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是誰book18.org
🏥 市中心婦幼保健院 驗孕後第三天book18.org
B超室的門推開一條縫,護士探頭喊:「顧婉音。」book18.org
她站起來。陸景深跟著站。護士看了他一眼:「家屬在外面等。」book18.org
「我是她丈夫。」book18.org
「B超室男士不能進。」book18.org
陸景深重新坐下。走廊的塑料椅子很硬,他坐得筆直。顧婉音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拇指在膝蓋上快速摩挲,頻率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快。book18.org
B超室里拉著帘子。超聲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髮,戴金邊眼鏡。book18.org
「褲子往下拉一點。衣服撩到胸口。」book18.org
顧婉音照做。超聲凝膠擠上去的時候她打了個寒顫。涼的。和冰箱門一樣的涼。book18.org
探頭壓在小腹上移動。螢幕上出現一片黑灰色的圖像。book18.org
「看到了嗎?孕囊。五周多一點。位置很好。」book18.org
顧婉音盯著那個米粒大小的亮點。它在。在她身體里。book18.org
「胎心要到六七周才能看到。發育正常。預產期大概是明年四月。」book18.org
四月。春天。book18.org
走出B超室的時候她手裡多了一張黑白照片。陸景深站起來。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正常。五周多。」book18.org
他把B超單接過去,看了很久。book18.org
「這個,」他指著那個亮點,「就是?」book18.org
「孕囊。」book18.org
他把B超單還給她。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很涼。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車上兩個人沒說話。手機震了一下。陸景辭的消息:「B超結果?」book18.org
她看向陸景深。book18.org
「你告訴他了?」book18.org
「嗯。他是孩子的父親。有權利知道。」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紅燈。車停了。他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你要親自告訴他。」book18.org
「你說我可以繼續見他,你到底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他看著前方的紅燈,「如果我不讓你見他,你會偷偷去見。與其讓你騙我,不如我主動開這個門。」book18.org
「你怕我騙你?」book18.org
「我怕你騙我之後,我更受不了。」book18.org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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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陸景深在書房打電話。門關著,斷續的聲音傳出來,「懷了」「B超做了」「五周」。然後是長久的沉默。陸母在電話那頭說。陸景深偶爾回一個「嗯」「知道」。book18.org
他走出來。book18.org
「媽很高興。說明天要來看你。」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母準時出現。手裡拎著燕窩、阿膠,一束康乃馨配百合。book18.org
「婉音啊,」她在玄關換鞋,臉上的笑容比過去五年加起來的都多,「怎麼樣?有沒有反應?想吃酸的還是辣的?」book18.org
「還好。沒太大反應。」book18.org
「那可能是男孩。」陸母把燕窩放在茶几上,「我懷景深的時候就沒什麼反應。懷景辭的時候吐得不得了。」book18.org
話尾收得很快。像提到陸景辭的名字是不小心的。book18.org
陸景深給母親倒了一杯茶。陸母握著顧婉音的手,輕輕拍她的手背。book18.org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接下來的事什麼都不用操心。月子中心我來定,產檢的醫院我來聯繫,孩子的東西我來準備。你只管養好身體。」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語氣從熱情轉為沉穩。book18.org
「孩子出生之後,一切按長孫的規格來辦。滿月酒、百日宴,我都會安排。族譜上的位置,公司股份的分配,這些都要提前做準備。」book18.org
「這些還早。」顧婉音說。book18.org
「不早了。」陸母端起茶杯,沒有喝,「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跟你們說清楚。孩子出生以後,景辭那邊,關係要理乾淨。」book18.org
顧婉音的手指在沙發墊上收緊。book18.org
「什麼叫理乾淨?」book18.org
「他是孩子的叔叔,」陸母的語氣很平,「不是父親。以後孩子大了,叫叔叔。逢年過節見面,正常的叔嫂關係。其他的,到此為止。」book18.org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商量好的?」book18.org
「這是我的底線。」陸母放下茶杯,看著她,「婉音,借種是借種。借完了,懷上了,這件事就結束了。你不能繼續跟他保持那種關係。不是我不通人情,是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孩子怎麼辦?你讓他長大以後怎麼面對?」book18.org
她說的是對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但她的語氣不像是為了保護孩子,像是縫合一個可能漏風的缺口。book18.org
「媽,」陸景深開口,「這件事我跟婉音自己商量。」book18.org
「你們商量?」陸母轉向他,「上次你說商量,結果她懷孕之後第一個見的人是你弟弟,不是你。你還跟我談商量?」book18.org
陸景深的下頜繃緊了。book18.org
「景辭是孩子的父親。你不能讓他完全不存在。」book18.org
「我沒讓他不存在。我讓他繼續做他該做的事,做你弟弟,做孩子的叔叔。不是做你妻子的情人。」陸母站起來,「我剛才說的不是建議。借種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陸家。現在任務完成了,該結束了。景辭那邊,我去說。」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說話的是顧婉音。book18.org
陸母轉身看她。那個眼神像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兒媳婦。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不行。」顧婉音也站了起來,「你想讓我和景辭之間怎麼樣,那是你的事。但在孩子這件事上,他是父親,這是事實。你可以讓全世界都以為孩子是景深的,但孩子身體里流的是他的血。你不能讓我假裝他不是。」book18.org
「我不是讓你假裝。我是讓你終止。」book18.org
「終止什麼?終止他來看孩子?終止他知道孩子的成長?還是終止我跟他之間的一切?」顧婉音的聲音不高,但每句話都很清晰,「你沒有這個權利。」book18.org
陸母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book18.org
「婉音,」她的語氣柔和了一度,「我知道你對他有了感情。這很正常。你是女人,他是男人,你們做了幾次,身體上產生了依賴,心理上也會。但你要想清楚,景辭接近你,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你是景深的妻子。」book18.org
顧婉音想反駁。但她沒有開口。因為她不確定陸母說的是不是全錯。book18.org
「他從小被他爸當成次品,」陸母繼續說,「他哥什麼都比他好。他唯一能從他哥手裡搶走的,只有你。他做到了。但這不代表他愛你。他愛的是贏。」book18.org
客廳安靜了。book18.org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恨他。」陸母走到顧婉音面前,語氣放緩到幾乎像真正的關心,「是要你想清楚,你肚子裡這個孩子,誰來養,誰來教,誰來給他人生的起點。不是那個只想著贏的男人。是你能給的,還有景深能給的。婉音,你不是我們陸家的棋子。你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從你懷上他那一刻起,你有選擇權。你可以選讓誰參與你孩子的人生。」book18.org
她說完拎起包,走到玄關換鞋。book18.org
回頭看了一眼顧婉音。book18.org
「燕窩記得喝。每天早上空腹一勺。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顧婉音坐回沙發上,閉上眼。陸景深站在窗邊,背對著她,一直沒有轉過來。book18.org
「你媽剛才說的,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她自己編的。」她開口,「但我不確定是哪一半。」book18.org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陸景深轉過身,「但她沒有告訴你另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爸死之前把公司交給我,條件是必須有繼承人。沒有繼承人的話,公司股權會轉入信託,我媽失去控股權。她推動借種,不是為傳宗接代,是為保住公司。」book18.org
顧婉音愣住了。book18.org
「你從來沒告訴我。」book18.org
「告訴你有什麼用?讓你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我媽保公司?」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還是讓你知道,從一開始,你就不是自願的?」book18.org
「那你呢?你當時答應借種,是為了公司還是為了繼承人?」book18.org
「都有。」他走到她面前,「但我現在不在乎公司,也不在乎繼承人。我在乎的是你。」book18.org
他跪下來,雙手放在她膝蓋上。book18.org
「我知道你對我弟弟有了感情。我看得出來,你見他之前會緊張,見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活過來了。跟我在五年前娶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我恨這個事實,但我寧願你活過來。」book18.org
顧婉音低頭看他。book18.org
「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我在說,」他抬起頭,「我不攔你見他。但我也不會離婚。這個孩子是我的,不管身體里流的誰的血。他要叫我爸爸。我會養他,教他,把公司傳給他。這是我能給你的。」book18.org
「那景辭呢?」book18.org
「他如果要跟我搶,」陸景深停了一下,「那我只能毀掉他。」book18.org
這不是威脅。他的語氣很平靜。正是因為平靜,她才覺得脊背發涼。book18.org
「你媽剛才說,景辭碰我是為了報復你。你說如果他要搶,你就毀掉他。」她看著他,「你們兩個都在談輸贏。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不管你們誰輸誰贏,輸的都是我?」book18.org
陸景深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手機上有陸景辭的消息。她點開。book18.org
「明天幾點?」book18.org
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回覆:「下午三點。我一個人在家。」book18.org
發送。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螢幕朝下。抽屜里那顆深藍色的扣子還在。她拉開抽屜,摸到那顆扣子。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她想起陸母說的話。他唯一能從他哥手裡搶走的只有你。但他愛的是贏。她也想起陸景深說的,我寧願你活過來。但這兩句話都讓她感到某種寒意。因為兩個男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定義她,一個說她是戰利品,一個說她是喚醒物。沒有人問她,你自己要什麼。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book18.org
孩子。現在只有你是我自己選的。book18.org
第十章 下午三點book18.org
🏠 顧婉音和陸景深的家 懷孕後第四天book18.org
下午兩點五十分,顧婉音把客廳窗簾拉開又拉上。book18.org
太亮。太暗。最後留了一條縫,陽光從那條縫裡切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線。茶几上放了一杯水,兩杯。她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原位。杯沿上留了一個淺淺的唇印。book18.org
她今天沒有化妝。沒有換內衣。上次那套黑色蕾絲在衣櫃最深處,她今早翻出來看了一眼,放回去了。不是不想穿。是今天不一樣。今天不是借種。不是排卵期。不是偷偷趁丈夫不在家。懷孕之後第一次見他。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開門。book18.org
陸景辭站在門口。灰色T恤,黑色長褲,運動鞋。和上次一樣。和每次一樣。好像他的衣櫃里只有這一套衣服。但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牛皮紙袋。比上次裝草莓的大一點。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他跨過門檻。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往下移,落在她小腹上。那裡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不用看,」她說,「還看不出來。才五周。」book18.org
「B超單呢?」book18.org
「茶几上。」book18.org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張黑白照片。手指捏著邊緣,和陸景深一模一樣的動作。兄弟倆在某些細節上還是像的。他看著那個孕囊,那個米粒大小的亮點,看了很久。然後他把B超單放回茶几上,動作很輕。book18.org
「這麼小。」book18.org
「醫生說發育正常。」book18.org
「預產期什麼時候?」book18.org
「四月。」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然後把牛皮紙袋遞給她。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孕婦奶粉。葉酸。還有一本書。」book18.org
她打開袋子。孕婦奶粉是進口的,葉酸是醫院開的那種,書是《懷孕四十周全程指南》。她翻開第一頁,目錄上有每周胎兒發育的詳細說明。第五周:胎芽形成。第六周:胎心開始跳動。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買的?」book18.org
「昨天。B超結果出來之後。」book18.org
她合上書。看著他。book18.org
「你知道我媽昨天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說借種結束了,該清理關係了。讓我跟你斷了。」book18.org
陸景辭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放下的手指停在了茶几邊緣,指尖按在玻璃面上,微微發白。book18.org
「你怎麼回答?」book18.org
「我說不行。」book18.org
他的手指鬆了一點。book18.org
「但她也說了另一件事,」顧婉音看著他的眼睛,「她說你答應借種,不是因為喜歡我。是因為你想從你哥手裡搶走我。你從小恨他。他什麼都有,你什麼都沒有。碰我是報復。」book18.org
客廳安靜了。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陸景辭沒有說話。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重量。book18.org
「所以是真的。」她說。book18.org
「一部分。」book18.org
「哪部分?」book18.org
「我恨他是真的。我從小到大什麼都被他壓一頭。公司是他的,房子是他的,遺產是他的。小時候我爸帶我們去遊樂園,只給他買冰淇淋,讓我看著他吃。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顧婉音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你是另一回事。」他走近一步,「我恨他,不代表我不想要你。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我媽說的沒錯,你是我唯一能從他手裡搶到的東西。但她漏掉了一點。」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東西。」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高,但這句話的每個字都像被錘子釘進木板里。她想起他第一次在她體內時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放大,那一瞬間的眼眶微紅。她當時以為那只是生理反應。現在她不確定了。book18.org
「那孩子呢?」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出生以後,你是什麼?」book18.org
陸景辭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我媽想讓你做什麼?」book18.org
「讓我叫你叔叔。逢年過節見面,正常的叔嫂關係。孩子叫景深爸爸。你的存在被抹掉。」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看著他,「所以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別的。是想聽你親口說,你要什麼。」book18.org
陸景辭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打在他肩膀上,灰T恤上映出一道金色的線。book18.org
「五年前我哥帶你來家裡吃飯。你穿了一件藍色裙子。筷子沒拿穩,菜掉在桌上。你偷偷看了我一眼,怕我笑話你。」他頓了頓,「我那天晚上沒睡著。不是因為你在意我的眼光。是因為你看了我那一眼。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意我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他轉過身。book18.org
