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9章 第十九章 各懷鬼胎book18.org
嫣兒是在碧桃消失的第二天才知道這件事的。book18.org
那天午後，春蘭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擱在桌上，隨口說了一句：「姨奶奶聽說了嗎？夫人身邊那個碧桃不見了。」book18.org
嫣兒正在繡花，針頓了一下，扎進了手指。血珠冒出來，在指尖凝成一顆小小的、圓滾滾的紅。她沒有擦，只是盯著那顆血珠，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book18.org
「不見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是啊，」春蘭壓低了聲音，「漿洗房的人說她昨晚還在，今兒一早鋪蓋卷就不見了，人也不見了。問了好多人，都說不知道去了哪裡。夫人今天臉色鐵青，摔了一整套茶盞。」春蘭說到這裡，縮了縮脖子，「也不知道碧桃是怎麼了，突然就走了。」book18.org
嫣兒把那顆血珠擦掉了。手指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像被針扎過的痕跡，過一會兒就會消，什麼都不會留下。book18.org
「你出去吧。」她說。book18.org
春蘭出去了。門關上了。book18.org
嫣兒一個人坐在窗前，手裡還捏著那根針。針尖上沾著一點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的一小片。她盯著那根針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插回了繡繃上。book18.org
碧桃不見了。不是被調走了，不是被發賣了，是不見了。乾乾淨淨，不留痕跡，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碧桃不見了，是因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是裴仲昀做的。book18.org
裴仲昀可以讓碧桃消失。悄無聲息地，不留痕跡地，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book18.org
那她呢？如果有一天，她不聽話了，如果他覺得她是個麻煩，如果他厭倦了，他是不是也可以讓她消失？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睛。她想起裴仲昀看她的眼神——不是溫柔，不是心疼，是「你是我的」。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很冷。她把手攏在袖子裡，抱住自己，縮成一團。book18.org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芭蕉葉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話，說的什麼她聽不清，但她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book18.org
三日後，裴府設家宴。book18.org
說是家宴，不過是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頓飯。桌上擺了八道菜，一壺陳年的紹興黃酒。book18.org
王氏坐在主位，她笑著招呼嫣兒夾菜，語氣和往常一樣不咸不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王氏對面，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book18.org
他看嫣兒的時候，目光和看桌上的菜、看窗外的夜色、看杯中的酒液沒有任何區別，平靜的、不經意的、理所當然的。book18.org
嫣兒低著頭，誰都不敢看。她知道裴仲昀在看她。book18.org
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隔著幾道菜、幾杯酒、幾尺遠的距離，各懷心思。丫鬟們站在身後，隨時準備添酒布菜。book18.org
裴府的下人都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們把看到的一切咽進肚子裡，讓它們在胃裡慢慢腐爛，變成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聞到的氣味。book18.org
酒過三巡。王氏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想了好幾天、終於決定要說出來了。她轉向裴仲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桌邊三個人都能聽到。book18.org
「仲昀，有件事，我想跟你說說。」book18.org
裴仲昀端著酒杯，沒有看她。book18.org
「裴昭走了大半年了。」王氏的語氣不急不慢，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邊關苦寒，他一個人在外面，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不是滋味。」book18.org
嫣兒的筷子頓了一下。她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但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book18.org
裴仲昀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從王氏臉上掠過，停了一瞬，然後移開。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所以，」王氏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處，不多一分熱忱，不少一分關切，只是一個賢惠的、關心繼子的母親該有的表情，「我想替裴昭物色一門親事。他身邊該有個正妻了。」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是妾，裴昭將來一定會娶正妻。會有另一個女人，比她出身好、比她地位高、比她更配站在裴昭身邊。她會叫她姐姐，給她端茶遞水，在她面前低頭行禮。book18.org
他要娶別人了。可能不是他願意的，是王氏提的，是裴仲昀會同意的，是這個家替他安排的。book18.org
但是她沒辦法改變。book18.org
她的眼眶有些熱，但不敢紅。她低著頭，把那股熱意生生逼了回去。只能把那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book18.org
裴仲昀的目光從王氏臉上移開，不經意地掠過嫣兒。book18.org
他眸子一沉，她聽到裴昭要娶正妻，心裡不好受。她在為另一個男人不好受。裴昭。他的兒子。book18.org
裴仲昀把酒杯送到唇邊，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股陳年的辛辣。book18.org
王氏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許，趁熱打鐵道：「我娘家有個侄女，叫王芷蘭，年方十八，知書達理，品貌端莊。雖然是遠房，但到底是王家的人，門當戶對。我已經寫信問過了，芷蘭那邊是願意的。」她頓了一下，目光掠過嫣兒，又收回來，笑盈盈地看著裴仲昀，「就等父親點頭。」book18.org
裴仲昀看了王氏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笑得更加得體和從容。book18.org
她知道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跟她翻臉。家宴就是家宴，桌上有菜，杯中有酒，她是裴家的主母，他是裴家的主人。他不會讓一頓飯吃得難看。book18.org
「再說。」他的語氣淡淡的，「娶正妻不是小事。等裴昭回來，問過他的意思再定。」book18.org
王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嘴角那絲笑意。她從杯沿上方越過，目光落在嫣兒身上。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得意，有挑釁。我倒要看看，等裴昭的正妻進了門，你還能得意多久。book18.org
等她侄女嫁進來，她坐主位，你站著伺候。你是妾，一輩子都是妾。你再怎麼爬，也爬不到正室的位置上。book18.org
宴席散了。book18.org
王氏第一個起身，碧桃不在身邊，另一個丫鬟上前攙扶。book18.org
她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去，走到花廳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掃過裴仲昀，掃過嫣兒，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下，然後她收回目光，轉身走了。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嫣兒不知道他是在喝酒，還是在等什麼。她不敢想，不敢猜，只想快一點離開這張桌子，回到芙蓉塢，關上門，把自己藏起來。book18.org
第0020章 第二十章 隔窗話book18.org
夜已深了。芙蓉塢的燈早早熄了，院子裡只有月光，薄薄地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霜。海棠樹光禿禿的枝丫把影子投在地上，細細瘦瘦的，像幾筆沒畫完的墨線。book18.org
嫣兒沒有睡。她坐在床沿上，抱著膝蓋，下巴抵著膝頭。book18.org
窗紙透進來一點月光，灰濛濛的，照不清什麼，但足夠讓她看到那扇窗。book18.org
她盯著那扇窗，像是在等什麼。等什麼？她不知道。只是從晚宴散後，心裡就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book18.org
王氏的「正妻」兩個字還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頭疼。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閉上眼睛。不想了。不能再想了。book18.org
