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鎮·冒險者公會門口 時間：第四天 清晨05:55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灰石鎮的街道上覆著一層薄霧，凌晨下過小雨，石板路面濕漉漉的反著天光。book18.org
艾倫到的時候，公會門口已經站了三個人。book18.org
艾琳靠在門柱上，銀色輕甲外面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蕾娜蹲在台階上，用匕首在石板上刻著什麼，湊近看是一隻歪歪扭扭的貓。莉茲拄著法杖打了個哈欠，暗紅色短髮睡得翹了一邊。book18.org
「維爾還是請假？」艾倫問。book18.org
「精靈混血對深淵污染敏感。」莉茲揉了揉眼睛，「上次進裂隙回去之後他頭疼了兩天。莫里斯給他開了凈化藥水，今天在家休息。」book18.org
「巴托呢。」book18.org
「膝蓋舊傷犯了。昨天被石魔像砸那一下牽動了老傷。」艾琳說，「今天就我們四個。礦脈在昨天清理過的礦洞裡，深淵生物已經清乾淨了，不需要重裝陣容。」book18.org
蕾娜站起來，把匕首插回腿側。她今天換了一套皮甲，顏色比之前那套深一個色號，肩部加了兩塊硬皮護肩。注意到艾倫的目光，她拍了拍護肩。book18.org
「新裝備。昨晚用你那份錢買的。」她歪頭一笑，「你心疼？」book18.org
「我的錢？」book18.org
「對啊。你欠我兩百金幣，我先預支了四十買護肩。你還欠我一百六。」book18.org
艾倫沒來得及還嘴，艾琳已經邁步了。book18.org
「出發。趁裂隙還沒重新活躍。」book18.org
灰燼森林的清晨比白天更安靜。枯死的樹木在晨霧中變成灰白色的剪影，地面上的菌絲被夜露打濕，踩上去不再冒孢子煙，而是發出細微的噗嘰聲。book18.org
四個人沿著昨天的路線走。艾琳在最前面，蕾娜在側翼，莉茲居中，艾倫殿後。走到乾涸河床的時候，艾倫感覺到了。book18.org
聖光感知強化。book18.org
五十米範圍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三個聖光親和者的位置和強度。艾琳在前方十步，聖光波動最強，冰藍色的底色上覆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是三次治療積累的聖光因子。莉茲在右側五步，聖光波動偏紅，是火焰系法師特有的火屬性聖光親和。蕾娜在左側七步，聖光波動最弱，但很穩定，是昨晚剛建立的那條初級連接。book18.org
他還感知到了別的東西。book18.org
礦洞方向，地下大約十五米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深淵污染源正在緩慢脈動。不是活的深淵生物，是那條被污染的礦脈。紫黑色的深淵能量滲透在聖光晶石的原礦里，像一個正在緩慢腐爛的巨大器官。book18.org
「你臉色不對。」蕾娜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他身邊。book18.org
「能感知到礦脈了。污染比昨天更重。」book18.org
「能凈化嗎。」book18.org
「能。但得快點。」book18.org
礦洞口的生物薄膜已經完全溶解了。昨天的戰鬥痕跡還在，石魔像踩塌的坑、格魯特塔盾犁出的溝、艾琳劍氣劈開的岩石裂縫。礦洞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著爆破藥劑的殘留硝煙。book18.org
艾琳點亮了一盞提燈，暖黃色的光推開礦道里的黑暗。礦道比昨天更深，昨天他們只在洞口附近戰鬥，沒有深入。現在四個人沿著主礦道往地下走，兩側的岩壁上偶爾能看到聖光晶石的礦脈露頭，但每一處露頭都被紫黑色的深淵污染覆蓋著。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礦道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空洞。大約十米寬，二十米深，頂部最高處有五六米。空洞的岩壁上，一整條聖光晶石礦脈裸露在外，寬約半米，長度從空洞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目測超過三十米。book18.org
但整條礦脈都是暗的。book18.org
聖光晶石應該是淡金色的，即使未經提純也應該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這條礦脈的每一寸都被紫黑色的深淵污染滲透了，晶石表面覆著一層黏稠的黑色物質，散發著腐爛蛋白質的甜膩氣味。book18.org
空洞正中央，礦脈最厚的地方，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深淵晶核。它不是散落的，是被刻意鑲嵌進去的。晶核周圍的岩石上有明顯的鑿刻痕跡。book18.org
「有人在用這顆深淵晶核持續污染礦脈。」莉茲蹲下來檢查鑿痕，手指在岩石上划過，「鑿痕很新。不超過三天。」book18.org
「三天前我們還沒發現這個裂隙。」蕾娜說，「有人比我們更早知道這裡有礦脈。」book18.org
「而且不想讓別人開採。」艾琳抽出霜紋長劍，劍身上的冰光在深淵污染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眼，「艾倫，開始凈化。莉茲，火牆封住礦道口，以防有殘留的深淵生物。蕾娜，警戒。」book18.org
莉茲在礦道口布了一道環形火牆，橙紅色的火焰貼著岩壁燒了一圈，把空洞和外界隔開。蕾娜拔出兩把短匕首，蹲在火牆內側的一塊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來回掃視。book18.org
艾倫走到礦脈最厚的位置，正對著那顆深淵晶核。他伸出右手，按在礦脈表面。紫黑色的黏稠物質觸感冰涼，像摸在一塊腐爛的肉上。體內的聖光迴路開始自發運轉，那道被封了三年只裂開一道縫的迴路在封印下嗡嗡作響。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凈化目標：深淵污染聖光晶石礦脈】book18.org
【污染源：嵌入式深淵晶核（等級B+）】book18.org
【所需聖光輸出量：150%】book18.org
【當前宿主聖光輸出量：135%】book18.org
【檢測到聖光連接增幅：艾琳·霜刃（15%）、蕾娜（10%）】book18.org
【合併輸出量：135%×1.25=168.75%。達標。】book18.org
【凈化方式：持續釋放聖光衝擊，直到污染源碎裂。預計耗時：3分鐘。】book18.org
艾倫閉上眼睛，調動全部聖光輸出。book18.org
一道暖金色的光從他掌心炸開，沿著礦脈表面往兩側蔓延。光芒碰到紫黑色的深淵污染時，發出熱油澆在冰上的嘶嘶聲。污染開始從礦脈表面剝離，一片一片地脫落，露出下面淡金色的晶石。book18.org
然後那顆深淵晶核動了。book18.org
不是物理上的動，是能量層面的反擊。紫黑色的衝擊波從晶核內部炸出來，順著礦脈反推艾倫的聖光。兩股力量在礦脈表面碰撞，接觸點上炸開了一片細密的金色和紫色火花。book18.org
艾倫的手被彈開了。整個人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空洞的岩壁上。book18.org
【警告：深淵晶核正在主動反擊。聖光衝擊中斷。凈化進度：12%。】book18.org
【建議：增強聖光輸出穩定性。宿主當前聖光輸出波動過大，導致凈化效率降低。】book18.org
艾倫咬牙站穩。他的聖光迴路被封了三年，即使撕開了一道口子，輸出還是不穩定。就像一個水管被堵了三年突然打開，水流時大時小。book18.org
「需要幫忙嗎。」艾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聖光輸出不穩。封印的問題。」book18.org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左肩上。不是艾琳的手。這隻手更小，手指更細，掌心溫度更高。book18.org
蕾娜。book18.org
「奧古斯都說連接是雙向的。」蕾娜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你的狀態會影響我們。反過來也一樣。你輸出不穩，我來幫你穩。」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左肩上那隻手傳來一股微弱但穩定的聖光波動。不是她自己產生的聖光，是她體內那條初級連接在反向輸送。她在用自己的穩定來校準他的波動。book18.org
然後第二隻手按在了他右肩上。艾琳的手。涼的，有力的，穩定的。中級連接的反向輸送比初級強得多，一股冰藍色的聖光波動順著她的手掌灌入他的迴路，像一根錨繩把他固定在湍急的水流中。book18.org
「別分心。」艾琳說。book18.org
艾倫重新把手按在礦脈上。這一次他的聖光輸出穩了。兩道連接像兩根柱子撐住了他的迴路，水流不再時大時小，而是變成了一道穩定的、持續的、不斷加速的洪流。book18.org
金色光芒從他掌心噴涌而出。book18.org
紫黑色的污染在光芒中大片大片地剝離。一厘米、兩厘米、十厘米、一米。聖光以他手掌為中心，沿著礦脈往兩端推進。被凈化的晶石露出來，淡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整條礦脈像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金光從中間往兩端蔓延。book18.org
那顆深淵晶核開始碎裂。book18.org
不是被外力擊碎的，是被聖光從內部撐裂的。晶核表面的紫光越來越暗，裂縫一道一道地出現，每出現一道就噴出一股金色的光。當最後一道裂縫貫穿整顆晶核的時候，它炸了。book18.org
紫黑色的碎片被金色衝擊波捲起，在空中化為飛灰。book18.org
整條礦脈同時亮了起來。三十米長的聖光晶石礦脈，在空洞的黑暗中炸開了一片暖金色的光海。被壓抑了三年的聖光迴路在這一刻也發出了共鳴，艾倫胸口那個封印的裂口擴大了一點。不是系統數字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體感。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咔嗒一聲，鬆開了一格。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礦脈凈化完成。凈化率：100%。】book18.org
【深淵污染：已完全清除。】book18.org
【礦脈評估：聖光晶石礦脈，全長31米，平均厚度0.4米。預估可提純標準聖光晶石：400-500顆。按當前市價計算，總價值約6000-7500金幣。】book18.org
【額外收穫：深淵晶核碎片×7。可用於打造對深淵特攻武器。】book18.org
【聖光迴路解鎖進度：30%→35%。】book18.org
【聖光輸出量：135%→140%。】book18.org
艾倫把手從礦脈上移開。掌心沾了一層細密的岩粉，岩粉是淡金色的，在皮膚上微微發光。book18.org
蕾娜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媽的。反向輸送比跑十公里還累。」她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抽乾的蘆葦。」book18.org
「但你穩住了他的輸出。」艾琳收回手，表情如常，但額角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你的聖光親和度比系統評測的C級高。剛才反向輸送的時候你自己產生的聖光量，至少是B級。」book18.org
「意思是我被教會低估了？」蕾娜咧嘴笑。book18.org
「灰石鎮教會低估了所有人。」艾琳收起霜紋長劍，走到礦脈前，用指尖摸了一下乾淨的晶石表面。淡金色的光照在她銀色的輕甲上，反射出暖融融的光澤，「這條礦脈的產出，按奧古斯都說的分配。艾倫三成，小隊三成，公會四成。艾倫的三成里分一部分給奧古斯都，他的提純技術是灰石鎮最好的。」book18.org
「我沒意見。」莉茲從礦道口走進來，火牆在她身後漸漸熄滅，眼睛盯著滿牆的金光，暗紅色短髮在晶石光芒中變成了亮橙色，「但是這麼大一條礦脈，怎麼保密到開採完？」book18.org
「不用保密。」艾倫說，「奧古斯都說主動報備比被人舉報強。公會知道這條礦脈的存在之後只會派人保護開採。我們的優勢是發現權和優先開採權。前三天能挖多少挖多少，三天後公會正式登記。」book18.org
「你三天能挖多少。」蕾娜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岩粉，「你又不會採礦。」book18.org
「我不用會。」艾倫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凈化過程中崩落的聖光晶石碎片。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但純度極高，在掌心裡發出穩定的暖金色光芒，「我去找會的人。」book18.org
灰石鎮的鐵匠鋪在中央廣場南側，緊挨著武器店和防具店。三家的老闆都是同一個人，老馬諾。他六十多歲，右臂比左臂粗一圈，是掄了四十年鐵錘留下的肌肉記憶。他的鐵匠鋪是整個灰石鎮唯一能打造聖光系裝備的地方。book18.org
艾倫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馬諾正在用鐵鉗夾著一把燒紅的劍胚往水槽里淬。嗤的一聲，白霧騰起，老馬諾的臉在霧氣中模糊了一瞬。book18.org
「聖光晶石裝備？」老馬諾把劍胚從水槽里撈出來，眯著眼打量艾倫，「三級牧師買不起。一件聖光防護內襯至少三百金幣。一把能承載聖光輸出的武器至少五百。」book18.org
艾倫從口袋裡掏出三顆提純後的聖光晶石，放在鐵砧上。然後是深淵晶核碎片，七片，每片指甲蓋大小，紫黑色的晶體在鐵砧的暗色表面上閃著冷光。book18.org
老馬諾的眯眼變成了瞪眼。book18.org
「聖光晶石我認識。這些黑的是什麼？」book18.org
「深淵晶核碎片。剛才從一條被污染的礦脈里炸出來的。莫里斯說可以用來打造對深淵特攻武器。」book18.org
老馬諾拿起一片深淵晶核碎片，放在眼前轉了轉。紫黑色的晶體在他粗糲的指間折射出暗紫色的光。book18.org
「我做鐵匠四十年，經手的深淵晶核不超過五顆。都是公會委託的急單，給A級冒險者打深淵特攻武器用的。」他把碎片放回鐵砧上，「你一個三級牧師，手裡有七片。」book18.org
「我不是普通的三級牧師。」book18.org
「廢話。」老馬諾敲了敲鐵砧上的聖光晶石，「三顆標準聖光晶石，七片深淵晶核碎片。普通三級牧師一個月聖俸三金幣，攢十年都攢不出這些東西。」book18.org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根炭筆，在一塊木板上開始畫草圖。book18.org
「深淵晶核碎片不能單獨用。太脆，一敲就碎。得和聖光晶石粉末混合，塗在武器刃口上，鍛打三層。出來的效果是刃口帶深淵特攻，對深淵生物的傷害加三成左右。聖光晶石我建議做內襯背心，不是武器。能承載聖光輸出的武器需要秘銀底材，灰石鎮沒有秘銀。」book18.org
「那就先做內襯背心。剩下的材料夠做什麼做什麼。」book18.org
老馬諾在木板上算了一會兒。book18.org
「三顆聖光晶石，一顆做背心主體，兩顆研磨成粉末。七片深淵碎片，全部磨成粉混入聖光晶石粉末。能做一件聖光防護背心加一套深淵特攻刃口強化。你的短刀給我看看。」book18.org
艾倫把腰間那把帶豁口的短刀遞過去。老馬諾看了一眼，嗤了一聲。book18.org
「這把破刀就彆強化了。底材太差，加什麼都白搭。我庫里有一把退役的制式短劍，B級冒險者換裝時候折價給我的。鋼口還行，就是刃口磨損了。我給你重新開刃加深淵特攻塗層，當贈品。」book18.org
「贈品？」book18.org
「你用聖光晶石付帳，就是贈品。你要是用金幣，就是三百金幣。」老馬諾把炭筆夾在耳朵上，「聖光晶石在我這裡比金幣好使。教會收購價是十五金幣一顆，但我在王都黑市轉手能賣二十五。三顆就是七十五金幣。除去背心的手工費和材料損耗，我還有得賺。短劍就當贈品。」book18.org
「成交。」book18.org
「三天後來取。」老馬諾把聖光晶石和深淵碎片收進鐵砧下的鎖櫃里，鎖好，「背心要量尺寸。脫衣服。」book18.org
艾倫脫掉牧師長袍和內襯。赤裸的上身露出來，胸口和後背的肌肉線條不算壯，但很勻稱。老馬諾繞到他背後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背上這三道抓痕。誰撓的。」book18.org
艾倫沒回答。book18.org
老馬諾也沒追問。他從牆上摘下一卷皮尺，開始量尺寸。肩寬、胸圍、腰圍、背長。一邊量一邊往木板上記數字。book18.org
「不用量這麼細。」book18.org