「五年。每次家庭聚餐,我坐在桌子最遠的那頭,看著你幫他夾菜,看著他連謝謝都不說。我告訴自己,那是他老婆,跟你沒關係。但我做不到。每次你彎腰撿東西,我都會移開目光。每次你叫我的名字,我都要讓聲音聽起來很平。」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book18.org
「說什麼?嫂子,我喜歡你五年了?你覺得你會怎麼回答?」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自嘲的弧度,「你會告訴我哥。然後你跟我哥會一起覺得我很噁心。連那一點點距離都會消失。」book18.org
「所以你等到借種。」book18.org
「所以我等到借種。」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我媽說借種的時候,我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她要一個長孫,要我當工具,用完了就扔掉。我都知道。但我還是說了好。不是因為我恨我哥。是因為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一個合法的理由碰你。」book18.org
他的手指抬起來,懸在她臉頰旁邊,沒有碰到。book18.org
「你可以說我自私。可以說我利用這個機會。但你不能說我接近你只是為了贏。贏只是結果。你不是獎品。」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他懸在空中的手指。他的指尖是涼的。和每次都不一樣。每次他的手指都是熱的。今天他在緊張。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臉上。book18.org
「那天晚上,你說你會儘量讓這個孩子有父親。你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怎麼當父親?你哥要孩子叫他爸爸。你媽要孩子叫你叔叔。你想讓他叫你什麼?」book18.org
「叫他叫我爸爸。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說過,我哥是長子。他有公司,有繼承權。但他也有我媽。我媽不會允許我的孩子威脅到他的位置。如果現在跟景深撕破臉,我媽會把所有資源都砸在他身上,孩子拿不到一分錢。但如果我等,等孩子生下來,等景深自己在公司里站穩,等我媽老到管不動了,」他停了一下,「那時候,我有能力讓孩子選擇叫誰。」book18.org
聽完這番話,顧婉音鬆開了他的手指。book18.org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她終於確認了一件事。陸景深說「我寧願你活過來」的時候,是在求她留下。陸母說「清理關係」的時候,是在給她下命令。但陸景辭在計劃。他說的是怎麼讓孩子有一個真正的父親。不僅是血緣上的,還是法律上的。他等的不只是報復,是這個孩子長大成人的十八年。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他問。book18.org
「我在想,你比你哥更像你媽。」book18.org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媽在下一盤棋。你也在下一盤棋。你媽要孩子姓陸、叫你哥爸爸,是為了控股權。你要孩子將來選擇叫誰,是為了讓你哥每天看著你的孩子卻睡不著。你們都在計算。都在等。都在把別人當成棋盤上的子。」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說得對。」他沒有否認,「我是陸家的兒子。我從小在棋盤上長大的。我不學會下棋,就會被吃掉。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沒有把你當棋子。」book18.org
他伸出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手掌很輕,隔著衣服,溫度透過棉布滲進皮膚里。book18.org
「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工具。他可以姓陸。他可以叫我叔叔。他可以等我二十年。或者永遠不叫我。你剛才問我,我是不是在等報復我哥的機會。我是在等。但我等的不是讓我哥難受。我是在等我自己夠強大,強到不需要陸這個姓也能保護你們。」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放在小腹上的手。修長的手指,分明的指節。這雙手曾經讓她失控地叫出聲。現在放在她的小腹上,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book18.org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最怕你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如果我說的是假的呢?」book18.org
「那我會好過一點。至少我可以恨你。」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小腹上移開,滑到她腰側,輕輕按住。沒有用力,只是確認她還在。book18.org
「那你恨我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吻了他。book18.org
不是他先。是她先。嘴唇碰到嘴唇的時候,他的身體頓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主動吻他。不是借種。不是排卵期。不是情緒失控。是清醒的、主動的、不求回報的。book18.org
他的回應慢了一拍。嘴唇從緊閉到張開用了一秒。然後他托住她的後頸,把她拉近。舌尖碰到舌尖的時候,她嘗到了一股苦澀的味道。不是他的唾液。是咖啡。他來之前喝了咖啡。為了維持鎮定。book18.org
她笑了。嘴唇還貼著他的嘴唇。book18.org
「你喝咖啡提神?」book18.org
「怕說錯話。」book18.org
「你準備過?」book18.org
「昨晚一整晚。」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他的鎖骨窩裡有洗衣液的味道和皮膚的鹹味。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味道存進記憶里。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後背,沿著脊柱往下,一節一節。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抱起來。book18.org
不是用臂力硬抬。是一隻手托著她的臀,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抱到與他平視的位置。她的腿自動繞上了他的腰。book18.org
「孩子,」他說,「不會傷到吧?」book18.org
「醫生說正常生活沒問題。」book18.org
「這叫正常生活?」book18.org
「這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book18.org
他把她抱到沙發上。沒有去臥室。把她放在沙發靠墊上,動作比任何一次都輕。不是那種壓抑的克制,是小心翼翼的、把她當成易碎品的那種輕。他跪在沙發旁邊,和她的視線平齊。然後他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的小腹上。book18.org
隔著衣服。沒有吻。只是貼著。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跟他說句話。」book18.org
「他聽不見。才五周。還沒有耳朵。」book18.org
「他聽不見。但你知道。」book18.org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book18.org
不是什麼深刻的情話,不是承諾,不是計劃。他說他在跟孩子說話。一個還沒有耳朵的、五周大的孕囊。他就這樣把嘴唇貼在她肚子上,閉著眼,好像真的在傳遞什麼。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性衝動驅使的抓,是感激。是某種她還沒命名的東西。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見她的眼淚。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懷孕激素。情緒不穩定。」book18.org
他站起來,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按在眼角上。紙巾上沾了一點睫毛膏的碎屑。book18.org
「婉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不會讓我媽把你從我身邊清掉的。不是因為報復我哥。不是因為孩子。是因為我不想再過那種只能遠遠看你的日子。」book18.org
她攥緊了手裡的紙巾。陸景辭很少說這種話。他的表達方式通常是行動,是進入她時的節奏變化,是事後幫她擦腿上的痕跡,是問她「扣子找到了嗎」。現在他用嘴說出來,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用力。book18.org
「那你計劃怎麼辦?」book18.org
「第一步。等孩子出生。」book18.org
「第二步呢?」book18.org
「第二步,我哥答應讓你繼續見我。這個承諾,我要他兌現。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他頓了一下,「我要他在公司里給我一個位置。」book18.org
顧婉音的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你要進公司?」book18.org
「不進公司,我永遠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我就永遠是工具。是那個差點被送走的次子。你以為我媽為什麼能把所有人當棋子?因為她手裡有控股權。她有的,我也要有。」book18.org
她看著他。他的眼睛和剛才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深褐色里映著光的柔軟。是硬的。是算計的。是陸母身上她見過無數次的那種眼神。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不把我當棋子。」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那你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不做。你只管養好身體,生下孩子。其他的事我來處理。」book18.org
「你不讓我參與。」book18.org
「不是不讓。是不需要。」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陸景辭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忽然想笑。不是開心。是一種苦笑。這個男人和陸景深一樣,和陸母一樣。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但這種保護本身就是一種控制。陸景深要她留在婚姻里。陸母要她服從家族的安排。陸景辭要她什麼都不做,安心養胎,等他長大。book18.org
他們都在替她做決定。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不會讓我被清掉,」她說,「但你現在做的,就是把我清出你的計劃。」book18.org
「不是清出。是保護。」book18.org
「你和你哥說了一樣的話。保護,給我,為了你好,為了孩子好。你們都在給我什麼。但沒有人問我,我願不願意被你們這麼保護。」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整個客廳都亮了。book18.org
「景辭。我跟你之間,不是因為借種才開始的。是因為我第一次在你面前,不用裝成一個好妻子。我可以咬枕頭,可以抓床單,可以出聲,可以跪下去。你讓我覺得我可以是一個人,不是一個角色。」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但如果你也把我當角色,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女人,一個孩子的母親,一個等著男人安排好一切的女人,那你跟你哥和你媽沒有區別。」book18.org
陸景辭站起來。他走到窗邊,和她並肩站在陽光下。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哪部分?」book18.org
「全部。」他看著她,「我習慣了。從小習慣一個人做所有決定。不是不信任你。是從來沒想過可以跟別人一起計劃什麼事。」book18.org
「現在想還來得及。」book18.org
「那你呢?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book18.org
「我想要這個孩子長大以後,不管他叫什麼,他都知道自己是被選的。我想在你跟你哥和你媽之間,找一個不用誰毀掉誰就能活下去的辦法。我想要有一天,你們三個坐下來談這件事的時候,我是坐在桌邊的,不是放在桌上的。」book18.org
陸景辭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你從現在開始,跟我一起。」book18.org
「一起什麼?」book18.org
「一起讓我媽知道,她不能把你清掉。一起讓我哥知道,我見你不是他施捨的許可。一起讓陸家知道,這個孩子的母親,不是他們的棋子。」book18.org
「你剛才還說你要進公司。」book18.org
「進公司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還是你。還是孩子。」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還有那種硬的、算計的光。但多了一點什麼。不確定。一種把自己的底牌翻給她看的試探。book18.org
「好。」她說,「但有一個條件。」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的計劃,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要告訴我。為什麼進公司,怎麼進,進去之後做什麼。不要替我決定任何事。不要瞞我。如果你騙我一次,我就帶著孩子走。」book18.org
「走去哪?」book18.org
「去你們陸家找不到的地方。我是中學老師,月薪七千。孩子跟我姓,我養得活。」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猶豫。因為她想過。昨晚在浴室里,她想了很久。如果真的不行,她就走。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孩子跟她姓顧。不是陸家的長孫,也不是陸景辭的私生子。是她顧婉音的孩子。book18.org
陸景辭伸出手,不是按在她小腹上,是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一言為定。」book18.org
他的手指乾燥而溫熱。和以前一樣。和以後一樣。book18.org
握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又聽到門外的腳步聲。book18.org
「你哥回來了。」book18.org
「嗯。我應該跟他談談。」book18.org
「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走向玄關。打開門。book18.org
陸景深正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藥房的塑料袋。和上次一樣。海王星辰。袋子裡裝的不是毓婷。是一盒葉酸。他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又抬頭看陸景辭。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談完了?」book18.org
「談了一半。還有一半要跟你談。」book18.org
陸景深看著弟弟。那個眼神里有警覺,有戒備,有一閃而過的敵意。但他最終退了一步。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兩個男人走進客廳。顧婉音站在窗邊,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邊。她看著他們。一高一矮。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灰T長褲。一個臉上是克制的疲憊,一個眼裡是壓抑的決心。book18.org
這一刻,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棋盤上的子。而是握著棋盤邊緣的人。book18.org
第十一章 胎心book18.org
🏠 顧婉音和陸景深的家 第十一章開始前兩周book18.org
陸景辭進公司這件事,落地速度比顧婉音預想的更快。book18.org
高管會議後的第十一天,陸母簽了調令。法務部,副總監。不是核心職位,但有查閱合同檔案的權限。陸景辭沒有挑職位,沒有談條件。他接受了。book18.org
顧婉音知道這個消息是通過陸景深。晚飯桌上,他說完「景辭下周入職」,然後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嚼了,咽下去,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book18.org
「你同意的?」book18.org
「媽同意的。我沒有否決權。」book18.org
「你可以反對。」book18.org
「反對有用嗎?」他放下筷子,看著她,「他在會議上亮了底牌。百分之十。我反對,他可以在股東大會上讓我更難堪。與其這樣,不如把他放在看得見的地方。」book18.org
看得見的地方。顧婉音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沒有接話。這兩個男人接下來的博弈,戰場從臥室轉移到了公司。她說過她要坐在桌邊,不當桌上的棋子。但現在孩子才八周,她每天早晨爬起來乾嘔兩次,連站著上完一節課都腰酸。她離那張桌子還很遠。book18.org
「我這周六產檢。」她說。book18.org
「我陪你去。」book18.org
「你周六不是有董事會?」book18.org
「推了。」book18.org
陸景深把手機拿出來,當著她的面給秘書發了消息:「周六上午的安排取消。」發完之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吃飯。這個動作比任何承諾都重。五年來,他從來沒有為她推過董事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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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婦幼保健院。book18.org
