元全部吸進去了,但有一部分被蛛毒擋在門外沒能完全轉化。今晚沒有蛛毒了。」book18.org

  他把符文巨劍立在石牆邊上。劍身上的符文已經完全熄滅,但劍身本身的精鍊寒鐵還是把壁爐里的火光反射成了一圈暗紅色的光暈。右手放在她脖子側面,符文師的指尖比上次更熱,褪去蛛毒後體溫回升了至少兩度。手指順著她脖頸往下滑到領口的位置停住,他解開她的皮甲第一顆扣子。book18.org

  「上次在工坊里你脫的是裙子。這次是皮甲。皮甲的扣子比裙子多。」book18.org

  「你上次數了?」book18.org

  「符文師習慣數扣子。從鎖骨到腰側一共五顆,和上次的裙子一樣多。」book18.org

  第五顆扣子解開時他把嘴唇貼在她鎖骨上。不是工坊那次小心翼翼的試探,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不用怕蛛網割傷別人的親吻。嘴唇沿著鎖骨往上從頸窩到耳垂,從耳垂到顴骨。她的手指從衣襟內側滑進去碰到他胸前最陳舊的那道穿透傷疤,指尖剛落下就感覺到他胸口的肌肉驟然收緊。不是疼,是舊傷癒合後第一次被人碰。book18.org

  他解開她皮甲最後一顆暗扣,獸皮和裡衣從肩頭一同褪下。她的皮膚在壁爐火光下泛著極淡的蜜色,左後肩的金色符文和右後肩的接駁符文在火光下微微發光。達米安的手指停在接駁符文的位置,沿著符文邊緣的線條畫了半圈。book18.org

  「才幾天的功夫,接駁符文已經跟你的鬥氣迴路連上了。再過一個周期符文就能自行運轉,不再依賴我的刻刀提供初始魔力。」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他,視線從她肩側的符文移到胸前,嘴唇含住她已經充血的左乳,舌尖在第一次刻在她左後肩的那枚「堅」符文同步感應到心臟脈動。她的腰在壁爐火光里往前一送,喉嚨深處逸出一聲不加抑制的呻吟。手指從他的背脊滑到腰側,解開他的皮甲搭扣。book18.org

  他胯間的陰莖已在褲襠里頂出一個又硬又熱的弧度。褪下軍褲時那根粗長不亞於上次的勃起莖身彈入她掌心,莖身微彎,溫度比上次更高,龜頭邊緣有一圈新生的粉色薄皮,是上次殘留秘銀碎屑刺激後快速癒合留下的痕跡。她握著莖身用手指從根部沿著血管紋路緩慢上推,掌心感受到B級符文戰士的精元在莖身內部流動的細微震顫。book18.org

  「這次沒有蛛毒擋在門外。」他咬著牙說,聲音啞得像被北境的風刮過,「你能全部轉化。」book18.org

  她把他推倒在壁爐前的舊行軍毯上,提起裙擺跨坐在他身上。龜頭觸到她陰唇時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低促的氣音,不是那種陌生的、需要試探的聲音,而是經歷過一次之後的默契。她沉下腰讓莖身緩慢撐開陰道內壁的每一層褶皺。宮頸口在龜頭抵達時輕微收縮了一下,然後整個陰道內壁開始主動分泌更多的潤滑液裹住入侵的莖身。她開始上下起伏,節奏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坐到底讓龜頭撞在宮頸口再抬起來只留龜頭邊緣。他的雙手放在她臀側沒有引導也沒有催促,只是配合她的節奏在每次下沉時往上輕頂。book18.org

  「你的身體在轉化。」他說,「我能感覺到精元從我的莖身被吸進你的體內。比上次快得多。上次有蛛毒擋著,這次沒有。你的系統在全力運轉。」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合處不斷滲出的透明液體,陰道內壁在每次抬起時在他莖身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白絲。身體深處的快感與轉化效率同步攀升,宮頸口與龜頭接觸的時間越長,系統轉化率就越高。高潮從更深的位置往上堆積,她咬住下唇,在猛然崩落的那一刻陰道內壁劇烈痙攣,潮液從更深處湧出浸濕了兩人的大腿根。達米安在她最緊的一瞬間多堅持了十幾次抽送,然後把她緊抱進自己懷裡從下方頂入最深,第一股精液噴在宮頸口。滾燙濃稠的精液全部灌入她體內。她在他射精結束之後還停留在他身上,將陰道內壁最後幾輪自發收縮做完,讓最後一絲殘餘精液也被吸收乾淨。book18.org

  系統金光炸開。轉化效率提升到頂格,所有精元全部吸收,沒有絲毫浪費。book18.org

  【內射檢測完成】book18.org

  【目標:B-級符文戰士(北境符文工匠)】book18.org

  【重複內射提示:同一目標第二次內射,無額外精元增幅。C→B突破進度保持2/10。】book18.org

  【詞條提示:同一目標無法重複獲取詞條。符文共鳴詞條已存在於宿主詞條槽位中,不可疊加。】book18.org

  【狀態更新:達米安虛空蛛毒已完全清除。符文巨劍第二詞條已解鎖。宿主與達米安的關係等級提升:從「工具性同盟」升級為「共生性戰友」。】book18.org

  她從達米安身上翻下來躺在舊行軍毯上。壁爐里的火只剩一堆暗紅色的炭,把他的側臉照成了和劍身一樣的鐵灰色。他把手伸過來碰了碰她後背上兩道符文之間的接駁線,那道細細的秘銀銀絲在她脊椎中段閃爍著極淡的金光。book18.org

  「接駁符文還在。這次是滿的。沒有蛛毒擋路,兩個詞條的協調性比以前更高。你再獲得第三個詞條時,這道接駁符文會自動把它接到你的主感知鏈上。提前一秒也好,就是死的差距。你的系統給了你兩個詞條,符文共鳴和戰術洞察。符文共鳴讓你能聽到武器說話,戰術洞察讓你能聽到戰場說話。等你有第三個詞條的時候,記得來找我。不管隔多遠,劃三下石頭我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在舊行軍毯上翻身對著他的側臉,把符文石摸出來放在行軍毯邊緣。秘銀薄片在炭火餘燼下泛著淡金的光澤,石頭還溫著。book18.org

  北境冰原 返程途中 翌日清晨book18.org

  兩人共乘那匹灰斑母馬沿著官道返回鐵刃城。達米安坐在前面控韁,艾琳娜坐在後面。路上遇到了兩個北境第三軍團的巡邏兵。巡邏兵攔下他們盤查通行證時,她右手食指上那枚北境軍屬的通行戒在晨光下微微泛著銀光。一個兵士仔細對比了戒指內側的密語編碼和巡邏站的登記檔案,說編碼是對的但登記的姓氏已經註銷了,必須去軍需處重新註冊。她是奧德里克家的人,紫瞳特徵雖然被中級偽裝遮蓋,但軍需處如果要核實貴族族譜或血統認證,她的偽裝不一定擋得住全套血脈檢測。book18.org

  坐在前面的達米安替她補了一句。他用自己的符文師公會徽章做擔保,說她是他的學徒,此次出城是為了採集煉藥材料。符文師公會在北境的權限僅次于軍方,巡邏兵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在通行證上蓋了暫放章,囑她回城後儘快去軍需處更新戒指信息。book18.org

  她坐在馬背上看著手裡的通行戒。灰斑母馬繼續沿著冰原官道朝鐵刃城方向走,遠處的鐵灰色城牆已經出現在天際線邊緣。book18.org

  軍需處。蝮蛇的辦公室就在軍需處大樓三樓。上次在情報覆核辦公室里的談判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天,法斯特的死訊早已傳回皇城,宰相府遲遲沒有派新的副手來接替,這說明蝮蛇在情報局內部的權力鬥爭中占了上風。但占了上風的蝮蛇,會在什麼時候需要第二顆棋子?她需要一個理由去軍需處,不是作為灰雀,而是作為北境軍屬。通行戒的註冊問題正好給了她這個理由。book18.org

  系統,蝮蛇近期有沒有可能再聯繫我?book18.org

  【分析:可能性高於八成。法斯特死後,宰相府內部對北境分部的清洗計劃遭到重挫,但不會就此罷休。按照帝國情報局的危機響應流程,宰相府將在近期派遣更高級別的特使或直屬調查組進駐鐵刃城。屆時蝮蛇會再次需要宿主的刺殺能力。預估下一次接觸窗口:一到兩周內。】book18.org

  【建議:利用通行戒更新為掩護,主動前往軍需處。你的北境軍屬身份是合法掩護,軍需處無權拒絕軍屬更新通行信息。在軍需處大樓內可以順便觀察情報覆核辦公室的布防變化,以及蝮蛇手下是否出現了新的面孔。】book18.org