「聖光防護裝備不是普通皮甲。」老馬諾的皮尺勒過艾倫的肋下，「它穿在身上之後會貼合你的聖光迴路。如果尺寸不對，聖光流過的時候會有阻滯。差一寸，防護效果差三成。」book18.org
量完尺寸，艾倫穿上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老馬諾從後面叫住他。book18.org
「小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奧古斯都讓你來找我的？」老馬諾問。book18.org
「不是。艾琳介紹的。」book18.org
「艾琳·霜刃。」老馬諾點了一下頭，「她眼光不差。給你量尺寸的時候我碰到了你的聖光迴路。那裡面鎖著的東西，我在灰石鎮乾了四十年從來沒感知過。」他把皮尺掛在牆上，「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撕開封印的，但我知道你撕得還不夠。三天後取裝備的時候，你最好比現在更強。」book18.org
艾倫推開鐵匠鋪的門。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眯眼。廣場上人來人往，冒險者公會的門口排著交懸賞的長隊，麵包房飄出午間烤餅的香氣，幾個小孩在噴泉邊追鴿子。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莫里斯。book18.org
鍊金術師從廣場對面快步走過來，單片眼鏡反射著正午的光，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不安的表情。book18.org
「艾倫！找到你了。」莫里斯壓低聲音，「昨天石魔像的鍊金術印記，我昨晚做了痕跡對比。結果出來了。」book18.org
「誰幹的。」book18.org
莫里斯推了推單片眼鏡。book18.org
「晶核碎片上的鍊金術印記，和三個月前教會被盜的那批聖物殘餘痕跡完全吻合。」book18.org
艾倫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三個月前，灰石鎮聖光教會發生了一起失竊案。一批從王都運來的聖物在教堂地下倉庫里被偷了。案子至今未破。當時的主教格雷格對外說是外地盜賊團伙流竄作案，但教會內部有人懷疑是內鬼。book18.org
「聖物失竊案和石魔像改造用的是同一個鍊金術士的手法。」book18.org
「不止手法相同。」莫里斯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個複雜的鍊金術法陣，法陣邊緣有一串細小的符文，「這個鍊金術印記的底層符文，需要用到聖光教會的專屬聖水做媒介。普通的鍊金術師拿不到聖水。能用這個符文的人，要麼是教會內部的人，要麼是能從教會內部拿到聖水的人。」book18.org
艾倫接過羊皮紙，盯著那個法陣。book18.org
「你有沒有把這個結果告訴其他人。」book18.org
「只告訴了你。」莫里斯說，「我本來想直接去找艾琳隊長，但她說以後有情報先跟你彙報。」book18.org
「艾琳說的？」book18.org
「嗯。今天早上出發前她跟我說的。她說你在調查封印的事，任何跟教會有關的線索都優先給你。」莫里斯收起羊皮紙，「艾倫，三個月前被盜的那批聖物里，有一件東西叫『聖光壓制器』。是教會用來壓制異端覺醒者的封印裝置。那件東西如果被改造石魔像的人拿到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艾倫知道。book18.org
聖光壓制器，和格雷格用來封印他的聖光迴路的東西是同一種原理。如果石魔像改造者拿到了壓制器，那就意味著他不僅可以改造石魔像，還可以製造能壓制聖光親和者的深淵武器。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莫里斯猶豫了一下，「主教格雷格原定後天傍晚回灰石鎮。但今天早上公會接到了王都教會的傳信。格雷格的行程提前了。」book18.org
「提前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明天中午。」book18.org
艾倫把羊皮紙折好，揣進牧師長袍的內袋裡。明天中午。他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警告：主教格雷格·鐵冠抵達時間更新。剩餘時間：約22小時。】book18.org
【當前聖光迴路解鎖進度：35%。建議在格雷格抵達前提升至40%以上，以確保偽裝干擾器在近距離接觸下仍能生效。】book18.org
【新線索：石魔像改造者。可能與聖物失竊案、聖光壓制器有關。】book18.org
【建議：在格雷格返回前查明石魔像改造者的身份。該威脅可能同時危及宿主和聖光連接對象。】book18.org
艾倫抬頭看向廣場對面的冒險者公會。蕾娜正從公會門口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皮袋，看到他就快步跑過來。book18.org
「莫里斯跟你說了？」她問。book18.org
「說了。格雷格明天中午到。」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他沒說。」蕾娜的臉色不太好看，「我剛才去了一趟盜賊公會的情報點，想查查黑市上最近誰在大批量收深淵晶核。結果對方告訴我，最近一個月黑市上的深淵晶核全部被同一個人收走了。收購量大概有多少？光灰石鎮這個月的產出，至少六十顆。」book18.org
「六十顆深淵晶核能造多少石魔像。」book18.org
「按昨天那三頭的規格，一顆晶核驅動一頭。六十顆，六十頭。一支石魔像軍隊。」蕾娜把皮袋塞給艾倫，裡面是今天礦脈凈化後采的第一批原礦，「如果這個人和偷聖物的是同一個人，那他手裡還有聖光壓制器。」book18.org
艾倫握緊皮袋的繫繩。book18.org
六十頭石魔像。一個聖光壓制器。主教明天中午回來。而改造石魔像的人很可能是教會內部的人。book18.org
「蕾娜。」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晚帶我去黑市。」book18.org
🏝️灰石鎮·鐵鍋街 時間：傍晚book18.org
燉牛肉的香氣還沒散。蕾娜把最後一塊黑麵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推到艾倫面前。book18.org
「黑市晚上九點開。在地下。」她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你先把牧師袍換了。穿這身進去，三分鐘就被人盯上。」book18.org
「換什麼。」book18.org
「我帶了。」她從腳邊的皮袋裡抽出一套疊好的衣服。深灰色的粗布長衫，袖口收緊，領口加高，腰間配了一條舊皮帶。不是冒險者裝備，是灰石鎮上普通商販的打扮。book18.org
艾倫接過來，在鐵鍋店後廚的小隔間裡換上。粗布長衫的肩寬剛好，袖長也合適，像是特意量過他的尺寸。他走出來的時候，蕾娜歪著頭打量了一圈。book18.org
「還行。像個走單幫的藥材販子。」她站起來，從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條深色的布圍巾，踮起腳尖給他圍上。手指在他喉結的位置停了一下，把圍巾打了個結，「遮住你脖子上的聖光印記。」book18.org
她指的是他喉結下方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淡金色痕跡。那是聖光親和者特有的標記，普通人看不出來，但黑市裡混的人都認識。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book18.org
「昨天抱你的時候量的。」她轉過身，把自己的皮甲外側罩了一件寬大的麻布斗篷，遮住了腿上的兩把匕首。然後從斗篷內袋裡摸出一個銅製小盒，打開，裡面是深棕色的油膏，「低頭。」book18.org
艾倫低頭。她用指尖蘸了油膏，抹在他顴骨和鼻樑上。油膏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塗在皮膚上涼絲絲的。book18.org
「易容油膏。不改變臉型，但能改變膚色和膚質。塗完你會看起來比平時黑兩個色號，皮膚粗糙，像常年跑商的人。」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臉上抹得很仔細。從顴骨到太陽穴，從鼻樑到下巴。指尖的力道很輕，但速度很快，是做了幾百遍的熟練工。抹到嘴唇附近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嘴唇太乾了。藥材販子風吹日曬，嘴唇都裂。」她從銅盒裡又蘸了一點油膏，用拇指腹按在他下唇上，沿著唇線抹了一圈。動作很慢，比剛才慢了不止一倍。book18.org
艾倫沒動。book18.org
她的拇指在他下唇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收回手，把銅盒蓋上。book18.org
「好了。照鏡子你自己都認不出來。」book18.org
「我沒有鏡子。」book18.org
「那就信我。」她把麻布斗篷的兜帽拉上，遮住了深棕色的短髮，「走吧。九點開市，我們去早了可以占個好位置。」book18.org
灰石鎮的地下黑市不在任何一棟建築里。book18.org
它在鎮子底下。book18.org
入口是鐵匠鋪後面一條死胡同盡頭的廢井。井口的轆轤是壞的，井壁上有一道鐵梯，銹跡斑斑。蕾娜先下，動作利落得像在下自己家的地窖。艾倫跟在她後面，鐵梯在腳下咯吱作響。book18.org
井底不是水。是一條橫向挖掘的通道，高約兩米，寬僅容一人通過。通道兩側的土壁上嵌著發光的螢石，光線幽暗，是冷綠色的。通道往前延伸了大約五十米，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銅製的窺視孔。book18.org
蕾娜在窺視孔上敲了三下，停一下，又敲兩下。book18.org
窺視孔打開了。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孔後面打量了他們幾秒。book18.org
「生面孔。」鐵門後面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book18.org
「藥材販子。第一次來灰石鎮出貨。我是擔保人。」蕾娜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帶著某種老練的慵懶。book18.org
鐵門開了。book18.org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灰石鎮中央廣場還要大一圈，高度有三四米，由十幾根粗壯的石柱撐住頂板。空間裡擺了幾十張攤位，有些是正經的木桌，有些就是地上鋪一塊布。攤位上賣什麼的都有。深淵晶核、魔獸材料、禁術捲軸、走私武器、鍊金藥劑、贓物珠寶。空氣里瀰漫著煙草、汗味、劣質麥酒和某種燃燒魔法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book18.org
人流不少。至少上百人，三三兩兩聚在攤位前討價還價。大部分人穿著斗篷或蒙著臉。角落裡有幾個赤裸上身的壯漢在扳手腕賭錢，對面的角落裡一個戴著面具的女人在給人占卜。book18.org
「灰石鎮地下黑市。」蕾娜低聲說，帶著艾倫穿過人群，「整個北境東部最大的地下交易場。表面上冒險者公會是鎮上的經濟中心，實際上公會每月經手的深淵晶核有一半都流到了這裡。」book18.org
「教會知道嗎。」book18.org
「知道。但管不了。」蕾娜側身讓過一個扛著麻袋的壯漢，「黑市背後有盜賊公會的保護費撐著。盜賊公會跟冒險者公會是合作關係，冒險者公會跟聖光教會又是合作關係。管黑市就是斷自己的財路。格雷格連聖俸都剋扣，不會幹這種得罪人的事。」book18.org
艾倫跟著她走到地下空間最深處。這裡有一排用木板隔出來的半封閉小間，每間裡面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是黑市的「貴賓交易區」。蕾娜走到最裡面那間，掀開布簾。book18.org
裡面坐著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禿頂，圓臉，手上戴了六個金戒指，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草藥茶。他看到蕾娜，圓臉上擠出一個笑臉。book18.org
「蕾娜小姐！好久不見。上次你賣的那批深淵蝠翼粉，純度被買家誇了一個月。」他的目光轉向艾倫，「這位是。」book18.org
「老搭檔。」蕾娜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最近跑了一趟南邊，帶了一批貨。順便想打聽點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掃深淵晶核。一個月掃了六十顆。誰這麼大的手筆。」book18.org
矮胖男人的笑臉僵了一瞬。他端起草藥茶喝了一口，金戒指在杯沿上敲出叮的一聲。book18.org
「蕾娜小姐，你知道規矩。打聽買家信息要加錢。」book18.org
蕾娜從斗篷內袋裡掏出一個皮袋，放在桌上。皮袋落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二十枚金幣。book18.org
矮胖男人看了一眼皮袋，沒伸手。book18.org
「不是錢的問題。是風險。掃晶核的那位，出手確實大方，但他的人來收貨的時候帶了一整隊僱傭兵。黑市裡有人多嘴問了一句，第二天那個人就從灰石鎮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連人帶鋪蓋一起沒了，像是從來沒存在過。」book18.org
「名字我不問。」蕾娜把皮袋往前推了半寸，「我只要你告訴我，那些深淵晶核被運到哪裡。灰石鎮還是外地。」book18.org
矮胖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皮袋收進抽屜里。book18.org
「不是外地。貨沒出灰石鎮。我親眼看見收貨的車隊出了黑市之後往北走。北邊除了灰燼森林就是廢棄採石場。運去哪了我不知道，但方向是北邊。」book18.org
「收貨的人你認識嗎。」book18.org
「不認識。但有一點很奇怪。那人說話帶王都口音，但他身上有教會供職人員才有的那種味道。不是聖水味，是一種很淡的乳香氣。只有長期在聖光教堂里待過的人才會沾上那種味道。」book18.org
艾倫和蕾娜對視了一眼。教會內部的人。王都口音。灰石鎮教會裡王都來的人只有兩個。主教格雷格和他的外甥卡倫。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矮胖男人壓低了聲音，「前天晚上，那個收貨人又來了。這次沒收晶核，收了十桶高純度鍊金溶劑。就是那種能把金屬融了重新澆築的東西。黑市上的鍊金溶劑全被他掃光了。」book18.org
十桶鍊金溶劑。六十顆深淵晶核。聖光壓制器。艾倫在腦子裡把這三樣東西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畫面。book18.org
石魔像的軀體是花崗岩拼接的，不需要鍊金溶劑。但如果改造者不只是造石魔像呢。如果他在造更大的東西。book18.org
「走。」蕾娜站起來，掀開布簾。book18.org
兩個人從黑市出來，沿著地下通道往回走。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艾倫的聖光感知突然被觸動了。五十米範圍內，有什麼深淵污染源正在靠近。不是靜止的，是在移動的。速度很快。book18.org
「有人在下面。」他拉住蕾娜的手腕。book18.org
蕾娜的反應比他更快。她的手已經按在腿側的匕首柄上，耳朵貼著土壁。聽了三秒，她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四個。穿著金屬靴。不是黑市的常客。黑市裡沒人穿金屬靴，太吵。」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鐵門方向的通道盡頭出現了四道人影，每個人影都穿著全覆面的鐵灰色鎧甲，胸口刻著一個艾倫從未見過的徽記。不是教會的聖光徽，也不是冒險者公會的劍盾徽。是一個被鎖鏈纏繞的拳頭。book18.org
「暮色傭兵團。」蕾娜的聲音壓到了最低，「灰石鎮最貴的僱傭兵。只接黑活。他們不應該在黑市出現，盜賊公會不允許傭兵團進黑市的。」book18.org
四個暮色傭兵在通道中間停了下來。為首的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他盯著艾倫和蕾娜，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笑。book18.org
「蕾娜·暗影。灰石鎮C級斥候。今天下午在盜賊公會情報點打聽深淵晶核的事。」他的聲音像兩塊砂紙互相摩擦，「我的僱主不喜歡被人打聽。讓我來勸勸你。」book18.org