B超室門口排了七八個孕婦,肚子有大有小。顧婉音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攥著排號單。陸景深坐在她旁邊,腿太長,膝蓋頂在前面椅背上,姿勢很彆扭,但沒有換。book18.org
「顧婉音。」護士探頭喊。book18.org
顧婉音站起來。B超室的門開著,這次護士看了一眼陸景深,沒有攔。超聲醫生還是上次那個,短髮,金邊眼鏡,看了眼電腦上的檔案記錄,又看了眼陸景深。book18.org
「上次怎麼沒見你?」book18.org
「上次……有事。」book18.org
醫生沒有追問。讓顧婉音躺好,擠上凝膠。探頭壓在小腹上,螢幕亮起來。這次不再是黑灰色的一團模糊。有一個輪廓了。小小的,蜷縮的,像一個花生殼裡的仁。book18.org
「看到了嗎?這是胎兒。頭在這裡,身體在這裡。八周多,發育正常。」book18.org
然後她按了一個鍵。book18.org
一種聲音充滿了整間B超室。咚咚咚咚咚咚,像一匹被縮小的馬在草原上狂奔,急促、有力、不容置疑。每分鐘一百六十下。book18.org
「胎心。很好。」book18.org
顧婉音盯著螢幕上那個一閃一閃的小光點。那就是心跳。她的孩子的心跳。book18.org
陸景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在發抖,但力道很輕。她轉過頭看他。他在看螢幕,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不是孩子的血緣父親。但他此刻的表情和任何一個第一次聽到孩子心跳的父親沒有區別。也許更複雜。也許更沉重。book18.org
「你聽到了嗎?」她說。book18.org
「聽到了。」book18.org
「一百六。醫生說正常。」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她這才發現自己在哭。不是悲傷的哭。是那種聽到一個生命在你體內跳動時,所有防線全部崩潰的哭。book18.org
走出B超室的時候,她手裡多了一張新的照片。不再是米粒大小的孕囊。是一個有頭有身體的小東西。book18.org
陸景深在走廊里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我去一趟廁所。」book18.org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她沒有跟上去。她知道他不是去上廁所。他是去整理表情。在B超室里他差點哭出來,但他不允許自己在公共場合失控。book18.org
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看著那張B超照片。小小的,蜷縮的,頭占了身體的一半。她用手指輕輕摩挲照片上的輪廓。book18.org
手機震了。陸景辭的消息:「產檢怎麼樣?」book18.org
她打了四個字:「聽到胎心了。」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他秒回了。book18.org
「什麼感覺?」book18.org
她想了想,打了四個字:「像你在敲門。」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刪聊天記錄。她把手機放進包里,站起來。陸景深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克制,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紅。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他說完這兩個字,把手伸給她。她看著那隻手,想起他們在B超室里的十指相扣。不是借種之夜那種帶著絕望的抓握,不是跪在地上求她留下時的乞求,是一個丈夫在聽到孩子心跳後想確認她還屬於他的本能。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緊,力道剛好。book18.org
車上。陸景深沒有放音樂。以前他總是放財經頻道的廣播,音量調到剛好能聽清又不影響說話。今天什麼都沒放。book18.org
「上次你說,要等我證明自己不止是在搶一顆棋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算不算?」book18.org
她轉頭看他。他看著前方的路,左手握方向盤,右手擱在檔位上。側面輪廓和五年前沒有太大變化,下頜的線條還是很硬。book18.org
「算一點。」book18.org
「一點?」book18.org
「你推了董事會陪我產檢,你聽到了胎心差點哭,你在走廊里牽我的手。這些都算。」她頓了頓,「但你還在客臥睡。」book18.org
紅燈亮了。車停下來。他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想去主臥?」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去?」book18.org
「我怕你不想。」book18.org
「你問過我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現在問。」book18.org
陸景深沉默了片刻。紅燈變綠。他回頭開車,好像要用這段路來緩衝這個問題。拐進小區地下車庫,熄火之後他鬆開方向盤,轉過身面對她。book18.org
「你現在是願意讓我回主臥,還是只是不拒絕?」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不拒絕是你讓我回去,但你心裡還想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願意是你想我回去。」book18.org
顧婉音低下頭,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白,骨節分明,和她認識第一天一模一樣。五年前他向她求婚的時候,手指也是這樣的。那時候她以為這雙手會給她所有她需要的東西。後來發現這雙手給了她房子、車子,但沒有給過一個完整的、不需要計算的擁抱。book18.org
但今天他推了董事會。他聽到了胎心。他的眼眶紅了。他問她願不願意,而不是直接搬回來。book18.org
「我試試。」她說。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方向盤上鬆開,放在她手背上。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當晚。book18.org
陸景深把枕頭從客臥抱回主臥。動作很輕,好像怕吵醒誰。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幹,穿著一件灰色睡衣。她把被子掀開,讓他進來。他躺在她旁邊,保持了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天花板上的燈關了。只剩床頭燈,調到最暗。book18.org
他翻身面對著她。鼻尖離她的肩膀只有一點點距離。book18.org
「我今天在B超室,聽到胎心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爸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公司交給你了,你必須比我能幹。我說好。他說還有一件事。我說什麼。他說你弟弟,幫我照顧他。我說好。」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隔著睡衣,溫度不高不低。book18.org
「我答應了照顧他。然後我用了他。」book18.org
「借種。」book18.org
「對。我讓我弟幫我生一個孩子。我告訴自己這是媽媽安排的,我沒有選擇。但我知道我有選擇。我可以說不。我可以跟你離婚,讓你自由。但我沒有。我說服自己這是為了公司、為了繼承人、為了陸家。其實我只是不想失去任何東西。不想失去公司,不想失去你。結果我把所有東西都推到別人身上。把我媽推到前面當惡人,把我弟當成工具,把你當成可以借來借去的容器。」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話很完整,沒有停頓。book18.org
「今天聽到孩子的心跳,我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不是繼承人,不是長孫,不是股份。是一個有心跳的人。我站在B超室里,看著那個小東西,心想這件事從頭到尾所有人都在說謊。我媽在說謊,我在說謊,景辭在說謊。只有你沒有說謊。你從頭到尾都在說你怕。」book18.org
「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種話。」她說。book18.org
「因為以前我不需要說。我可以管理好一切。管理公司,管理我媽,管理你。但今天我發現,我沒辦法管理一個心跳。每分鐘一百六十下。那個聲音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有什麼計劃。它只管它自己要活下去。」book18.org
他在被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婉音。我不是在求你原諒我。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今天聽到那個心跳之後,我覺得我可以讓這一點成為我接下來的坐標。不是我父母的遺囑,不是公司,不是我媽,不是我弟跟我的輸贏。是這個心跳。」book18.org
她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他的手,她的肚子,她的手指。book18.org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最怕你是認真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以前不認真的時候,我可以不在乎。你不回家吃飯我可以不在乎。你忘記紀念日我可以不在乎。你讓我跟你弟上床,我也可以說服自己這是他的錯、你媽的錯、我的命。但如果你從現在開始認真了,我就不能再騙自己了。我得面對一個事實:我跟你過了五年沒有心跳的日子。每天兩個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了一整個人的空位。」book18.org
陸景深沒有說話。他把手從她小腹上移開,撐起身體,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book18.org
不是以前那種帶有目的性的吻。額頭,蜻蜓點水。然後他躺回去,手指還鬆鬆地搭在她肚子旁邊,沒有再進一步。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呼吸。節奏很勻,但中間沒有那個短暫的停頓了。他還沒有睡著。她在被子下面把腿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膝蓋碰到他的腿側。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腿輕輕靠了回來。book18.org
這個動作不大,甚至不能算擁抱。但這是三個月來,他們第一次在床上不是以性為目的的身體接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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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book18.org
陸景辭入職法務部的第三天,發現了一件事。book18.org
不是大事。一份五年前的合同,供應商是天成實業,法人代表叫王志國。合同金額不大,兩百多萬。但他認得這個名字。王志國是陸母的遠房表弟。book18.org
他把合同複印了一份,鎖在自己抽屜里。book18.org
當天下午,陸母的秘書來法務部調檔案。要求調的就是天成實業的全部合同。陸景辭說合同太多,需要時間整理。秘書說董事長明天就要。他說好。book18.org
當晚他沒有加班。準點下班,開車到顧婉音家樓下,沒有上去。他在車裡坐了很久。手機拿在手裡,打了三行字,刪了。又打了四行字,又刪了。最後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走了。book18.org
次日,他交給陸母秘書的檔案里,少了一份合同。book18.org
陸母看完檔案,打電話給財務部,調了天成實業近五年所有應付帳款。掛了電話之後,她對秘書說:「叫景辭來我辦公室。」book18.org
陸景辭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陸母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book18.org
「天成實業的合同,少了一份。」她的聲音很平,「五年前,兩百三十萬。在你手裡?」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我想知道天成實業是做什麼的。帳面上付了五年款,但從公司成立到現在,我查了每一筆入庫記錄,沒有天成實業的貨。」book18.org
陸母轉過身,看著他。她穿著深灰色的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鍊。珠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你知道天成實業是誰的嗎?」book18.org
「你表弟。王志國。」book18.org
「那你知道那些錢去了哪嗎?」book18.org
「不知道。但我猜不是公司業務。」book18.org
陸母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來。她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book18.org
「想知道真相?看了這個你就會後悔進法務部。」book18.org
檔案袋裡是一疊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貸款合同。借款人:陸景深。金額:三千萬。日期:五年前。下面是一份抵押協議,抵押物是陸景深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權。然後是幾份延期還款協議,利息越來越高,最後一次是借新還舊,把利息轉成本金,總額到了五千萬。book18.org
最下面是最近的一封律師函。出借方委託律師,要求在一個月內結清全部本息,否則行使抵押權。book18.org
陸景辭看完之後,把文件放回桌上。book18.org
「這就是為什麼?」book18.org
「這就是為什麼。」陸母靠在椅背上,「五年前你哥剛接手公司,為了證明自己,投了一個項目。項目黃了。他不敢告訴我,不敢動公司的錢,拿自己股權去外面借了高利貸。利滾利,三千變成五千。天成實業的錢,就是用來幫他填利息的。是我在幫他填。這些年我挪用了公司大概兩千萬,補他的窟窿。現在還差最後一筆,對方不延期了。」book18.org
「所以借種。」book18.org
「所以借種。不是為了什麼傳宗接代。是因為如果你哥因為沒有繼承人丟掉公司的消息放出去,他個人名下的股權會被高利貸馬上收走。公司股權結構一動,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陸家內部出了問題。到時候股價崩盤,他個人破產,我也救不了。而只要他有了孩子,他就可以跟信託申請解凍部分資產救命,然後他去了結那筆債。」book18.org
陸景辭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辦公室里只聽到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天空壓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像一塊碎掉的金箔。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他說。book18.org
「告訴你有什麼用?」陸母的聲音第一次聽起來不像在談判,「你是他弟弟。你自己一身的怨氣尚未消解,如果你知道,你也會陷進去。」book18.org
「所以借種真正的目的,」他說,「是幫他還債。讓我幫他生個繼承人出來,然後為了這個孩子,他得把公司牢牢抓在手裡,才能用合法的方式調動出資金。」book18.org
「你少用這種詞。」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這個計劃還有多少錢等待填補的缺口?」book18.org
陸母沒有說話。她從抽屜里再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親子鑑定申請單。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這是另一條路。婉音肚子裡的孩子,如果有機會證明也是景深的,那麼債主們就會相信陸景深的後繼有人並非虛言。你想從內部攻破陸家,現在就有這個機會。做親子鑑定。如果是你的,我認。我讓你進董事會。如果不是你的,你繼續在法務部,不過問公司的事。」book18.org
陸景辭拿起那張申請單。紙張在手裡,很輕。book18.org
「你知道婉音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book18.org
「她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你錯了。」他把申請單放在桌上,沒有拿,「我答應過她,不再瞞她任何事。你以為你手裡全是底牌,但她也有一張牌:她可以選擇帶著孩子一走了之。到時候你連親子鑑定的絨毛都拿不到。你空有這張單子,沒有胎兒樣本,什麼都做不了。而公司的財務問題走漏風聲那天,就是股價崩潰、陸家崩塌的起點。」book18.org
陸母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你威脅我?」book18.org
「不是威脅。是提醒。」他站起來,「你現在唯一的活路不是讓我做親子鑑定。是求她留下來。求她,不是命令她。」book18.org
他走出辦公室。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book18.org
手機響了。顧婉音發的消息:「今天吐了三次。你侄子在我肚子裡鬧革命。」book18.org
他看著螢幕,剛才在董事長辦公室里全程沒有變化的表情,忽然軟了下來。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打出兩個字:「忍著。」然後刪掉。重新打:「熬過這陣就好了。」又刪掉。最後他打了四個字:book18.org
「告訴他,別鬧。」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深褐色的、看不出深淺的平靜。走廊盡頭的董事長辦公室門再次打開,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陸母朝著他剛才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顧婉音的電話。book18.org
第十二章 婆婆的電話book18.org
🏠 顧婉音和陸景深的家 當天下午book18.org