  鐵刃城的城門越來越近。城牆上北境第三軍團的番號旗在冰原風中獵獵作響。她把通行戒重新戴好,拍了拍灰斑母馬的脖子。回去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軍需處,是去鐵玫瑰。禁軍短劍還在柳老闆娘手裡,她需要那把劍。然後去找蝮蛇。book18.org

  【下章預告:回到鐵刃城,柳老闆娘保管的禁軍短劍還在櫃檯底下。軍需處通行戒的更新窗口排著長隊,而在三樓情報覆核辦公室,蝮蛇桌上放著一份剛到的皇城密件。他這次要殺的不是宰相府的人,是北境第三軍團里一個正在調查奧德里克案的軍法官。】book18.org

   第十七章 軍法官book18.org

  🏝️鐵刃城 鐵玫瑰妓院 正午book18.org

  灰斑母馬在鐵玫瑰門口停下時,柳老闆娘正蹲在台階上擦銅招牌。她抬頭看了一眼馬背上兩個人,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book18.org

  「去了六天。再晚兩天回來我就把你的短劍拿去賣錢了。」她從櫃檯底下的武器櫃里取出禁軍短劍,劍身上多了一層新上的護刃油,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油光,「軍需處前天派人來貼了通知。所有持北境軍屬通行戒的人必須在一個月內去更新註冊信息,過期不候。你的戒指信息還是兩年前的,趕緊去更新。」book18.org

  「今天就去了。」艾琳娜把禁軍短劍插回背後,兩把短劍交叉的重量重新壓在肩胛骨上,感覺比六天前更輕。突破C級後身體基礎素質的提升正在日常動作中一點一點顯現。book18.org

  她上樓把牛皮背包放下,用冷水洗了把臉。銅鏡里的灰瞳因為虹膜片連續佩戴眼角微微泛紅。北境冰原的風把嘴唇吹出了一道淺淺的裂口,舔一下還有點血腥味。她換了一身乾淨便服,把通行戒重新戴好在右手食指上。book18.org

  軍需處大樓在中央行政區,和情報局北境分部共用一棟三層石砌建築。軍需處在一樓和二樓,情報局獨占三樓。上次她來這裡是在傍晚,走廊里空無一人。這次是正午,一樓大廳里擠滿了來辦事的軍屬和退役老兵。她在軍屬註冊窗口排了兩刻鐘的隊,把通行戒和北境軍屬通行鐵片一起遞進窗口。辦事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文職士官,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戒指內側的密語編碼,又拿出登記冊對照了半炷香。book18.org

  「你的戒指是真的,編碼也對得上。但註冊信息和戒指的綁定記錄不一致。戒指綁定的軍官兩年前在冰原陣亡了,陣亡軍人的軍屬如果重新註冊,需要提供直屬上級的證明信或至少一位仍在服役的軍官做擔保。你有擔保人嗎?」book18.org

  「退役軍官可以嗎?」book18.org

  「退役軍官需要出示退役證明、傷殘撫恤證或傭兵公會現役擔保。你有認識的嗎?」book18.org

  她把格里恩給她的那枚直屬小隊徽章放在櫃檯上。辦事員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一眼背面的編號和隊長級別印記。book18.org

  「格里恩隊長。北境傭兵公會第三直屬小隊。他確實是北境第三軍團退役軍官,擔保資格沒問題。你跟他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他是我父親的戰友。」book18.org

  辦事員在登記冊上寫了一行字,把徽章還給她。「擔保資格確認了,還需要一周審核期。審核通過後通行戒的有效期會延長兩年。這一周內如果遇到突擊檢查,憑這張臨時通行證和傭兵公會徽章一起出示,不會為難你。」book18.org

  她把臨時通行證收好,從軍屬註冊窗口轉身。大廳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她。她朝樓梯口走去,上了三樓。book18.org

  三樓走廊和六天前一模一樣。壁燈昏暗,兩側辦公室的門都關著。情報覆核辦公室在最裡面,門沒關,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book18.org

  蝮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和她上次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一副銀絲邊眼鏡,手裡捏著一支藍色墨水筆,正往一份文件上簽名。筆跡潦草而鋒利,最後一個字母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他簽完字才抬起頭,把眼鏡取下來擱在文件旁邊。book18.org

  「六天沒見。你去冰原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灰眼睛裡映著燭光,嘴角的刀疤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他慣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虛空編織者死了。今天早上巡邏隊報告的,迷霧裂谷里的蛛網全部崩塌了,編織者屍體在巢穴里被凍成了冰坨。毒腺被人取走了。巡邏隊在現場發現了雙短劍砍斷的蛛絲切口,切口上殘留了只有C級鬥氣能達到的穿透力。你的鬥氣又升級了。」book18.org

  「你讓我來不是為了討論冰原的事。」book18.org

  「對。你的鬥氣升級速度比你的回答更有意思,但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這個。」他把面前那份剛簽完字的文件推到她面前,「新任務。這次的目標不是宰相府的人。」book18.org

  那是北境第三軍團的內部通告,抬頭印著帝國軍徽和第三軍團的番號。標題上加蓋了軍法處的紅章,「關於重啟奧德里克將軍叛國案內部審查的通知」。正文只有寥寥幾行字:軍法處任命特別調查官馬庫斯·科爾對奧德里克案中涉及北境第三軍團退役軍官的部分進行獨立審查。審查範圍包括但不限於退役軍官的財產來源、通訊記錄、與皇城情報局之間的文書往來。審查期限一個月。通告下方手寫了一個名字,馬庫斯·科爾,軍法處特別調查官,B級鬥氣。book18.org

  這個名字她沒見過。但「獨立審查」這四個字她看得懂。不是情報局的調查,是軍法處的調查。軍法處專門負責軍隊內部的紀律案件,極少插手情報局的案子。如果軍法處開始審查奧德里克案中涉及的退役軍官,那他們很快就會查到那枚通行戒。她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綁定的軍官本人兩年前就已經死在冰原上了,但他的檔案還在軍需處的系統里。軍法官只要順著檔案往下挖,就會發現一個已經註銷的軍人怎麼還在被人冒用。book18.org

  「科爾。軍法處的人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宰相府的人。他接到的命令是獨立審查奧德里克案,這意味著只要他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他不會向我彙報,而是直接向皇城軍法總局彙報。如果他發現你們這些逃亡的漏網之魚就藏在鐵刃城,等待你們的會是全城戒嚴式搜捕。」book18.org

  「你怕他查到什麼?」book18.org

  「怕他查到我當年偽造奧德里克案證據的事。奧德里克叛國案的證據是我親手偽造的,這件事一旦被軍法處查出來,第一個掉腦袋的不是宰相,是我。」他把一份檔案袋從桌上推到她面前,封口上的火漆印是情報局內部分支的藍色徽章,「科爾來鐵刃城後會住進軍需處附屬宿舍,身邊只有一名勤務兵。他在軍法處工作多年,劍法走得不是軍中路子而是貴族私教流派,破綻是左肩舊肩傷轉身速度偏慢。宿舍區在軍需處大樓後面,與倉庫群只隔一條排水渠。你做過一次倉庫群的活兒,這次地形你熟。」book18.org

  「殺了他之後,軍法處會派第二個調查官來。第二個死了會派第三個。你打算讓我每殺一個調查官就多一條罪,殺到軍法處放棄查奧德里克案為止?他們不會放棄的。」book18.org

  「對,他們不會放棄。但你不需要負責第二個第三個。你需要負責的是讓他死在軍需處宿舍里,死在北境第三軍團的管轄範圍內。他一死軍法處的調查就會擱置至少三個月,因為軍法處需要從皇城重新派人,而皇城到鐵刃城的公文往返至少要一個月。三個月夠你做很多事了。」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科爾明天的行程安排,「明天傍晚他會去軍需處附屬宿舍旁邊的老兵俱樂部用晚餐。俱樂部的後廚跟軍需處宿舍區共用一條排水渠,排水渠直接通向廢棄倉庫群。你在倉庫群里等,等他吃完飯回宿舍時單獨經過那條後巷,動手時間不超一盞茶。他身邊唯一的護衛勤務兵是D級,還沒你家樓下那個老鴇的反應快。」book18.org