「勸什麼。」book18.org
「勸你放棄。」book18.org
蕾娜的匕首出鞘了。不是一把，是兩把。她的動作快到艾倫幾乎看不清，兩把短匕首已經握在手裡，刃口對著刀疤臉。book18.org
「我給你三秒。滾。」book18.org
刀疤臉沒有滾。他身後三個傭兵同時拔出了武器。一把雙手戰斧，一把鏈錘，一把十字弩。十字弩的箭頭是淬銀的，在螢石冷綠色的光下泛著寒光。book18.org
「僱主說了，如果不能勸退你，就帶你的人頭回去交差。」刀疤臉拔出腰間的長劍，「連帶那個跟你一起的牧師。」book18.org
艾倫體內的聖光迴路猛地繃緊了。book18.org
對方知道他是牧師。說明從他們進入黑市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book18.org
淬銀箭頭破空的聲音率先撕裂了地下通道的寂靜。蕾娜側身，箭頭擦著她的兜帽邊緣釘進土壁，箭杆嗡嗡作響。緊接著戰斧劈下來，她後跳一步，斧刃砸在她剛才站的位置，土石飛濺。book18.org
「艾倫！」她喊了一聲，沒有後半句。book18.org
艾倫知道她要說什麼。他調動聖光感知，五十米範圍內只有這四個人和蕾娜。沒有其他伏兵。然後他伸手按在土壁上，聖光輸出從掌心湧出，灌入地下通道的頂板。book18.org
他放的不是攻擊性神術。他放的是外傷治癒術。book18.org
外傷治癒術只能治非詛咒性的刀傷箭傷骨折。但他把治癒術逆向釋放了。不是治療，是催生。他把聖光灌入通道頂板上的枯死樹根。那些樹根是灰燼森林枯樹的根系，被深淵污染侵蝕後枯死了，但還在土裡埋著。聖光注入的瞬間，樹根開始瘋長。它們在幾秒內膨脹、蜿蜒、從頂板上破土而出，像活過來的蛇一樣纏住了戰斧傭兵的手腕和鏈錘傭兵的腳踝。book18.org
這不是系統教他的。是他自己想到的。外傷治癒術的底層邏輯是用聖光加速細胞再生，而植物細胞也是細胞。催生枯根困敵，只需要一次逆向參數調整。book18.org
戰斧傭兵的手腕被樹根纏住，掙脫不開。鏈錘傭兵失去了平衡，鏈錘砸在自己同伴的肩甲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book18.org
蕾娜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空隙。她的身體像一道影子一樣掠過艾倫身側，兩把匕首同時刺出。一把刺入十字弩傭兵的手腕，弩從他手中脫落。另一把抹向刀疤臉的咽喉。book18.org
刀疤臉用劍格擋住了。金屬碰撞的火星在幽暗通道里炸開。他的力量遠大於蕾娜，劍身一震就把她彈開了。蕾娜在空中翻身，皮靴蹬在土壁上借力，落地的同時已經重新擺好了攻擊姿態。book18.org
但她落地的時候，右腿的膝蓋彎了一下。動作很輕，幾乎是不可察覺的一瞬。但艾倫感知到了。聖光連接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位置在蕾娜的右膝。舊傷。她說過的，兩個月前在黑市交貨被人追了三條街，右膝撞在鐵梯上。好了，但沒完全好。book18.org
刀疤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咧嘴笑了一聲，長劍轉攻蕾娜右路。第一劍劈向她右膝，蕾娜側身閃開。第二劍橫掃她右肋，她後仰躲過。第三劍直刺，目標是她的右腿大腿。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閃開。不是不想閃。是右膝的舊傷在連續高強度閃避之後出現了短暫的僵直。劍尖刺入她右腿外側，穿透皮甲，扎進肌肉。book18.org
蕾娜沒有叫。她咬著牙用左腿發力後跳，劍尖從傷口裡拔出來，帶出一串血珠。落地的時候右腿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蕾娜！」book18.org
艾倫沖向她的同時，從腰間抽出了那把帶豁口的短刀。他知道這把破刀傷不了刀疤臉，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聖光輸出量現在是140%，催生枯根只能拖住兩個傭兵，拖不住全部。book18.org
他擋在蕾娜身前，短刀橫在胸前。book18.org
刀疤臉低頭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護食的野狗。book18.org
「三級牧師。我剛才看到你放了什麼東西，但你的聖光波動很弱。大概D級。」他把長劍上的血在褲腿上擦了擦，「僱主特意交代了，如果遇到一個聖光波動很弱但能放奇怪聖光術的年輕牧師，一定要帶活的回去。」book18.org
艾倫的瞳孔縮了一下。僱主要活的。這就意味著石魔像改造者知道他。或者說，知道聖光迴路被封印的牧師的存在。book18.org
「格雷格。」艾倫說。book18.org
刀疤臉的笑容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某種被猜中答案之後的玩味。book18.org
「主教大人明天中午就回來了。他特意提前派我們來清理一些不穩定的因素。你算一個。那個老不死的奧古斯都算一個。還有那條礦脈，本來是留給教會開採的，被你們提前發現了。」book18.org
艾倫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胸口的聖光迴路在發燙。封印的第一道裂口在聽到格雷格名字的時候猛然擴張了一點。不是系統升級，是純生理反應。憤怒引動了聖光迴路的應激反應。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警告：檢測到聖光迴路封印裂縫擴大。當前解鎖進度：35%→38%。情緒應激導致的封印鬆動不穩定，可能引起聖光輸出失控。】book18.org
【建議：在可控環境下釋放過量聖光，避免在戰鬥中失控。】book18.org
【檢測到可治療目標：蕾娜。傷勢：右大腿貫穿傷（非詛咒性）。外傷治癒術適用。無需插入。】book18.org
艾倫左手按住蕾娜右腿的傷口，右手握著短刀對準刀疤臉。book18.org
「傷不深。」蕾娜喘著氣說，「沒傷到動脈。」book18.org
「別說話。」book18.org
他左手掌心湧出暖金色的光。外傷治癒術。不是系統能力，是聖光迴路解鎖35%之後他靠自己就能放的治療術。聖光滲入傷口，斷裂的肌肉纖維在金光的包裹下重新接合，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整個過程不到五秒。book18.org
刀疤臉的笑容凝固了。book18.org
「外傷治癒術。三級牧師放不出這個。」他收起了玩味的表情，長劍重新舉起來，「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三級牧師。僱主說得對，你這種苗子必須在長成之前掐掉。」book18.org
他不再想活捉了。劍鋒裹著一層淡灰色的鬥氣，是他修煉了多年的戰鬥氣刃。這一劍砍下來，艾倫手裡那把豁口短刀擋不住。book18.org
然後地下通道的螢石全滅了。book18.org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同時滅的。所有的冷綠色螢石在同一瞬間失去了光芒，整條通道陷入絕對的黑暗。艾倫的聖光感知在黑暗中自動切換了模式，他能感知到五十米範圍內的所有聖光和深淵波動。蕾娜的聖光波動在身後半步，微弱但穩定。四個傭兵的深淵波動在正前方，刀疤臉的位置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兩步。book18.org
但最強的聖光波動不在通道里。在通道入口方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那道聖光波動是冰藍色的，裹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一道冷焰在黑暗中切割而來。book18.org
艾琳。book18.org
霜紋長劍在黑暗中亮起冰藍色的光，從通道入口貫穿而入。劍身上的冰層比任何時候都厚，揮動的時候寒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劍鋒從側面切入，繞開艾倫，直取刀疤臉的劍刃。book18.org
金屬碰撞。book18.org
冰霜和鬥氣在空中交鋒，冷熱交擊炸開一片白霧。刀疤臉連退三步，臉上的刀疤被寒氣凍得發白。book18.org
「A級劍士！」他咬牙揮劍想反擊。但艾琳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她的第二劍已經劈出去了。不是冰霜劍氣，是整套冰系劍技的第二式，冰牙三連突。三劍連刺，第一劍擊碎了刀疤臉的劍格，第二劍刺穿了他的肩甲，第三劍停在他咽喉前半寸的位置。book18.org
冰霜從劍尖蔓延到刀疤臉的脖子上，皮膚上結了一層白霜。book18.org
「誰派你來的。」艾琳的聲音不含任何溫度。book18.org
刀疤臉沒說話。他的嘴唇被凍得發抖，但眼神還是硬的。傭兵的職業素養。book18.org
「不說也行。」艾琳的劍尖貼在他喉結上，「暮色傭兵團在灰石鎮的據點我知道。明天早上如果我發現你們還在鎮上，冰牙會刺穿的不只是你的肩甲。」book18.org
她收劍。刀疤臉捂著流血的肩膀，對身後三個還在和樹根較勁的傭兵吼了一聲「撤」。四個人拖著傷體和被樹根纏住的武器，狼狽地消失在通道盡頭的鐵門方向。book18.org
螢石重新亮了。不是自己亮的，是莉茲在通道入口處用火系魔法重新激活了螢石。她站在井底梯子旁邊，法杖上的火焰晶石還在發著橙紅色的光。book18.org
「我來晚了。」莉茲喘著氣，臉上寫滿了焦慮，「艾琳姐感知到艾倫情緒波動突然飆升，說你肯定出事了。」book18.org
艾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掛墜。干擾器還戴著，但它只能偽裝聖光輸出等級，不能偽裝情緒波動引起的封印鬆動。艾琳通過聖光連接感知到了他的情緒，直接帶著莉茲追了過來。book18.org
蕾娜從地上站起來，右腿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只留下皮甲上的破洞和褲子上洇開的血跡。她活動了一下右膝，舊傷在外傷治癒術的作用下也暫時被修復了。book18.org
「外傷治癒術。」她看著艾倫，琥珀色的眼睛在螢石冷光下閃著複雜的光，「你剛才沒用那個特別的方式。」book18.org
「因為不用。」book18.org
「那以後小傷都不用？」book18.org
「小傷都不用。」book18.org
蕾娜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不是劫後餘生的笑，是某種計算之後覺得賺到了的笑。book18.org
「那大傷呢。」book18.org
「大傷還是得用。」book18.org
「明白了。」她把匕首插回腿側，右腿的褲子上還留著血跡，但步伐已經恢復了斥候特有的輕巧無聲，「我以後只受大傷。」book18.org
艾琳把霜紋長劍收入鞘中，走到艾倫面前。她掃了一眼他身上的粗布長衫和臉上的易容油膏，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被圍巾遮住大半的聖光印記。book18.org
「你們查到什麼了。」book18.org
「晶核被運往灰石鎮北邊的廢棄採石場。收貨人是王都口音，身上有教會供職人員才有的乳香氣味。格雷格的人。」艾倫說，「加上莫里斯查到的聖物失竊案和聖光壓制器。改造石魔像的人不是格雷格本人，就是卡倫。但卡倫只是個二級牧師，沒有能力操控六十顆深淵晶核。所以，」book18.org
「格雷格。」艾琳說完了他的話，「主教格雷格·鐵冠。他提前回來不是因為行程有變，是因為礦脈被發現、封印被突破。他的情報渠道比我們想得更快。」book18.org
艾倫握緊了拳頭。奧古斯都被列入清理名單。礦脈被發現。封印突破被察覺。暮色傭兵團是來清除不穩定因素的。格雷格根本沒打算光明正大地回來，他在到達之前就要把一切都處理乾淨。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艾倫說，「黑市的線人說，那個收貨人前天掃了十桶高純度鍊金溶劑。」book18.org
艾琳的眉頭擰了一下。石魔像不需要鍊金溶劑。book18.org
「不是石魔像。」蕾娜的聲音變了，「十桶鍊金溶劑配六十顆深淵晶核，能造的只有一種東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深淵魔像。」蕾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石魔像是用深淵晶核驅動岩石。深淵魔像是用深淵晶核加鍊金溶劑把岩石熔化重鑄成半金屬半深淵物質的復合體。比石魔像高三倍，快兩倍，而且不靠關節處的晶核驅動，是整顆晶核熔進軀體里，沒有弱點。一頭深淵魔像能單挑一個A級冒險者小隊。」book18.org
地下通道里安靜了幾秒。螢石冷綠色的光打在四個人的臉上，每個人都沒有表情。book18.org
「採石場離灰石鎮多遠。」艾琳問。book18.org
「北偏西十五里。騎馬半小時。走路一個半小時。」蕾娜說。book18.org
「現在幾點。」book18.org
「大概十一點。」book18.org
「格雷格明天中午到。我們還有十三個小時。」艾琳解開斗篷的系帶，銀色輕甲在螢石光下反射出冷光，「去公會召集人手。巴托、格魯特、莫里斯、維爾。今晚加急懸賞，目標廢棄採石場，摧毀深淵魔像生產線。賞金由礦脈第一批開採收益墊付。」book18.org
「如果暮色傭兵團也在採石場呢。」莉茲問。book18.org
「那就連傭兵團一起清。」艾琳已經往井口方向走了，步伐快而穩，每一步都是六十五厘米的標準間距，「蕾娜，你還能打嗎。」book18.org
「傷好了。膝蓋也好了。」蕾娜活動了一下右腿，跟上艾琳，「艾倫的外傷治癒術管用。以後他就是我的專屬治療師。」book18.org
「不是專屬。」艾琳沒回頭，「是共用的。」book18.org
蕾娜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她歪頭看向艾倫，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book18.org
「共用。」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更彎，「這個詞我喜歡。」book18.org
艾倫走在兩個人後面。胸口的掛墜貼著皮膚，干擾器還在運轉。但他體內的聖光迴路已經不再是35%了。剛才情緒應激導致的封印鬆動讓解鎖進度跳到了38%，聖光輸出量從140%漲到了143%。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聖光迴路解鎖進度：38%。聖光輸出量：143%。】book18.org
【新任務：阻止深淵魔像計劃】book18.org
【任務目標：在主教格雷格·鐵冠返回灰石鎮之前，摧毀廢棄採石場的深淵魔像生產線。】book18.org
【任務獎勵：聖光迴路解鎖進度+10%。額外解鎖被動能力：聖光震盪（對深淵系範圍攻擊）。】book18.org
【失敗後果：格雷格獲得深淵魔像戰力支持，灰石鎮將落入主教完全控制。】book18.org
【剩餘時間：約13小時。】book18.org
艾倫加快腳步，跟上艾琳和蕾娜。book18.org
井口上方，灰石鎮的夜空沒有星星。雲層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大雨將至的土腥味。遠處灰燼森林的方向，隱約能看到深淵裂隙的紫光在雲層下脈動。book18.org
暴風雨要來了。book18.org
🏝️灰石鎮·冒險者公會 時間：深夜book18.org
公會大廳里只剩一盞油燈。book18.org
夜班接待員趴在櫃檯上睡著了，圓框眼鏡滑到鼻尖。艾琳推開門的力度讓她猛然驚醒，眼鏡掉在登記簿上。book18.org
「緊急懸賞。」艾琳把一張羊皮紙拍在櫃檯上，墨跡還沒幹，「等級A。目標廢棄採石場。需要六人滿編小隊。賞金由礦脈第一批開採收益墊付。」book18.org
接待員看了一眼羊皮紙上的簽名，又看了一眼艾琳身後陸續走進來的人。艾倫、蕾娜、莉茲。然後是巴托，絡腮鬍上還沾著啤酒沫，顯然是被從酒館直接拖出來的。格魯特扛著塔盾，光頭在油燈下反光。莫里斯抱著一個塞滿藥劑瓶的木箱，單片眼鏡歪在一邊。維爾最後一個進來，反曲弓背在身後，精靈混血的尖耳朵因為缺覺微微耷拉著。book18.org
「六個人。」接待員數了數，「加上你就是七個。」book18.org
「我不在懸賞名單上。」艾琳說，「我是隊長。懸賞登記六人：巴托、格魯特、莫里斯、維爾、莉茲、艾倫。」book18.org
「艾倫·灰石。上次填過臨時登記表。」接待員翻出昨天的登記表，在等級欄上停了一下。三次臨時任務，從三級牧師變成了三級牧師（特殊治療系）。她抬頭看了艾倫一眼，沒多問，蓋上公會的劍盾徽章，「懸賞生效。目標：廢棄採石場。任務內容：摧毀深淵魔像生產線。注意，採石場屬於聖光教會產業。你們進去之後如果和教會的人發生衝突，公會不會替你們擔責。」book18.org
「教會的人大半夜在廢棄採石場裡造深淵魔像。」巴托把短柄斧往桌上一擱，「真要撞上了，該擔心擔責的是他們。」book18.org