手機響的時候,顧婉音正趴在馬桶邊上吐。book18.org
不是孕吐。是孕吐結束之後的乾嘔,胃裡早空了,什麼都吐不出來,喉嚨里只有酸水。她跪在瓷磚地上,膝蓋硌得生疼,一隻手扶著馬桶圈,另一隻手在洗手台上摸索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兩個字:陸母。book18.org
她用睡衣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接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婉音,在忙嗎?」book18.org
「沒有。在家。」book18.org
「下午有空嗎?我想請你喝杯茶。就我們兩個。」book18.org
陸母的語氣比平時更柔和。不是那種包裹著命令的商量,是真正的商量。這種語氣顧婉音只聽過一次,是在她第一次借種之前,陸母說「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做供精試管」。那次也是柔和的。柔和地逼她做選擇。book18.org
「在哪裡?」book18.org
「國貿頂層那個茶室。你以前說想去,一直沒去成。」book18.org
三年前她確實提過一次。那天是陸母的生日,全家在國貿吃飯,她看到頂層的茶室廣告,說了一句「下次想去試試」。陸母當時沒有回應。三年後婆婆忽然提起,記得比她預想的更清楚。book18.org
「好。幾點?」book18.org
「三點。我讓司機去接你。」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開車。」book18.org
掛了電話,她從地上爬起來,在鏡子裡看自己。臉色發黃,嘴唇乾裂,眼眶下面兩團青灰。懷孕九周,體重沒增反降了三斤。她洗了把臉,塗了潤唇膏,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長褲。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看不出肚子。但腰帶比上個月鬆了一個扣眼。book18.org
出門前她給陸景深發了一條消息:「你媽約我喝茶。就我們兩個。」book18.org
他秒回了:「她說什麼事了嗎?」book18.org
「沒說。」book18.org
「好。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ook18.org
然後第二條消息緊跟著進來:「她說什麼你都別當場答應。」book18.org
顧婉音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她的丈夫在教她怎麼對付他媽。五年來第一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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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貿頂層茶室。工作日下午,整個大廳只有兩三桌客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打進來,落在紫檀木的茶桌上,把茶具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陸母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普洱。看到顧婉音走進來,她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這個動作以前從來沒有過。從來都是顧婉音幫她拉椅子。book18.org
「路上堵嗎?」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陸母給她倒了一杯茶。普洱,顏色很深,泛著琥珀色的光。顧婉音端起來聞了聞,沒有喝。懷孕之後她對咖啡因很敏感,醫生說要控制。book18.org
「今天找你來,不是催你什麼事,」陸母開口,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我們之間,好像從來沒有好好聊過。」book18.org
顧婉音把茶杯放下。book18.org
「你想聊什麼?」book18.org
「聊聊景深。你們結婚五年了,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book18.org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顧婉音看著婆婆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陷阱。但陸母的眼睛今天沒有算計,或者說,算計藏得更深了。book18.org
「他很有責任心。」book18.org
「責任心。」陸母重複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是。他一直很有責任心。六歲那年,他爸帶他和景辭去公園。景辭摔倒了,膝蓋破了。景深把他背回家。一路上景辭在哭,他在哄。回家之後他把景辭放在沙發上,然後自己跑到廚房,拿了一塊糖給他。景辭含著糖就不哭了。」book18.org
顧婉音沒有說話。她從來沒有聽陸母講過陸景深和陸景辭小時候的事。book18.org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背上的傷口比景辭膝蓋上的更大,」陸母把茶杯端起來,沒有喝,「他不說。從公園背到公交站,從公交站背到家。他一聲都沒吭。晚上洗澡的時候我發現他背上全是血,衣服粘在傷口上,脫不下來。是他在公園追景辭的時候摔的,摔在玻璃渣上。他六歲。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傷口藏起來,然後給別人糖。」book18.org
茶室里很安靜。遠處有茶藝師給另一桌客人沖泡茶葉,熱水注入紫砂壺的聲音清晰可聞。book18.org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原諒他?」book18.org
「不是。」陸母放下茶杯,「是想讓你明白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從小被訓練成繼承人。他爸跟他說,你是哥哥,家裡的東西都是你的,但你要照顧弟弟。他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他把所有東西都扛在肩上,公司,家庭,我,你。他不說累。不喊疼。背上的傷口從來不讓我看。」book18.org
陸母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但他也有扛不住的時候。五年前他剛接手公司,想做一番事情證明自己。投了一個項目。項目黃了。」book18.org
顧婉音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book18.org
「什麼項目?」book18.org
「他不讓我告訴你。我替他瞞了五年。但現在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陸母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打開,只是放在那裡,袋子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book18.org
「他用自己的股權抵押借了錢。利滾利。到現在已經翻了一倍多。對方已經發了律師函,要求一個月內結清。如果不能結清,他名下的股權會被收走,公司股權結構一變動,股價會崩,他會破產。」book18.org
顧婉音看著那個檔案袋。牛皮紙是深黃色的,邊緣有一點磨損。book18.org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他不會說的。他以為他可以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book18.org
「所以他同意借種,」顧婉音的語速很慢,「不只是因為你要一個繼承人。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孩子來向信託證明他有後繼有人,才能申請解凍資產。」book18.org
「有一部分。」book18.org
「你早就知道?」book18.org
「我幫他填了幾年的利息。天成實業,我表弟的公司,帳面上是供應商,實際上是在幫他走帳還利息。每一筆錢都是我簽的字。」book18.org
陽光移動了一點。紫檀木茶桌上的光影往顧婉音這邊偏移,把她半邊臉照得很亮,另半邊暗著。book18.org
「你告訴我這些,不是為了讓我原諒他。是怕我帶著孩子走。」book18.org
陸母沒有否認。book18.org
「是。我怕你走。你走了,孩子就不是陸家的長孫。信託不會認可。解凍不了資產。公司會崩。景深會破產。我填進去的兩千萬也白填了。」她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但我今天告訴你這些,還有另一個原因。」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是這孩子的母親。我不想再瞞你了。以前我覺得你知道得越少越好。現在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危險的。你會被憤怒驅使著做出衝動的選擇。而憤怒,是你們三個人共有的弱點。」她看著顧婉音的眼睛,「景深憤怒於自己的失敗,景辭憤怒於從小被忽視。你憤怒於被當成工具。三個人都憤怒,三個人都在自毀。而我在中間縫縫補補。」book18.org
顧婉音沉默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茶涼了。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舒展開來。book18.org
「你少說了一個人。」她終於開口。book18.org
「誰?」book18.org
「你自己。你剛才說你怕孩子不是陸家長孫,怕公司崩,怕白填兩千萬。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如果早點說出來,景深不會一個人扛五年,景辭不會一輩子活在嫉妒里,我也不會在借種那晚咬著枕頭,覺得自己是個容器。」book18.org
陸母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從白皙變成微微發青。book18.org
「你說你在縫縫補補,」顧婉音的聲音很低,「但你縫的每一針,都是用我們三個人的線。你把你大兒子的傷口藏起來,讓你小兒子的怨恨長起來,把我推上你小兒子的床。然後你坐在這裡,說你一直在補。你不是在縫,你是在剪。你要的是各自為政,這樣你才好居中調度。」book18.org
陸母把茶杯放在茶盤上。瓷器碰在紫檀木上,發出輕微的脆響。book18.org
「你說完了?」book18.org
「沒有。」顧婉音深吸一口氣,「你剛才說你找我喝茶只是想聊聊天。但你還帶了檔案袋。你連親子鑑定都想好了。」book18.org
陸母的手停在茶盤上。book18.org
「誰告訴你的?」book18.org
「景辭。」book18.org
「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book18.org
「前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我,說他在法務部發現了天成實業的合同。說你讓他做親子鑑定。說如果他同意做,你讓他進董事會。如果不同意,你讓他留在法務部,不過問公司的事。」book18.org
陸母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選了不同意。」book18.org
「對。他選了不同意。」顧婉音站起來,手撐著茶桌的邊緣,「你知道他為什麼選不同意嗎?不是為了保護我,不是因為尊重我,也不是因為賭氣。是因為他看透了你的邏輯。你給了他一張鑑定單,說只要他站隊,就能得到更多。但這張鑑定單本身就是一顆更大的釘子。你給他一個好處,就為他將來與景深的生死火併埋下伏筆。你從來不會讓任何一個陸家人真正得手,因為只有兩虎相爭,你才能永遠握著決定權。」book18.org
「你兒子欠了五千萬,你幫他填了兩千萬。但要填滿這五千萬,你不能只用公司的錢。你需要景深的股權不動,需要景辭當工具,需要我肚子裡的孩子當解凍資產的通行證。你怕這盤棋被掀翻,所以你今天叫我喝茶,告訴我真相。不是為了不騙我,是你終於發現你手裡的每一顆棋子都不再聽話了。」book18.org
陸母抬起頭,看著她。陽光從玻璃幕牆射進來,在她珍珠項鍊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心虛,只有一種被拔掉最後一層面紗之後的平靜。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她站起來。和顧婉音平視。兩個女人隔著一張紫檀木茶桌,身高差不多,年齡差了將近三十歲。book18.org
「你說對了一半。我確實在利用你們。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線。底線是陸家不能垮。你想掀翻棋盤可以,你想帶著孩子走也可以,但我問你:你掀翻之後呢?孩子你可以自己養。景深破產他也罪有應得。最壞的結果,那些債主拿著判決書來公司掛帳,股價暴跌,陸家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然後呢?你解氣嗎?」book18.org
顧婉音沒有回答。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在乎陸家。但你在乎孩子。孩子長大以後,問你為什麼他沒有父親,你怎麼說?問你為什麼外公外婆都說你媽是陸家的罪人,你怎麼說?問你為什麼生下來就背著一堆爛帳?」book18.org
「我可以帶他去另一個城市。」book18.org
「換城市簡單。換身份簡單。但你換不了孩子的血緣。他身體里流的是陸家的血。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他會回來找你問真相。到時候你怎麼說?你說你外婆是個控制狂,你爺爺差點把你爸送人,你親爸和你法律上的爸爸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你媽在他們中間選了一個你永遠搞不清楚誰是誰的方案,你受得了嗎?」book18.org
顧婉音的身體晃了一下。不是因為被說服。是因為這些畫面她想過。每一個都想過。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她睜著眼看天花板,腦子裡就是這些畫面。book18.org
「你厲害。」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book18.org
「不是我堵的。是事實堵的。」陸母繞過茶桌,走到她面前,「婉音,我不會求你原諒我。我做過的事不值得原諒。但我現在把真相全告訴你了,檔案袋你拿走,親子鑑定我不會再做,景辭要不要進董事會他自己決定,景深欠的那些錢我來想辦法。但你,必須做一件事,留下來。不是為我,是為孩子長大以後,至少還能看到他的母親和父親,三個人的關係再扭曲,還在場。」book18.org
顧婉音看著那個檔案袋。邊緣磨損的牛皮紙,在陽光下發著暗黃色的光。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來。沒有打開。夾在腋下。book18.org
「最後一個問題。」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你做的這些,你老公如果活著,他會同意嗎?」book18.org
陸母的眼眶忽然紅了。不是裝的。是那種被戳中最深處傷口的紅。眼角的細紋在那一瞬間全部顯露出來,像一個被拆掉支柱的建築物,整個外表都在往下塌。book18.org
「他不會。」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臨死的時候跟我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公司交給景深。第二句是照顧好景辭。我都做到了。但他沒說第三句,他沒有教我怎麼照顧自己。所以我把這些年全給了他們,卻把恨全給了你,給了陸家的每一個人。」book18.org
茶室里安靜了很久。遠處茶藝師在給新來的客人煮水,電磁爐發出低沉的嗡嗡聲。book18.org
顧婉音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三十歲的女人。她從來沒有見過陸母哭。她以為她不會。現在她看到了。不是那種失控的崩潰,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喉嚨里、只允許眼淚流出兩滴的克制。兩滴眼淚,從眼角滑到嘴邊,然後被手指擦掉。她是陸家最後的守門人。book18.org
顧婉音拿起包和檔案袋,轉身走了兩步。然後在茶室門口停下來,回過頭。book18.org
「我可以不走。但我不再是你棋盤上的子了。從今天開始,我要參與陸家的每一個決定。債務怎麼還,景辭進不進董事會,親子鑑定做不做,這些事我都要在場。不是以兒媳婦的身份。是以孩子母親的身份。你回去慢慢習慣這件事。」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身後傳來陸母平靜的聲音,像泡到第三遍的龍井,苦澀的底味終於浮出水面:「明天午飯後,來家裡。你,景深,景辭。我們四個人,把該說的說清楚。」book18.org
第十三章 四人book18.org
🏠 陸家大宅 次日下午book18.org
顧婉音到的時候,陸景深的車已經停在車庫裡了。book18.org
奔馳旁邊停著那輛很少動的卡宴。陸景辭也到了。她把車停好,沒有立刻熄火。引擎怠速的振動透過方向盤傳到手掌上,像手機震動。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book18.org
昨晚她把檔案袋放在餐桌上,沒有打開。陸景深回家看到那個牛皮紙袋,在餐桌前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臥室,她正在換睡衣。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book18.org
「我媽找你了。」book18.org
「找了。」book18.org
「說了多少?」book18.org
「全部。」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沒有問「全部」是多少。沒有解釋。只是走過來,把她換下來的衣服從床上拿起來,掛在衣架上。這個動作以前從來沒有過。從來都是她把他的衣服掛好。book18.org
「明天去媽那邊,你想讓我說什麼?」他問。book18.org
「說實話。」book18.org
「全部?」book18.org
「全部。」book18.org
他把衣架掛進衣櫃里,關上櫃門。櫃門的合頁發出輕微的吱呀聲。book18.org
「好。」book18.org
現在她坐在車裡,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他車位上那輛黑色的奔馳。車窗上有一點鳥糞,白色的,乾了。他沒有洗車。他以前每周洗一次車,比洗澡還準時。最近他連車都不洗了。她熄了火,下車。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這扇門她進了無數次,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帶著一種「我可能會從裡面走出來時不再是同一個人」的預感。book18.org