窗外忽然多了一道影子。book18.org
嫣兒猛地抬起頭。那道影子映在窗紙上，肩很寬，腰很直，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腳下的路，又像是在看窗紙上映出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輪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清臉就知道是誰。book18.org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猛地加速，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沒有敲門，沒有出聲，只是站著。影子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月光凍住了的石像。嫣兒盯著那道影子，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他來做什麼，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會不會進來。book18.org
離她只有一扇窗的距離。她在這邊，他在那邊。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她應該是裴昭的人，心裡只能有裴昭。book18.org
可是每次裴仲昀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都沒辦法直視自己的內心。book18.org
窗外那道影子動了一下。頭抬起來了，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遠處某個看不見的東西。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在這深秋的夜裡，在這扇沒有點燈的窗外，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又挺直了的樹。book18.org
他不是來要什麼的。他站在這裡，不敲門，不出聲，不是來讓她開門的。book18.org
明明已經肉體在一起纏綿過數次，達到對深處……book18.org
她卻從來沒有讀懂過裴仲昀。他像一潭深水，你以為看到底了，底下還有。book18.org
嫣兒從床榻上起身，緩緩走過去。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沒有聲音。book18.org
窗外的人忽然動了。不是離開，是往前走了半步。更近了。近到影子幾乎貼上了窗紙。嫣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她能看到他的輪廓了——不是影子，是輪廓。肩上的衣料，領口的暗紋，垂在身側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像在克制著什麼，像在攥著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開口了。book18.org
「還沒睡？」book18.org
嫣兒沒有回答。book18.org
窗外的人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答。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離開。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給她時間，像是在等她準備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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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的事，」裴仲昀的聲音又響了，比方才低了些，像怕驚動什麼，「你心裡不好受。」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被角。他看出來了。他什麼都看出來了。book18.org
「嫣兒沒有。」她終於出了聲，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這夜色吃掉。她知道他在聽。他一定在聽。book18.org
「撒謊。」裴仲昀說。book18.org
「大人，」嫣兒的聲音有些發澀，「是嫣兒的錯，我沒有資格賭氣的……」book18.org
窗外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我並不是來責備你的。」裴仲昀聲音柔了下去。book18.org
「裴昭娶正妻的事，」裴仲昀話頓了頓，「你不想，可以不成。」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窗紙上那道影子。他站在那裡，離她那麼近，像在等她回答。她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難道她不想，就真的能阻止嗎？book18.org
「大人，」嫣兒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嫣兒是妾。正妻進不進府，不是嫣兒該過問的事。」book18.org
「我既然問了你，你就有這個權力。」裴仲昀的聲音不大，但很沉。book18.org
嫣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一些，像是雲層飄過來，遮住了月亮。那道影子在窗紙上變得有些模糊。book18.org
「嫣兒不想。」她說。她的聲音穿過窗紙，穿過夜色，落在他耳朵里，每一個字都是真的。book18.org
這話一出，她似乎又成了一個毒婦，一個夥同公公的頂壞的女人……book18.org
「好。」裴仲昀只說了一個字。book18.org
一窗之隔。一掌厚的窗紙，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什麼都擋不住但什麼都捅不破的紙。book18.org
「睡吧。夜深了。」book18.org
她把手抬起來，慢慢伸向那扇窗。指尖快要碰到窗紙的時候，停住了。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離那扇窗只有一寸的距離。book18.org
嫣兒把手收了回來，攥成拳，貼在胸口。book18.org
掌心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她自己的體溫和他留在窗紙上的那道影子的餘溫——如果有的話。她想，也許有。book18.org
「大人。」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也是。」她說。聲音很小，「你也早些歇息。」book18.org
窗外沒有聲音。但影子動了。頭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看她。book18.org
然後他向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影子從窗紙上一點一點地消失，嫣兒盯著那扇窗，看著那道影子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淡、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第0021章 第二十一章 佛堂前（h）book18.org
王氏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著，碗蓋磕著碗沿，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她不叫起，嫣兒就跪著，這是規矩。book18.org
「裴昭還有三天就回來了。」王氏忽然放下茶碗，語氣不咸不淡。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三天。只有三天了。她垂著眼睫，努力壓住嘴角那點不自覺往上彎的弧度，聲音柔順地應道：「是。」book18.org
王氏看她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住的笑意。那是一個女人聽到丈夫即將歸來時最本能的高興。book18.org
王氏覺得噁心。book18.org
「裴昭在軍營里出生入死，你這個做人婦的，不該為他做點什麼嗎？」王氏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慈祥，「去佛堂吧。抄一百遍《心經》，給裴昭祈福吧。」book18.org
嫣兒只能低頭應答。book18.org
佛堂在裴府東北角，是個僻靜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兩棵柏樹，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佛堂不大，正中供著一尊觀音像，前面的香案上擺著香爐和供果，空氣里瀰漫著檀香的味道，濃得有些嗆人。book18.org
嫣兒跪在蒲團上，攤開宣紙，研墨，提筆。book18.org
字跡是端正的，一筆一划都寫得認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寫一個字，膝蓋就疼一下，手腕就酸一下，腰就僵一下。book18.org
日頭一點點西移。book18.org
窗欞上的光影從碎金變成斜長的橘色，又從橘色變成灰濛濛的青。book18.org
佛堂里沒有點燈，光線越來越暗，暗到她幾乎看不清紙上的格子。book18.org
嫣兒放下筆，揉了揉眼睛。她已經抄了七遍了。離一百遍還差得遠。book18.org
膝蓋已經不是疼了，是木。木得像不是自己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裙子遮著，看不到膝蓋的樣子，但她知道那裡一定腫得老高，青紫一片。book18.org
嫣兒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book18.org
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book18.org