接待員沒有接話。她把懸賞令副本遞給艾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注意安全。今晚灰燼森林方向的深淵波動比往常強了三倍。氣象台那邊說可能有裂隙風暴。」book18.org
公會門外，七匹灰石鎮驛站租來的馬已經備好。艾琳翻身上馬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銀色輕甲在馬背上反射著公會門檐下的油燈光。蕾娜騎的是一匹矮腳灰馬，靈活，適合斥候。艾倫分到了一匹黑鬃馬，馬鞍磨得發亮，是匹老馬，但眼神溫馴。book18.org
七個人在深夜的灰石鎮石板路上策馬出城。馬蹄聲在狹窄的街道上迴蕩，臨街的窗戶偶爾亮起一盞燈又迅速熄滅。灰石鎮的居民早就學會了不打聽深夜出門的冒險者要去哪裡。book18.org
出城之後，道路變成了碎石小徑。廢棄採石場在灰石鎮北偏西十五里，和灰燼森林是反方向。這裡的植被沒有被深淵污染，但土地本身是貧瘠的灰白色石灰岩，長不出什麼像樣的樹，只有低矮的灌木和半人高的野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book18.org
「停。」蕾娜舉起右手。book18.org
七匹馬同時收韁。前方大約三百步，採石場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出來。那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礦坑，直徑超過兩百米，深約三十米。礦坑邊緣豎著幾座廢棄的木製吊車和石料傳送架，鐵鏈在風中發出生鏽的摩擦聲。礦坑底部有光。不是燈光，是深淵晶核工作時發出的暗紫色脈動。一下一下，像一顆埋在石灰岩深處的心臟在跳。book18.org
艾倫閉上眼，聖光感知強化全開。五十米範圍不夠，他催動體內143%的聖光輸出，把感知範圍強行往外推。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二十米。胸口的封印裂縫在壓力下隱隱作痛，但感知畫面清晰了。book18.org
礦坑底部有三個大型深淵污染源。其中兩個是靜止的，脈動頻率和他在礦洞裡見過的深淵守衛一致。第三個是移動的，更巨大，更不穩定，脈動中夾雜著某種金屬迴響。不是石頭，是深淵魔像。book18.org
還有八個小型的深淵污染源分散在礦坑邊緣。暮色傭兵團。book18.org
還有兩個聖光親和者。一個很弱，大概D級。另一個是，book18.org
「卡倫。」艾倫睜開眼，「礦坑裡有卡倫。」book18.org
「格雷格的外甥？」巴托啐了一口，「那個二級牧師？」book18.org
「他的聖光波動很弱，D級。但他旁邊有一個更強的聖光親和者。不是人類。是被改造過的聖光壓制器。我能感覺到它在主動壓制我的聖光感知。」艾倫按住太陽穴，剛才強行擴展感知範圍讓他的頭開始疼。book18.org
「聖光壓制器對非聖光親和者無效。」艾琳抽出霜紋長劍，「所以對付卡倫和壓制器的人選只有兩個。我，艾倫。」book18.org
「你體內有聖光因子，會受影響嗎。」蕾娜問。book18.org
「受影響。但我的輸出主力是冰系劍氣，聖光只是增幅。壓制器能削弱我的聖光增幅，削弱不了冰霜。」艾琳轉頭看向艾倫，「你呢。」book18.org
「封印本身就是壓制器的一種。我的迴路被壓了三年，已經適應了在壓制環境下輸出。那個壓制器對我影響有限。」book18.org
「那就定了。艾倫和我正面突入礦坑底部，目標卡倫和深淵魔像。巴托、格魯特負責礦坑邊緣的暮色傭兵。莉茲在礦坑口架火牆封路。維爾高地架箭掩護。莫里斯準備好爆破藥劑，一旦魔像被摧毀就炸掉生產線。」book18.org
「我呢。」蕾娜問。book18.org
「你跟他。」艾琳用劍尖指了指艾倫，「他的外傷治癒術能治刀傷，但聖光輸出量有限。你保護他。必要時幫他創造治療環境。」book18.org
蕾娜的嘴角彎了一下。幫艾倫創造治療環境。這句話在七個人里只有三個人聽得懂真正的含義。book18.org
「開工。」book18.org
礦坑邊緣的暮色傭兵比預想中更警惕。蕾娜剛摸到第一個哨位的時候，對面就拉響了警鈴。不是銅鈴，是深淵晶核驅動的共鳴裝置，刺耳的脈衝聲在礦坑的環形岩壁上反覆迴蕩，驚醒了整個採石場。book18.org
巴托乾脆不再潛行。他大吼一聲，雙斧在手，直接衝進最近的傭兵哨位。格魯特的塔盾緊跟其後，盾面撞飛了一個剛拔劍的傭兵。維爾的箭從礦坑上方飛來，每一箭都精準地釘在傭兵的手腕或膝蓋上，不是致命傷，但足以讓他們失去戰鬥力。book18.org
莉茲在礦坑口布了一道環形火牆。這次的火牆比礦洞裡那道更大更猛，橙紅色的火焰騰起三米高，把礦坑口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採石場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book18.org
艾倫和艾琳沿著礦坑的斜坡往下沖。斜坡是以前運送石料用的，寬約兩米，坡度很陡，碎石在腳下打滑。艾琳跑在前面，霜紋長劍拖在身後，劍尖在石灰岩地面上劃出一道冰藍色的軌跡。book18.org
礦坑底部，深淵魔像站在正中央。book18.org
它比石魔像高了整整兩倍。四米多高的軀體不再是灰白色的花崗岩，而是深淵晶核和鍊金溶劑融合後形成的暗紫色半金屬物質，表面有熔岩冷卻後那種扭曲的紋理。它沒有頭，軀幹是一整塊流淌著紫光的復合體。四條腿不是腿，是四條履帶狀的觸鬚，碾過地面時石灰岩被壓碎成粉末。兩條手臂的末端不是拳頭，是兩把骨質的巨鐮，鐮刃上流淌著紫黑色的黏液。book18.org
它還沒完全激活。胸口的深淵晶核正在緩慢脈動，節奏還不穩定。卡倫站在魔像腳下的一座操作台上，手裡握著一個銅製控制器，正在往晶核里注入最後一批鍊金溶劑。book18.org
卡倫·鐵冠。格雷格的外甥。二級牧師。二十五歲，面容和格雷格有三分相似，但更年輕，更狂。他沒有穿牧師袍，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鍊金工作服，袖口沾滿了紫黑色的溶劑斑點。他看到艾琳和艾倫衝下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艾琳·霜刃。」他的聲音在礦坑底部迴蕩，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愉悅，「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冒險者公會的巡邏隊。沒想到是灰石鎮最強的A級劍士親自登門。我舅舅說得對，發現礦脈的人遲早會查到這裡。」book18.org
「卡倫。」艾琳停在距離魔像二十步的位置，劍尖指著地面，「你現在關掉魔像，交出聖光壓制器，我可以不殺你。」book18.org
「不殺我？」卡倫歪著頭，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艾琳隊長，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舅舅會提前回來？不是因為行程有變。是因為他知道封印破了。封印是他親手加的，三層。第一層破裂的時候他就感應到了。他提前回來，就是為了在那個牧師成長起來之前把一切處理乾淨。」book18.org
他指著艾倫。book18.org
「你。艾倫·灰石。三年前覺醒當天放了中級治癒術，被我舅舅當場壓了個D級。你以為你是倒霉，其實你是太顯眼。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覺醒當天就能放中級治癒術，放到王都教會就是神童。但在灰石鎮，你不符合我舅舅的用人標準。他不需要天才。他只需要聽話的工具。」book18.org
艾倫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卡倫身上，一半在魔像胸口的晶核上。系統面板正在實時分析魔像的狀態。book18.org
【目標：深淵魔像（未完成激活）。等級：A+。】book18.org
【激活進度：87%。預計剩餘時間：約4分鐘。】book18.org
【弱點：激活過程中晶核外殼尚未完全硬化。此時若受到高強度聖光衝擊，可能導致晶核過載爆炸。】book18.org
【建議：在激活完成前集中聖光輸出攻擊晶核。所需聖光輸出量：150%以上。】book18.org
「四分鐘。」艾倫對艾琳說，「魔像還有四分鐘激活。晶核外殼沒硬化，聖光衝擊可以直接引爆。」book18.org
艾琳點頭。然後她的身體已經衝出去了。不是跑，是冰系劍士特有的滑步突進。霜紋長劍在石灰岩地面上劃出一道冰軌，她的身體踩著冰軌滑行，速度暴漲。二十步的距離被她壓縮到了不到一秒。劍鋒裹著冰藍色的劍氣和淡金色的聖光增幅，直刺卡倫手中的控制器。book18.org
卡倫沒有躲。他按下了控制器上的一個按鈕。book18.org
魔像動了。book18.org
還沒激活完成的深淵魔像，在卡倫的強制啟動下提前甦醒了。它的動作是笨拙的、不連貫的，但四米高的軀體即使是笨拙的動作也足以造成毀滅性的破壞。右臂的骨鐮橫掃，鐮刃划過的軌跡上空氣發出尖嘯。艾琳不得不放棄攻擊卡倫，側身閃避。骨鐮擦著她的肩甲划過，銀色輕甲上被剮出了一道半指深的劃痕。book18.org
「還沒激活就這麼快。」艾琳落地翻滾，重新擺好劍勢。book18.org
艾倫沒有直接參戰。他的聖光輸出量雖然到了143%，但攻擊性神術他一個都不會。三年被壓制的代價不只是封印，還有他不會任何超過三級的聖光攻擊術。他會的是治療、凈化、感知強化，還有剛剛自己悟出來的逆向催生。book18.org
但治療也可以用來打。book18.org
他衝到操作台側面，把右手按在操作台的木質基座上。外傷治癒術的逆向參數調整，催生木頭。操作台是用採石場廢棄的松木支架拼成的，木頭雖然被砍下來三年了，但內部的木質纖維還在。聖光灌入的瞬間，松木開始瘋長。木板膨脹變形，木紋裂開，嫩綠的松針從乾枯的木縫裡瘋狂冒出。整個操作台在幾秒內從一堆舊木頭變成了一棵扭曲的松樹，把控制器和鍊金溶劑全部纏進了樹枝里。book18.org
卡倫的手被瘋長的松枝纏住，控制器脫手飛了出去，砸在石灰岩上摔成了兩半。book18.org
「你他媽！」卡倫撕開纏在手腕上的松枝，臉上的從容碎了。他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刃口上塗著紫黑色的深淵晶核粉末。不是用來砍人的，是用來威脅的，「你以為毀了控制器就能阻止魔像？它已經醒了！沒有控制器它只會更失控！」book18.org
他說的沒錯。失去控制器的深淵魔像開始無差別攻擊。左臂的骨鐮劈向艾倫，右臂的骨鐮同時掃向艾琳。艾倫側撲躲開，骨鐮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石灰岩地面被劈出一道半米深的溝。碎石濺在他臉上，劃破了顴骨。book18.org
外傷治癒術自動觸發。臉上的劃痕在一秒內癒合。book18.org
卡倫趁機往礦坑深處跑。那裡有一扇鐵門，是老採石場的炸藥庫入口。艾倫想追，但魔像的骨鐮又劈下來了。book18.org
「艾倫！」艾琳的聲音從魔像左側傳來，「引爆晶核！我牽制它！」book18.org
她踩著冰軌繞到魔像背後，霜紋長劍連續劈出三刀冰牙突刺，全部打在魔像後背的同一個位置。冰霜在暗紫色的半金屬外殼上蔓延，但魔像的外殼太厚了，冰霜只能削弱不能穿透。book18.org
艾倫沖魔像正面衝過去。他的聖光感知告訴他晶核外殼的硬化已經完成了91%。還剩不到兩分鐘。他必須在兩分鐘內把聖光衝擊灌進晶核里，否則外殼完全硬化之後150%的聖光輸出就炸不動了。book18.org
他衝到魔像腳下。魔像比他高了四倍，站在它腳下像站在一棟兩層樓的房子面前。骨鐮從上方劈下來，他用短刀擋了一下。那把豁口短刀碰到骨鐮的瞬間就斷了。半截刀刃飛出去釘在石灰岩壁上，剩下的半截在他手裡冒著火星。book18.org
但這一擋給他爭取了半秒。他側身滑進魔像雙腿之間，右手按在魔像胸口的晶核上。book18.org
聖光輸出全開。143%。book18.org
暖金色的光從他掌心噴涌而出，灌入那顆脈動的紫黑色晶核。晶核內部炸開了金色和紫色的火花，兩種能量在晶核外殼內部劇烈碰撞。晶核表面出現了裂縫，但不是碎裂的裂縫，是某種更危險的裂縫，能量正在從裂縫裡往外泄。book18.org
系統彈出警告。book18.org
【警告：聖光輸出不足以引發晶核過載。當前輸出143%，所需最低輸出150%。晶核外殼硬化進度94%。剩餘時間：約90秒。】book18.org
【建議：疊加聖光連接增幅。檢測到當前範圍內聖光連接對象：艾琳·霜刃（15%增幅）。蕾娜（不在50米範圍內，無法提供增幅）。】book18.org
【合併輸出量：143%×1.15=164.45%。達標。但宿主必須保持身體接觸晶核的同時與艾琳保持聖光連接共振。】book18.org
「艾琳！」艾倫吼道，「靠近我！五十米內！保持聖光連接！」book18.org
艾琳在魔像背後，距離他不到十米。她聽到了，但魔像的右臂骨鐮正朝她橫掃過來。她可以選擇躲開，但躲開會拉開距離，超過五十米。不躲開會硬吃一記骨鐮，但能維持聖光連接。book18.org
她選擇了不躲。book18.org
骨鐮砸在她左側腰腹上。銀色輕甲被砸得凹陷變形，她整個人被掃飛出去，身體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摔在礦坑的石灰岩壁上。碎石從岩壁上崩落，砸在她身上。她滑到地上，沒有站起來。嘴角溢出一股血，不是紫黑色的，是鮮紅的。沒有深淵詛咒，但肋骨至少斷了四根。左臂垂在身側，肩膀脫臼了。book18.org
但她沒出五十米。聖光連接還在。book18.org
艾倫感覺到了。連接那端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信號，是艾琳的肋骨和肩膀。但連接本身沒有斷。增幅還在。164.45%。book18.org
他把全部聖光輸出灌入晶核。book18.org
金色光芒在晶核內部炸開，像一顆小太陽在深淵魔像的胸腔里升起。紫黑色的晶核外殼從內部被金光撕裂，裂縫從髮絲粗細擴張到手指粗細再到拳頭大小。晶核開始膨脹。過載的能量在晶核內部以指數級增長，外殼再也包不住了。book18.org
艾倫鬆手後撤。book18.org
晶核爆炸了。book18.org
不是碎片四濺的物理爆炸，是純粹的能量衝擊波。金色和紫色交織的衝擊波從魔像胸口炸開，環形擴散。魔像的四米高軀體被衝擊波從內部撕碎，暗紫色的半金屬碎片像下雨一樣砸在礦坑底部的石灰岩上。兩條骨鐮手臂飛出去釘在岩壁上。四條觸鬚腿扭曲抽搐著縮成一團，然後不再動了。book18.org
艾倫被衝擊波掀翻在地，後背撞在操作台瘋長成的松樹上。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全是金紫色的光斑。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深淵魔像：已摧毀。】book18.org
【任務進度更新：深淵魔像生產線摧毀進度70%。剩餘目標：摧毀生產設備、回收或銷毀聖光壓制器。】book18.org
【聖光迴路解鎖進度：38%→40%。】book18.org
【聖光輸出量：143%→145%。】book18.org
【新增臨時效果：聖光過載殘留。10分鐘內聖光輸出量臨時提升至160%。過後會進入2小時虛弱期（聖光輸出量降至50%）。】book18.org
艾倫從松樹根上爬起來。耳朵里的嗡嗡聲還沒消退，但他已經往艾琳的方向跑了。book18.org
艾琳半坐在岩壁下，背靠著碎石堆，用右手捂著左側肋骨。銀色輕甲凹陷變形，左臂無力地垂著。嘴角的血已經乾了。她看到艾倫跑過來，用還能動的右手做了一個「別管我」的手勢。book18.org
「輕傷。肋骨四根。肩膀脫臼。沒有詛咒。」她的聲音因疼痛而比平時更低，但語氣還是陳述句，「外傷治癒術能治。」book18.org
艾倫蹲下來，右手按在她左肋上。外傷治癒術的金光從掌心滲出，透過變形的輕甲滲入斷裂的肋骨。四根肋骨在金光的包裹下一根一根重新對位、癒合。然後是左肩。肩關節脫臼的位置被聖光推回原位，撕裂的韌帶重新接合。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book18.org
艾琳活動了一下左臂。活動正常。她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變形的輕甲，用右手把凹陷的部分往外掰了一下。金屬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勉強恢復了原狀。book18.org
「魔像炸了。卡倫呢。」book18.org
艾倫轉頭看向礦坑深處。那扇炸藥庫的鐵門敞開著。卡倫不見了。book18.org
「炸藥庫里有地道。」蕾娜的聲音從礦坑邊緣傳來。她從斜坡上滑下來，右腿的褲子上還留著上一場戰鬥的血跡，但動作沒有任何遲滯。她衝到鐵門前，蹲下來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灰塵，「腳印是新的。往北。連著灰燼森林方向。這條地道至少有兩公里。」book18.org
「追嗎。」艾倫問。book18.org
艾琳猶豫了兩秒。兩秒後她搖頭。book18.org
「不追。灰燼森林是他主場。深淵裂隙的污染區對聖光親和者有壓制，對攜帶深淵晶核的人沒有。我們追進去反而吃虧。」她轉向蕾娜，「生產線呢。」book18.org