  「你呢?你提供情報,我殺人。萬一軍法官查到你頭上,你的證據在哪?」book18.org

  「他的檔案袋裡有所有關於你通行戒的調查筆記。殺完人拿走這些筆記,軍法處就不會知道他在查什麼。至於我,我會在他死後向內務安全局提交一份報告,說明科爾是被奧德里克家舊部族人所殺。證據就是他調查奧德里克案的行為激怒了逃亡的餘黨,我在報告中會含糊其詞地說兇手仍在追捕中,但實際上從你拿走筆記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任何追捕方向了。」他把檔案袋推得更近,「文件袋裡有一張軍需處宿舍區的地形圖、老兵俱樂部的後廚排班表,還有排水渠的詳細尺寸。上次在倉庫群里殺法斯特,你做得很乾凈。這次更簡單。」book18.org

  她拿起檔案袋。封口上的藍色火漆在燭光下微微反光。科爾是軍法官,他的工作是審查奧德里克案的證據。如果他不死,他會發現那份被偽造的證據,然後牽連出更多人,包括蝮蛇,也包括她這個正在用軍屬通行戒冒名頂替的逃亡者。但這是蝮蛇的安排,不是她的。蝮蛇怕的是軍法官查出他偽造證據的舊帳。她怕的是軍法官查出通行戒的漏洞。兩個人的恐懼在科爾這個名字上交匯了。book18.org

  但科爾不是螳螂。螳螂核驗了三百二十七顆人頭,死有餘辜。科爾只是一個正在查案的軍法官。她殺過情報局副主管,殺過僱傭兵,殺過所有參與過滅門案的仇人。但軍法官不是。軍法官是一個公事公辦的人。她需要先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公事公辦。book18.org

  「檔案袋裡有科爾調查奧德里克案的動機嗎?」book18.org

  蝮蛇的眉梢微微一挑。「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不需要了解他的動機,只需要知道他的死對你有好處。」book18.org

  「上次你給的檔案里有法斯特的弱點。我想知道科爾為什麼主動申請調查奧德里克案。他是被人指派的還是自願的。」book18.org

  蝮蛇靠回椅背,摘下銀絲邊眼鏡放在文件旁邊。嘴角的刀疤在燭光里拉得更深了。「科爾是北境第三軍團退役士兵的兒子。他父親在邊境戰場上被奧德里克將軍救過一次,戰後一直當恩人供著。奧德里克案爆發時他已經進了軍法處,三年來一直申請重啟審查,都被軍法處高層壓下來了。這次不知道誰給他批的,總之批了。他不是宰相的人,也不是我的人。是一個咬著骨頭不放的兵二代,想在退休前還恩人一個清白。他現在查案的線索已經有了實質性突破,如果被他查下去,他會發現偽造的證據鏈里有一個關鍵證人的名字是假的。那個假名字是我簽的字。」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科爾不是走狗。科爾是奧德里克家的恩人之子。她父親在戰場上救過他父親,他花了三年時間試圖為一個已經被滅門的將軍翻案。而她現在手裡拿著他的行程表,要在明天傍晚殺了他。她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book18.org

  「明天傍晚倉庫群見。殺完他之後我會把調查筆記拿走。」book18.org

  蝮蛇把銀絲邊眼鏡重新戴上,拿起筆在文件上繼續寫字。「注意他左肩的舊傷,他年輕時被軍馬踢過。」book18.org

  鐵刃城 鐵錘巷十七號 符文工坊 傍晚book18.org

  離開軍需處之後她直接去了鐵錘巷。達米安正坐在工作檯旁邊給一把新匕首刻符文,右臂光潔完整,沒有任何暗紋殘留。聽到她推門進來他頭也沒抬,習慣性地用右臂上的符文去感應劍身。刻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刻下去。book18.org

  「你身上多了一股血腥味。不是你的血,也不是法斯特的,是還沒發生的。」book18.org

  「我在想一件事。一個人為了報恩去調查一件不可能翻案的事,他父親被人救過,救他父親的人是叛國者。但他不信救他父親的人是叛國者,他覺得證據是假的,花了三年時間試圖證明。」book18.org

  達米安停下手裡的刻刀,抬起頭看著她。「這個人你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但他明天會死。如果我不殺他,會有別人替他來鐵刃城繼續查。如果另一個不如他執著,案子就會被草草結掉。但如果另一個和他一樣想翻案,我會有理由再多等幾天。」book18.org

  「你不確定。你不是不確定要不要殺他,你是不確定他值不值得活下去。」他把匕首放在鐵砧上,從工作檯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塊新的秘銀符文板,「北境老兵圈子裡有一句話:戰場上只有兩種人,該殺的和不該殺的。但誰說該不該殺不是由你當時拿的刀決定的。你爸救過他父親,他花了三年試圖還你爸清白。這樣的人放在戰場上是不該殺的。但他明天傍晚要經過後巷,你要是不殺他他就會查到你身上。該不該殺不由我決定。」他把符文板遞給她,「把這個帶在身上。如果你明天猶豫的時候碰到意外,它有能量波動,會提醒你有人在附近。範圍不大,大概十幾步。」他將符文板翻過來,背面嵌著一顆細小的秘銀核心,核心周圍刻著一圈微型感應陣,「這叫『預警符文』。消耗品,碰到敵人靠近會發熱。對付潛伏型和暗殺型目標最合適,你上次在倉庫群里被法斯特的護衛從背後偷襲過,這次帶這個就不會再被偷襲。」book18.org

  她把符文板收進腰帶縫裡。「你一直幫我,我還沒還過你什麼。」book18.org

  「你已經還過了。」他把右臂袖子捲起來,符文師的指尖在光潔完好的皮膚上輕輕劃了一道無形的線,從手腕到肘彎。暗紋曾經存在的最後一片灰紫區域在解毒劑徹底清除後只留下極淡的粉紅色新生皮膚,「我這條命是你引出來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利息。」book18.org

  鐵刃城 軍需處附屬宿舍區 翌日傍晚book18.org

  軍需處附屬宿舍是一棟兩層石砌長樓,夾在軍需處大樓和北城區廢棄倉庫群之間。宿舍樓後面有條窄巷,窄巷和倉庫群之間隔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渠。艾琳娜蹲在排水渠對岸的廢棄鐵架後面,將門短劍橫在膝頭。裂縫處的細微卷刃在回到鐵刃城後已被達米安重新淬過火,筆直如新。達米安給的預警符文板貼在腰帶內側,核心的秘銀還在微微發熱,確認周圍沒有潛伏的敵人。book18.org

  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但宿舍區背面的窄巷已經暗得看不清路面細節。軍需處後勤為了節約燈油,只在正門方向掛了馬燈,後巷唯一的照明是老兵俱樂部後廚窗口漏出來的昏黃油燈光。按照蝮蛇給的行程表,科爾在俱樂部用完晚餐後不會沿正門返回宿舍,而是習慣抄近路走後巷。他從不在後廚停留太久,因為後廚的油煙味會讓他左肩舊傷隱隱作痛。book18.org

  她調出系統面板,科爾的目標檔案已經在任務列表里了。book18.org

  【目標檔案·馬庫斯·科爾:B級鬥氣,軍法處特別調查官。劍法屬貴族私教流派,破綻是左肩被軍馬踢過的舊傷,轉身速度偏慢。隨行人員:一名勤務兵(D級,無實戰經驗)。當前狀態:正在老兵俱樂部用晚餐,預計離開時間約一刻鐘後。】book18.org

  【建議:在排水渠與窄巷交界處設伏。後巷照明不足且通道狹窄,科爾無法展開完整劍術起手式。利用戰術洞察鎖定其左肩弱點,在戰鬥一開始就限制他轉身,迫使他始終面對正面狹窄區域,然後從側面用將門短劍完成擊殺。勤務兵在看到科爾被攻擊時會因恐懼而遲疑,待解決科爾後再處理勤務兵即可。】book18.org

  她把系統關掉。戰術洞察詞條已經預標了科爾可能進入後巷的所有路線,以及他的左肩弱點在每種劍術起手式下的暴露角度。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判斷。book18.org

  巷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聲重一聲輕,重的有節奏,輕的拖在後面。科爾走在前頭,勤務兵跟在三步之外。她壓低魔力波動貼著排水渠石壁滑入窄巷唯一的陰影死角,背靠著牆,右手短劍橫在腰側。book18.org

  科爾走進窄巷時她在他跨入陰影死角第一秒就看清了他的左肩位置。左肩比右肩微偏後縮,是舊傷導致的不對稱站姿。劍掛在右腰,左手自然垂在劍鞘旁邊但沒有握鞘。他不是戰鬥姿態。他是剛吃完飯,正在解開軍服最上面那顆扣子的鬆懈狀態。book18.org