保姆開的門。陸母在客廳,坐在她固定的位置上。陸景深坐在她左手邊,西裝穿得整齊,領帶打好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好像他來參加的不是家庭攤牌,是董事會。book18.org
陸景辭坐在窗戶邊。那個位置離另外三個人最遠。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和上次在廚房裡穿的那件是同一件,扣子沒有彈飛。他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book18.org
「坐。」陸母指了指她右手邊的位置。book18.org
那個位置在陸母和陸景深之間。是整張沙發上最中間的位置。以前她從來沒有坐過這裡。以前她坐的位置是陸景深旁邊靠扶手的位置,是邊緣。今天陸母讓她坐中間。book18.org
她坐下來。book18.org
客廳里四個人,沒有人說話。落地鐘的鐘擺在來回擺動,發出沉悶的金屬聲。book18.org
「人都到齊了。」陸母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穩,「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有些事情不能再瞞了。昨天我跟婉音談過,她知道了景深的債務。今天我把所有的事擺在桌面上,以後陸家沒有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book18.org
陸景辭看著陸景深。陸景深看著茶几上的煙灰缸。book18.org
「五年前,」陸母繼續,「景深做了一個項目,虧了。用自己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做抵押,借了三千萬高利貸。利滾利,現在差五千萬。我動用了公司兩千萬幫他填利息,但還是不夠。對方發了律師函,一個月內必須結清。如果不能,景深名下的股權會被收走。股價會崩。陸家會失去公司的控制權。」book18.org
陸景辭沒有表情。這些他已經在法務部查到了。book18.org
但陸景深的反應不一樣。他抬起頭,不是看陸母,是看顧婉音。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這三個字很輕。不是那種包裝過的道歉。就是最原始的、沒有任何修飾的三個字。book18.org
「你該說的不是對不起。」陸母打斷他,「你該說的是打算怎麼還。我已經把能用的渠道都用了。天成實業那邊不能再走帳,法務部有人盯上了。」她看了一眼陸景辭,「現在還有一條路,信託解凍。條件是法定繼承人。」book18.org
這句話落地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場談話真正要解決的事不是債務。是孩子。孩子的身份,決定了信託能不能解凍,決定了陸景深能不能拿回錢,決定了陸家能不能保住公司。book18.org
「信託解凍需要什麼條件?」顧婉音問。book18.org
「需要景深有合法繼承人。孩子需要在出生證明上登記為景深的子女。戶口要落在景深名下。」陸母頓了頓,「這些事,需要孩子的親生父親配合。」book18.org
「我已經配合了。」陸景辭的聲音從窗戶邊傳過來。語調很平,「借種就是我配合的方式。」book18.org
「不只是借種。」陸母轉向他,「孩子出生以後,你要放棄一切法律上的權利。不能提出親子鑑定,不能要求撫養權,不能以任何形式公開孩子的血緣關係。你要簽一份協議。」book18.org
「條件呢?」book18.org
「你進董事會。」book18.org
陸景辭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你要什麼?」book18.org
「我要法務部從你的直管範圍里分離出來,成為獨立的合規部,直接對董事會彙報。我要天成實業所有的帳目,從五年前到現在,每一筆錢的去向。我要你正式簽署一份文件,承認景深這筆債務的存在,並保證不再用公司資金替他償還。」book18.org
陸母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評估。像一個老棋手在看到一個她沒預料到的落子之後,重新掃描棋盤。book18.org
「你要合規部,可以。但天成實業的帳目,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有關係。天成實業的錢不是你私人的錢。是公司的錢。你是用公司的錢在填景深的私人債務。這在法律上叫挪用資金。如果有人舉報,你會坐牢。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法務部看到了合同,你自己留的證據。」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book18.org
顧婉音看著陸景辭。他靠在窗戶邊上,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道剪影。他的語氣很平,但他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是一把刀。book18.org
「你要舉報我?」陸母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層第三泡龍井的平穩。book18.org
「我沒有說要舉報。但我要一個保障,從今天開始,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公司。董事會要有真正的權力,財務要有真正的透明。婉音要有真正的選擇權。」他轉過頭,看著顧婉音,「她要的。不是我要的。」book18.org
陸母和陸景深同時看向顧婉音。book18.org
她坐在沙發中間,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檔案袋在包里,包的拉鏈開著。book18.org
「景辭,」她開口,「你說的這些,你提前沒有告訴我。」book18.org
「我是在剛才才想到的。天成實業的合同,我上周才看完。今天她說要我簽協議,我才知道她要用法律文件把我綁死。」book18.org
「那你也應該先告訴我。」book18.org
陸景辭的眉頭動了一下。他以為她會站在他這邊。他以為她要的就是婆婆被制衡、被剝權。book18.org
「你讓我每一步都告訴你。但我在法務部查到的東西,不能怪我沒提前告訴你。」book18.org
「沒有怪你。是要你以後記住。」book18.org
她說完轉向陸母。book18.org
「媽。你要景辭簽協議,放棄一切權利。你要我配合,讓孩子落在景深名下。你要景深拿到信託解凍,還掉五千萬。你要的這三件事,每一件都合理。但你忘了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要的這三件事,需要三個人同意。景辭、景深、我。但我們三個人,不是你的下屬。是你的家人。」book18.org
陸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book18.org
「你昨天在茶室說,我不能掀翻棋盤,因為孩子需要父親。你說得對。但父親是複數。景深是父親。景辭也是父親。你用協議把一個父親的法律身份剝奪掉,然後跟我說這是為了孩子好。這是你的邏輯。不是我的。」book18.org
「那你的邏輯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邏輯是,協議可以簽。孩子可以落在景深名下。信託可以解凍。債務可以還。但前提不是景辭放棄權利。前提是你們兄弟兩個,從今天開始,學會一起做決定。」book18.org
她轉向陸景深。book18.org
「你欠了五千萬。你瞞了五年。你讓你媽幫你填了二千萬。景辭幫你生了一個孩子。你欠的不只是錢。你欠的是一筆一筆都要認。」book18.org
陸景深沒有說話。他的拇指在膝蓋上快速摩挲,三下,然後停住。book18.org
「我認。」book18.org
「怎麼認?」book18.org
「債務我來還。不是用信託的錢,是用我自己的錢。公司不會少一分。媽的二千萬,我還。景辭的,我還。」他轉過頭看著陸景辭,「你要法務部獨立,好。你要天成實業的帳目,好。你要進入董事會,好。你還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我要你簽一份婚前協議。」book18.org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book18.org
「婚前協議?」陸景深的聲音帶著不確定。book18.org
「不是給我。是給婉音。你名下的股權,百分之五,轉給她。不是作為夫妻共同財產,是作為她的獨立財產。如果將來你破產,這百分之五不受追償。如果將來她選擇離婚,這百分之五不會收回。」book18.org
陸景深看著弟弟。眼神里有驚訝,有懷疑,有一閃而過的屈辱。然後他轉向顧婉音,看著她。不是看她的反應,是看她的眼睛。好像要確認她知不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你不知道。」他說。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剛才臨時加的。」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陸景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但很清楚。book18.org
「好。百分之五,轉到她名下。不是我同意。是我欠的。」他站起來,走到陸景辭面前。兄弟倆面對面,一高一矮。輪廓相似,氣質完全不同。一個被責任壓彎了肩膀,一個被怨恨磨尖了稜角。book18.org
「百分之五我轉了。婚前協議我簽了。合規部你想要你就去。但我問你一件事,你做這些,是為婉音,還是為你自己?」book18.org
陸景辭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顧婉音。她坐在沙發中間,手放在小腹上,表情平靜,但眼眶微微發紅。book18.org
「都有。」他說,「為她,也為我自己。為你,也有。哥,你五年前背上的傷口,不是只有你和媽知道。那天我也在。你摔在玻璃渣上,背我回家,給我糖,然後整晚趴著睡,背上全是血。我一直知道。我知道你扛了很多東西。但你不要以為只有你會扛。」book18.org
陸景深的下頜繃緊了。喉結滾動了兩下。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勢。是手心朝上,空的。book18.org
「鑰匙在玄關抽屜。保險柜密碼是媽的生日。天成實業的帳,你去查。我不攔。」book18.org
陸景辭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也伸出手。沒有握上去。而是把車鑰匙從褲兜里拿出來,放在那隻手上。book18.org
「卡宴的鑰匙。你拿去開。我不需要了。」book18.org
兄弟倆面對面站著,兩隻手在空中交疊,一把鑰匙在掌心發著冷光。五年來第一次,他們在交換的東西不是傷害。陸母看著這一幕,茶杯端到嘴邊又放下。珍珠項鍊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和昨天在茶室里的光澤一樣。但她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掌控全局的沉穩。是疲憊。像一個打了太久的仗,忽然發現雙方已經忘記為什麼開戰。book18.org
顧婉音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十一周了。B超單上不再是一個米粒大小的亮點,而是一個有頭有身體的小東西。在她體內,安靜地漂浮在羊水裡,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為他的到來重新洗牌所有規則。她的手機在包里無聲地震動了一下,是產檢提醒。明天,十二周產檢,NT篩查。她沒有拿出來看。book18.org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出生以後,會有兩個父親。一個在法律上給他身份,一個在血緣上給他生命。兩個陸家的男人,都欠著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還。而她要確保的是:他們不會再把任何一筆帳,記在這個孩子的未來上。book18.org
第十四章 孕中期book18.org
🏥 市婦幼保健院 三周後book18.org
NT篩查的結果出來,一切正常。胎兒頸部透明帶厚度1.2毫米,在正常範圍內。B超螢幕上那個蜷縮的小東西比上次又大了不少,頭身比例從四比一縮到三比一,手指和腳趾已經分開了。醫生說發育得很好,可以建大卡了。book18.org
顧婉音拿著報告單坐在走廊長椅上,沒有立刻走。走廊里孕婦來來往往,肚子有大有小。她看著那些肚子,心想再過幾個月自己也會變成那樣。book18.org
手機震了。陸景深的消息:「結果出來了嗎?」book18.org
「一切正常。」book18.org
「晚上回家吃飯。我做飯。」book18.org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遍。陸景深做飯。五年婚姻,他下廚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book18.org
「好。」book18.org
陸景辭已經三周沒有私下見她了。book18.org
不是冷戰。是他太忙。入職法務部之後每天工作到晚上十點,周末也在公司調檔案。天成實業的帳目比他預想的更複雜,不止是陸母挪用的兩千萬,還有更早的帳,六年前,七年前。有一些錢的去向連陸母都不清楚,是陸父在世時簽的字。book18.org
他每天晚上給她發一條消息。內容不是甜言蜜語,是流水帳。「今天查了二〇一七年的三份合同。」「發現一筆七百萬的應付款,收款方已經註銷。」「累了。」她回:「吃飯了嗎?」他回:「泡麵。」她回:「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他回:「等孩子出生,我學。」book18.org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三周。book18.org
直到NT篩查這天晚上,她給他發了一條消息:「NT過了。孩子正常。」book18.org
他秒回:「照片發我。」book18.org
她把B超照片拍了一張發過去。螢幕上那個小東西正仰面躺著,兩隻手舉在耳邊,像在投降。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回了一段語音。他的聲音很低,背景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應該還在辦公室。book18.org
「他在投降。跟你第一次借種那天一樣。你躺在床上舉起手,不是投降,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我記得。」book18.org
她把這段語音反覆聽了四遍。book18.org
然後刪掉。book18.org
陸景深的手藝比她預想的好。book18.org
清蒸鱸魚的火候剛好,筷子一夾,魚肉從骨頭上整片脫下來。蔥絲切得不太均勻,但味道是對的。還有一碟炒青菜,一盅冬瓜排骨湯。book18.org
「什麼時候學的?」book18.org
「上周。跟視頻學的。」他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夾到她碗里,「以後不能總讓你做飯。」book18.org
她嚼著魚肉,沒有說謝謝。最近他發現她不喜歡聽謝謝,五年來他說得太少,現在忽然頻繁地往外冒,聽著不像感謝,像補償。book18.org
「天成實業的帳,景辭查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陸景深放下筷子。book18.org
「他在查我爸生前簽的那些合同。有一筆七百萬,收款方已經註銷。他懷疑那個公司是空殼。」book18.org
「空殼的話,錢去哪了?」book18.org
「不知道。他還在追。」陸景深端起湯碗,沒有喝,「但我有預感,查到最後,最難受的不是我媽。是我。」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如果這些決定里有些不能見光的東西,我作為繼承人,要麼揭發他,要麼替他瞞。不管選哪個,我都不配坐現在的位置。」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眼睛。他最近經常說這種話,我不配,我欠的,我在還。不是自虐,是一種重新認識自己之後的誠實。book18.org
「你以前不會這麼說。」book18.org
「以前我什麼都不說。你以為我在控制一切,其實我只是不說。」book18.org
「現在你說了。」book18.org
「因為你說你要參與每一個決定。」他把湯碗放下,「婉音,有件事我想告訴你。景辭做這些事,不只是在幫我查帳。他還在幫我擋。媽那邊,董事會那邊,高利貸那邊的律師函。以前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扛,現在多了他的工作量。」book18.org
「你跟他談過這些嗎?」book18.org
「沒有。我們之間從來不說這種話。」book18.org
「那你們說什麼?」book18.org
「說工作。說帳目。說誰去應付媽。像兩個同事。」book18.org
顧婉音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們比誰都像兄弟。」book18.org
陸景深愣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說中之後無處可逃的無奈。book18.org
「吃飯。」他說。book18.org
周六下午,顧婉音去了陸景辭的公寓。book18.org
門開的時候,他穿著T恤和運動褲,頭髮有點亂,眼眶下面兩團青灰色。book18.org
「你在睡覺?」book18.org
「昨晚加班到三點。剛醒。」book18.org
公寓不大,一室一廳,裝修簡單到近乎寡淡。灰色沙發,白色牆面,沒有裝飾畫,沒有綠植。唯一有顏色的是茶几上一盒沒蓋上的草莓,已經放了兩天,邊緣有一點蔫。book18.org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冰箱,空的,只有一盒過期的牛奶和兩顆雞蛋。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排法律專業書旁邊,放著那本《懷孕四十周全程指南》,書脊上貼了標籤,有些頁角折著。旁邊是一個拆過的快遞包裝,裡面是一台胎心儀。book18.org
「你買了胎心儀?」book18.org
「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上次你發消息說聽到胎心像我在敲門。我想自己聽一次。」book18.org
她把胎心儀從盒子裡拿出來,坐到沙發上,把衣服撩起來,露出微隆的小腹。懷孕三個半月,肚子終於有了一點弧度。凝膠擠在肚皮上,涼的。她打開開關,把探頭按在肚臍以下兩寸的位置。移動,尋找。book18.org
先是雜音。然後那個聲音出現了。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陸景辭蹲在沙發旁邊,離她的肚子只有幾十厘米的距離。臉上的表情從睡眠不足的疲憊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不是進公司時那種評估棋盤的冷靜,不是脫她衣服時那種壓抑的渴望,是一個人在聽到另一個生命的聲音時,所有防線全部融化的柔軟。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好像怕自己的呼吸聲會蓋住那個心跳。book18.org