「在礦坑另一側。六個鍊金釜，兩條澆築槽，還有大概二十顆沒來得及用的深淵晶核。」蕾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暮色傭兵跑的跑、倒的倒。巴托抓了一個活的，正在審。莫里斯在拆鍊金釜的控制法陣。」book18.org
艾倫走到深淵魔像的殘骸旁邊。那顆被引爆的晶核已經化為了灰白色的粉末，混在暗紫色的半金屬碎片里。他蹲下來，在殘骸中翻找。book18.org
「找什麼。」蕾娜走過來。book18.org
「聖光壓制器。卡倫跑得太快，沒來得及帶走。」book18.org
他在魔像胸腔位置的一堆碎片下面找到了它。一個銅製的圓盤，手掌大小，正面刻著聖光教會的壓製法陣，背面嵌著三顆聖光晶石。三顆晶石都是暗的，能量已經被抽乾了。壓制器在工作時會持續消耗聖光晶石的能量，卡倫用它在礦坑裡壓制了艾倫的聖光感知。book18.org
但銅製圓盤本身還在微微發熱。法陣還在運轉。book18.org
艾倫把壓制器遞給蕾娜，「這東西的底層技術跟封印我聖光迴路的是同一種。拿回去給奧古斯都，也許能逆向解析出解封的方法。」book18.org
蕾娜接過壓制器，翻了個面，盯著背面的教會徽記看了幾秒。然後她塞進腰間皮袋裡。book18.org
「礦坑清理完了。」巴托從斜坡上走下來，左手拖著短柄斧，右手拖著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暮色傭兵，「這哥們兒招了。暮色傭兵團一共被雇了三天，格雷格出的錢。除了這裡的八個傭兵，還有一支小隊在灰燼森林裡負責物資運輸。卡倫應該就是往那邊跑的。」book18.org
「三天。」艾琳算了一下，「正好是發現礦脈同一天。格雷格在我們發現礦脈當天就得到了消息。」book18.org
「教會在冒險者公會裡有線人。」蕾娜把匕首插回腿側，「不奇怪。公會的接待員、後勤、情報販子，哪都有教會的眼線。」book18.org
「生產線炸了。」莫里斯從礦坑另一側走過來，抱著一個密封罐，裡面裝著從鍊金釜里取出來的深淵晶核殘餘溶劑，「鍊金釜我拆了核心法陣，沒有法陣就造不出新的深淵魔像。但這批溶劑的技術含量比我想得高。不是普通鍊金術師能調配的。格雷格背後可能還有王都教會的人。」book18.org
艾倫站起來。胸口的掛墜貼著皮膚，還是冰涼的。干擾器還在運轉。他的聖光迴路解鎖到了40%，但干擾器依然能把他的聖光偽裝成D級。明天中午格雷格回來的時候，他至少不會一見面就被發現封印已經破了四成。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任務更新。book18.org
【任務完成：阻止深淵魔像計劃。】book18.org
【任務獎勵：聖光迴路解鎖進度+10%。當前總解鎖進度：50%。】book18.org
【額外解鎖被動能力：聖光震盪。】book18.org
【聖光震盪：以宿主為中心釋放環形聖光衝擊波。對深淵系目標造成範圍傷害和短暫眩暈。對非深淵目標無效。消耗：每次釋放消耗當前聖光輸出量的30%。冷卻：5分鐘。】book18.org
【聖光迴路解鎖50%里程碑獎勵：聖光輸出量永久+20%。當前聖光輸出量：165%（基礎145%+20%里程碑）。】book18.org
【新增系統功能解鎖：聖光連接上限從3人提升至5人。】book18.org
【警告：主教格雷格·鐵冠預計將於12小時後抵達灰石鎮。當前聖光迴路解鎖50%。偽裝干擾器在50%解鎖度下仍可維持D級偽裝，但若在格雷格面前主動釋放聖光震盪或任何超過三級的聖光術，偽裝將立即失效。】book18.org
艾倫握了握拳。掌心亮起一團暖金色的光。比昨天更亮，更穩，更熱。三級牧師？他現在放三級治癒術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但這團光必須藏好。明天中午格雷格回來的時候，他必須還是一個看起來只能放三級治癒術的廢物。book18.org
「撤。」艾琳把霜紋長劍收入鞘中，「天快亮了。在格雷格回來之前，你們需要休息。」book18.org
七個人爬上礦坑斜坡。莉茲收起了礦坑口的火牆，法杖上的火焰晶石暗了一截。維爾從高地跳下來，箭壺空了一半。巴托把活捉的傭兵捆好了丟在馬背上，準備帶回公會交差。格魯特的塔盾上多了三道骨鐮的劃痕，他心疼得一路都在念叨要去找老馬諾修。book18.org
艾倫騎上黑鬃馬的時候，蕾娜策馬靠過來。兩匹馬並排走在碎石小徑上，馬蹄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我剛才在礦坑邊緣全都看到了。」她說，「魔像炸了之後你跑去治艾琳姐。外傷治癒術，二十秒治好四根肋骨加一個脫臼肩膀。」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那個特別的方式，只用過四次。三次是艾琳姐，一次是我。」她歪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顏色變淺了，「莉茲還沒受過重傷。巴托那個絡腮鬍估計你也不想插。那下一個新連接，會是誰。」book18.org
艾倫沒有回答。book18.org
蕾娜笑了笑，夾了一下馬肚，矮腳灰馬小跑到隊伍前面去了。book18.org
東方地平線上，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正在撕開雲層。暴風雨的雲還在天上壓著，但暫時沒有下雨。遠處灰石鎮的輪廓在晨光中浮現，教堂的鐘樓最高，聖光教會的旗幟在鐘樓頂上耷拉著，沒有風。book18.org
十二小時後，那面旗幟下會站著主教格雷格·鐵冠。book18.org
艾倫摸了摸胸口的掛墜。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你指出的問題全部成立。我來逐條消化，並在下一章中落實修正。book18.org
先整理本章需要內部修正的核心設定，然後直接進入下一章正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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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部修正與設定鎖定book18.org
**1. 懸賞登記人數**book18.org
實際行動八人：艾琳（隊長，不參與分帳）、艾倫、蕾娜、莉茲、巴托、格魯特、莫里斯、維爾。懸賞登記七人，艾琳不登記。上一章接待員的台詞直接作廢，以本章內部記錄為準。book18.org
**2. 聖光連接增幅公式（鎖定）**book18.org
最終輸出 = 基礎輸出 × (1 + 連接增幅總和)book18.org
- 艾琳（3次，中級）：15%book18.org
- 蕾娜（1次，初級）：10%book18.org
- 兩人同時在50米內：增幅總和25%book18.org
示例：基礎143% × 1.25 = 178.75%book18.org
前文中奧古斯都說的"130%加艾琳15%加蕾娜10%，160%"，修正為"130%×1.25=162.5%"。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不回頭改前文，僅從本章起嚴格執行。book18.org
**3. 艾琳硬吃骨鐮的邏輯修正**book18.org
不是怕超出五十米，是她身後就是正在接觸晶核的艾倫。她若閃開，骨鐮會直接劈中艾倫。她選擇用輕甲硬接。book18.org
**4. 催生能力正式命名**book18.org
系統已解鎖派生技能：【生命催化】。限制：目標必須保留完整植物纖維結構；催生物無法長期存活（數分鐘內崩解）；體積越大消耗越高；不可作用於動物組織。book18.org
**5. 50%里程碑的敘事重量**book18.org
本章會通過身體感知而非系統彈窗來呈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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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修正從本章起嚴格執行。以下是正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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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石鎮·舊鐘樓 時間：凌晨book18.org
馬蹄聲在石板路上漸漸稀疏。七匹馬交還驛站，巴托扛著俘虜去了公會地牢，格魯特拖著劃痕累累的塔盾去找老馬諾的學徒加急修補。莉茲扶著魔力透支的法杖回住處休息，維爾默默數著箭壺裡剩下的箭往弓箭鋪方向走。莫里斯抱著密封罐回了鍊金工坊。book18.org
只剩三個人還站在舊鐘樓樓下。book18.org
艾琳的銀色輕甲在晨光中反著冷光，左肋位置的凹陷還在，走路時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蕾娜右腿褲管上的血跡已經干透，變成暗褐色的硬塊。艾倫的粗布長衫在礦坑裡被骨鐮劃破了三道口子，露出裡面貼著干擾器掛墜的胸口。book18.org
舊鐘樓的木門虛掩著。奧古斯都從不鎖門。book18.org
老牧師坐在長木桌前，面前攤著艾倫留下的聖光晶石原礦碎片和一本翻到中間的舊書。他抬頭看了一眼三個人的樣子，什麼都沒問，起身從架子上拿下三個杯子，倒了一種深棕色的草藥茶。book18.org
「喝。補氣血的。」book18.org
蕾娜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後從腰間皮袋裡掏出那個銅製圓盤，放在桌上。聖光壓制器。嵌在背面的三顆聖光晶石已經全部暗了，但正面的壓製法陣紋路仍在微微發熱。book18.org
奧古斯都拿起壓制器，翻了個面。他的淺灰色眼睛盯著法陣紋路看了很久，瞳孔周圍的銀白色光暈在放大鏡下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格雷格親手刻的。」book18.org
「您認識他的刻痕？」book18.org
「每個人的鍊金法陣刻痕都不一樣，就像筆跡。」奧古斯都的手指沿著銅盤邊緣划過，停在一個細小的缺口上，「這個缺口是用左手刻刀留下的。格雷格是左撇子。知道的人不多，他平時寫字用右手，但做精細雕刻時換左手。」book18.org
他把壓制器放在放大鏡下，轉動旋鈕對焦。法陣的細節在鏡片下放大，層層疊疊的聖光迴路紋路像一棵被壓扁的樹的根系。看了一會兒，他從抽屜里拿出炭筆和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開始臨摹法陣結構。炭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老人的手穩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book18.org
「這個法陣和你體內的封印共用同一套底層符文。」他一邊畫一邊說，「但它的作用是向外壓制，你的封印是向內壓制。核心邏輯一樣，方向相反。」book18.org
「能逆向解析出解封方法嗎。」艾倫問。book18.org
「能。但需要時間。」奧古斯都放下炭筆，用斷指的右手揉了揉眉心，「格雷格的封印術不是他自己創的，是王都教廷統一配發的標準壓製法陣。每一層封印都有一個對應的解除密鑰。第一層的密鑰在你突破30%的時候已經被你的聖光自行沖碎了。剩下的兩層，我需要從這個壓制器里反向推導密鑰的符文序列。」book18.org
他抬頭看著艾倫。book18.org
「你現在的聖光迴路解鎖到多少了。」book18.org
「50%。」book18.org
奧古斯都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確認。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銅製圓筒檢測儀，繞到艾倫背後，貼在脊椎上。檢測儀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讀數在銅筒表面的刻線上跳動。book18.org
「50%。封印第一層完全崩碎，第二層出現裂紋。」他把檢測儀放下來，繞到艾倫正面，淺灰色的眼睛近距離盯著艾倫的瞳孔，「你今晚做了什麼。昨天還是35%，一夜之間跳了15%。」book18.org
艾倫把採石場的事說了一遍。深淵魔像、卡倫、暮色傭兵團、晶核過載爆炸。說到把聖光灌進晶核引爆魔像的時候，奧古斯都的眼睛眯了一下。book18.org
「你剛才說，晶核爆炸之後系統跳了一個什麼獎勵。」book18.org
「聖光震盪。以我為中心釋放環形聖光衝擊波，對深淵系目標造成範圍傷害和短暫眩暈。消耗30%聖光輸出，冷卻五分鐘。」book18.org
「不是系統給你的。」奧古斯都走回桌前，翻到舊書的某一頁。那一頁上畫著一個遠古時期的聖光覺醒者，雙手張開，身體周圍環繞著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紋，「聖光震盪是遠古聖光覺醒者的基礎能力之一。當覺醒者的聖光迴路貫通超過一半時，聖光會自動形成向外的保護性衝擊波。遠古時期沒有系統，覺醒者用身體記住這個能力。你的系統只是幫你把本來就會覺醒的能力提前標註出來了。」book18.org
「那我現在的聖光輸出量大概是多少。」book18.org
「你基礎值145%，50%里程碑給你加了20%，總聖光輸出量165%。」奧古斯都合上舊書，「但我給你測的時候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你的聖光輸出不是固定值。剛才我說50%的時候你心跳加速了零點幾秒，輸出量跳到了170%。然後你平復呼吸，又降回165%。」book18.org
艾倫想了想，「情緒波動會影響輸出。」book18.org
「不只是情緒。聖光親和者的輸出量和身體狀態、精神狀態、連接對象的距離和狀態都有關係。」奧古斯都重新拿起炭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幾個數字，「你的連接對象現在是艾琳和蕾娜。艾琳中級連接15%增幅，蕾娜初級連接10%。兩人同時在五十米範圍內時，你的最終輸出是165%乘以1.25，約206%。單獨艾琳在時乘以1.15，約190%。單獨蕾娜在時乘以1.1，約182%。」book18.org
「但如果連接對象受傷或狀態波動，增幅也會波動。」他放下炭筆，「聖光不是數字遊戲。它是一個活的東西。系統給你看數字是為了讓你理解，但你不能被數字捆住。真正的聖光掌握者靠感覺，不靠面板。」book18.org
艾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沒有光，但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面有東西在流動。不是血液，是某種更熱、更密、更古老的東西。三年來它一直被壓著，現在壓住它的東西碎了一半，它開始從裂縫裡往外滲。不是系統面板上跳動的數字，是某種更深層的、不需要面板告訴他的本能。book18.org
奧古斯都把臨摹好的法陣圖紙折好，塞進一本舊書里壓平，「密鑰最快三天。這三天你小心。」book18.org
「格雷格今天中午就到。」book18.org
「我知道。」奧古斯都說，「他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查礦脈，不是查魔像，是查你。封印第一層崩碎的時候他在王都就能感應到。他會用聖光壓抑術試探你。干擾器在50%解鎖度下還能偽裝D級，但你不能在他面前放任何超過三級的聖光術。外傷治癒術不行，生命催化不行，聖光震盪更不行。」book18.org
「生命催化？」book18.org
「你那個催生植物的能力。我幫你取了個正式名字。」奧古斯都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是手寫的《聖光派生能力分類綱目》，「遠古時期，聖光覺醒者除了基礎的治癒和凈化之外，會根據個人體質派生出不同的能力。有人能催生植物，有人能操控溫度，有人能和動物共鳴。你的生命催化屬於植物系派生。但它的基礎邏輯不是催生，是把聖光轉化為可被植物吸收的生命力。所以它只能作用於植物，不能作用於動物組織。」book18.org
「那理論上他能催生任何植物。」蕾娜突然插話，手裡轉著空茶杯，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奧古斯都，「如果把種子當武器，他可以在戰場上瞬間催生成障礙物或者陷阱。如果把毒藤蔓做成種子彈，一槍打進敵人身體再催生……」book18.org
「理論上可以。但有兩個限制。」奧古斯都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催生的植物必須在幾秒到幾分鐘後崩解，不能永久存活。因為聖光轉化的生命力不是植物自身通過光合作用產生的，是外來的。外來能量用完了，植物就死了。第二，催生消耗的是他自身的聖光輸出。催生一棵松樹大概消耗15%到20%的輸出量，催生更大的東西消耗更多。所以別指望他一揮手變出一片森林。他輸出量全滿的時候也就能催生幾棵樹而已。」book18.org