天徹底黑了。book18.org
佛堂里沒有燈，只有觀音像前的長明燈，一跳一跳的，發出昏黃的光。那光太弱了，照不到她面前的宣紙，她只能借著那一點微光，勉強看清紙上的格子。book18.org
眼睛酸澀得厲害。book18.org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嫣兒以為是來添燈油的婆子，沒有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停在身後，近到能聞到一股松木薰香的味道——她的筆頓住了。book18.org
那個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她的手指攥緊了筆桿，指節泛白。book18.org
裴仲昀一走進就看到，她今天把頭髮挽起來了，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book18.org
手從身後伸過來，環住了她的腰。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那雙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粗糙的繭。一隻手扣在她腰側，五指收攏，隔著薄薄的春衫，掐住了她腰窩最柔軟的地方。另一隻手貼在她小腹上，掌心滾燙，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她張開嘴，驚呼聲還沒出口，一隻手掌已經捂了上來。乾燥的、帶著墨香和薄繭的手掌，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嘴唇，把聲音堵在了喉嚨里。book18.org
她的鼻息撞在他的指節上，熱熱的，濕濕的。book18.org
「別出聲。」裴仲昀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的，這裡是佛堂，門外隨時可能有人經過。book18.org
嫣兒閉上了眼睛，嘴唇貼著他的掌心，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她覺得他一定感覺到了。book18.org
裴仲昀鬆開捂她嘴的手，但沒有放開她。book18.org
「王氏罰你跪了多久？」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她耳邊吹氣。book18.org
嫣兒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兩個時辰。」book18.org
「膝蓋疼嗎？」book18.org
「……疼。」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從她頸側滑下去，順著她的嵴背往下，一節一節地摸過她的嵴椎骨。隔著薄薄的春衫，他的手指像在數她的骨頭。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不敢出聲。book18.org
「我說過，王氏再罰你，來找我。」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為什麼不來找我？」book18.org
嫣兒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張只寫了一半的《心經》。book18.org
「……大人不在。」book18.org
「不在，就不找了？」他沒戳破她狡辯。book18.org
嫣兒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沒有想過找他。裴昭要回來了，她多希望這段時間都是一場夢，醒來後就能忘卻。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從她腰窩移到她腰間，扣住她的腰帶。嫣兒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大人——這裡是佛堂——」book18.org
「那又如何？」裴仲昀的聲音不屑。他的手沒有停，解開了她的腰帶。綢緞滑落的聲音在寂靜的佛堂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嫣兒伸手去抓，被他一隻手扣住了兩隻手腕，按在她身後。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迫前傾，胸口貼著蒲團，臉幾乎貼在冰涼的地磚上。她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這個姿勢讓她覺得自己像一隻可憐的小狗，無處可逃，無處可藏。book18.org
她聽到身後衣料窸窣的聲音。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後腰的皮膚，裙裾散開了，春衫的下擺被他撩起來，堆在腰上。book18.org
涼意從暴露的皮膚上爬上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在發抖，「會有人來的……」book18.org
「不會。」裴仲昀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腰側，從腰窩一路往上，划過她的肋骨，停在胸側。他的拇指壓在她胸衣的邊緣，指腹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慢慢畫圈。book18.org
「誰敢來？」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book18.org
她在佛堂里，跪在觀音像前，面前是沒抄完的《心經》，身後是裴仲昀——她的公公。book18.org
菩薩低眉，香灰冷透。她覺得自己髒。不是身體髒，是心臟。她不想這樣，可是她的身體不聽話。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她的腰軟了。book18.org
裴仲昀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料，他的體溫像一團火，從她的嵴背燒進來，燒過嵴椎，燒到心臟。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又燙又沉。book18.org
「裴昭快回來了。」他說。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蒲團的邊緣。「……是。」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跟我劃清界限？當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他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book18.org
「是不是？」裴仲昀的手從她胸側滑下去，探進了她的裙底。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一道閃電噼中。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大腿內側的皮膚，那裡的皮膚薄得像紙，能感覺到底下血管的跳動。book18.org
他的手指不急不慢地往上移，指腹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刮過她最嬌嫩的皮膚。book18.org
「回答我。」他說。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什麼都想不了。裴昭的臉，裴仲昀的臉，菩薩低垂的眼帘，香爐里冷透的灰，它們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嫣兒不敢……」她的聲音碎得像風裡的燭火，「不會怪大人……」裴昭回來後，她會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她會好好做他的妻子，會伺候他，會對他笑，會在夜裡躺在他身邊。book18.org
但她知道，她騙不了自己。她的身體已經被另一個人刻滿了印記，擦不掉，洗不凈，忘不了。book18.org
「不怪我？」裴仲昀重複這三個字，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你不怪我，你怪我嗎？還是怪你自己命不好？」book18.org
他的手指探了進去。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她的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被自己咬住嘴唇吞了回去。book18.org
他的手指粗糲、滾燙、帶著薄繭，在她身體里粗魯地、一下一下地動著。每一次進出都刮過她最敏感的軟肉，帶出濕漉漉的水聲，在寂靜的佛堂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的手指抽了出去。嫣兒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感覺到一個更燙的、更沉的東西抵在了她腿間。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尖了一瞬，又立刻壓了下去，變成一聲壓抑的、顫抖的氣音，「求您……不要在這裡……會有人來的……」book18.org
裴仲昀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胯骨，固定住她微微發顫的身體。book18.org
他的手指陷進她腰側的軟肉里，指腹用力到泛白。他的呼吸粗重而滾燙，一下一下地打在她後頸上，燙得她皮膚發紅。「就算有人來，他們能看到什麼？看到裴家的姨奶奶跪在佛堂里，抄經抄到衣衫不整，他們敢說一個字？」book18.org
他的欲根懟了進去。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咬碎了的尖叫，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變成一聲悶悶的嗚咽。book18.org
脹，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酥麻，像潮水，從兩人相連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漫過小腹，嵴背，漫到後腦勺。book18.org