  她沒有讓他解完那顆扣子。她從陰影里滑出,身子保持低位,一腳輕踩排水渠邊的碎石借力。將門短劍正面刺出,劍尖直指他左肩舊傷。科爾在最後半息感知到了劍風猛然側步,但左肩舊傷拖慢了轉身節奏,他的右手剛握到劍柄劍鞘還沒完全出鞘,她的劍尖已經刺入他左肩舊傷。不是刺穿肩膀,是精準刺入關節肌腱老傷口處。角度是她出發前在腦中反覆推演了三次的最優路徑。科爾悶哼一聲出鞘的單手劍被左肩劇痛帶偏了軌跡,劍刃從她右肋側面划過只割破了皮甲表面。book18.org

  她趁他劍勢偏出的空隙,從他傷側位繼續進攻。將門短劍從舊傷處拔出鮮血在巷壁上濺出一道斜痕,身形一轉挪到他的正面偏左。緊接一劍橫削,劍鋒切開他握劍的前臂肌腱。單手劍從他無力的指間脫落,他的背脊撞在窄巷石牆上,右手再也無力握住長劍。劍噹啷一聲掉在石板上,他下巴上還沾著剛喝過的麥酒,嘴角有沒擦乾淨的油漬。不是死於情報局的陰謀,不是死於奧德里克家舊部的復仇,而是死在一頓還沒消化完的晚餐之後。book18.org

  「你是……」他看著她把短劍緩緩收入劍鞘,聲音在舊傷痛和右臂刀傷雙重衝擊下已經說不穩了。他沒有喊勤務兵,也沒有喊救命。那雙被疼痛模糊的灰藍色眼睛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諷刺的笑,是某種認出了什麼但又不打算說破的解脫。book18.org

  「我這輩子最怕在忙完公務前就死。結果在這點上倒跟父親一樣。也好。」他閉上眼,手指從劍鞘上鬆開。book18.org

  她拔出將門短劍。劍尖抵在科爾咽喉上停了一息,然後放下。book18.org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維倫·科爾。北境第三軍團第十一連。」他的聲音開始發虛,但吐字還是軍人應有的清晰,「你認識他?」book18.org

  她不認識維倫·科爾。但她認識布林登。布林登也是第十一連的,他鐵鉤上刻的陣亡名單里沒有維倫·科爾這個名字。維倫·科爾可能是第十一連里少數活到退役的人之一。如果科爾說的是真的,那他的父親曾和她父親並肩作戰,他花了三年試圖還她父親清白,他是恩人之子卻死在恩人之女的劍下。book18.org

  她把劍尖從科爾咽喉上移開,劍身插進他左肩舊傷旁邊的石牆縫裡。然後用左手從科爾軍服內袋裡摸出那本調查筆記,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奧德里克案中涉及的北境退役軍官名單、財產來源分析、與皇城情報局的文書往來記錄。最後一項調查進度標註著一個被圈出來的名字,馬庫斯·維恩,佐證文件造假。他已經查到了蝮蛇。book18.org

  他把調查筆記在她面前展開,用手指了指扉頁上一行快褪色的字,然後抬頭看著她。聲音比剛才更弱但更穩,像在法庭上發表最後陳述。book18.org

  「奧德里克將軍不是叛國者。證據是偽造的,我知道誰偽造的。他叫馬庫斯·維恩,代號蝮蛇。他把財政大臣案中截獲的一份空頭指令篡改成了奧德里克將軍通敵的密函。我比對過墨跡,是同一瓶墨水。這瓶墨水的產地不是皇城,是金沙港。整個北境只有金沙港的商會倉庫有這種墨水的進貨記錄。我追查這個案子不是為了升官,是因為我父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在奧德里克將軍被處決前沒來得及為他出庭作證。他沒有等到那一天,我替他等。」book18.org

  她從科爾指間接過調查筆記收進懷裡。然後把另一本尺寸相近的空白筆記本從腰間掏出放進他懷裡,剛好遮住他胸口原來的筆記位置。book18.org

  「這本筆記是假的。真的我拿走了。明天早上軍需處的勤務兵會發現你在後巷遇襲,他們會把你送到軍醫處。你在昏迷之前告訴軍醫,襲擊你的人是蝮蛇派來的,奧德里克案的原始證據裡面有他偽造的關鍵文件。你指控他偽造證據、滅口未遂。軍法處如果不相信,就讓他們去查金沙港的墨水。」book18.org

  「蝮蛇派來的,佐證文件造假。你跟蝮蛇有仇?」book18.org

  「他跟每一個還活著的奧德里克家的人都有仇。」她從石牆縫裡拔出將門短劍插回背後。科爾靠坐在窄巷石牆上,左手捂著被刺穿的舊傷,蜷縮在巷壁陰影里。從後巷另一頭已經能隱約聽到軍需處巡邏兵的腳步聲。是勤務兵終於反應過來跑去找人了,還是巡邏兵恰好路過,不重要。重要的是科爾在被抬進軍醫處之後能說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鐵刃城 鐵玫瑰妓院 深夜book18.org

  回到鐵玫瑰時已過午夜。柳老闆娘給她留了門,櫃檯上壓著一張字條:樓上有人等你,不是情報局的。book18.org

  她上樓推開房門。達米安坐在她床邊,手裡握著那塊通訊符文石。石頭上的秘銀薄片還在微微發光,劃痕是三下。他在她進門前就已經用符文石傳送過來了,符文巨劍靠在牆角,劍身上的暗金銘文在月光下安靜地呼吸。他面前攤著那本調查筆記,正逐頁核對墨水產地與命令簽署日期。聽到她推門進來他抬起頭,手指還按在最後一頁那個被圈出來的名字上。book18.org

  「你剛才差點殺了唯一能證明你父親清白的人。」他把調查筆記往前翻了幾頁,手指在最後一頁被圈出來的名字上輕輕敲了敲,「他的調查筆記里不光記錄了蝮蛇偽造的證據,還記錄了奧德里克將軍在叛國案爆發前三天曾給軍法處寄過一封申訴信。申訴信里詳細列出了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並表示願意配合調查。這封信在軍法處檔案室被壓了三年,是蝮蛇親手壓下來的。科爾追查到了這封信的收發記錄,上面有蝮蛇自己的簽名。這封信可以證明你父親在被處決之前就已經意識到自己被陷害,而且他向軍方坦白了所有自己能提供的線索。你父親不是叛國者,從來都不是。有這封信在軍法處的檔案室里重新調出來,奧德里克案就可以重審。」book18.org

  她把將門短劍從背後解下來放在床頭柜上,走到床邊坐下。達米安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在窄巷裡收回了劍,只是繼續往下翻了幾頁筆記。其中一頁詳細記錄了蝮蛇在叛國案前的保密異常調動細節,其中有兩條核心證據,蝮蛇偽造的證據鏈里使用的墨水是金沙港特產的龍血墨水,與帝國官方公文墨水的成分完全不同。另一頁則記錄著財政大臣案中被截獲的空頭指令原件,原件上的簽名筆跡與奧德里克案中「通敵密函」的簽名筆跡完全一致,證實同一份文件被篡改後挪到了奧德里克案中使用。book18.org

  「科爾追查這個案子花了三年。筆記里說那些證據的原件就在皇城軍法處檔案室里,申訴信、收發記錄、他父親當年為出庭準備的證詞。只要皇城那邊有新的人接手調查筆記,就能在你突破B級之前先把案子翻過來。」他把調查筆記合上,放在她床頭柜上,將門短劍旁邊。「你回來之前我在想,如果真的等到你攢夠C→B的進度、一路爬到S級,再靠你自己去殺宰相殺皇帝,那還需要很長時間。蝮蛇手裡有偽造證據的原始副本,科爾手裡有偽造痕跡的物證和證人名單。只要科爾回到軍法處把筆記里的內容正式提交上去,蝮蛇就不敢動他,你也不需要親自去走每一步復仇路。這條路會突然變短。」book18.org

  她接過調查筆記,翻到扉頁。科爾寫在扉頁上的那行字墨水已經褪得快看不清了,但還能辨認,為奧德里克將軍正名,獻給第十一連全體陣亡將士。她父親救過的士兵,生了兒子,兒子花了三年時間試圖為恩人翻案。今晚在窄巷裡,這個兒子差點死在她劍下。現在他躺在軍醫處的病床上,口袋裡裝著她塞進去的空白筆記本。book18.org

  「明天一早我去軍醫處找他。等他醒了我親自把調查筆記還給他,然後告訴他奧德里克家最後一個活著的人願意為他父親出庭作證。」book18.org

  達米安把符文石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邊。鐵刃城的月光把他的側臉和劍身上的銘文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光。「你左後肩的『堅』符文和右後肩的接駁符文都在。」他把手指貼在她左肩胛骨上,隔著裡衣感受那枚金色符文微微散發的熱度,「明天去找科爾之前,你最好在工坊里多住幾天。軍法處審案子需要時間,而眼下這幾天的形勢對你來說最有利。你手上現在有物證、證人,還有蝮蛇的把柄。蝮蛇不敢動你,至少短期內不敢。但宰相府在鐵刃城還有殘餘的眼線,他們不會讓奧德里克案被翻得很容易。」book18.org