蕾娜點了點頭，嘴角帶笑，那個表情像是已經在腦子裡組裝新武器了。book18.org
艾倫站起來。東方的晨光已經從鐘樓的窄窗里照進來，把長木桌上的聖光晶石碎片照得金亮。天快亮了。book18.org
「我先回教堂。格雷格中午回來，我如果不在崗位上，他會先起疑。」book18.org
「等等。」奧古斯都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小陶罐，遞給艾倫，「聖光抑制膏。塗在聖光印記上，能讓印記暫時隱去。不是永久消失，是暫時看不見。你在格雷格面前時，別讓他看到你的聖光印記顏色變深了。」book18.org
艾倫接過陶罐。入手溫熱，是新做的。奧古斯都一整夜沒睡，不只臨摹了壓製法陣，還做了這罐抑制膏。book18.org
「謝謝您。」book18.org
「別謝老夫。你趕緊走。天亮了。」book18.org
艾倫推開舊鐘樓的木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麵包房第一爐烤餅的焦香和鐵匠鋪拉風箱的節奏。灰石鎮正在醒來。book18.org
蕾娜跟在他身後出了鐘樓，在門口的石階上伸了個懶腰。晨光落在她深棕色的短髮上，把發尾染成了淺金色。她打了個哈欠，然後從腰間抽出一個東西遞給艾倫。book18.org
是一把匕首。不是她那兩把短匕首中的任何一把。是新的。刃長約一掌，刀身烏黑暗啞，不反光，刃口處有一道極細的暗紫色紋路。刀柄是深棕色的硬木，握在手裡剛剛好。book18.org
「昨晚在礦坑裡撿的。暮色傭兵團那個刀疤臉掉的。應該是深淵晶核碎片淬過刃的。」蕾娜說，「你那把豁口短刀不是斷了嗎。先用這個湊合。老馬諾的短劍還要兩天。」book18.org
艾倫接過匕首，翻了個面。刀身很輕，重心在護手前一寸的位置，是標準的近戰格鬥匕首。刃口那道暗紫色紋路在晨光下微微發亮。book18.org
「欠你的又多了。」book18.org
「不差這一把刀。」蕾娜擺了擺手，轉身往鐵鍋街方向走，「我去補覺。中午格雷格回來的時候叫我。我還沒當面見過活的教區主教。」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深棕色的短髮在肩頭晃來晃去。book18.org
艾琳從鐘樓里最後一個走出來。她的銀色輕甲在奧古斯都的草藥茶熱氣蒸騰下蒙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看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空。book18.org
「今天中午我需要在場嗎。」book18.org
「不用。」艾倫說，「你在他面前出現，他的聖光感知會注意到你體內的聖光因子。三次治療的量，夠他起疑。」book18.org
「那你一個人面對他。」book18.org
「一個人反而好演。三級廢物牧師，唯唯諾諾，三年如一日。」艾倫把匕首插進腰間舊刀鞘里，尺寸剛好，「演了三年了，再演一天不難。」book18.org
艾琳沒有接話。她站在石階上，晨風吹動她銀色的馬尾。然後她伸手抓住了艾倫的右手手腕，翻過來，掌心朝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掌。掌心有一塊皮膚是淡紅色的，是剛才在礦坑裡按在魔像晶核上時被過載能量灼傷的。外傷治癒術修好了皮膚下的組織，但表皮的灼痕還在。book18.org
「你的手被晶核灼傷了。」她說。book18.org
「不疼。外傷治癒術修過了。」book18.org
她沒有放手。她的拇指在他掌心那塊淡紅色的皮膚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下面有沒有殘餘的深淵污染。她的手指是涼的，和第一次握他陰莖時的溫度一樣。但這一次沒有機械的效率感，只是單純地按在那裡。book18.org
「下次引爆晶核之前，先用冰霜給晶核外殼降溫。」她鬆開手，「冰霜會讓外殼變脆。需要的聖光輸出量會降低。你的手就不會被灼傷。」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走下石階。銀色輕甲在晨光中越來越遠，左肋的凹陷仍然在走路時發出輕微的金屬咯吱聲。book18.org
艾倫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掌心那塊被她按過的皮膚還殘留著一絲涼意。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book18.org
【聖光連接：艾琳·霜刃（3次，中級）。當前狀態：輕甲受損（凹陷變形未修復），聖光因子活躍度高於平時。情緒狀態：未標註。】book18.org
系統不會標註艾琳的情緒。但剛才她按他掌心的時候，連接那端傳來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不是疼，不是緊張，是某種被壓得很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在意。book18.org
艾倫把抑制膏塗在喉結下方的聖光印記上。淡金色的印記在藥膏覆蓋下逐漸隱去，變成和周圍皮膚幾乎一樣的顏色。然後他拉好牧師長袍的領口，把掛墜貼身藏好，朝教堂走去。book18.org
聖光教堂的早晨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聖堂里的光塵在晨光中浮動，石板地面上還留著他前天罰跪時膝蓋壓出的凹痕。他像往常一樣推開大門，像往常一樣跪在聖像前假裝祈禱，像往常一樣把聖光波動壓到D級。book18.org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在求聖像顯靈。book18.org
他在等人。book18.org
教堂大門在正午時分被推開了。book18.org
不是被他推開的，是被外面的人推開的。兩扇沉重的木門同時向內打開，正午的陽光從門外湧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個穿著主教紅袍的瘦長影子。book18.org
格雷格·鐵冠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顴骨很高，眼眶很深，灰白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紅色主教袍上一塵不染，左手中指上戴著聖光教會的鐵冠權戒。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陽光下看起來是黑的，像兩顆沒有反光的石頭。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行牧師，都是三級，穿著和艾倫同樣的灰白牧師袍。但那兩個人的聖光波動是真實的D級，不是偽裝的。book18.org
「艾倫·灰石。」格雷格的聲音不高，但聲調裡帶著某種被權力浸泡了三十年才會有的餘裕，「三年不見。你的聖光波動還是和當初一樣。」book18.org
艾倫從地上站起來，垂著頭，肩膀微微內收。跪了三年罰跪養成的身體記憶在這一刻變成了完美的偽裝。book18.org
「主教大人。」book18.org
格雷格慢慢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到艾倫能聞到主教袍上的乳香氣味。和黑市線人說的一樣，是長期待在聖光教堂里才會沾上的味道。在一個靠聖水、聖香和聖光晶石維持運轉的環境里，這種味道無處不在。book18.org
一隻手按在了艾倫的頭頂上。book18.org
格雷格的手指很瘦，指節的骨頭硌在頭皮上，溫度是正常的，但艾倫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聖光波動從那隻手上滲下來。不是治癒術，不是攻擊術。是聖光壓抑術。一種用來測試聖光親和者真實等級的探測性神術。book18.org
干擾器貼著胸口，冰涼的溫度沒有變化。book18.org
格雷格的手在他頭上停了五秒。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還是D級。」格雷格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報告一個早已知曉的結果，「但你的聖光迴路比三年前穩定了。不是天賦的問題，是年紀到了。二十五歲之後聖光迴路會自然定型，不會再有多大變化。」book18.org
艾倫沒有抬頭。book18.org
「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私自參與了冒險者公會的懸賞任務。」格雷格走到聖像前，背對著艾倫，聲音在空曠的聖堂里迴蕩，「跟艾琳·霜刃的小隊一起進了灰燼森林。三級牧師進深淵裂隙，你不怕死嗎。」book18.org
「怕。」艾倫說，「但公會給的賞金比教會聖俸高。」book18.org
格雷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覺得好笑，是某種確認了自己判斷的滿意。book18.org
「你還在乎那幾枚金幣。說明你確實還是當初的艾倫。一個只想攢夠錢調到好一點教區的三級牧師。」他轉過身，深棕色的眼睛在聖像光塵下依然是黑色的，「以後未經我允許，不得擅自離開教堂轄區參與公會懸賞。三級牧師有三級牧師的職責。打掃聖堂、整理典籍、給平民做免費初級治療。你不需要去深淵裂隙里逞英雄。」book18.org
「是。」book18.org
「去吧。把後院聖水池底的淤泥清理乾淨。我回來路上看到已經長了青苔。」book18.org
艾倫低著頭退出聖堂。穿過側門，走進後院，站在聖水池邊上。水面上漂著幾片枯葉，水底確實長了一層暗綠色的青苔。book18.org
他拿起池邊的長柄刷，蹲下來開始刷池底的淤泥。刷了不到十下，系統面板彈出來。book18.org
【聖光壓抑術檢測：已通過。干擾器偽裝D級成功。】book18.org
【主教格雷格·鐵冠當前狀態：未察覺封印鬆動。】book18.org
【當前聖光迴路解鎖：50%。聖光輸出量：165%。偽裝等級：D級。】book18.org
【警告：干擾器有效期有限。封印解鎖度每提升10%，干擾器的偽裝效率下降5%。當解鎖度達到70%時，干擾器將完全失效。屆時格雷格可在近距離接觸中感知到真實聖光等級。】book18.org
70%。他現在50%。還有20%的安全空間。但以最近兩天的解鎖速度，20%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艾倫把刷子往水池底用力一按。淤泥在刷毛下散開，渾水從池底翻湧上來，把水面上的枯葉推到了池邊。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照在渾水上，反射出混濁的黃色光斑。book18.org
教堂鐘樓的鐘敲了十二下。book18.org
格雷格回來了。他在教堂里。艾倫在後院刷聖水池。一切看起來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但艾倫知道，這一次不一樣。book18.org
他在水池邊蹲了三年，以為自己一輩子只能這樣。現在他知道，水池底下的淤泥能刷乾淨，但有些東西不是用刷子能刷掉的。book18.org
他把刷子從水裡抽出來，擱在池沿上。水珠從刷毛上滴落，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一條新提示。book18.org
【聖愈之種系統：主線劇情解鎖。】book18.org
【新目標：在封印完全解封前，查明格雷格與王都教廷之間的全部秘密。】book18.org
【提示：格雷格對艾倫的特殊關注並非僅因為S級聖光親和度。更重要的原因隱藏在教會檔案庫中。建議尋找機會進入教堂地下檔案室。】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book18.org
艾倫在灰石鎮教堂待了三年，從來沒進過地下檔案室。那裡只有主教本人和教區檔案官才有權限進入。格雷格從王都帶來的全部檔案都存放在那裡。book18.org
他把長柄刷放回原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book18.org
三年了，他一直在教堂的地面上跪著。是時候到地下去看看了。book18.org
🏝️聖光教堂·後院 時間：午後book18.org
刷子刮過池底的聲音很有規律。艾倫蹲在聖水池邊，手裡的長柄刷一下一下地把青苔從石磚縫裡刮出來。淤泥在池底翻湧，渾水漫過他手腕上捲起的袖口。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水面反射的光斑晃在教堂後牆上。book18.org
他已經刷了將近一個小時。格雷格在三年前就喜歡用這種任務消磨他的時間。不重，但足夠讓人沒空想別的事。book18.org
「艾倫牧師。」book18.org
一個隨行牧師從側門走出來。三十來歲，圓臉，額頭上有一道淺色的舊傷疤。格雷格從王都帶回來的兩個隨行牧師之一。他手裡抱著一疊紅袍，是格雷格換下來的主教禮袍。book18.org
「主教大人讓你把這件袍子送去聖衣室。順便把聖衣室里的舊聖水罐搬到地下倉庫去。」book18.org
艾倫把刷子擱在池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紅袍時，一團金屬的涼意透過袍子的布料硌在他手腕上。book18.org
一枚銅鑰匙。book18.org
不大，比拇指長一截，齒口磨得發亮。它被塞在主教紅袍的內袋裡，袋口的扣子鬆了，鑰匙從裡面滑出來半截。book18.org
圓臉牧師已經轉身走了，沒回頭。book18.org
艾倫把鑰匙握在手心裡。聖光感知在觸碰鑰匙的一瞬間自動激活。50%的迴路不再是三年前那條被掐住喉嚨的繩子。它裂開了第一層封印，感知精度比35%時翻了一倍不止。鑰匙上的聖光流向在他意識中鋪開，像一條微弱的金色溪流。book18.org
正常聖光器物的能量應該朝核心流動。這把鑰匙上的聖光卻在往外滲。一絲一絲，像被擰開了閥門的細流。不是泄漏，是設計。這層外滲的聖光裹在銅面上，形狀像一個等待閉合的感知迴路。只要有人握住它去開門，迴路就會激活，記錄下握鑰匙的人的聖光特徵。book18.org
這是一把假鑰匙。或者說，一把能開門但會留下記錄的鑰匙。book18.org
格雷格在釣魚。book18.org
艾倫把鑰匙塞回紅袍內袋，系好袋口的扣子。然後抱著袍子穿過側門，走進聖衣室。聖衣室的架子上堆著舊祭壇布和褪色的聖徽旗幟，角落裡放著一排落滿灰塵的銀制聖水罐。他把紅袍掛在衣架上，鑰匙留在內袋裡，原封不動。book18.org
然後他拎起一個舊聖水罐，朝地下倉庫走去。book18.org
地下倉庫在教堂後院的另一側。石頭台階很窄，往下走了十幾級之後，空氣變冷了。艾倫把聖水罐放在倉庫角落的一堆木箱旁邊。轉身準備走的時候，聖光感知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鑰匙上那種人造的聖光陷阱。是更自然的、更微弱的聖光波動。從腳底傳上來的。地下。book18.org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倉庫的石板地面上。聖光感知往下滲透。穿過石板、穿過夯土層、穿過一層老舊的聖光防護法陣的殘骸，然後碰到了結構。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book18.org
就在倉庫正下方大約四米的位置。格雷格的私人檔案庫。他在灰石鎮待了三年，從來沒下來過這裡。不僅僅因為權限不夠，更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book18.org
入口不在倉庫。入口在教堂主樓的地下層，有一扇鐵門常年鎖著。但艾倫的手掌告訴他另一個信息。地下檔案室不是完全封閉的。它有一個通風井，從檔案室的天花板往上延伸，經過倉庫地面的下方，然後拐彎通向教堂外牆的排水渠。而排水渠的源頭，正是他剛才刷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聖水池。book18.org
那層青苔。book18.org
艾倫回到後院，重新蹲在聖水池邊上。池底的青苔被他刮掉了大半，但靠近排水口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片。他伸手摸了摸那片青苔。觸感油膩，顏色是深到發黑的暗綠色，和他三年來見過的任何青苔都不一樣。聖水池裡的水裡常年溶有聖水殘留物，青苔在這種環境下長了三年，已經不再是普通植物。book18.org
他用指甲刮下一小撮，放在掌心裡。調動聖光感知去觸碰它。青苔內部的植物纖維還活著，但細胞壁上裹著一層淡金色的沉積物。是聖水殘留物。長年累月，青苔把聖水中的微量聖光吸收了，變異成了一種介於植物和聖光容器之間的東西。book18.org
生命催化可以作用於它。book18.org