裴仲昀停了一下，伏在她背上，額頭抵著她的後頸，喘氣。book18.org
她的緊緻和濕熱包裹著他，每一次收縮都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把他含得死死的。他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她胸前，隔著衣料揉捏著她胸口的柔軟，拇指碾過頂端。book18.org
「裴昭回來之後，你會怎麼對他？」book18.org
「會對他笑嗎？會讓他碰你嗎？會讓他——」他用力一頂，嫣兒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進到這裡面嗎？」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流得止不住，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破碎的聲音。「……不……不會……」book18.org
「不會什麼？不會讓他碰你？還是不會讓他知道？」他的動作加快了幾分，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他的胯骨撞在她大腿根部，發出沉悶的聲響，混著水聲，在寂靜的佛堂里像某種褻瀆的鼓點。book18.org
第0022章 第二十二章 廉恥心（h）book18.org
佛堂上方，觀音菩薩低垂著眼帘，面容悲憫。香爐里的香灰冷透了。供桌上裴家歷代祖先的牌位沉默地排成一排。book18.org
嫣兒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疼到麻木。她的雙手撐著地磚，指尖用力到泛白。春衫被撩到腰上，裙裾散了一地，像一朵開敗的花。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發抖，從裡到外地發抖。每一下撞擊都讓她往前聳一瞬，蒲團在地磚上蹭出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裴仲昀從身後看著她。她散落在肩胛骨上的黑髮，每一次進入時她身體微微彈起的弧度。book18.org
她皮膚很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塊被揉皺的綢緞。手指掐在她腰側，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她的臉埋在臂彎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通紅的耳廓、微微顫抖的睫毛。她的嘴唇咬著，咬著不發出聲音，但那聲音還是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又輕又碎。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結合的地方。她的身體含著他，緊緊地、濕濕地、貪婪地。book18.org
每一次抽送都帶出透明的液體，把她的腿根和他的胯骨弄得一片狼藉。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一片水光折射出淫靡的光澤。book18.org
他在她身體里進出，緩慢而沉重，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book18.org
「嗯……唔……輕點……求您了……」１０巴二捌寺午陸３９book18.org
嫣兒能感覺到他的每一寸。他的形狀、他的溫度、他的硬度，他體內青筋的跳動。他能進到很深的地方，深到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撐開了、填滿了，再也沒有任何空隙可以藏住任何秘密。book18.org
「啊……太漲了……唔……」book18.org
那種飽脹感讓她害怕，也讓她上癮。每一次退出都帶走一部分她的理智，每一次進入都帶回更多她的沉淪。book18.org
裴仲昀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嘴唇貼著她的後頸。他的呼吸滾燙，一下一下地打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從她的後頸滑到肩胛，一路向下，留下一串濕熱的痕跡。然後他的牙齒咬住了她後頸一塊薄薄的皮膚。不疼，好麻，讓人渾身發軟的酥麻。book18.org
她聽到他悶哼了一聲。她的身體隨之猛地收縮了一下，絞緊了他的。book18.org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手臂收緊，把她箍進懷裡，箍得緊緊的，像要把她揉碎、揉進骨頭裡。book18.org
要讓她記得，這樣的感覺是誰帶給她的。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更狠。book18.org
嫣兒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片空白。她只能感覺到他的溫度、他的重量、他的存在。他充斥著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後頸被咬過的地方，舌尖輕輕舔過那一小片發燙的皮膚。然後他的牙齒再次陷了進去，這一次更重、更深、更久。嫣兒疼得渾身一顫，但她沒有躲。book18.org
要留下痕跡了……怎麼辦……book18.org
情慾最濃烈的那一刻，裴仲昀看到了她後頸上那片被他反覆吮吻過的皮膚——泛著濕潤的水光，牙印深深嵌在薄薄的皮膚里，周圍的皮膚被吮得通紅，像一朵開到荼蘼的花。book18.org
他盯著那片痕跡看了很久，然後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身體在他的吻落下時微微顫抖，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book18.org
他直起身，重新扣住她的腰。book18.org
後入的姿勢太深，女孩無力地踏著腰，趴在蒲團上供他進出，侵占。book18.org
她的意識已經完全模糊了，只能感覺到他、只有他。book18.org
佛堂、菩薩、祖先牌位、沒抄完的《心經》——它們都在，又都像不在。book18.org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他滾燙的體溫、他沉重的呼吸、他一下又一下的撞擊。book18.org
觀音菩薩低垂著眼帘，看著這一切。香爐里冷透的香灰忽然塌了一小塊，發出一聲極輕的、細碎的響，像一聲嘆息。book18.org
佛堂的門虛掩著。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是巡夜的婆子。book18.org
佛堂的燈怎麼還亮著？book18.org
婆子走過來，想推門進去添燈油。手碰到門板的時候，她聽到了裡面的聲音，不是念經的聲音，是別的什麼聲音。book18.org
一種壓抑的、破碎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哭又不敢哭的聲音。book18.org
婆子的手僵在了門板上，隔著那條細細的門縫，她看到了。book18.org
油燈的光很暗，但她看到了。蒲團上，兩個人。一個跪著，一個跪在她身後。春衫堆在腰上，裙裾散了一地，黑髮遮住了臉。婆子認出了那件衣裳——是姨奶奶的。那個男人的背影，肩寬腰直，她不敢認。book18.org
婆子猛地後退了一步，像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臉色白了。她知道那件衣裳的主人是誰，知道那個背影是誰。她不敢再看，轉身就走。book18.org
事後，嫣兒推著裴仲昀離開，他實在是太過分了。book18.org
這簡直是成何體統！book18.org
她慢慢撐起身體，把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回去。手指在發抖，扣子扣錯了又解開重扣。她跪在蒲團上，把散落的經書撿起來，合上。book18.org
她拿起筆，蘸了墨，繼續抄經。「以此功德，願裴昭平安。」她的字很穩，一筆一划，和跪在這裡抄了一下午的字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只是墨跡最後落下去的時候暈開了一小片，像一滴淚，又不像。她盯著那攤暈開的墨跡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抄。窗外的月光從窗欞里漏進來，黑底金字。book18.org
她多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book18.org
她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第0023章 第二十三章 歸人至book18.org
裴昭回來的那天，江州下了一場薄雨。府門前的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和兩側高牆的輪廓。book18.org
嫣兒天沒亮就起來了。她坐在銅鏡前，比對著衣裳和首飾，換了一套又一套。book18.org
春蘭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姨奶奶，公子巳時才到，您再試下去，這柜子里的衣裳都要試遍了。」book18.org
嫣兒沒應聲，最後選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領口繡著幾朵淺碧色的蘭草，襯得她膚色如玉。她對著銅鏡仔細地描眉、點唇，胭脂是新的，淡淡地抿了一層，像三月桃花瓣上那一點粉。book18.org
春蘭站在身後，看著鏡中的嫣兒，由衷地說：「姨奶奶真好看。」嫣兒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book18.org
她拿起梳子，猶豫了片刻，沒有梳往常那種露出後頸的高髻，而是將長發鬆松地挽了一個低垂的圓髻，垂在腦後，剛好遮住頸後那一小塊皮膚。book18.org
那一小塊皮膚上，有一片淡淡的、還沒有完全褪去的紅痕。是前日夜裡，裴仲昀在佛堂留下的。book18.org
當時……他的唇銜住那一小塊皮膚，吮了很久，吮到她渾身發軟、說不出話。book18.org
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那片紅痕，低下頭，把領口攏了攏。book18.org