「一百五十五。」她看著顯示屏,「正常。」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覆蓋在她微隆的弧度上。以前這雙手會扣她的腰、托她的後頸、分開她的大腿。現在它們只是放在那裡,感受那個心跳透過皮膚和羊水傳上來的微弱振動。book18.org
「他在動。」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book18.org
「你感覺不到。還太小。」book18.org
「我能。」book18.org
他閉著眼,手掌貼合著她的小腹。陽光從沒有窗簾的窗戶打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book18.org
她伸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兩隻手疊在一起,中間是她隆起的小腹。胎心儀還在發出咚咚咚的聲音。book18.org
「要不要躺一會兒?」她問。book18.org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book18.org
「是我來找你的。」book18.org
他把她從沙發上帶起來,走進臥室。臥室更小,一張單人床靠在牆角。床單是灰白色的,很舊,但很乾凈。枕頭只有一個。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杯涼透的水。book18.org
她躺上去。彈簧床墊比她家的硬,枕頭比她家的低,有洗衣液和他皮膚蒸出來的味道,和他在廚房裡吻她時一模一樣。他躺在她旁邊,側身面對著她。兩個人的臉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呼吸噴在她嘴唇上。book18.org
「你想嗎?」她問。book18.org
「想。但你不是來跟我做愛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你剛才進來的時候先看的是我的冰箱,不是我的臉。你在看我有沒有好好吃飯。懷孕之前你來見我,你會先吻我。懷孕之後你來見我,你會先確定我沒有餓死。」book18.org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說的全對。茶几上那盒蔫掉的草莓讓她難受了三秒。她在乎他吃沒吃飯,睡沒睡覺,眼眶下面為什麼有兩團青灰。這不是情慾。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book18.org
「我想你。」她說,聲音很低。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和他第一次觸碰她的鎖骨一樣輕。book18.org
「下次來,帶點吃的。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來的時候先吃飯,然後睡覺,然後如果還有力氣,我們再談想不想的問題。」book18.org
她忽然想哭。這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男人,在告訴她要先吃飯再睡覺再談別的。他買的孕婦奶粉、葉酸和那本翻爛了的懷孕指南,不是擺在那裡給別人看的。他真的是在學怎麼照顧一個孕婦,哪怕這個孕婦不是他的妻子。book18.org
她翻身,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book18.org
「我給不了你什麼。」他說,聲音從胸口的震動傳到她臉頰上,「我給不了你名分。給不了你戶口。給不了你法律上的一切。我能給的只有時間。下班之後的時間,周末的時間,半夜睡不著的時間。你要不要?」book18.org
「要。」book18.org
她抬起頭,吻了他。book18.org
不是那種輕輕的碰觸。是張開嘴唇的、帶著三個月來所有克制的吻。舌尖碰到舌尖的時候,她嘗到了他口腔里咖啡的苦味。加班到凌晨三點,今天又灌了不止一杯。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在確認這個人還活著,還在,沒有因為三周不見就消失。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嘴上移開,沿著下頜線滑到耳垂,含住。牙齒輕輕咬住耳垂邊緣,舌尖抵在耳垂背面的凹陷處。那塊皮膚薄得能感覺到毛細血管的脈動。她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手指從他頭髮上滑下來,攥住了他T恤的領口。book18.org
然後她推了他一下。book18.org
不是推開。是把他推成平躺。book18.org
他仰面躺在床上,她在上面。這個姿勢在她懷孕三個半月的時候比男上女下更安全,不需要壓到肚子,不需要擔心體重。她跨坐在他小腹上,大腿夾著他的腰側。他小腹的肌肉在T恤下面收緊,能感覺到他呼吸變快了。book18.org
她俯下身,把他T恤從下往上推,推到胸口以上。低頭含住了他的乳頭。舌尖在乳暈上打圈,從外到內,一圈比一圈小,最後點上乳頭正中央。他的腹肌在她身下抽了一下。book18.org
「你學的。」book18.org
「跟你學的。」book18.org
她繼續往下。嘴唇離開他的胸口,沿著腹肌中線往下滑,舌尖在肚臍邊緣轉了一圈。他的腹肌在她嘴唇的移動中一下一下地收緊,像潮水漲落。她能聞到他皮膚上殘留的沐浴露味道,還有從褲腰下面升上來的、屬於他自身的氣息,溫熱的,微鹹的,讓她想到第三次借種那天晚上,她跪在廚房地板上第一次含住他的時候嘗到的味道。book18.org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運動褲的鬆緊帶。book18.org
往下拉。book18.org
陰莖從鬆緊帶下面彈出來。龜頭打在她下巴上,留下一小滴透明的濕痕。她低頭看著它,深紅色的龜頭,飽滿,頂端的小孔上掛著一滴前液。莖身上凸起的青筋,根部修剪過的毛髮。全都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每次她握住這根陰莖的時候,她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認識它。不只是身體上的認識。是那種經過了幾次深入骨髓的交合之後,它變成了她記憶版圖的一部分。book18.org
她握住莖身,拇指按在龜頭下方的系帶上。那一小塊皮膚是她第一次含住他時就知道的弱點。她輕輕按下去,他的呼吸立刻變成了三長一短。book18.org
「你記不記得,」她開口,嘴唇離龜頭只有一厘米,呼吸噴在上面,「上次我在廚房跪下來的時候,我說我要學。」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深褐色的瞳孔在檯燈下放大。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學得那麼快?」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因為我腦子裡全是你。」她伸出舌尖,輕輕點在系帶上,「第一次借種之後,我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你。你的呼吸節奏,你的手指長度,你進去的時候先慢後快還是先快後慢。我全在想。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任何人。」book18.org
他張口想說什麼。但她沒有給他機會。book18.org
她張開嘴,含了進去。book18.org
龜頭滑過下唇,滑過牙齒,滑上舌頭。溫度和記憶中的完全一致,滾燙的,光滑的,帶著皮膚本身的紋理和血管的起伏。他的陰莖在她口腔里,比她握在手裡時更大,更硬,更不容忽視。她閉上嘴唇,收緊包住牙齒,然後開始移動。book18.org
不是上次那種試探的、學習的節奏。是確定的、掌控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節奏。頭部前後移動,莖身在唇間進出,唾液沾濕了整根,在檯燈下發著光。她加快速度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腹肌繃得像石頭,六塊,線條分明,上面覆著一層薄汗。book18.org
陸景辭的手指插進了她的頭髮里,不是抓,是纏繞。指節穿過髮絲,輕輕攏住後腦。他沒有往下按。他不按她的頭。這是他和陸景深最大的區別,陸景深在她含住他的時候按了她的頭,想讓她吞得更深。陸景辭永遠只是輕輕攏著,把主導權完整地留給她。她因為這個細節而更想給他更多。book18.org
她往下吞得更深了。龜頭頂到了喉嚨口。眼淚從眼角擠出來。不是疼。是生理反射。她退出來喘了一口氣,唾液在莖身和嘴唇之間拉出一道長長的絲,斷在嘴唇上,她用舌尖舔掉,然後重新含進去。book18.org
她停住。然後她抬起眼。book18.org
她記得他說過,「看著我的眼睛」。第一次他在她體內推進的時候,就是這樣說的。她也想讓他以同樣的方式抵達那個點。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腹肌瞬間收緊,呼吸從三長一短徹底亂了。book18.org
他射了。book18.org
精液衝擊在她的喉嚨口。一股接一股。第一次射精之後痙攣還在繼續,她又吞咽了一次,更多的東西湧進喉嚨。她沒有吐,而是含著不動,平靜地往下咽。溫熱滑過食道的觸感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傳達她對他的確認。book18.org
她鬆開嘴唇,莖身從嘴裡滑出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抬頭看他。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能給的只有時間。」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底因為高潮而微微泛紅,胸膛起伏著,還沒有從射精的餘震中平復下來。book18.org
「我剛才說錯了。」她的聲音有一點啞,但很穩,「你能給的,不只是時間。你給了我這個孩子。你給了我第一次在床上不咬枕頭的理由。你給了我在冰箱上失控的下午。你給了我懷著他的時候還能來找你的理由。」book18.org
她爬上來,躺回他身邊,把他的手重新放在她的肚子上。book18.org
「我要的不只是時間。你聽清楚了。」book18.org
陸景辭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還在她小腹上,指尖輕輕畫著圈,在她的肚臍周圍來回。book18.org
「我聽清楚了。」他把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的呼吸變勻了。孕中期她總是困,隨時隨地都能睡著,像一隻被太陽曬軟的貓。她在他懷裡閉上眼。胎心儀還放在茶几上,電池沒取。床頭柜上的水杯映著檯燈的光。book18.org
她睡著之前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下次來,帶點吃的。我冰箱真的空了。」book18.org
第十五章 帳本book18.org
🏠 陸景辭的公寓 兩周後book18.org
下午兩點,顧婉音站在陸景辭公寓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一袋是超市買的食材,冷凍水餃、雞蛋、牛奶、兩盒草莓。另一袋是孕婦奶粉和葉酸,上次他買的快吃完了,她又買了一批。book18.org
她按了門鈴。book18.org
沒人應。她又按了一次。裡面傳來腳步聲,很慢。門開了。book18.org
陸景辭站在門口。眼眶下面兩團青灰比上次更重,頭髮亂得不像話,T恤上有一塊咖啡漬,已經乾了,顏色發褐。book18.org
「你在睡覺?」book18.org
「沒有。在看帳。」他揉了揉眼睛,「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給你送吃的。上次你說冰箱空了。」book18.org
她拎著袋子直接走進廚房。冰箱門拉開,裡面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慘不忍睹。過期牛奶還在,兩顆雞蛋剩了一顆,多了一盒外賣剩下的炒飯,不知道放了幾天。她把過期的東西清出來扔掉,把新買的食物一樣一樣放進去。book18.org
陸景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肚子上。懷孕四個月,她穿了一件寬鬆的針織連衣裙,肚子已經明顯隆起了。不是那種模糊的弧度,是一個明確的、圓潤的曲線。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你的肚子。比上次大了很多。」book18.org
她把牛奶放進冰箱門格,轉過身面對他,側身展示那個弧度。「醫生說進入孕中期了。從現在開始每個月都會大一圈。」book18.org
陸景辭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臉正對著她隆起的小腹。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他伸出手,沒有碰,只是把手懸在肚子前面,隔著一層空氣。book18.org
「我想聽聽。」book18.org
「胎心儀在茶几上。」book18.org
「不用胎心儀。」book18.org
他把耳朵貼上去。隔著針織裙的棉布,他的耳朵貼在她肚臍下方的弧度上。她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皮膚。他聽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咕嚕咕嚕的。他在動嗎?」book18.org
「可能是腸子。也可能是他。我現在分不清。」book18.org
陸景辭沒有移開耳朵。他的手指輕輕按住她肚子兩側,不是抓,是扶著,像扶著一個易碎的容器。book18.org
「我昨天查到了一些東西。」他開口,聲音悶悶的,貼著她的肚子,「天成實業不是唯一的空殼。我爸生前簽過至少六份類似的合同。錢流進了三個不同的殼公司,最後匯到一個境外帳戶。加起來,大概一個億。」book18.org
顧婉音的手放在他的頭髮上。book18.org
「一個億?」book18.org
「嗯。從公司帳面上看是採購款,但實際上沒有對應任何貨物。全是空轉。這件事如果爆出來,不是我媽挪用資金的問題,是我爸生前就在系統性侵吞公司資產。」book18.org
「所以你最近一直加班到凌晨,就是在追這個?」book18.org
他把耳朵從她肚子上移開,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對。而且我發現這件事不只是我們家的事。那個境外帳戶的受益人,我爸死後三年還在往裡轉錢。有人在繼續操作。」book18.org
「誰?」book18.org
「不知道。但我懷疑是我媽。」book18.org
顧婉音的手指在他頭髮上停住了。book18.org
「你媽一直在替你爸還這些帳?不只是景深的五千萬,還有你爸的一個億?」book18.org
「或者說,她是在繼續你爸沒做完的事。」book18.org
顧婉音靠在廚房檯面上,手還放在他頭髮上,但沒有動。一個億。五千萬。利息。空殼公司。這些數字在她腦子裡像洗衣機的滾筒一樣轉。book18.org
「你要跟你哥說嗎?」book18.org
「遲早要說。但現在不能說。現在他在應付高利貸那邊,如果讓他知道還有一個億,他撐不住。」book18.org
「那你一個人扛?」book18.org
「不是一個人。」他把她的手從頭上拉下來,握在手裡,「你在這兒。你懷著我孩子。我不再是一個人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蹲在她面前,頭髮亂著,眼眶青著,但他看她的眼神和第一次在客房進入她時一樣專注。不,比那時候更多。那時候是壓抑了五年終於釋放的渴望。現在是另一種東西,更平靜,更確定。book18.org
「起來。」她說。book18.org
他站起來。她拉著他走出廚房,推開臥室的門。單人床還是那張單人床,灰白色床單,一個枕頭。book18.org
「脫衣服。」她說。book18.org
他看著她,確認她不是開玩笑。然後把T恤從頭頂脫掉,扔在床尾。褲子也脫了。他站在她面前,赤裸的,和以前一樣精瘦,腹肌線條清晰,手臂上浮著青筋。book18.org
她把他推到床上。book18.org
他仰面躺下,她側身躺在他旁邊。懷孕四個月,不能趴著,不能被他壓,體位需要重新設計。她讓他的頭靠近自己胸口。book18.org
「你說你給不了我什麼。」她把針織裙從下往上脫掉,露出只穿著內衣的身體。book18.org
肉色無痕內衣。不是黑色蕾絲。她今天沒打算過來做愛。但無所謂。book18.org
懷孕四個月,乳房已經比之前大了一圈。以前是B杯,現在至少是C。乳暈顏色變深了,從淺褐變成深褐,範圍也擴大了。乳頭更大,更凸出,顏色深紅。她解開內衣搭扣,乳房彈出來,在他的視線里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陸景辭看著她的胸。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樣。以前他看她的乳房是情慾的,帶著想含住想揉捏的攻擊性。這次他在觀察。他把這種變化看在眼裡,從他的孩子的母親身上。book18.org
「變了很多。」他說。book18.org
「不喜歡?」book18.org
「更想碰了。」book18.org
他伸出手,手指碰在她的乳暈邊緣。那裡的皮膚因為孕期激素變得更敏感,他的指尖只是輕輕划過,她的乳尖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變硬、挺立。一道酥麻的電流從乳尖順著肋間神經往下竄,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收了一下。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敏感。比之前敏感很多。」book18.org
他用指腹輕輕按在乳尖上。沒有揉,只是按。她吸了一口氣,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就是這種感覺,孕期放大了所有感官。指尖的每一次觸碰都像是音量被調高了三倍。book18.org
然後他含住了她的乳頭。book18.org
嘴唇裹住乳暈,溫熱而濕潤,舌尖在乳尖上輕輕撥動。她的腰弓了起來。不是以前那種大幅度的弓,是懷孕四個月的身體能允許的最大幅度。她的手插進他的頭髮里。他的舌頭繞著乳暈打圈,從外到內,一圈比一圈小,然後點上乳尖,輕輕吸吮。book18.org
「陸景辭。」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另一邊也要。」book18.org
他換到另一邊。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節奏。但這次他的手沒有閒著。手指沿著她的腰側往下滑,勾住內褲的鬆緊帶,往下拉。她抬起臀部配合,內褲從大腿滑到膝蓋,從膝蓋滑到腳踝。book18.org
他把她扶起來,讓她坐靠在床頭。枕頭墊在腰後面。這個姿勢最安全,不會壓到肚子。然後他分開她的腿。四個月的肚子還不會太礙事,她的腿還能分得很開。大陰唇因為孕期充血而變得更加飽滿,顏色比以前深了一些,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深粉色的小陰唇。那裡已經有水光在閃了。book18.org