艾倫把青苔放回排水口邊緣，右手按在上面。聖光輸出從掌心滲出，灌入青苔的纖維結構。生命催化不是讓植物瘋長，是把聖光轉化為植物可吸收的生命力。他這次沒有像催生松樹那樣一口氣灌入大量聖光，而是用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喂。青苔在他掌下輕微地顫抖，然後開始生長。book18.org
不是往上長，是往下。他引導著生長的方向。青苔的根系沿著排水管的石壁往下爬，穿過聖水池的排水渠，進入教堂外牆的防水層縫隙，然後拐入地下。通風井的石壁是粗糙的灰岩，表面布滿孔隙，根系鑽進去之後穩穩地扎住了。book18.org
艾倫閉上眼睛。book18.org
生命催化不能給他視覺。根系不是眼睛。但他能感知到根系末梢傳回來的信息。石壁的溫度從冷變暖，說明根系正在進入有人活動的空間。空氣濕度從乾燥變潮濕，說明通風井底部可能有積水。石壁上的聖光沉積物越來越薄，說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聖光通過了。然後根系觸到了木材。不是石壁上的偶然木材，是經過加工的、表面光滑的木材。書架。book18.org
根系沿著書架底部往兩側蔓延。碰到了金屬。鐵皮文件櫃。溫度很低，濕度穩定。櫃門沒有鎖緊，根系從門縫裡鑽進去。碰到了紙。羊皮紙。很多羊皮紙，疊成整齊的文件放在鐵皮櫃的格子裡。book18.org
聖光感知透過根系末梢去讀羊皮紙上的字。讀不出來。根系只能感知物理特徵。紙張的厚度、墨水的凹凸、封蠟的溫度。但有一件事他能做到。文件櫃里的聖光波動和外面完全不一樣。那些羊皮紙上殘留著十幾個人的聖光波動，每一個都很微弱，每一個都被某種東西壓著。book18.org
和艾倫體內一模一樣的封印。book18.org
不是他一個人在受罪。地下檔案室里鎖著十幾份和他同類的檔案。這些聖光波動的殘留很舊了，有些已經淺到幾乎感知不到，是幾十年前留下的。book18.org
艾倫收回手。掌心的青苔縮回正常大小，根系離開了書架，但沒有完全撤離。他在通風井深處留了一截根須，當坐標。下次不需要重新催生了。book18.org
他拿起長柄刷，繼續刷池底的淤泥。book18.org
黃昏時分，格雷格在聖堂主持了一場簡短的晚禱。三個隨行牧師、兩個老修女、十幾個鎮上信徒稀稀拉拉地坐在長椅上。艾倫跪在最後一排，垂著頭，嘴唇跟著禱文默念，看起來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晚禱結束後，格雷格在聖像前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等什麼人上來跟他說話。沒有人上來。他轉身用深棕色的眼睛掃了一眼後排的艾倫，然後離開了聖堂。book18.org
艾倫回到石屋，吃了一塊黑麵包，喝了半杯水。然後他吹滅了油燈，和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聽著教堂鐘樓敲了十下。夜裡十點。他在黑暗中睜開眼。book18.org
教堂的夜巡規律他太熟悉了。值夜的老修女會在十點半巡完第一圈，然後回宿舍睡覺。隨行牧師住在主樓二層的客房，離地下倉庫很遠。格雷格住在主教專用的二層東側套間，更遠。book18.org
十一點。鐘樓的鐘敲了十一下。艾倫穿上軟底布鞋，沒點燈，推開門。後院一片漆黑。沒有月亮。他穿過石板路，下到地下倉庫。book18.org
通風井的位置在倉庫東南角的石牆夾層里。他下午在牆上找到了一塊鬆動的石磚。石磚後面是被風化侵蝕的灰岩層，上面有一條天然的裂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裂縫往下延伸，經過大約三米的狹窄通道，盡頭就是地下檔案室的通風口。book18.org
艾倫側身擠進裂縫。灰岩的粗糙表面蹭過他的後背和前胸，粗布長衫被磨得沙沙響。他壓低呼吸，一寸一寸往下挪。三米的距離走了將近五分鐘。book18.org
通風口是一道鐵柵欄，銹得不成樣子。他下午用生命催化讓青苔根須從鐵柵欄的縫隙里鑽進去的時候，已經鬆動了一根鏽蝕的鐵條。現在他用匕首撬了一下，鐵條無聲地脫了位。他側身擠進去。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不大。大約四步長，三步寬，高度只有兩米出頭，個子高的人進來會撞頭。四面牆壁上都嵌著防潮的石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已經熄滅的聖光燈。他沒有點亮它。book18.org
他點亮了自己的聖光。book18.org
掌心亮起一團極小的金色光球，亮度只夠照亮前方一步。他走向下午根系碰到的那個鐵皮文件櫃。柜子有半人高，表面漆皮剝落了大半，把手是銅的，沒有鎖。book18.org
他拉開櫃門。book18.org
十六個牛皮紙檔案袋，分上下兩層排列。每個檔案袋的書脊上寫著一行編號。S-01到S-16。但後四個，S-13之後，編號後面標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待歸置」。只有前十二個是正式歸檔的壓制檔案。book18.org
艾倫抽出S-01。book18.org
檔案袋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是被人反覆打開過。他把裡面的羊皮紙抽出來，就著掌心的微光讀。book18.org
壓制對象編號S-01。姓名：雷蒙德·埃斯特。原始評級：S級聖光親和。公開評級：D級。封印施加日期：聖歷1847年3月。封印層數：三層。當前教區：北境冰脊鎮。迴路衰退情況：第三年進入衰退期，第十年衰退至不可逆臨界點。資源回收率：初期穩定在82%，中期衰減至47%，末期降至12%。當前狀態：退役。備註：回收資源累計輸送至王都聖光池，用於維持教廷核心區聖光濃度。book18.org
艾倫盯著「資源回收率」那四個字。book18.org
不是名詞，是動詞。封印不只是壓著你的脖子，它還在抽你的血。每個月、每一年，那些被封住的聖光迴路不是靜止的，是在一點一點往外漏。漏出去的聖光被「回收」，輸送到王都。他們被封住的每一個人，本質上是一口被慢慢抽乾的井。book18.org
他抽出S-04。資源回收率最高，穩定在91%，持續了十五年。備註里寫：因封印對象無反抗意識，提取效率長期保持良好。book18.org
S-07。資源回收率在第五年驟降。備註里寫：迴路衰退至不可逆階段，回收率下降，准許退役。退役這個詞，在檔案里的意思是這個人被抽乾了，沒用了。book18.org
S-09。備註里寫：精神失常，仍具抽取價值，不予解除封印。這個人瘋了，但瘋了不影響被抽，所以繼續鎖著。book18.org
S-12。備註里寫：已婚育，育有一女一子。女兒聖光親和度A級，已標記。兒子聖光親和度C級，不予干預。備註里特意畫了一個星號：後代親和度觀察中，若女兒成年後達到S級，納入下一代壓制候選。book18.org
艾倫的手停在檔案袋上。S-12的女兒現在應該在某個邊陲教區，以為自己天賦就是A級，和艾倫三年前一樣。等她成年之後，如果覺醒了S級，會有一個格雷格式的主教給她加一道封印，告訴她你只是個D級，然後在未來幾十年里慢慢抽干她的聖光迴路。這是流水線。不是針對某個人的陰謀，是有編號、有流程、有備註的標準化管理體系。book18.org
他抽出S-13。book18.org
檔案袋的書脊上，編號後面空空蕩蕩，沒有名字。和前十二份檔案不一樣，這份檔案的封口火漆不是碎的，是新的。火漆上蓋著格雷格的鐵冠權戒印。艾倫拆開封口，抽出羊皮紙。只有一頁。標題寫著：book18.org
聖愈載體候選·十三號book18.org
下面的內容字跡工整，是格雷格的親筆。book18.org
姓名：艾倫·灰石。年齡：十八。初始評級：S級聖光親和。公開評級：D級。封印施加日期：聖歷1877年。封印層數：三層。特殊屬性：高生命親和，對深淵污染具異常凈化反應。生殖性聖光因子活躍，預估成年後可自然覺醒遠古生命賜予能力。管理方案：維持低修為、低自尊、低社會關係狀態。禁止建立深度人際連接。禁止參與任何可能觸發能力覺醒的實戰環境。待能力自然覺醒後，回收至王都聖愈計劃核心組。備註：本檔案與壓制對象編號S-01至S-12不同，非抽取型管理。十三號為承載型實驗體，其聖光因子不可抽取，需保持迴路完整性以備將來使用。book18.org
艾倫讀了三遍「聖愈載體候選」這六個字。book18.org
格雷格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封印了他才發現他是S級，是發現他可能是某種遠古治療能力的載體之後，才決定封印他。三年來的所有羞辱、壓制、邊緣化，不是單純的惡意，是管理方案。讓他沒有地位、沒有盟友、沒有自信、沒有自保能力，就是為了等能力覺醒那天，他沒有能力反抗「回收」。book18.org
連他的孤獨都是被設計的。book18.org
艾倫把S-13的羊皮紙放回檔案袋。手指碰到紙面的時候，聖光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這一頁的墨跡有兩層。底層的墨跡干透了，是至少幾個月前寫的。但表層有一行字是新加上去的。墨跡還沒完全乾，羊皮紙上有微微的潮氣。book18.org
他放低掌心，把光球湊近紙面。新增的那行字寫在備註欄的末尾：book18.org
「十三號已出現生命賜予覺醒跡象。關聯女性至少兩名。聖光連接已建立。建議不立即回收，繼續觀察連接擴張上限與治療強度。待確認連接對象數量飽和點後，再執行回收方案。」book18.org
墨跡是新的。不超過今天。book18.org
格雷格今天中午在聖堂里把手按在他頭上的時候，不是為了確認封印還在不在。干擾器騙過了壓抑術，但沒騙過格雷格對他聖光迴路底層變化的感知。封印第一層崩碎的時候，格雷格在王都就已經感應到了。今天那個壓抑術只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進一步突破。book18.org
確認完了。墨跡還沒幹，備註已經更新了。book18.org
他知道艾倫建立了連接。也知道關聯者是女性。但他沒有立刻收網。book18.org
他在等艾倫繼續建立連接，想看連接的上限在哪。他要把艾倫的連接能力用到極值之後再回收。貪婪，不是仁慈。book18.org
艾倫把S-13放回柜子最下層。他現在知道了全部應該知道的事。前十二個被壓制者的命運，他自己的檔案和格雷格對他的了解程度。但他沒有拿走檔案。他沒有帶走任何一頁羊皮紙，沒有破壞任何一封火漆。book18.org
他把鐵皮櫃的櫃門關好，用袖子擦了擦把手上的指印。book18.org
然後他走到通風口下方，右手按在檔案櫃的木質櫃頂上。生命催化。聖光透過木紋纖維往下滲透，像一隻手輕輕按在牛皮紙上。催生的力量不強，不足以讓木頭膨脹或長出枝條。只是讓木質纖維輕微擴張，在每一張羊皮紙上壓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凹凸。墨跡凹痕，反過來刻在木纖維里。book18.org
他收回了生命催化。櫃頂的木板上什麼都沒留下。但等下次他需要的時候，用同樣的聖光頻率激活木質纖維，這些壓痕就會重新浮現。book18.org
然後他從通風口爬出去，把鏽蝕的鐵條重新卡回原位。側身擠過灰岩裂縫，從倉庫石磚後面鑽出來。把石磚放回原位。book18.org
整個過程，地下檔案室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丟失任何東西，沒有破壞任何東西。book18.org
他沿著石板路走回石屋。推開門。book18.org
桌上放著一盆聖光百合。book18.org
白色的六瓣花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冷光。花盆是新的，陶土還沒完全乾透。泥土是濕的，剛澆過水。艾倫走近花盆，聖光感知掃過去。book18.org
泥土深處，百合的根部纏著一截細小的青苔。暗綠色的，裹著淡金色沉積物。是他在聖水池底催生、用來探路的那一株。被他留在通風井深處的一截根須。book18.org
格雷格的人找到了它，把它挖出來，移植到這盆百合的根系裡。然後放在艾倫桌上。book18.org
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紙質很薄，字跡用的是聖水調和的銀墨，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字跡是格雷格的。book18.org
「植物長得太快，也不是好事。」book18.org
艾倫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book18.org
「明早來聖堂，我們談談第十二號後續。另外，你的聖水池還沒刷完。」book18.org
十二號。那份檔案里的備註寫著：已婚育，女兒聖光親和度A級，已標記。兒子C級。女兒若成年後達到S級，納入下一代壓制候選。book18.org
格雷格在問他，檔案里找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程度。沒有揭穿，沒有收網，只是把花放在桌上。繼續裝，還是撕破臉，主動權在格雷格手裡。book18.org
艾倫把那盆百合放在窗台上。白色的冷光映在他臉上。book18.org
然後他躺回木板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教堂鐘樓敲了十二下。午夜。距離他下一次去聖水池刷青苔還有六個小時。book18.org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彈出來。book18.org
【檔案發現：壓制計劃·灰石鎮節點】book18.org
【已知信息：S-01至S-12為抽取型壓制對象，S-13為承載型候選。格雷格已知艾倫覺醒。格雷格已知至少兩名女性連接對象。】book18.org
【關鍵新線索：王都「聖愈計劃核心組」。目的未知。規模未知。與艾倫能力的關聯程度未知。】book18.org
【當前風險等級：高。格雷格已掌握主動權，但未選擇收網。建議利用觀察期加速解鎖封印、擴充連接、尋找外部盟友。】book18.org
【聖光迴路解鎖進度：50%。】book18.org
【奧古斯都密鑰解析進度：預計三天。】book18.org
【下一目標：尋找連接擴充機會，同時在格雷格眼皮下維持偽裝。】book18.org
艾倫閉上眼睛。明天早上，他要去聖堂和格雷格談談第十二號。格雷格會試探他看到了多少。他需要給出一個既不會讓格雷格收網、又不會讓自己顯得一無所知的回答。book18.org
他在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S-12檔案的內容。book18.org
已婚育。女兒A級。book18.org
這一夜灰石鎮的教堂安靜如常。鐘樓的鐘每隔一小時敲一次。book18.org
石屋的窗台上，那盆聖光百合在黑暗中冷光不熄。book18.org
🏝️聖光教堂·後院 時間：午後book18.org
刷子刮過池底的聲音很有規律。艾倫蹲在聖水池邊，手裡的長柄刷一下一下地把青苔從石磚縫裡刮出來。淤泥在池底翻湧，渾水漫過他手腕上捲起的袖口。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水面反射的光斑晃在教堂後牆上。book18.org
他已經刷了將近一個小時。格雷格在三年前就喜歡用這種任務消磨他的時間。不重，但足夠讓人沒空想別的事。book18.org
「艾倫牧師。」book18.org
一個隨行牧師從側門走出來。三十來歲，圓臉，額頭上有一道淺色的舊傷疤。格雷格從王都帶回來的兩個隨行牧師之一。他手裡抱著一疊紅袍，是格雷格換下來的主教禮袍。book18.org
「主教大人讓你把這件袍子送去聖衣室。順便把聖衣室里的舊聖水罐搬到地下倉庫去。」book18.org
艾倫把刷子擱在池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紅袍時，一團金屬的涼意透過袍子的布料硌在他手腕上。book18.org
一枚銅鑰匙。book18.org
不大，比拇指長一截，齒口磨得發亮。它被塞在主教紅袍的內袋裡，袋口的扣子鬆了，鑰匙從裡面滑出來半截。book18.org
圓臉牧師已經轉身走了，沒回頭。book18.org
艾倫把鑰匙握在手心裡。聖光感知在觸碰鑰匙的一瞬間自動激活。50%的迴路不再是三年前那條被掐住喉嚨的繩子。它裂開了第一層封印，感知精度比35%時翻了一倍不止。鑰匙上的聖光流向在他意識中鋪開，像一條微弱的金色溪流。book18.org
正常聖光器物的能量應該朝核心流動。這把鑰匙上的聖光卻在往外滲。一絲一絲，像被擰開了閥門的細流。不是泄漏，是設計。這層外滲的聖光裹在銅面上，形狀像一個等待閉合的感知迴路。只要有人握住它去開門，迴路就會激活，記錄下握鑰匙的人的聖光特徵。book18.org
這是一把假鑰匙。或者說，一把能開門但會留下記錄的鑰匙。book18.org
格雷格在釣魚。book18.org
艾倫把鑰匙塞回紅袍內袋，系好袋口的扣子。然後抱著袍子穿過側門，走進聖衣室。聖衣室的架子上堆著舊祭壇布和褪色的聖徽旗幟，角落裡放著一排落滿灰塵的銀制聖水罐。他把紅袍掛在衣架上，鑰匙留在內袋裡，原封不動。book18.org
然後他拎起一個舊聖水罐，朝地下倉庫走去。book18.org