府門口，該到的人都到了。裴仲昀站在正門左側，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暗紋鶴氅，腰束革帶，通身上下沒有多餘裝飾。他負手站著，目光落在巷口的盡頭，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憂。book18.org
晨風掀動他的衣角，他紋絲不動。王氏站在他右手邊，她笑著，笑得恰到好處，像一個賢惠的母親在等候遠歸的兒子。book18.org
馬蹄聲從巷口傳來。book18.org
一匹馬，兩個人。裴昭騎在前面，一身石青色袍子，腰懸佩劍，肩寬腰窄，被邊關的風沙磨去了少年人的圓潤，下頜線利落如刀裁，眉骨更高，眼窩更深，眉尾那道新添的疤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白。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廝，背著行囊。裴昭遠遠就看到了府門口站著的人，目光越過裴仲昀、越過王氏，落在裴仲昀身後半步的那個鵝黃色身影上。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再沒移開過。book18.org
王氏笑著往前迎了一步，剛要開口，裴昭已經翻身下馬。book18.org
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水花濺起，他顧不上，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徑直走向了嫣兒。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瘦了，下巴尖尖的，鵝黃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色白凈，低垂的髮髻讓她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溫婉，像一朵被春風慢慢吹開的花。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抱得很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隔著衣料，他感覺到她比從前更瘦了。book18.org
「嫣兒，我回來了，久等了。」book18.org
嫣兒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尖是邊關風沙的味道和他身上陽光曬過的氣息。她的眼眶有些熱，手指攥著他腰間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應該高興的——裴昭回來了。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這一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從裴昭的背影移到嫣兒露在衣領外面的那一小截後頸上。book18.org
王氏站在一旁，心中冷笑。book18.org
裴昭鬆開嫣兒，轉身走到裴仲昀面前，跪下叩首：「父親，兒子回來了。」book18.org
裴仲昀彎腰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了。」語氣平淡，和尋常父親問兒子一樣。裴昭笑著說：「不苦。就是風沙大。」裴仲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來就好。」book18.org
王氏上前一步，用帕子替裴昭擦了擦肩上的雨珠，笑著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是瘦了，精神倒是不錯。你父親天天念叨你，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語氣熱絡得恰到好處，像一個賢惠的母親。book18.org
「多謝夫人。」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嫣兒，目光在她低垂的髮髻上停了一瞬。「嫣兒今天這身衣裳不錯，人也精神。裴昭回來了，你該高興了。」嫣兒低著頭，屈膝行禮：「夫人說的是。」book18.org
午間的接風宴擺在花廳。book18.org
裴昭端起酒杯，先敬裴仲昀：「父親，我敬您。邊關這大半年，多虧父親幫忙打點，我才能安心戍邊。」book18.org
裴仲昀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你爭氣，我在朝中才好說話。」一飲而盡。book18.org
裴昭也乾了，放下酒杯，笑著說：「朝廷的調令應該就這幾日到了。這次在邊關攢的軍功，這次回來，應該就能任職江州軍州事了。」book18.org
壹○７９５9午5三○book18.org
「做得不錯。」book18.org
裴昭笑了，給裴仲昀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book18.org
父子二人又乾了一杯。酒杯擱在桌上，清脆的響聲在花廳里迴蕩。王氏笑著給他們添菜，夾了一塊魚肉放在裴昭碗里。「多吃點，瘦成這樣，你父親看著心疼。」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裴仲昀碗里，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book18.org
酒過三巡，裴昭臉上有了紅意，話也多了。他講邊關的事。book18.org
裴仲昀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點一下頭。book18.org
嫣兒坐在旁邊，低頭替他布菜，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笑一下。book18.org
她不敢看對面，裴仲昀坐在她正對面，她只要一抬眼，就會對上他的目光。book18.org
王氏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想了好幾天、終於決定要說出來了。她轉向裴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桌邊四個人都能聽到。「裴昭，你現在也回來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說說。」book18.org
裴昭端著酒杯，轉頭看她。「夫人請講。」book18.org
王氏笑了笑：「你也老大不小了，身邊該有個正妻了。嫣兒雖好，但到底是妾。你將來要做官，身邊沒個正室，說出去不好聽。」book18.org
裴昭放下酒杯，看了嫣兒一眼，又看了看王氏。「夫人，我才回來，不急。再說，嫣兒把我照顧得很好，正妻的事，過兩年再說。」book18.org
王氏的笑容沒有變。「過兩年？你今年都二十三了。你父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會走路了。」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裴仲昀，又落在裴昭臉上。book18.org
「我娘家的侄女，你芷蘭表妹，你還記得嗎？小時候見過的。知書達理，品貌端莊。我已經寫信讓她來江州住一陣子，你們見見。」book18.org
裴昭皺了皺眉。「夫人，我——」book18.org
「已經在路上了。」王氏笑著打斷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後天就到。你先別急著說不，見一面再說。又不是讓你馬上成親，住一陣子，處一處，合得來再說，合不來也不勉強。」book18.org
裴昭還想說什麼，裴仲昀放下酒杯，開口了。「既然已經在路上了，住一段時間也無妨。」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book18.org
裴昭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嫣兒一眼，嫣兒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book18.org
王氏笑著給裴昭添菜，又給裴仲昀添菜，又給嫣兒添了一筷子。「嫣兒，芷蘭來了，你多帶她轉轉。你們年紀相仿，應該說得來。」嫣兒低著頭，輕聲說：「是，夫人。」book18.org
第0024章 第二十四章 鏡中花（h）book18.org
嫣兒回到芙蓉塢的時候，裴昭還沒回來。丫鬟說少爺被同僚拉去喝酒了，要晚些才回。嫣兒點點頭，讓丫鬟退下，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慢慢拆髮髻。book18.org
銅鏡里的女人眉眼低垂，嘴唇上還有一絲淡淡的、被咬破後結痂的痕跡。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後頸。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對著鏡子仔細檢查，把領口往上提了提，又把頭髮放下來一些，遮住了那片紅印。book18.org
做這些的時候，她想起醉月坊里的翠姨說過的一句話：「男人的印章，蓋在哪裡都行，就是別蓋在脖子上。那是給人看的。」book18.org
可裴仲昀偏要蓋在脖子上。像是故意的，像是一種宣告。book18.org
嫣兒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個人的影子從腦子裡甩出去。book18.org
她打開抽屜，翻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脂粉在手心，調勻了，輕輕拍在後頸上。銅鏡里，那片紅印被脂粉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book18.org
門被推開的時候，嫣兒正在梳頭髮。book18.org
銅鏡里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墨色的披風，風塵僕僕。裴昭站在門口，解下披風隨手搭在衣架上，大步走過來。他的眼睛有點紅，臉上帶著酒意，但腳步很穩，不像醉了的模樣。book18.org
「怎麼還沒睡？」他從身後環住她的肩，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低沉，帶著酒氣和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不是說讓你別等我嗎？」book18.org