  「我還有你。還有格里恩隊長和第三直屬小隊。萊恩在城裡,他倉庫群的密道還在。你符文工坊里的裝備夠武裝半個傭兵小隊了。」book18.org

  「半個小隊?你對符文師的庫存有誤解。」他從窗台上拿起符文巨劍,劍身上的暗金銘文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掉。他轉過來正對著她,月光照在他右臂那最後一片淡粉色新皮上,「我右臂上的蛛毒是你幫我引出來的。你給我的月光草汁液續了我不知多少天。你替我擋虛空編織者那一下,碎冰濺在你肩上的傷疤還在。你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第十八章 舊部book18.org

  🏝️鐵刃城 軍醫處 清晨book18.org

  軍醫處走廊里的消毒酒精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鼻腔發緊。艾琳娜站在科爾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看見他半靠在病床上,左肩纏著厚繃帶,右前臂也包了一圈。臉色比昨晚在窄巷裡好了不少,至少嘴唇不再是那種死人般的灰白色。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科爾正在用左手翻一本軍法處的工作手冊,抬頭看見她就放下了。book18.org

  「蝮蛇派來的。」他說。聲音還帶著失血後的沙啞,但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份調查報告的結論,「昨晚你在窄巷裡把劍收回去,是因為聽到了我父親的名字。」他頓了頓,「維倫·科爾。你認識他?」book18.org

  「不認識你父親。但認識他的連長。布林登,第十一連連長,鐵鉤手。他在鐵刃城北城牆箭塔上告訴過我,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之一,就是沒能把全連活著帶回來。你父親是活著回來的那幾個之一。」book18.org

  科爾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操場上正在晨練的新兵喊著口號跑過去,腳步聲整齊地敲在石板地上。book18.org

  「布林登連長還活著?我父親退役前每年都給他寫信,頭幾年還有迴音,後來就斷了。十年前冰原那場撤退戰太慘了,他以為連長也死在了那片冰層里。」他把手裡的調查筆記放在床邊,那是昨晚她從窄巷裡拿走的那本,「筆記上第九頁到第二十一頁記錄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佐證材料。上面有蝮蛇偽造證據的原始文件印章對比,有財政大臣案截獲的空頭指令原件,還有皇城軍法處檔案室里被壓了三年的申訴信。申訴信是你父親在被捕前三天寫給軍法處的,裡面詳細列出了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並請求軍法處公開審理。這封信被蝮蛇親手壓了下來。如果能把這封信提交到軍法處重新備案,就可以啟動奧德里克案的正式翻案程序。」book18.org

  「翻案需要什麼?」book18.org

  「申訴信原件還在軍法處檔案室,需要重新調取。原件在皇城,公文申請快則十來天,慢則個把月。除了申訴信,還需要至少一名現役或退役軍官出庭作證,證明你父親在戰場上從未有通敵嫌疑。人證物證都齊了,案子就能上呈皇城軍法總局。一旦軍法總局受理了翻案申請,奧德里克案就從已結案的叛國案變成了未結案的待覆審案。待覆審期間皇帝自己也不好再拿這份偽證做什麼文章。」book18.org

  「人證。我父親的舊部活著的還有幾個?」book18.org

  「名單上有七個。一個在鐵刃城,退役少校,北境第三軍團。一個在金沙港,退役中尉,商會護衛隊。剩下五個散布在帝國各地。最遠的一個在南方邊境礦區。」book18.org

  「鐵刃城那個退役少校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奧托·馮·克勞斯。北境第三軍團後勤部。他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個仍然在軍中的你父親舊部。但他的軍銜不高,退役前只是少校。」科爾頓了頓,「昨晚在軍醫處門口,那個灰袍子來了。蝮蛇。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被值班醫官攔住了,說是病人需要靜養。他沒說什麼就轉身走了。但他在走廊里停留的時間足夠看完我的病曆紀錄,跑不掉的是他知道我還活著。他知道我還活著就一定會想辦法讓我不能說話。他可能派人來下毒,也可能趁值夜班醫官換班時混進來。軍醫處的人手本來就吃緊,我這種前線退下來的調查官住的病房還不能上雙崗,最多再申請一個臨時護衛。但我需要一個比臨時護衛更可靠的人。」book18.org

  「你信得過我?」book18.org

  「你昨晚沒有殺我。你收劍的速度比我見過的任何奧德里克家劍法傳人都快。你收劍的時候我在你眼裡看到了和我父親一樣的眼神。戰後他每次提到奧德里克將軍用的詞永遠是『我欠他一條命』。他說這話時眼裡的光和你收劍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艾琳娜把將門短劍從背後解下來放在膝蓋上,劍身上的奧德里克家族徽記在病房的晨光里微微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你父親欠我父親一條命。你欠我一個清白。軍醫處不安全,你的病歷記錄蝮蛇看過了,他今晚就可能派人來下毒。天亮前如果能讓你轉移到別處,活到出庭的機率會高一倍。」book18.org

  她把符文石從腰帶縫裡摸出來在秘銀片上劃了一下。石頭上亮起一道極淡的金光。達米安還在。又劃了兩下,傳送法陣從符文石中央展開,陣紋鋪滿病床前的石板地。科爾盯著那道憑空出現的金光法陣,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放在床邊的軍法處工作手冊。傳送法陣的嗡鳴達到最高點時達米安從法陣里走了出來,符文巨劍沒帶,只背了一隻工具挎包。他掃了一眼病房,看到床上纏滿繃帶的科爾,看到床頭柜上的調查筆記,看到艾琳娜手裡還沒收回的短劍,然後從工具挎包里拿出兩個符文板。book18.org

  「軍法處的調查官。昨晚在軍需處後巷遇襲,襲擊者是蝮蛇派來滅口的人。」艾琳娜把短劍插回背後,「他手裡有奧德里克叛國案的原始申訴信副本和人證名單,需要保護到他出庭作證。軍醫處有蝮蛇的內線,今晚就會有人來下毒,也可能趁醫官換班時混進來。我需要你把他轉移到符文工坊,同時給工坊的四壁貼上防暗殺符文,直到傭兵公會派護衛駐守之前不能讓任何情報局的人靠近。」book18.org

  達米安走到病床邊掀開科爾的繃帶一角看了看傷口的縫線。「軍醫縫合的手法和你在灰石鎮替我縫的那種差不多,針腳緊皮緣對得齊,但是左肩舊傷旁邊還有一塊感染創口,之前被血痂遮住了。去工坊養傷比在軍醫處安全十倍,我的意思想必你也沒意見。」他把防暗殺符文板貼在病床四周,又加了一塊空氣凈化符文防止毒氣潛入,然後把科爾的軍靴從床底拎出來放在他腳邊。book18.org

  科爾把靴子慢慢套上,左手撐著床沿站起來。達米安將他的右臂搭過自己肩膀,用自己的工具挎包遮住他纏滿繃帶的肩膀,從病房側門沿後勤通道走向工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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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刃城 傭兵公會總部 正午book18.org

  傭兵公會大廳里今天格外熱鬧。格里恩的直屬小隊剛從冰原巡邏回來,正聚在吧檯邊上用麥酒衝掉嘴裡的冰碴子味。格里恩右臂上的雪豹爪痕繃帶已經拆了,針腳留下的淡紅色疤痕整齊排列,看得出當初縫針的人手很穩。book18.org

  艾琳娜從正門進來時他正仰頭灌麥酒,看見她就把杯子往吧檯上重重一放,杯子底磕在木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灰雀?你怎麼,」他越過人群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走的這半個月里你是不是又升了?你身上的鬥氣波動跟之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C-頂峰。升了一點。」book18.org

  「『一點』。從D+頂峰升到C-頂峰叫一點?你當我沒修過鬥氣?」他把她拉到吧檯邊上坐下,壓低聲音,「法斯特的死在城裡掛了好幾天公告。法斯特是情報局新副主管,剛到鐵刃城就死在倉庫群里。情報局公告說是奧德里克家舊部乾的。那幾天你就在鐵刃城,而且你用的就是雙短劍。你別告訴我這件事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有關係。法斯特是我殺的。他帶來的名單上列著所有可能逃亡的奧德里克家相關人員的名字。如果讓他活著上任,那份名單會跟城門檢查站的通行證記錄做交叉比對,我的假通行證撐不過三輪排查。在名單被比對之前先幹掉帶著名單的人,當時是我唯一的選擇。」book18.org