地下倉庫在教堂後院的另一側。石頭台階很窄，往下走了十幾級之後，空氣變冷了。艾倫把聖水罐放在倉庫角落的一堆木箱旁邊。轉身準備走的時候，聖光感知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鑰匙上那種人造的聖光陷阱。是更自然的、更微弱的聖光波動。從腳底傳上來的。地下。book18.org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倉庫的石板地面上。聖光感知往下滲透。穿過石板、穿過夯土層、穿過一層老舊的聖光防護法陣的殘骸，然後碰到了結構。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book18.org
就在倉庫正下方大約四米的位置。格雷格的私人檔案庫。他在灰石鎮待了三年，從來沒下來過這裡。不僅僅因為權限不夠，更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book18.org
入口不在倉庫。入口在教堂主樓的地下層，有一扇鐵門常年鎖著。但艾倫的手掌告訴他另一個信息。地下檔案室不是完全封閉的。它有一個通風井，從檔案室的天花板往上延伸，經過倉庫地面的下方，然後拐彎通向教堂外牆的排水渠。而排水渠的源頭，正是他剛才刷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聖水池。book18.org
那層青苔。book18.org
艾倫回到後院，重新蹲在聖水池邊上。池底的青苔被他刮掉了大半，但靠近排水口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片。他伸手摸了摸那片青苔。觸感油膩，顏色是深到發黑的暗綠色，和他三年來見過的任何青苔都不一樣。聖水池裡的水裡常年溶有聖水殘留物，青苔在這種環境下長了三年，已經不再是普通植物。book18.org
他用指甲刮下一小撮，放在掌心裡。調動聖光感知去觸碰它。青苔內部的植物纖維還活著，但細胞壁上裹著一層淡金色的沉積物。是聖水殘留物。長年累月，青苔把聖水中的微量聖光吸收了，變異成了一種介於植物和聖光容器之間的東西。book18.org
生命催化可以作用於它。book18.org
艾倫把青苔放回排水口邊緣，右手按在上面。聖光輸出從掌心滲出，灌入青苔的纖維結構。生命催化不是讓植物瘋長，是把聖光轉化為植物可吸收的生命力。他這次沒有像催生松樹那樣一口氣灌入大量聖光，而是用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喂。青苔在他掌下輕微地顫抖，然後開始生長。book18.org
不是往上長，是往下。他引導著生長的方向。青苔的根系沿著排水管的石壁往下爬，穿過聖水池的排水渠，進入教堂外牆的防水層縫隙，然後拐入地下。通風井的石壁是粗糙的灰岩，表面布滿孔隙，根系鑽進去之後穩穩地扎住了。book18.org
艾倫閉上眼睛。book18.org
生命催化不能給他視覺。根系不是眼睛。但他能感知到根系末梢傳回來的信息。石壁的溫度從冷變暖，說明根系正在進入有人活動的空間。空氣濕度從乾燥變潮濕，說明通風井底部可能有積水。石壁上的聖光沉積物越來越薄，說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聖光通過了。然後根系觸到了木材。不是石壁上的偶然木材，是經過加工的、表面光滑的木材。書架。book18.org
根系沿著書架底部往兩側蔓延。碰到了金屬。鐵皮文件櫃。溫度很低，濕度穩定。櫃門沒有鎖緊，根系從門縫裡鑽進去。碰到了紙。羊皮紙。很多羊皮紙，疊成整齊的文件放在鐵皮櫃的格子裡。book18.org
聖光感知透過根系末梢去讀羊皮紙上的字。讀不出來。根系只能感知物理特徵。紙張的厚度、墨水的凹凸、封蠟的溫度。但有一件事他能做到。文件櫃里的聖光波動和外面完全不一樣。那些羊皮紙上殘留著十幾個人的聖光波動，每一個都很微弱，每一個都被某種東西壓著。book18.org
和艾倫體內一模一樣的封印。book18.org
不是他一個人在受罪。地下檔案室里鎖著十幾份和他同類的檔案。這些聖光波動的殘留很舊了，有些已經淺到幾乎感知不到，是幾十年前留下的。book18.org
艾倫收回手。掌心的青苔縮回正常大小，根系離開了書架，但沒有完全撤離。他在通風井深處留了一截根須，當坐標。下次不需要重新催生了。book18.org
他拿起長柄刷，繼續刷池底的淤泥。book18.org
黃昏時分，格雷格在聖堂主持了一場簡短的晚禱。三個隨行牧師、兩個老修女、十幾個鎮上信徒稀稀拉拉地坐在長椅上。艾倫跪在最後一排，垂著頭，嘴唇跟著禱文默念，看起來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晚禱結束後，格雷格在聖像前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等什麼人上來跟他說話。沒有人上來。他轉身用深棕色的眼睛掃了一眼後排的艾倫，然後離開了聖堂。book18.org
艾倫回到石屋，吃了一塊黑麵包，喝了半杯水。然後他吹滅了油燈，和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聽著教堂鐘樓敲了十下。夜裡十點。他在黑暗中睜開眼。book18.org
教堂的夜巡規律他太熟悉了。值夜的老修女會在十點半巡完第一圈，然後回宿舍睡覺。隨行牧師住在主樓二層的客房，離地下倉庫很遠。格雷格住在主教專用的二層東側套間，更遠。book18.org
十一點。鐘樓的鐘敲了十一下。艾倫穿上軟底布鞋，沒點燈，推開門。後院一片漆黑。沒有月亮。他穿過石板路，下到地下倉庫。book18.org
通風井的位置在倉庫東南角的石牆夾層里。他下午在牆上找到了一塊鬆動的石磚。石磚後面是被風化侵蝕的灰岩層，上面有一條天然的裂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裂縫往下延伸，經過大約三米的狹窄通道，盡頭就是地下檔案室的通風口。book18.org
艾倫側身擠進裂縫。灰岩的粗糙表面蹭過他的後背和前胸，粗布長衫被磨得沙沙響。他壓低呼吸，一寸一寸往下挪。三米的距離走了將近五分鐘。book18.org
通風口是一道鐵柵欄，銹得不成樣子。他下午用生命催化讓青苔根須從鐵柵欄的縫隙里鑽進去的時候，已經鬆動了一根鏽蝕的鐵條。現在他用匕首撬了一下，鐵條無聲地脫了位。他側身擠進去。book18.org
地下檔案室不大。大約四步長，三步寬，高度只有兩米出頭，個子高的人進來會撞頭。四面牆壁上都嵌著防潮的石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已經熄滅的聖光燈。他沒有點亮它。book18.org
他點亮了自己的聖光。book18.org
掌心亮起一團極小的金色光球，亮度只夠照亮前方一步。他走向下午根系碰到的那個鐵皮文件櫃。柜子有半人高，表面漆皮剝落了大半，把手是銅的，沒有鎖。book18.org
他拉開櫃門。book18.org
十六個牛皮紙檔案袋，分上下兩層排列。每個檔案袋的書脊上寫著一行編號。S-01到S-16。但後四個，S-13之後，編號後面標了一個括號，裡面寫著「待歸置」。只有前十二個是正式歸檔的壓制檔案。book18.org
艾倫抽出S-01。book18.org
檔案袋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是被人反覆打開過。他把裡面的羊皮紙抽出來，就著掌心的微光讀。book18.org
壓制對象編號S-01。姓名：雷蒙德·埃斯特。原始評級：S級聖光親和。公開評級：D級。封印施加日期：聖歷1847年3月。封印層數：三層。當前教區：北境冰脊鎮。迴路衰退情況：第三年進入衰退期，第十年衰退至不可逆臨界點。資源回收率：初期穩定在82%，中期衰減至47%，末期降至12%。當前狀態：退役。備註：回收資源累計輸送至王都聖光池，用於維持教廷核心區聖光濃度。book18.org
艾倫盯著「資源回收率」那四個字。book18.org
不是名詞，是動詞。封印不只是壓著你的脖子，它還在抽你的血。每個月、每一年，那些被封住的聖光迴路不是靜止的，是在一點一點往外漏。漏出去的聖光被「回收」，輸送到王都。他們被封住的每一個人，本質上是一口被慢慢抽乾的井。book18.org
他抽出S-04。資源回收率最高，穩定在91%，持續了十五年。備註里寫：因封印對象無反抗意識，提取效率長期保持良好。book18.org
S-07。資源回收率在第五年驟降。備註里寫：迴路衰退至不可逆階段，回收率下降，准許退役。退役這個詞，在檔案里的意思是這個人被抽乾了，沒用了。book18.org
S-09。備註里寫：精神失常，仍具抽取價值，不予解除封印。這個人瘋了，但瘋了不影響被抽，所以繼續鎖著。book18.org
S-12。備註里寫：已婚育，育有一女一子。女兒聖光親和度A級，已標記。兒子聖光親和度C級，不予干預。備註里特意畫了一個星號：後代親和度觀察中，若女兒成年後達到S級，納入下一代壓制候選。book18.org
艾倫的手停在檔案袋上。S-12的女兒現在應該在某個邊陲教區，以為自己天賦就是A級，和艾倫三年前一樣。等她成年之後，如果覺醒了S級，會有一個格雷格式的主教給她加一道封印，告訴她你只是個D級，然後在未來幾十年里慢慢抽干她的聖光迴路。這是流水線。不是針對某個人的陰謀，是有編號、有流程、有備註的標準化管理體系。book18.org
他抽出S-13。book18.org
檔案袋的書脊上，編號後面空空蕩蕩，沒有名字。和前十二份檔案不一樣，這份檔案的封口火漆不是碎的，是新的。火漆上蓋著格雷格的鐵冠權戒印。艾倫拆開封口，抽出羊皮紙。只有一頁。標題寫著：book18.org
聖愈載體候選·十三號book18.org
下面的內容字跡工整，是格雷格的親筆。book18.org
姓名：艾倫·灰石。年齡：十八。初始評級：S級聖光親和。公開評級：D級。封印施加日期：聖歷1877年。封印層數：三層。特殊屬性：高生命親和，對深淵污染具異常凈化反應。生殖性聖光因子活躍，預估成年後可自然覺醒遠古生命賜予能力。管理方案：維持低修為、低自尊、低社會關係狀態。禁止建立深度人際連接。禁止參與任何可能觸發能力覺醒的實戰環境。待能力自然覺醒後，回收至王都聖愈計劃核心組。備註：本檔案與壓制對象編號S-01至S-12不同，非抽取型管理。十三號為承載型實驗體，其聖光因子不可抽取，需保持迴路完整性以備將來使用。book18.org
艾倫讀了三遍「聖愈載體候選」這六個字。book18.org
格雷格從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封印了他才發現他是S級，是發現他可能是某種遠古治療能力的載體之後，才決定封印他。三年來的所有羞辱、壓制、邊緣化，不是單純的惡意，是管理方案。讓他沒有地位、沒有盟友、沒有自信、沒有自保能力，就是為了等能力覺醒那天，他沒有能力反抗「回收」。book18.org
連他的孤獨都是被設計的。book18.org
艾倫把S-13的羊皮紙放回檔案袋。手指碰到紙面的時候，聖光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這一頁的墨跡有兩層。底層的墨跡干透了，是至少幾個月前寫的。但表層有一行字是新加上去的。墨跡還沒完全乾，羊皮紙上有微微的潮氣。book18.org
他放低掌心，把光球湊近紙面。新增的那行字寫在備註欄的末尾：book18.org
「十三號已出現生命賜予覺醒跡象。關聯女性至少兩名。聖光連接已建立。建議不立即回收，繼續觀察連接擴張上限與治療強度。待確認連接對象數量飽和點後，再執行回收方案。」book18.org
墨跡是新的。不超過今天。book18.org
格雷格今天中午在聖堂里把手按在他頭上的時候，不是為了確認封印還在不在。干擾器騙過了壓抑術，但沒騙過格雷格對他聖光迴路底層變化的感知。封印第一層崩碎的時候，格雷格在王都就已經感應到了。今天那個壓抑術只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進一步突破。book18.org
確認完了。墨跡還沒幹，備註已經更新了。book18.org
他知道艾倫建立了連接。也知道關聯者是女性。但他沒有立刻收網。book18.org
他在等艾倫繼續建立連接，想看連接的上限在哪。他要把艾倫的連接能力用到極值之後再回收。貪婪，不是仁慈。book18.org
艾倫把S-13放回柜子最下層。他現在知道了全部應該知道的事。前十二個被壓制者的命運，他自己的檔案和格雷格對他的了解程度。但他沒有拿走檔案。他沒有帶走任何一頁羊皮紙，沒有破壞任何一封火漆。book18.org
他把鐵皮櫃的櫃門關好，用袖子擦了擦把手上的指印。book18.org
然後他走到通風口下方，右手按在檔案櫃的木質櫃頂上。生命催化。聖光透過木紋纖維往下滲透，像一隻手輕輕按在牛皮紙上。催生的力量不強，不足以讓木頭膨脹或長出枝條。只是讓木質纖維輕微擴張，在每一張羊皮紙上壓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凹凸。墨跡凹痕，反過來刻在木纖維里。book18.org
他收回了生命催化。櫃頂的木板上什麼都沒留下。但等下次他需要的時候，用同樣的聖光頻率激活木質纖維，這些壓痕就會重新浮現。book18.org
然後他從通風口爬出去，把鏽蝕的鐵條重新卡回原位。側身擠過灰岩裂縫，從倉庫石磚後面鑽出來。把石磚放回原位。book18.org
整個過程，地下檔案室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丟失任何東西，沒有破壞任何東西。book18.org
他沿著石板路走回石屋。推開門。book18.org
桌上放著一盆聖光百合。book18.org
白色的六瓣花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冷光。花盆是新的，陶土還沒完全乾透。泥土是濕的，剛澆過水。艾倫走近花盆，聖光感知掃過去。book18.org
泥土深處，百合的根部纏著一截細小的青苔。暗綠色的，裹著淡金色沉積物。是他在聖水池底催生、用來探路的那一株。被他留在通風井深處的一截根須。book18.org
格雷格的人找到了它，把它挖出來，移植到這盆百合的根系裡。然後放在艾倫桌上。book18.org
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紙質很薄，字跡用的是聖水調和的銀墨，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字跡是格雷格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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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book18.org
「明早來聖堂，我們談談第十二號後續。另外，你的聖水池還沒刷完。」book18.org
十二號。那份檔案里的備註寫著：已婚育，女兒聖光親和度A級，已標記。兒子C級。女兒若成年後達到S級，納入下一代壓制候選。book18.org
格雷格在問他，檔案里找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程度。沒有揭穿，沒有收網，只是把花放在桌上。繼續裝，還是撕破臉，主動權在格雷格手裡。book18.org
艾倫把那盆百合放在窗台上。白色的冷光映在他臉上。book18.org
然後他躺回木板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教堂鐘樓敲了十二下。午夜。距離他下一次去聖水池刷青苔還有六個小時。book18.org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彈出來。book18.org
【檔案發現：壓制計劃·灰石鎮節點】book18.org
【已知信息：S-01至S-12為抽取型壓制對象，S-13為承載型候選。格雷格已知艾倫覺醒。格雷格已知至少兩名女性連接對象。】book18.org
【關鍵新線索：王都「聖愈計劃核心組」。目的未知。規模未知。與艾倫能力的關聯程度未知。】book18.org
【當前風險等級：高。格雷格已掌握主動權，但未選擇收網。建議利用觀察期加速解鎖封印、擴充連接、尋找外部盟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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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閉上眼睛。明天早上，他要去聖堂和格雷格談談第十二號。格雷格會試探他看到了多少。他需要給出一個既不會讓格雷格收網、又不會讓自己顯得一無所知的回答。book18.org
他在腦子裡反覆過了一遍S-12檔案的內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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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灰石鎮的教堂安靜如常。鐘樓的鐘每隔一小時敲一次。book18.org
石屋的窗台上，那盆聖光百合在黑暗中冷光不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