嫣兒放下梳子，側過頭看著鏡子裡他映出的臉。book18.org
他的眉骨很高，眼窩微深，鼻樑挺拔如刀削，這些五官，單看每一處都像那個人。book18.org
畢竟是父子啊……但合在一起，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book18.org
裴昭的眉眼裡有少年人的英氣，笑起來的時候陽光燦爛，像三月里的春風。book18.org
那個人的眉眼裡有中年人的沉穩和凌厲，不怒自威，像臘月里的寒潭。book18.org
嫣兒在鏡子裡看著裴昭的臉，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個人的五官。她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不是對裴昭的，是對自己的。book18.org
「想你了。」她輕聲說，轉過身，仰起臉看他，目光柔柔的，像月光下的湖面，「路上累不累？」book18.org
裴昭笑了，眉眼彎彎的，他低下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聲音悶悶的：「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book18.org
他彎下腰，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你身上好香。」book18.org
嫣兒被他蹭得癢，笑著躲了躲：「別鬧，我剛梳好頭髮。」book18.org
裴昭不理她，兩隻手從她腰間伸過來，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十指扣在她腰側，拇指隔著衣料慢慢摩挲。book18.org
嫣兒的身子微微一僵，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抱她的方式，和那個人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都是先環住腰，然後慢慢收緊，像要把人揉進骨頭裡。book18.org
嫣兒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她抓住裴昭的手，輕輕掰開，轉過身面對著他。book18.org
不想讓他看到後頸。book18.org
裴昭對她的動作不以為意，反而順勢把她圈得更緊了。他低頭看她，目光里有一種剛剛開葷的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饑渴，貪婪又虔誠。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讓我好好看看你。」book18.org
他說著，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嫣兒驚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被他轉身放在了梳妝檯上。book18.org
台面很寬，上面擺著銅鏡、梳子、幾盒脂粉、一個青瓷小瓶。她被放上去的時候，那幾樣東西晃了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聲。book18.org
裴昭站在她兩腿之間，兩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檯面上，把她整個人困在懷裡。book18.org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酒味，但眼神清明得很。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滑到領口。嫣兒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識想偏過頭，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輕輕扳了回來。book18.org
「怎麼瘦了？」他問，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是不是我不在家，你沒好好吃飯？」book18.org
嫣兒搖頭：「吃了。」book18.org
「吃了怎麼還瘦？」裴昭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一隻手從她下巴滑到她的肩膀，又滑到她的手臂，像是在丈量她是不是真的瘦了。book18.org
「裴昭。」她輕聲叫他，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顴骨，「我也有想你。很想。」book18.org
裴昭愣了一下，他低下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一開始是輕輕的，碰了碰就離開。book18.org
後來忍不住又貼了上去，舌尖描摹著她唇瓣的形狀，一點一點撬開她的齒列。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她的手從他臉上滑到他的後頸，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收攏。book18.org
裴昭的呼吸重了起來。他的手掌從她腰側往上移，隔著衣料覆在她胸口上，拇指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的身子猛地一顫，悶哼一聲，從他唇間退開，臉頰緋紅，眼睛濕漉漉的，像被欺負慘了的小兔子。book18.org
裴昭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不像話：「嫣兒，我想要你。現在。」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看著他眼睛裡幾乎要溢出來的慾望，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裴昭的手指伸向她的衣帶，解得很急，差點打成死結。他低聲罵了一句，嫣兒被他逗笑了，伸手輕輕拍開他的手，自己解開了衣帶。book18.org
羅衫輕解，露出裡面鵝黃色的褻衣。book18.org
裴昭的眼睛紅了一圈，不知道是酒意還是情動。book18.org
布料滑落的瞬間，她的身體暴露在燭火下，胸前的兩團白膩微微顫動，頂端的兩點嫣紅因為緊張而緊緊縮著。book18.org
裴昭的呼吸重了起來。他低頭含住一顆，舌尖輕輕逗弄，手也沒閒著，揉捏著另一邊的柔軟。book18.org
嫣兒仰著頭，喉嚨里泄出細碎的呻吟。她的手指插進裴昭的發間，把他的頭髮揉得一團亂。她的身體在他的撩撥下漸漸熱了起來，那處隱秘的地方開始有了濕意，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黏膩。book18.org
「這裡，」含含糊糊地說，「我想了很久。」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著梳妝檯的邊緣。book18.org
裴昭舔夠了，抬起頭看她。她的臉已經完全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整個人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海棠，嬌艷欲滴。book18.org
他忍不住又低下頭，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他說，聲音低啞得不像話，「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book18.org
嫣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正好看到梳妝檯上的銅鏡。book18.org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交纏的影子。她坐在梳妝檯上，衣裳半褪，頭髮散了一半，狼狽又美艷。裴昭站在她兩腿之間，身形高大，眉眼含情，一隻手撐在她身後，另一隻手扣在她腰上。book18.org
嫣兒看著鏡中的畫面，心跳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嫣兒？」裴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麼了？在發抖。」book18.org
嫣兒睜開眼，對上裴昭關切的目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心虛和愧疚。她搖了搖頭，主動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book18.org
「不冷。」她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就是想抱抱你。」book18.org
裴昭被她突如其來的主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抱住她，一隻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撫摸著。book18.org
「怎麼了？」他低聲問，「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了？」book18.org
嫣兒的心臟猛地一縮。book18.org
「沒有。」她的聲音儘量平穩，「誰敢欺負我？」book18.org
裴昭的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忽然定住了。book18.org
嫣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她的裙擺不知什麼時候被撩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腿。小腿上有一片青紫，是下午在佛堂跪的。book18.org
裴昭蹲了下去，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片青紫，又抬頭看她。book18.org
「怎麼弄的？」book18.org
嫣兒扯出一個笑：「摔的。走路不小心，磕在門檻上了。」book18.org