  「那你現在呢?法斯特死了,名單還在。你下一步準備怎麼辦?」book18.org

  「翻案。」她把科爾調查筆記放到吧檯上,翻到第九頁和第十頁之間的摺疊頁,「這是科爾調查官的筆記。他追查奧德里克案三年,找到了我父親被處決前寫給軍法處的申訴信,申訴信在軍法處檔案室被蝮蛇壓了三年。蝮蛇偽造證據用的是金沙港的龍血墨水,與帝國官方墨水成分不同。科爾已經查到了這瓶墨水的進貨記錄。」她把筆記往前翻了幾頁,「只要申訴信被重新調取,加上墨水物證比對,再加上這份筆記上的七名舊部證人名單,軍法處就可以申請重新審查奧德里克案。審查期間皇帝自己也不能再拿這份偽證做什麼文章。」book18.org

  格里恩把她翻開的那幾頁筆記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合上筆記本推回她手邊。「科爾現在人在哪?」book18.org

  「在符文工坊。軍醫處不安全,達米安已經把他轉移到鐵錘巷了。」book18.org

  「那就好。」他站起來走到公會櫃檯前,從自己直屬小隊的公費帳戶里撥了十枚金幣拍在櫃檯上,「第三直屬小隊正式復命。另外從今天起我申請徵調一批B級傭兵護衛,駐守在鐵錘巷十七號符文工坊。護衛任務期限預計一個月或直到軍法處將關鍵證人安全轉移至皇城為止。公會那邊審批需要多久?」book18.org

  「直屬小隊的緊急徵調最快當天批。」櫃檯後面的接待員接過申請函飛快地填著表格,「不過要駐守一個月的話,B級傭兵護衛需要補一批新的B級懸賞任務,不然公會帳上拔不出這筆預算。」book18.org

  「那就補一批。公會缺B級任務多久了?」book18.org

  「上次B級任務還是那顆死掉的虛空編織者。最近北境冰原前線消停了點,B級以上的魔獸都不出巢。」book18.org

  格里恩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正把調查筆記收進懷裡,手指停在筆記扉頁上那行快褪色的字上,為奧德里克將軍正名,獻給第十一連全體陣亡將士。第十一連是布林登的連隊,也是格里恩父親維倫·科爾服役過的連隊。book18.org

  「灰雀。你說科爾名單上有七個舊部。我是北境第三軍團退役軍官,替你出庭作證夠不夠格?」book18.org

  「你不是我父親的舊部。你是直屬小隊的傭兵隊長,軍法處怎麼會採信一個外人作證?」book18.org

  「我不是證人本人。但我可以找到證人。名單上那個北境第三軍團後勤部的退役少校,奧托·馮·克勞斯,我知道他在哪。他退役後沒離開鐵刃城,在城北開了一家小型煉鋼廠。去年我的小隊護送過他的貨。找到他之後替你帶回來。你是奧德里克家的人,你的劍就是最好的證明。」book18.org

  鐵刃城 軍需處大樓 情報覆核辦公室 傍晚book18.org

  蝮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科爾活著從窄巷裡被抬出去的消息在情報局內部傳開時,他就知道自己算錯了一步。不是算錯了科爾會走哪條巷子,是算錯了她。她去了窄巷,刺了科爾一劍,但沒有殺他。然後今天一早科爾就從軍醫處消失了,病歷記錄還在值班醫官的桌子上,病床空了。book18.org

  他把一張名單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來展開。七個人名,七個還活著的奧德里克舊部。最下面一行用紅筆圈出來的名字:奧托·馮·克勞斯,少校,北境第三軍團後勤部。他今天下午才從內線手裡拿到這份名單的完整版本,科爾追查了三年才找齊這七個人,而他用了一下午就從軍法處的備份檔案里翻出了同一份。他已經派人去城北煉鋼廠了,今晚克勞斯會有一次「煉鋼事故」。其餘六個舊部分布在帝國各地,一個個處理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然後是灰雀。她在灰石鎮的排查記錄、食指上的北境軍屬通行戒、與格里恩直屬小隊的徽章編號,這些他都已經重新看過。書面證據還很薄弱,但不夠不等於不能用。只要有一丁點突破口他就可以把她的信息從「有待調查」升級為「疑似目標」並上報皇城。不需要她當場被抓住,只需要她短期內沒法再在他頭上動第二刀。至於那枚他親手壓下來的申訴信,以及他偽造證據用的龍血墨水,金沙港的墨水經銷商三個月前已經死於一場火災。死無對證。book18.org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奧托·馮·克勞斯」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叉。手指骨節在燭光下微微泛白。這個叉不是用墨水畫的,是用他壓了這份名單三年之後第一次開始著急的冷汗畫的。book18.org

  鐵刃城 北城區 克勞斯煉鋼廠 深夜book18.org

  煉鋼廠的高爐在深夜仍然燒得通紅,鐵水從爐口傾瀉出來澆進模具時濺起一圈圈橘紅色的火星。奧托·馮·克勞斯正蹲在鐵砧旁邊檢查一批新澆鑄的鋼錠模子,身上的皮圍裙被鐵水濺出了無數小洞。他是北境第三軍團退役少校,年輕時在奧德里克將軍麾下管後勤,退役後拿撫恤金開了這間小煉鋼廠。book18.org

  廠房側面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三個情報局探員衝進來,為首那個手裡拿著拘捕令。他們的靴底踩在鐵屑和煤渣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腰間的直刃軍刀已經拔出了鞘。book18.org

  「奧托·馮·克勞斯!你涉嫌協助叛國者家屬逃逸,立刻放下手裡的工具束手就擒!」book18.org

  克勞斯沒有放下手裡的鐵錘。情報局的人剛要從左側繞過高爐撲向鐵砧,一塊嵌在鐵砧縫隙里、只有巴掌大小的符文板被人從不遠處用力擲了過來。符文板砸在高爐爐壁上碎裂開來,釋放出一股灰紫色煙霧,將高爐的熱浪裹挾成翻滾的濃霧吞沒了整個廠房。book18.org

  然後一道人影從高爐上方的鐵架躍下來。艾琳娜一腳踩在鋼錠模具上,右手將門短劍猛然前刺,劍尖穿過煙霧精準刺入為首探員持刀的手腕。他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第二個探員從側面拔刀,她左手拔出禁軍短劍反手格住刀鋒,鬥氣輸出從C-巔峰驟然爆發,劍鋒偏轉時符文共鳴的武器附魔在刀身上多壓了不止一個層次。禁軍短劍原屬精良級,只有堅韌不折一個詞條,但此刻在符文共鳴的附魔加成下劍身耐久翻倍的同時鋒刃更銳,與將門短劍的鋒銳破甲形成完美的雙劍互補。她被震退半步但對方的刀也飛了。第三個探員趁她後退時舉刀從背後劈下,她側身一閃劍尖從斜上方刺入他肩胛骨穿過鎖骨下方的肌腱,刀鋒刮過她左後肩,那枚她親手刻下的「堅」符文在刀鋒觸及皮甲的一瞬間自動釋放,金光一閃而逝,護盾碎裂的同時對方的刀也被彈開了半寸。book18.org

  三個探員全部倒下。她把禁軍短劍從第二個探員的大腿里拔出來,然後朝克勞斯伸出手。book18.org

  「灰雀。奧德里克將軍的女兒。科爾調查官正在重啟我父親的翻案程序。你是證人名單上第一個。跟我走。」book18.org

  奧托·馮·克勞斯低頭看著她伸過來的手。他年輕時在奧德里克將軍麾下管後勤,退役後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聽到這個名字。他把鐵錘放在鐵砧上,脫下皮圍裙疊好放在模具旁邊,然後握住她的手。火光照在他眼角那道被鐵水濺出的舊疤上,淚從疤上滾下來。book18.org

  鐵刃城 鐵錘巷十七號 符文工坊 凌晨book18.org

  達米安給科爾換完了最後一次藥。科爾的左肩感染創口在符文工坊空氣凈化陣的保護下沒有繼續惡化,縫線周圍的皮緣開始結痂。他把調查筆記里需要提交軍法處的物證清單和申訴信副本分頁整理好放在床頭。克勞斯坐在工作檯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麥酒,鋼錠模具上的鐵水煙灰還沒完全洗掉,臉上那道舊疤在符文板的微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book18.org