他跪在她腿間,低下頭。嘴唇貼上大腿內側。和以前一樣的路線。從膝蓋內側往上,沿著動脈線,一路滑到根部。她的腿在抖。不是緊張,是期待。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這個節奏,知道這條路線通往哪裡。book18.org
他的舌尖從會陰向上滑,沿著那道縫隙,滑到陰蒂的位置,停住。book18.org
懷孕後的陰蒂比之前更加敏感。他的舌尖只是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腰就彈了起來。肚子隆起的弧度在空中晃了一下。他用手按住她的腰側,不是壓制,是固定。book18.org
「別動。你肚子裡有孩子。」book18.org
「你碰那裡我不可能不動。」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舌尖重新點上陰蒂,開始畫圈。很輕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溫柔。不是因為他變溫柔了,是因為他知道她現在是兩個人。他的舌尖每畫一圈,她的大腿內側就抽搐一次。她抬眼看著天花板,灰色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book18.org
「你慢一點。」book18.org
他慢了。從畫圈變成直線滑動,舌尖從陰蒂滑到陰道口,在入口處停住。濕潤的,他自己唾液混著她分泌的體液掛在他嘴唇上。他把那些液體舔乾淨,然後又回到陰蒂上。舌尖沿著陰蒂兩側的包皮輕輕挑動,力道精準得讓她想哭。book18.org
她的陰道在收縮。不是性交時的被撐開,而是空著的時候自動收縮。那種收縮是一種渴望,渴望被填滿,渴望被撐開。她知道不能,但身體的反應不由她控制。book18.org
他的手指探到陰道口,但沒有進去。只是在入口處畫圈。指腹那層薄薄的繭摩擦著陰道口黏膜上的敏感神經末梢,是一種近似進入的刺激,但又不完全。book18.org
「想進去?」book18.org
「想。」book18.org
「不行。醫生說不行。」book18.org
「那你別在門口晃。」book18.org
他把手指移開到陰蒂上,同時舌尖重新點上去。他的舌尖和手指同時工作,一個在陰蒂尖端畫圈,一個在陰蒂邊緣輕輕按壓。雙重刺激。她的身體炸開了。book18.org
高潮來得比平時更快。孕期的身體更容易到達,這是激素送的禮物。她的陰道劇烈收縮,一圈一圈,像在吮吸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大腿夾緊了他的頭,他沒有停,舌尖繼續在陰蒂上慢慢滑動,幫她延長餘震。book18.org
等她鬆開大腿的時候,他的頭髮已經被她抓成了另一種亂法。臉上的液體不知道是他的唾液還是她的體液。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抬頭看她。book18.org
「上次你吃我的。這次我吃你的。扯平了。」book18.org
她靠在床頭上喘著氣,用手摸了摸他的臉,摸到一手的濕。book18.org
「沒扯平。」她說,「你還沒完。」book18.org
她讓他坐起來,背靠在床頭上。自己側身躺在他旁邊,用枕頭墊著肚子。然後她握住他的陰莖。莖身已經硬了,血管凸起,龜頭漲得發紫。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book18.org
「醫生說不能進去。但是,」她頓了頓,「我胸變大了。」book18.org
陸景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調整姿勢,跪在他腿側,身體前傾,雙手托住自己的乳房,把它們往中間擠。乳溝因為孕期脹大的乳房而更顯得深。她把他的陰莖夾在乳溝中間,滾燙的莖身貼著胸骨的皮膚,龜頭從乳溝頂端冒出來,正好對著她的下巴。book18.org
她開始上下移動。book18.org
乳房包裹著他的莖身上下滑動。乳溝比之前深了很多,能把他整根裹住。她低頭看著龜頭在自己乳溝間一隱一現,深紅色的,頂端的小孔上掛著前液。她每次往下壓,龜頭就會靠近她的嘴唇。她會伸出舌尖,在龜頭上點一下,然後再滑回去。book18.org
他的腹肌在她每次舌尖碰到龜頭的時候都會繃緊。她認出了這個節奏。三長一短的呼吸。變快。變亂。她知道他要到了。book18.org
她低頭含住龜頭。book18.org
同時乳房繼續夾著莖身。book18.org
他的精液噴在她嘴裡。她沒有全吞。而是讓精液從嘴角流出來,滴在她的乳溝上,白色的,黏稠的,沿著乳溝往下淌,淌到隆起的肚子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精液在自己的肚子上。肚子裡面是他的孩子。這個畫面讓她完成了一個她一直試圖理解的等式:他的精液在她的身體里製造了這個孩子,現在它們又一次灑在承載這個孩子的身體上。所有她應該覺得不堪、骯髒、道德淪喪的事情,此刻卻讓她心裡湧上一股滿足。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他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在看你的東西。在我肚子上。」book18.org
他伸出手,用手指把那些精液在她肚子上抹開。不是擦掉,是抹開,像塗護膚品一樣。他的手指在她隆起的弧度上慢慢地、仔細地把每一滴都塗抹均勻,好像在標記什麼。他的表情不是情慾的,是一種近乎儀式的專注。book18.org
「我的孩子。我的東西。我的印記。」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就算全世界都不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他長大了也會知道。」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兩隻手交疊在他剛塗抹過的地方。book18.org
「他會知道的。不是全世界。是我們三個人。你是他的父親,不管出生證明上怎麼寫。」book18.org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不是吻。是埋。像一個終於找到可以靠著喘口氣的地方的人,把所有重量都壓在那個接觸點上。book18.org
一個小時後。book18.org
顧婉音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走到客廳的時候,她的目光被茶几上散落的文件吸引住了。不是故意偷看。那些文件攤開在茶几上,正對著沙發。最上面是一封律師函,發信方是某個名為「安泰恆通」的金融機構,收信方是陸景深。book18.org
她拿起來。book18.org
律師函的內容很簡單:五千萬債務,最後期限,抵押物處置權。她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繼續往下翻。下面是一份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境外帳戶。匯款記錄。從六年前到現在,每年固定轉入一筆錢。最近一筆是三個月前。匯款方是一家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殼公司。book18.org
最下面是一份手寫的筆記。陸景辭的字很潦草,但每個字都看得清。book18.org
「境外帳戶受益人:陸景深。最後一次轉帳:三個月前。掌控人:陸母。」book18.org
顧婉音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三個月前。那時候借種還沒開始。陸母一邊在推動借種計劃,一邊在繼續往境外帳戶轉錢,用陸景深的名字。book18.org
她把文件重新放回原處,拍了照。然後把塑料袋裡的草莓拿出來洗了一盒,放在茶几上,蓋住了那封律師函。book18.org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草莓鮮艷欲滴,把下面那些文件全都蓋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多吃點水果,還是希望那些數字和名字暫時從他眼前消失一陣。book18.org
門關上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陸景深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今晚回家吃飯。有事跟你說。」book18.org
第十六章 兩個名字book18.org
🏠 顧婉音和陸景深的家 當夜book18.org
陸景深看完手機上的照片之後,把手機放在餐桌上,螢幕朝下。這個動作和他在第四次借種那晚一模一樣。book18.org
「這些照片,你在景辭家拍的?」book18.org
「他茶几上攤著。我看到了。」book18.org
「他讓你看?」book18.org
「他睡著了。我沒有叫醒他。」顧婉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律師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份銀行流水。境外帳戶,受益人寫的是你的名字。最後轉帳是三個月前。操作人是媽。」book18.org
陸景深的下頜線繃得很緊。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個帳戶。」book18.org
「景辭的筆記上說,媽用你的名義開了境外帳戶,轉了大概九百萬。你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小區的夜景,路燈把樹枝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那種發現真相之後無處發泄的抖。book18.org
「九百萬。從公司流出去。用我的名字。我不需要知道密碼,不需要簽字,只要我的名字還在公司法人代表那一欄,她就能用我的名義開任何帳戶。」他轉過身,看著她,「你說,如果這個帳戶被查出來,坐牢的是誰?」book18.org
「你。」book18.org
「對。我媽一直在保護我。她用天成實業填我的債,用境外帳戶轉移公司資產。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最終的法律責任人,都是我。她在給我鋪一條死路。用愛的名義。」book18.org
顧婉音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book18.org
「你不是說了嗎,你媽一直在做你爸沒做完的事。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犯法。她覺得只要錢還上了,帳平了,一切都是為陸家好。她不是要害你。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幫你們。」book18.org
「幫她兒子的方式,就是讓他另一個兒子去死?」book18.org
「她分不清幫和害。因為她從來沒學過什麼叫幫。她只學過控制。」book18.org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他的手抬起來,放在她肩膀上。力道很輕。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靜?」book18.org
「從你跪在B超室里聽到胎心那一刻開始。你們都在崩潰,但我不行。我肚子裡有一個靠我的情緒活著的人。我沒資格崩潰。」book18.org
他把她拉進懷裡。不是情慾的擁抱,是那種確認對方還在這裡的本能反應。她的肚子頂在他的小腹上,隔著兩層衣服,他感覺到了那個隆起的弧度。他低頭看著她肚子。book18.org
「他踢你了嗎?」book18.org
「還沒有。醫生說第一次胎動大概在十八到二十周。快了。」book18.org
「他會踢你的時候,我能摸到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很久沒有動。然後他說了一句顧婉音沒想到的話。book18.org
「明天我去找我媽。一個人去。我要她親口告訴我,那個境外帳戶是怎麼回事。還有我爸生前的那些空殼公司。她到底在替我爸還多少債,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我不能再讓你和景辭替我擋在前面。」book18.org
次日下午,陸景深開車去了陸家大宅。book18.org
顧婉音沒有跟他去。他說得對,他需要一個人去。她給陸景辭發了消息:「你哥去找你媽了。一個人。」book18.org
陸景辭回了三個字:「知道了。」book18.org
沒有任何追問。這兩個字和他第一次在群里回答「好」時一模一樣。但她現在能讀懂了。不是冷漠。是他正在消化。他需要時間把情緒壓進那個深褐色的井底,然後才能用平穩的聲音說話。她補了一句:「你今晚別加班。來我家吃飯。」book18.org
這次他回了兩個字:「好。」book18.org
陸景深站在陸母面前,把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境外帳戶。我的名字。九百多萬。你一直在往裡轉錢,最後一筆是三個月前。」book18.org
「你從哪裡拿到的?」book18.org
「你不用管我從哪裡拿到的。你只要告訴我,這個帳戶是幹什麼用的。」book18.org
陸母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皺了一下眉,放下。這個皺眉的動作讓陸景深意識到,她不是在拖延時間。她是在想怎麼措辭。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需要措辭。她永遠有話等著。book18.org
「這個帳戶是你爸開的。他去世前兩年,公司有一段時間現金流很緊。他用了一些供應商的預付款去填別的窟窿。後來窟窿越來越大,他只能用新帳填舊帳。這個境外帳戶就是用來存那些被騰挪出來的錢。」book18.org
「有多少?」book18.org
「前前後後,大概一個億。」book18.org
一個億。和陸景辭查到的一樣。陸景深的手按在茶几邊緣,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死了以後,你在繼續?」book18.org
「不是我繼續。是那些錢已經被挪出去了,如果不還回去,審計會發現。我只能繼續。每年還一點。你那五千萬也是這麼來的。你投項目虧了,不敢告訴我。我幫你再借了錢。然後我拿了公司兩千萬去還利息。景深,從你爸到你,我只是在縫一個窟窿。」book18.org
「你縫了六年。用我的名字縫。用公司的錢縫。用天成實業的假合同縫。用景辭的身體縫。」他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在發抖,但沒有斷開,「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偉大?」book18.org
「我沒覺得自己偉大。我只是沒有別的辦法。」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景辭知道?為什麼所有事都要瞞著我們,然後你一個人扛?你知不知道天成實業的合同被查出來,你會坐牢?」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這樣做?」book18.org
陸母沉默了很長時間。客廳里的落地鍾在走,每一下都像釘子錘在木板上。book18.org
「因為你爸死的時候,我答應過他。守住公司。守住陸家。我沒答應他用什麼手段。我只答應了結果。」book18.org
「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空殼公司挪錢?不是為救公司。是他自己在轉移資產,準備跟我離婚之後帶走。」book18.org
陸景深愣住了。book18.org
「我沒有告訴你,也沒有告訴景辭。因為我怕你們恨他。他已經死了,恨一個死人沒有任何用。所以我替他填窟窿。你爸的窟窿,我替你填。你的窟窿,我也替你填。景辭這些年,他在法務部找到了很多合同,他以為他找到的是我的罪證。其實不是我的。是你爸的。我一直用天成實業的名義,把你爸留下的帳一筆一筆平掉。」book18.org
陸景深坐了下來。不是坐在沙發上。是坐在沙發邊緣的地板上。像小時候那樣。六歲,在公園摔在玻璃渣上,回家也是這樣坐在客廳地板上,背上的血把衣服粘住了,他一聲不吭,等著他媽拿醫藥箱,等著她說「疼就哭出來」。但她從來沒說。她只是包紮。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book18.org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爸要拋下我們?告訴你你覺得最偉大的那個人,其實才是這一堆爛帳的源頭?」book18.org
「你真以為你不告訴我就能保護我?」book18.org
「我沒想保護你。我只想讓這個家不散。」陸母站起來,把茶杯端到廚房,倒掉涼茶,換了一杯熱水。動作不快,但很穩。和每一次倒茶一樣穩。book18.org
「現在婉音懷了孩子。景辭查到了你爸的合同。你的債還有一個月的期限。天成實業的帳遲早會被審計發現。我頭頂上這兩千萬挪用的定時炸彈也快炸了。媽縫的所有補丁,都快被扯爛了。」book18.org
陸景深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還有一個辦法。」book18.org
「什麼辦法?」book18.org
「自首。」book18.org
陸母轉過身。茶杯放在嘴邊停住了。book18.org
「不能。你自首,公司怎麼辦?孩子怎麼辦?」book18.org
「不是我。是你。」book18.org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陸母看著自己的兒子。他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西裝褲在膝蓋處起了褶皺。頭髮亂了,眼眶紅了。但她從未見過他的眼神像現在這樣堅定。不是對她的恐懼,不是對她的憤怒。是對她的請求。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很淡。嘴角只動了一下,幅度很小。book18.org
「你讓我去自首。承認挪用。這樣你和景辭能撇清,公司也能保住。孩子出生以後,他的奶奶是個罪犯。你從小教他怎麼說?說我奶奶是個做假帳的?」book18.org
「他媽生下他的時候被丈夫安排跟小叔子上床。這也不是什麼體面故事。但他會知道的。我們這一代已經毀了。我能給他的,不是清白。是真相。你自首,真相才能被說出來。你扛了六年,夠久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母親面前,伸出手,握住母親端茶杯的手。book18.org
「你要什麼我都給過你。公司,股份,繼承人。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把擔子放下來。我去跟律師談。爭取緩刑。你年紀大了,法庭會酌情。」book18.org
「你什麼都算好了。」book18.org
「沒有。我算了半天。沒算到的是我捨不得你。」book18.org
陸母把茶杯放在台上,抬起另一隻手,放在兒子的臉頰上。掌心貼在顴骨的凸起處,五根手指微微分開。這個觸碰的力道很輕,輕到她摸到的不是他的骨骼,而是六歲時那個背上全是血也不會哭的孩子的影子。book18.org
當晚。book18.org
顧婉音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和油煙機的嗡鳴充滿了整個空間。陸景深回來了,推開廚房門,站在門口。book18.org
「談完了?」book18.org
「嗯。她說同意。」book18.org
「同意什麼?」book18.org
「自首。」book18.org