裴昭沒有笑。他盯著那片青紫看了很久，久到嫣兒以為他已經看穿了她的謊言。然後他站起身，把她的裙擺放下來，又捧起她的臉。book18.org
「嫣兒，」他說，「你是不是在騙我？」book18.org
嫣兒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懷疑，只有擔心。他在擔心她。book18.org
嫣兒的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book18.org
「沒有。」她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真的是摔的。」book18.org
裴昭看著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無奈。他知道她在說謊。裴昭雖然年輕，但並不傻。嫣兒的性格他太了解了。book18.org
她太會忍了，太會裝了，太會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裡，然後對他笑。book18.org
裴昭沒有追問。她不想說，就不強迫她。他只是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book18.org
「以後小心點。」他說，聲音有點啞，「別摔了。我心疼。book18.org
「嫣兒，轉過身去。」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然後順從地從梳妝檯上下來，轉過身，雙手撐在檯面上。裙擺被撩起來，堆在腰上，褻褲被褪到膝彎，露出圓潤的臀部和那處早已泥濘不堪的幽谷。book18.org
裴昭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著自己早已硬得發疼的性器。book18.org
那根東西粗長筆直，青筋暴起，頂端滲著透明的黏液，在燭火下泛著淫靡的光。book18.org
他俯下身，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像嘆息：「嫣兒，那些日子，我想你想得要瘋了。」book18.org
然後他挺了進去。book18.org
那一瞬間，嫣兒悶哼一聲，手指緊緊扣住了梳妝檯的邊沿。book18.org
裴昭的性器比裴仲昀的要長一些，但細一點，進去的時候沒有那種被撕裂的脹痛，而是一種被撐滿的、從深處湧上來的酸脹感。book18.org
裴昭沒有急著動。他停在那裡，等她適應，等她的身體把他裹緊。他能感覺到她的內壁在一縮一縮地吮吸著他，又緊又熱，像一張小嘴在不停地吞咽。book18.org
「動……」嫣兒的聲音破碎得像風裡的燭火，「你動一動……」book18.org
第0025章 第二十五章 水中月（h）book18.org
裴昭開始動了。一開始很慢，輕抽慢送，每一下都磨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惹得她渾身發顫，手指在梳妝檯上抓出一道道痕跡。book18.org
嫣兒的臉貼著銅鏡，看到鏡子裡自己的樣子。book18.org
髮髻散亂，衣衫半褪，嘴唇紅腫，眼角還掛著淚。她身後，裴昭赤裸著上身，胸口的舊傷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book18.org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移到他的臉。book18.org
裴昭正低著頭解褲帶，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梳妝檯的邊緣，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book18.org
她看到的是裴昭。book18.org
不是裴仲昀。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搖頭。她不敢看他，怕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眼睛裡那不該有的東西。book18.org
裴昭俯下身，嘴唇貼著她後頸，輕輕咬了一下。嫣兒渾身一顫，那酥麻的感覺從後頸蔓延到嵴椎，又從嵴椎蔓延到四肢。book18.org
「別咬……」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book18.org
裴昭不聽。他的嘴唇從她後頸一路往下，吻過她的肩胛骨，吻過她的嵴椎。book18.org
銅鏡里，她看到裴昭的臉。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book18.org
眼睛是閉著的，在專心致志地感受她，品嘗她，把她一寸一寸地吞進自己的身體里。book18.org
裴昭的手從她的腰滑到胸前，握住那團柔軟，用力揉捏。嫣兒的手撐著梳妝檯，指甲在銅鏡的邊框上劃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裴昭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胯骨撞在她臀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踩得她整個人都在晃。book18.org
嫣兒被他撞得往前傾，臉幾乎貼在銅鏡上。鏡子裡，自己的樣子髮髻散落，衣衫凌亂，嘴唇紅腫，眼角含淚。book18.org
裴昭站在她身後，肌肉緊繃，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流。book18.org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無聲的，順著臉頰滑進鬢髮里。book18.org
裴昭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繃和顫抖。他以為她是到了，於是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狠又准，直搗最深處。book18.org
嫣兒被他頂得幾乎站不住，雙腿發軟，全靠他掐著腰的手撐著。book18.org
「嫣兒……」裴昭喘著粗氣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慾望，「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緊？夾得我快瘋了……」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不敢應聲。她怕自己一開口，叫出來的不是裴昭的名字。book18.org
她在和他做的時候想著他的父親，在他進入她的時候想著另一個人進入她的方式。book18.org
這太罪惡了……book18.org
就這樣吧。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假裝那些夜晚不存在。假裝他沒到過她的深處……book18.org
裴昭的手從她胸前滑到下面，手指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揉搓。嫣兒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嘴裡溢出一聲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到了？」裴昭問她，聲音緊得像繃緊的弦。book18.org
嫣兒搖頭，又點頭。她自己也不知道到了沒有。她的身體在高潮的邊緣反覆徘徊，卻始終跨不過那道坎。因為她的腦子太亂了，亂得像被風吹散的經幡。book18.org
裴昭的呼吸越來越重，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每一次進入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狠、更用力。嫣兒被他頂得整個人趴在梳妝檯上，臉頰貼著冰涼的銅鏡，耳畔全是兩個人身體撞擊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我要到了。」裴昭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低吼著，像一頭壓抑了太久的困獸，「嫣兒，我要到了——」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睛。book18.org
裴昭低吼了一聲，滾燙的液體澆在她身體最深處，燙得她渾身一顫，也跟著痙攣起來。嫣兒的指甲在銅鏡的邊框上劃出了幾道白痕，嘴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哭腔的呻吟。book18.org
裴昭趴在她背上，喘著粗氣，臉埋在她後頸里。他的嘴唇貼著她後頸的皮膚，輕輕吻了一下。嫣兒感覺到他的嘴唇很軟，很暖，帶著汗水的鹹味。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慵懶和饜足。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啞啞的。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在銅鏡邊框上蜷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book18.org
第0026章 第二十六章 門外雪book18.org
裴昭睡著了。呼吸綿長平穩，手臂搭在嫣兒腰上，沉甸甸的。book18.org
嫣兒沒有動。book18.org
她睜著眼睛盯著帳頂那朵褪色的繡花，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灰濛濛的。身體還殘留著方才的熱度。book18.org
裴昭的手從她腰上滑了下去。她等了片刻，等他的呼吸徹底沉了，才輕輕拿開他的手，下了床。book18.org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她披了一件外衫，沒有系帶子，攏了攏領口，踮著腳走到門口。book18.org
只是想出去透口氣。屋裡太悶了。book18.org
她拉開門。冷風撲來。book18.org