  格里恩把徵調函拍在工作檯上。「第三直屬小隊已經正式接手工坊外圍駐守。今晚起每天兩班輪值,每班兩個B級傭兵。工坊外牆我讓達米安把符文增幅範圍擴大到了街對面,任何闖入者都會被感應陣探測到,配合預警符文能在對方靠近前先知道他在哪條巷子裡。護到軍法處派人來接科爾去出庭為止。」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張新刻的傭兵小隊徽章,徽章背面刻著第三直屬小隊的番號和她名字的縮寫,正面是傭兵公會的冰原狼銅印,「你的名字已經掛在我的小隊名下。有了正式隊員身份,以後執行任務就不會再是單打獨鬥。」book18.org

  科爾靠在病床上聽完所有人說話,用左手從床頭拿起調查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那頁上的名單已經沒有可以圈出的人名了,七個人,一個在今夜歸隊。book18.org

  「還剩六個。」他把筆記合上放在膝蓋上。窗外鐵錘巷的石板路被凌晨的月色照成了鐵灰色,和他在軍法處檔案室翻那封申訴信時看到的月光一模一樣。book18.org

   第十九章 蛇的末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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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里的炭爐已經悶了一夜,只剩下爐膛深處還有點暗紅色的餘燼。達米安靠在鐵砧旁邊用麂皮擦他的符文巨劍,劍身上的暗金銘文在擦拭下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格里恩靠著門框用匕首削一塊木頭,削出來的木屑落在他靴子邊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book18.org

  克勞斯坐在工作檯旁邊,手裡那杯麥酒已經涼透了。這位退役少校在被從煉鋼廠救出來之後只問了一句話,「將軍的女兒叫什麼名字?」,然後就沒再開過口。不是因為不想說話,是因為他在奧德里克將軍麾下服役了十二年,最後一次見到將軍的女兒時她還在院子裡練劍,個子還沒劍高。現在她站在他面前,個子比劍高了一截,眼睛也從紫色變成了灰色,但他認得那雙眼睛看人的樣子。book18.org

  科爾靠在病床上把調查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七個人的名單,克勞斯的名字後面還有六個名字等著被劃掉。「蝮蛇今晚就會把他在北境所有的情報資源全部調動起來。我們手上的人證越多,他要滅的口就越多。剩下六個人分散在帝國各地,如果蝮蛇在今晚之前拿到名單,他會連夜發飛鷹傳書給各地的情報站。最遠的那個只有一個晚上的緩衝時間。我建議天亮前就出發金沙港,中尉是名單上第二個,他的位置最明確。」他把筆記合上放在床邊,左肩的繃帶下滲出一小片淡紅色血跡,「這邊有格里恩的直屬小隊和達米安的符文陣守著,我一個人能養傷。你早點出發。」book18.org

  「在你傷好之前別離開工坊。蝮蛇習慣在對手以為安全的時候下手。」她從格里恩腳邊的木屑堆旁走過,從鐵砧上拿起達米安剛刻好的一枚便攜符文板,塞進克勞斯手裡,「灰石鎮賣給我虹膜片的老太婆說過,多帶一把刀比什麼都強。這枚符文板可以臨時加固任何鐵器,你在工坊里幫達米安修補防具,比在煉鋼廠守著高爐更有意義。」book18.org

  克勞斯接過符文板,指尖在符文紋路上摩挲了幾下。他在後勤部待了十二年,知道一枚好符文能頂三把好刀。book18.org

  她走到工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科爾半靠在病床上正用左手在筆記扉頁上寫字,不是調查記錄,是寫給軍法處的正式陳述詞。達米安把符文巨劍插在鐵砧旁邊,劍身上的暗金銘文正在和工坊外牆的防禦陣產生共振,一圈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從牆基往上盪。格里恩把削了一半的木頭塞進懷裡,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推開門。鐵錘巷的石板路被凌晨的月光鍍成了鐵灰色。灰斑母馬拴在巷口的老鐵砧招牌旁邊,看見她出來打了個響鼻,鼻息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她把韁繩解開,翻身上馬,朝中央行政區的方向輕踢馬肚。在去金沙港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辦。book18.org

  鐵刃城 軍需處大樓 情報覆核辦公室 深夜book18.org

  軍需處大樓的走廊在這個點早就該空了。但三樓情報覆核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石板上鋪成一道窄窄的橘黃色光帶。book18.org

  艾琳娜沒有走正門。她從軍需處後巷的排水渠繞到二樓後勤通道,沿著樓梯無聲上到三樓。中途遇到兩個巡邏的探員,魔力感知提前捕捉到他們的鬥氣波動,她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蹲了不到十息,等他們走過去才繼續往上。格里恩給她的直屬小隊徽章在腰帶上輕輕晃著,但今晚她不需要出示任何人的徽章。book18.org

  情報覆核辦公室的門半開著。book18.org

  她推門進去。蝮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和她前兩次來時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姿勢。但他的左手沒有放在文件旁邊,而是握著一把匕首。匕首尖抵在辦公桌抽屜的鎖孔上,他正在撬抽屜。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今晚克勞斯的煉鋼廠出了事故。我派去的探員一死兩傷,你的同夥里有符文師,手法是北境符文工匠的路子。克勞斯被劫走之後,科爾也從軍醫處消失了。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天夜裡。」他把匕首從鎖孔里拔出來擱在桌上,「我知道你今晚會來。所以我把灰石鎮的排查記錄、你的追蹤檔案、給你的所有密令底稿、以及當年偽造奧德里克證據時留下的原始副本,全部裝在了這個抽屜里。這本打算燒掉的。但你是奧德里克家的人,你應該親自來交。」book18.org

  她把將門短劍從背後解下來,劍尖垂向地面。book18.org

  「你的副本給我。科爾出庭時不指控你偽造證據,只說你協助調查。宰相問起來你就說科爾手裡有物證你攔不住,不如配合調查換取減罪。軍法處不會判你死,最多調離北境。」book18.org

  蝮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道舊刀疤在燭光里被拉成了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把匕首放在文件旁邊,從桌上拿起一張紙展開:那是他今天傍晚在辦公室里一筆一划寫下的自首狀。上面列著他偽造奧德里克案證據的全部過程、涉及的墨水來源和截獲空頭指令的日期,以及他對當年那份偽造密函的原始副本的詳細說明。book18.org

  「我把副本給你不是為了換減罪,是因為我欠奧德里克家半條命。十四年前我妻子和兩個女兒被宰相莫里斯扣為人質,他說只要我在奧德里克案里簽一個字就能保她們平安。我簽了。三百二十七顆人頭落地的第二天我去接她們,發現她們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被宰相藏在金沙港一棟廢棄的商會倉庫地下室里,死因是斑疹傷寒。他瞞了我兩年,等我親手把奧德里克將軍的命送到他手裡之後才告訴我真相。我親手偽造了叛國案的證據,用我在情報局的權限壓下了你父親向軍法處寫的申訴信。這六年來我殺的每一個人、偽造的每一份證據,都是在為這個決定付出代價。你的蟒蛇代號是我自己起的,因為蛇是最擅長等待的。等你找到我,告訴我奧德里克家還有最後一個女兒活著。現在你來了,我把你等的這段時間全給你。」book18.org

  他把自首狀折好,連同抽屜里那沓厚厚的檔案袋一起推到她面前。檔案袋封口上的火漆印還是金色的,上面壓著帝國情報局的鷹徽。然後他從桌上拿起那把匕首,不是刺向她,而是反轉刀尖抵在自己喉前,刀尖剛好對準嘴角那道舊刀疤最下方的位置。book18.org

  「我簽完字之後六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上次你在這間辦公室里時我告訴過你我恨奧德里克案里的人。其實你猜錯了,我最恨的不是奧德里克案的人,是下令的人。但下令的人有權有勢我翻不了他,只能翻我心裡那本爛帳。這本爛帳我等了六年,今天終於能翻了。」book18.org

  她把將門短劍往前一推,劍尖離他咽喉只差一寸。匕首可以自裁,但短劍意味著死在他自己的罪證之上,死在她父親被滅門之後唯一還活著的家族血脈面前。劍尖停住,沒有刺下去。book18.org

  「你自己選。」book18.org

  蝮蛇低頭看著那把短劍。劍身上奧德里克家族的徽記在燭光下微微泛著暗金色,是她父親留給她的。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不是他慣常那種被刀疤拉歪的似笑非笑。是一個人終於不用再等待時的那種鬆弛。他把自己的匕首從脖子上移開,拿起那把將門短劍,雙手握住劍柄,劍尖對準自己的心臟。燭火晃了一下,牆上的影子隨之輕顫。劍尖抵在胸口時他沒有閉眼。book18.org