顧婉音把火關了。鍋鏟擱在灶台上。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眶是紅的,但表情是松的。不是那種被壓垮之後的松,是那種終於放下之後的松。book18.org
「她真的同意?」book18.org
「同意了。我已經約了律師。明天談。」book18.org
她走過去抱住他。鍋鏟上的油還沒擦,蹭在他的西裝上。他沒有在意。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閉上眼。book18.org
「還有一個問題。」他開口,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鍋里那個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她鬆開他,轉身看了一眼鍋。蛋炒飯。雞蛋已經糊了。她忘了放油。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笑。不是不好笑。是今天已經承受了太多情緒,容不下一個笑話。她把糊鍋的蛋炒飯倒進垃圾桶,重新打了兩個雞蛋。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陸景辭站在門口。黑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他今天沒有穿運動鞋,穿了一雙皮鞋。皮鞋上有一點灰塵。他進門第一眼看到陸景深坐在沙發上。然後是顧婉音在廚房探出的半個身子。book18.org
「進來。吃飯。」book18.org
三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上。蛋炒飯、番茄蛋湯、炒青菜。和上周陸景深學的那幾道菜比起來,今晚的簡單得多。但沒有人在意。book18.org
陸景深把今天和陸母的談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天成實業的合同,也是他們父親的。境外那個帳戶和裡面的九百多萬,也是他們父親的。他們母親自首以後,大機率能爭取緩刑。讓所有人承擔屬於自己的那部分。book18.org
陸景辭放下筷子。book18.org
「她同意自首的時候,說了什麼?」book18.org
「她說好。就一個字。和你說好的時候一樣。」book18.org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很短,但裡面交換的東西比任何一句話都多。book18.org
「明天律師那邊,」陸景辭說,「我去。你應付高利貸。」book18.org
第十七章 五個月book18.org
🏥 市婦幼保健院 兩周後book18.org
B超室的螢幕上,那個小東西不再是小東西了。book18.org
頭身比例已經接近二比一,手指和腳趾清晰可辨,脊椎像一串細小的珍珠整齊排列。醫生移動探頭的時候,胎兒突然翻了個身,從仰臥變成側臥,一隻小手揮了一下,好像在跟誰打招呼。book18.org
顧婉音盯著螢幕,嘴微微張開。book18.org
「他在動。」book18.org
「五個月了,胎動會越來越明顯。」醫生按了幾個鍵,螢幕上出現一串測量數據,「雙頂徑、股骨長都在正常範圍。體重約四百克。發育得很好。」book18.org
四百克。不到一斤。顧婉音把手放在肚子上,隔著皮膚和子宮壁,那個四百克的小東西正在裡面翻身。她感覺到了。不是之前那種分不清是腸子還是胎兒的咕嚕聲。是一個明確的、不容置疑的動作。像一隻蝴蝶在掌心裡扇了一下翅膀。book18.org
陸景深站在B超室角落,全程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螢幕。book18.org
走出B超室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他剛才揮手。」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在跟你打招呼。」book18.org
「也可能在跟你。」book18.org
陸景深低下頭,看著她的肚子。走廊里人來人往,他完全沒有在意。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很久。胎兒沒有再動。book18.org
「他不理我。」book18.org
「他可能睡了。」book18.org
「才四百克,就知道睡。」他把手收回去,語氣很輕,但顧婉音聽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期待。不是對繼承人的期待,不是對信託解凍的期待。是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人,把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等著自己的孩子在他掌心踢一腳。book18.org
陸母的自首材料準備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律師建議主動向公安機關說明情況,配合退還挪用的資金,爭取自首情節。如果法院認定自首成立且積極退贓,有可能判緩刑。陸景深連續幾天和律師一起整理材料,天成實業的帳目、境外帳戶的流水、陸母簽字的轉款憑證,每一份都被裝進檔案袋裡。book18.org
陸母本人反而很平靜。每天照常喝茶,照常處理公司的日常事務,照常給顧婉音發孕期飲食建議。好像她不是在準備自首,而是在準備一次長途旅行。book18.org
「你媽將來會感謝你的。」顧婉音說。book18.org
「她不恨我就不錯了。」book18.org
「她不會恨你。她只是在解一個她從來沒放下的結。」book18.org
陸景深沒有回答。他把最後一份文件裝進檔案袋,封好口,放在餐桌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book18.org
「媽?……什麼?……我馬上過來。」book18.org
掛了電話,他拿起車鑰匙。book18.org
「我媽說景辭今天下午去家裡找她。帶了天成實業的全套合同。她讓我也過去。你也去吧。她說是關於孩子的事。」book18.org
陸家大宅的客廳里,陸母坐在她固定的位置上。陸景辭坐在她對面,茶几上攤著一疊文件。book18.org
陸景深和顧婉音進來的時候,陸母正在說話。book18.org
「……所以你把天成實業的所有合同都整理好了,連你爸生前簽的那幾份也找到了。景辭,你比審計還厲害。」book18.org
「我不是為審計。是為,這個家。」陸景辭的聲音很平,「天成實業的帳如果不清,你自首的時候說不清楚資金來源。公安會追。追到你頭上的每一筆,都會加上利息和罰金,你自己算不清的。」book18.org
「你怕我多坐幾年?」book18.org
「我怕你因為這些破帳,錯過孩子出生。」book18.org
陸母的茶杯停在嘴邊。book18.org
陸景深和顧婉音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人打斷。book18.org
「我來就是告訴你,」陸景辭從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張紙,「天成實業欠公司的錢,有一筆可以追回來。這家供應商還沒有註銷,法定代表人在國內。我可以去談。如果談成,兩千萬的窟窿能補上一半。你自首的時候,金額越小,判得越輕。」book18.org
陸母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陸景辭用鉛筆標註的聯繫方式和金額。book18.org
「你是在幫我減刑。」book18.org
「我是在幫我侄子見到他奶奶。」book18.org
陸景辭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顧婉音。但她感覺到他的餘光掃過她的肚子。她的眼眶有點熱。book18.org
陸母放下茶杯,看著兩個兒子。book18.org
「我當年差點把景辭送人。他爸的朋友來要,他爸差點同意。是我攔下來的。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我怕。如果有一天景辭知道了這件事,他會不會恨我?恨到我老了動不了了他不來看我?」book18.org
「不會。」陸景辭先開口,「但我不會跟你說謝謝。」book18.org
「你不用。你爸欠的債還沒還完。景深,你爸的爛攤子,你還得再收拾一陣子。他走之後,我在董事會裡撐了六年,我以為只要把這些窟窿填完,這個家就還是他留給我的樣子。但現在窟窿更大了。」book18.org
「那就不要填了。」陸景深開口,「自首。讓該坐牢的人坐牢。讓該贖罪的人贖罪。然後讓不該背這些債的人,能好好活。」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顧婉音。她挺著五個月的肚子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半杯溫水。陽光從落地窗打進來,照亮她隆起的弧度。book18.org
從陸家大宅出來,陸景辭開車送顧婉音回家。陸景深留在宅子裡,繼續跟律師通電話。book18.org
車停在地下車庫。顧婉音解開安全帶,沒有下車。book18.org
「你剛才說,不是為了審計,是為了這個家。」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詞的?」book18.org
「從你告訴我你不想被當成棋子那天開始。」他轉過頭看著她,「棋子不需要家。人可以。」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胎兒醒了,在裡面輕輕踢。她伸手拉過他的手掌,按在肚子右側。等了一會兒。又踢了一下。很輕。像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book18.org
陸景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感覺到了。這個孩子在跟他的父親打招呼。不是用語言,是用腳。book18.org
「他在踢你。」顧婉音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有什麼感覺?」book18.org
「像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你當時說,『不用叫嫂子,叫名字』。你當時的聲音,和現在他在踢我,是一樣的感覺。第一次被人認出來。」book18.org
她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吻了他。嘴唇貼在他嘴唇上。他嘗到了一點點茶水的澀味,是她從陸母那裡喝的那杯普洱的味道。book18.org
「上去。」她說。book18.org
電梯里兩個人沒有說話。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電梯門打開,她走在前面,從包里翻出鑰匙開門。book18.org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她換了拖鞋,轉過身,面對他。肚子的弧度在感應燈昏黃的光線下投出一道陰影,圓潤的,完整的。她伸手把他的頭往下拉,吻住他。嘴唇張開,舌尖碰到舌尖。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托住後頸。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確定。不是試探,不是克制。是確認之後的不再猶豫。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攥住他襯衫的前襟,一邊吻一邊把他往臥室帶。肚子的隆起讓她走路的姿勢比平時慢了一點。他在她退後的時候伸手攬住她的後腰,用另一隻手護著她最凸出的弧度,掌心貼在肚臍下方。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胎兒還在動,一下一下地頂著她的手心。book18.org
她把他推倒在床上。主臥的床,不是他那張單人床。陸景深今晚在陸家大宅跟律師開會,不會提前回來。但她不在意這些了。她現在唯一在意的是,她想碰他。想被他碰。book18.org
她跪在床上,雙膝分開,肚子的隆起讓她不能趴在他身上,只能側身躺在他旁邊。她幫他脫掉襯衫,手指從鎖骨滑到胸肌,滑到腹肌。那六塊腹肌還是和以前一樣,線條分明,呼吸時微微起伏。她的指尖在他腹肌的溝壑間畫著直線。book18.org
「你懷孕五個月了。」他握住她亂畫的手指。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所以要小心。」book18.org
「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book18.org
她輕輕推他,讓他平躺。然後她側身靠近,用枕頭墊在腰和肚子下面。這個姿勢她在他公寓用過,現在更熟練了。她低頭看著他的陰莖,握在手裡。莖身滾燙,血管凸起。book18.org
她張開嘴含住龜頭,感覺它在舌面上輕輕跳了一下。她閉上嘴唇收緊牙齒,開始移動。不上不下的節奏,不快不慢的深度,是她經過這幾次之後摸索出來的、專屬於他的韻律。book18.org
他的手指插進她頭髮里,輕輕攏著,不按。她的手指同時找到他龜頭下方那根最敏感的系帶,指腹從左到右划過,配合著口腔吞吐的速度,一下深一下淺。他的腹肌在她身側繃緊,呼吸變成了三長一短。她認得的節奏。每次他快要射精都會這樣。她加速。book18.org
他射在她嘴裡。精液衝擊在喉嚨口,滾燙的。她咽下去,然後鬆開嘴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book18.org
她沒有停。book18.org
她沿著他的身體往下移動嘴唇,在他還在餘震中喘氣的時候含住了他已經變軟的陰莖。舌尖輕輕清理龜頭上殘留的精液和她自己的唾液。他發出一聲悶哼,手指在她頭髮里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她的嘴唇溫柔地包裹著他,在龜頭邊緣用舌尖慢慢打圈。book18.org
然後她移到他大腿內側,嘴唇貼上那裡的皮膚。不是吻,是吮。舌尖抵在大腿根部的動脈線上,用力吸了一下。他皮膚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微鹹的,混著她自己的唾液。她鬆開的時候,那裡留下了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她的唇印。在這個任何人看不到的位置。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吻痕,用指腹在上面輕輕壓了一下,像確認蓋章效果。book18.org
「我的。」她說。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大腿內側那個暗紅色的印子。book18.org
「你的。」book18.org
他把她輕輕拉上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他的手從她隆起的肚子上滑下去,手指探進她的內褲里。指尖碰到陰蒂的時候,她的腰拱了起來。book18.org
「別動了。」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今晚你不要動。我來。」book18.org
他讓她平躺,用枕頭墊高上半身。五個月的肚子在平躺時更加突出,圓潤的弧線像一座小島。他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繞過她的腰護著肚子,另一隻手在她內褲里慢慢移動。指尖在陰蒂上畫圈,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輕。不是克制,是懂得。她現在的身體和三個月前不一樣了,更敏感,但也更容易累。book18.org
她的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大腿夾住了他的手腕。他沒有加速。保持著那個極輕極慢的節奏,一圈,再一圈,再一圈。她的陰道在收縮,但什麼都沒有進去。那種空的、渴望的收縮讓她更加敏感。每一圈都像直接寫在陰蒂上的一行字,每個字都在問她「這裡?還是這裡?」book18.org
她側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垂。book18.org
「我快到了。」book18.org
「那就到。」book18.org
他加速了指尖。她的身體炸開了。高潮的餘震中,她的肚子晃動了一下,胎兒被羊水的波動驚醒了,輕輕踢了一腳。book18.org
陸景辭感受到了。他的手還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被那隻小腳頂了一下。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的肚子。book18.org
「他在抗議。」book18.org
「抗議什麼?」book18.org
「抗議我讓你太累了。五個月的胎兒已經知道護著媽媽了。」book18.org
她把他的手從肚子上移開,放回自己胸側。乳房因為孕期激素脹得更大,乳暈顏色更深,乳頭更凸。他心領神會,低下頭含住一邊乳頭。舌尖撥動的力道比孕早期重了一點,因為現在不那麼敏感得發疼了。她的手指在他頭髮里輕輕纏繞。book18.org
他在她胸口停留了很久。不是火熱的,是綿長的。好像他今晚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她舒服,讓她被觸碰,讓她在五個月的沉重中找到一點輕快的感受。他的嘴唇從乳溝中央往下滑,滑到肚子最高點的那道弧線時停住了。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上去,隔著薄薄的皮膚,他吻了那個隆起的小島。book18.org
然後他抬頭。book18.org
「以後每次我來,先聽胎心,然後讓你舒服。順序不變。」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第一次我忘了讓你舒服。在客房裡,你咬著枕頭,我什麼都沒問你。後來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當時停下來,如果你當時說不要,我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所以從今天開始,每一次讓你舒服之前,我都要先聽孩子的心跳。提醒我,你不僅是孩子的母親。」book18.org
「我還是什麼?」book18.org
「你還是你。顧婉音。不是陸景深的老婆,不是我嫂子,不是陸家借種的容器。是你。婉音。」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臉。book18.org
「去洗澡。」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向浴室。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靠在床頭,手放在肚子上微笑。胎兒在踢,一次,兩次,三次。今晚的第三次胎動。比白天更頻繁。book18.org
兩個月前,她肚子裡的這個小東西只要一聽到B超探頭就配合地翻身。他的父親跪在B超室里,眼眶紅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今天他學會了踹。這個家正在為他洗一個底朝天。而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在羊水裡舉著拳頭,等四百克變成五百克,等著四月份出來見所有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