  然後他刺進去了。短劍從前胸刺入後胸透出,劍身上奧德里克家族徽記蘸滿了血。他倒在辦公桌上,臉頰貼著那份自首狀,用自己的血把簽名重新塗了一遍。血從嘴角那道舊刀疤的下方湧出來,流過他簽下偽造證據那天晚上的筆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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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蝮蛇的屍體靠在椅背上,將門短劍插回背後。那份自首狀和檔案袋被蝮蛇的血浸透了邊角,但字跡還能辨認。她把自首狀折好,連同檔案袋一起放入皮甲內袋,然後在蝮蛇桌上那些未銷毀的最後一批文件中找到了兩份關鍵記錄。book18.org

  一份是她自己的灰石鎮排查記錄,上面貼著她在銅雀台門口的畫像草圖,旁邊標註著「灰瞳,無嫌疑」。她掃了一眼,把它單獨抽出來放在檔案袋旁邊。另一份是奧德里克案的原始副本,裝在一個密封的鐵質檔案筒里,封條上的火漆印是宰相府的標記,封印日期是六年前。她用手指挑開封條,從筒里抽出泛黃的密函仔細核對了一下內容與蝮蛇自首狀中的描述完全一致,然後重新卷好塞進筒里。book18.org

  她從辦公桌抽屜里翻出一盒火柴,把那份排查記錄連同畫像草圖一起點燃。紙張在鐵質文件托里迅速捲曲焦黑,畫像上那雙被標註為「灰瞳」的眼睛在火焰里最後閃了一下,然後碎裂成灰燼。book18.org

  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灰雀。從今往後只有艾琳娜·馮·奧德里克,將門之女,奧德里克家最後一個活著的人。book18.org

  她把檔案筒和自首狀一同收進皮甲內袋,推門走出情報覆核辦公室。走廊里的壁燈還亮著,沒有追兵,沒有警報。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蝮蛇不只是在贖罪。他是在用自己唯一剩下的命替她鋪路。他把自首狀和副本都給了她,這樣科爾出庭時就不用再花時間找物證,直接提交就行。他用自己的死省了她至少一個月的翻案流程。book18.org

  軍需處後巷的石板地上月色清冷。灰斑母馬的蹄鐵敲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從後巷的排水渠穿過去時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軍需處大樓三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蝮蛇的灰袍還掛在椅背上,從樓下看過去像一道模糊的影子,一個等了六年只為了替她鋪路的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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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爾半靠在病床上,借著達米安的符文燈光逐頁核對蝮蛇的自首狀和檔案筒里的原始副本。他核對了三遍,然後放下文件,用左手在自首狀上籤下自己作為軍法處特別調查官的認證簽名。book18.org

  「原始密函的紙張纖維與申訴信完全相同,都是帝國官方公文專用紙。墨水是金沙港的龍血墨水,與帝國軍需處統一配發的墨水成分不符。蝮蛇的自首狀和這份原始副本可以對得上墨跡時間軸,這是完整的物證鏈。這份自首狀和原始副本一旦提交,軍法處不需要再走漫長的調查流程,可以直接啟動複審程序。快則十天,慢則二十天,你會收到軍法處的正式傳喚。」他把簽好名的文件連同檔案筒一同交到她手中,「奧德里克小姐,你父親的清白,只差最後一步了。」book18.org

  「出庭。」book18.org

  「對。但不是現在。軍法處複審期間需要召集七名證人逐一核查口供。你是身份原告,在證人核查完畢之前不能出庭發言。這段時間足夠你去金沙港把魯道夫中尉和其餘證人找回來。等我傷好到能走動路就和克勞斯一道去找剩下幾個。我們在皇城軍法總局會合。」book18.org

  她把檔案筒收進皮甲內袋。門外灰斑母馬已經備好了鞍,韁繩系在工坊門口的老鐵砧招牌上。達米安從鐵砧旁邊拿起一枚剛刻好的符文石遞到她手中,秘銀核心周圍刻著兩圈不同的微型法陣紋路。book18.org

  「雙重感應陣。白色那圈是定位,跟上次一樣劃一下就能知道你在哪。藍色那圈是傳送強化,比上次那個範圍翻了一倍。冰原上救過我,幫科爾翻案,把克勞斯從煉鋼廠救出來,不管是你欠我的人情還是我欠你的命,都不是區區幾枚符文石能抵的。路過符文師公會分會時把這個給他們看,會替你補充秘銀粉末和符文板的耗材,哪個城市都通用。」book18.org

  格里恩靠在門框上最後一次用匕首削那片木頭,手指在木頭上反覆磨擦著同一個位置。上次在冰原巡邏前她從鐵砧酒館後巷出發時他也是這樣靠門框的,只不過上次手裡沒有削木頭。「我的直屬小隊永遠有你一個位置。徽章背面第三直屬小隊的番號不會變。你可以在金沙港憑這枚徽章調動任何一支傭兵直屬小隊資源,跟鐵刃城一樣。把人找齊,出庭之後如果還想接任務,來公會找我。」他伸手把她肩上背包的系帶拉正了一下,然後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出發吧。book18.org

  她翻身上馬。灰斑母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兩下。北境冰原的風從城牆方向灌進來吹得鐵匠巷鐵砧招牌上的銅環輕輕晃動。她輕踢馬肚朝鐵刃城南門的方向策馬而去。book18.org

  鐵刃城 南門 凌晨book18.org

  南門檢查站的城門衛兵還是上次入城時那個缺了半截小指的老兵油子。他接過通行證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又看看馬背上嶄新的傭兵小隊徽章在晨曦里閃光。這次他沒問戒指上的密語是哪一年的,只是把手掌在通行證上重重拍了一下。book18.org

  「六天前你出城去冰原,現在又要去金沙港。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太多債不敢在同一個地方多待?」book18.org

  「這次不是欠債。是討債。」book18.org

  老兵的眉頭抬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把通行證連同旁邊剛遞來的軍屬通行鐵片一起拍回她手裡。「討債不是藉口,北境的人誰不是討債活著的。你走吧。」他揮手示意放行。book18.org

  她把通行證收進懷裡,輕踢馬肚。灰斑母馬邁開步子穿過城門甬道,馬蹄踏在凍土與碎石交界的地面上。金沙港在鐵刃城東南方向約七百餘里,沿著北境冰原邊緣的商道先向南然後折向東,途中會經過兩處傭兵驛站和一片被稱為「風蝕峽谷」的荒原。名單上第二個名字,魯道夫·邁耶,退役中尉,金沙港商會護衛隊副隊長,就駐紮在金沙港。科爾說他對金沙港一帶的傭兵調度和商會關係網非常熟悉,如果能先找到他,剩下五個人至少一半可以通過商會路線聯繫上。book18.org

  她知道這條路。小時候父親帶她走過一次,從鐵刃城到金沙港的商道,那一年她九歲。父親說這條路是北境最古老的商道,北境蠻族的祖先在冰原上開闢馬道,帝國商人後來又沿著馬道鋪設了石板。她問石板路上為什麼每隔一段就有釘鐵掌的痕跡,父親說是鐵刃城為了向金沙港運鐵礦石專門釘了鐵板,她說不公平,憑什麼沒拿到鐵礦石的城市就沒有鐵板路。book18.org

  她把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灰斑母馬不需要調頭,這條路它昨晚才從符文工坊的側巷裡學會拐第一個彎。book18.org

  【當前C→B突破進度:B級目標累積 2/10】book18.org

  【下一目標:金沙港。剩餘舊部證人:魯道夫·邁耶(退役中尉,商會護衛隊副隊長)及其他五人。】book18.org

  【提示:宿主當前持有蝮蛇自首狀與原始副本,翻案物證鏈完整。軍法處複審期間,宿主可在金沙港繼續收集C→B進度的同時,通過商會路線聯繫其餘證人。】book18.org

  她把系統關掉,摸了摸懷裡那份染血的自首狀。蝮蛇用他的死替她省了一個月的流程。這份自首狀一旦提交,軍法處不需要再走漫長的調查程序,直接複審即可。但複審需要七名證人全部到齊,現在只找到克勞斯一個,魯道夫中尉是第二個。book18.org

  晨曦從東邊冰原的地平線上鋪過來,把南下的商道染成了一條夾在灰色凍土與雪原之間的金色細線。她輕踢馬肚,灰斑母馬沿著金色細線朝金沙港方向奔去。book18.org

  【下章預告:金沙港,帝國東部最大的商會樞紐。魯道夫中尉不僅是證人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還掌握著剩下五名舊部的聯絡方式。但金沙港也是宰相府商稅特使的駐地,這名特使在收到蝮蛇死訊之後,已經提前收到了皇城飛鷹傳書: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奧德里克案重啟。在金沙港的商會酒館裡,灰雀將第一次以艾琳娜的真名示人,而她要面對的不僅是證人下落不明的困局,還有一個出身金沙港地下斗獸場的A級格鬥師,宰相府派來的新獵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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