廊柱旁邊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他穿著玄青色的大氅，領口鑲著一圈深色的毛邊，肩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他負手站著，目光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嫣兒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book18.org
裴仲昀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又一步。嫣兒又後退，後背抵住了廊柱。無處可退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她赤著腳，腳趾凍得發紅，外衫鬆鬆披著，領口敞著，頭髮散著，嘴唇還是腫的，眼尾泛著紅，整個人像一朵被人揉過的花。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子，移到鎖骨。book18.org
那裡有一片淺淺的紅痕，是裴昭方才留下的。他在那片紅痕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手，指腹按住了她的下唇，按在那道淺淺的齒痕上。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顫，沒有躲。他的拇指緩緩摩挲著她的唇瓣，把那道齒痕一點一點地抹去。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微腫的嘴唇上，落在那雙還帶著水汽的、迷離的眼睛上。那雙眼睛看著他，有恐懼，有羞恥，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他低下頭。她的呼吸拂在他唇上，急促的，溫熱的。book18.org
近到鼻尖幾乎相觸的那一刻，她偏過了頭。他的吻落在了空氣里。裴仲昀的睫毛垂了一下，抬起。他的眼眸沉了下去。book18.org
嫣兒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道落在她側臉上的目光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怕他生氣。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廊柱上移開，捏住了他袖口的一角。只捏了一點點，指尖捏著那層布料，像怕捏重了會碎。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裴仲昀沒有應聲，也沒有收回手。他的手指還停在她唇角，指腹貼著她的皮膚。book18.org
嫣兒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求您……阿昭回來了。不能再錯下去了。」她頓了頓，眼淚涌了上來。「您是疼阿昭的，不是嗎？」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在她唇角停了一瞬。他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沒有眨眼。book18.org
他把手收了回去。指腹從她的唇角滑過，他退後一步。book18.org
「進去吧。」他說。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雪大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嫣兒靠著廊柱，看著他的背影。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發間。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腳步聲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子，一步一步地遠了。book18.org
嫣兒慢慢滑坐到地上。雪冰涼涼的，貼著皮膚，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肉里。book18.org
她坐在雪地里，裹著他的大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盡頭。那串腳印被新雪一點一點地覆蓋，越來越淺，越來越淡，最後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多久。腳趾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膝蓋以下的裙裾被雪水浸透，貼在皮膚上，涼意從腳底爬到腰，從腰爬到心口。她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book18.org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裴昭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慌張：「嫣兒？你在外面？」book18.org
嫣兒飛快地擦掉了臉上的淚。她把大氅解下來，團成一團，塞在廊柱後面的陰影里。赤著腳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book18.org
她轉過身，對裴昭笑了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裴昭皺了皺眉，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涼得他打了個哆嗦。「怎麼不穿鞋？」他把她拉進屋裡，關上門。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試圖暖她。嫣兒靠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江州的冬天很少像今年這樣冷。book18.org
城外的亂象是從半月前開始的。book18.org
先是北面幾個縣衙被燒，接著南邊的糧倉被搶，打著「誅貪官、清君側」旗號的義軍一夜之間冒出了好幾支，像雨後地里的蘑菇，割了一茬又長一茬。book18.org
官府貼了告示，說他們是「匪」，聚眾作亂， 抓住一個賞銀五十兩。book18.org
告示貼出去沒兩天，就被撕了。撕告示的人不知道是誰，但撕完告示的第二天，城門口的牆上多了一行用炭寫的字——「貪官不除，天下不安。」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寫的，但筆畫很重，每一下都像刻進去的。book18.org
裴仲昀看到這行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讓人把字颳了，然後回衙門，繼續看公文。嫣兒是從裴昭嘴裡聽到這些事的。book18.org
裴昭說的時候皺著眉，說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成不了事」，「父親自有安排」。book18.org
嫣兒聽著，沒有接話。book18.org
王氏對這些事不感興趣。她只關心她的香火。這個月十五，她說身子不適，讓嫣兒替她去靜慈寺捐香火。book18.org
靜慈寺坐落在城東三里外的半山腰，青磚灰瓦，掩在幾棵老松樹後面。嫣兒換了件素凈的衣裳，月白色褙子，銀紅比甲，裙裾上繡著暗紋的折枝蘭。book18.org
春蘭跟在身後，替她捧著香燭供品。兩個僕從候在山門外的轎子旁，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冬日的太陽不暖，只是亮，亮得像一面磨薄了的銅鏡。book18.org
嫣兒在佛前添了香，捐了燈油錢，沒有急著走。她讓春蘭和僕從在前院等著，說自己想去後山走走。後山很靜。book18.org
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穿過枯枝的嗚咽。她站在一棵古銀杏樹下，抬頭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像看著一張被撕碎了的網。book18.org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隻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胳膊。book18.org
力氣很大，大到她的胳膊被擰得生疼。她掙扎了一下，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急促的喘息：「別動！我們不是壞人！」book18.org
嫣兒被拖進了銀杏樹後面一間廢棄的偏殿。門被關上，光線暗了下來。book18.org
四個人。都很年輕。最大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最小的那個嘴唇上還沒有長鬍子。他們穿著粗布衣裳，打著補丁，袖口和領口磨得發白。腳上的布鞋露出了腳趾，鞋幫上沾著乾了的黃泥。book18.org
他們站在嫣兒面前，像四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攥著又鬆開，鬆開了又攥。book18.org
嫣兒站在他們面前。月白色的杭綢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光，銀紅比甲上的繡線閃著細碎的光澤。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和這間破敗的偏殿、和這四個衣衫襤褸的人，像來自兩個世界。book18.org
扣摳群Ⅰ０七9午九午伍傘○整李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少年往前邁了一步。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些過分，像兩簇剛點著的火。他的嘴唇薄，抿著的時候顯得倔，張開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怕慢了就來不及了。「姑娘，我們沒有惡意。」book18.org
「我們知道你是誰。」少年又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你姓顧，你爹是顧明遠，被裴仲昀害死的。你嫁進裴家，其實是為了報仇，對吧。」book18.org
嫣兒低著頭，看著自己繡著蘭花的鞋面。鞋尖上沾了一點灰，她用裙擺蹭了蹭，沒蹭掉。book18.org
少年的身後，一個胖墩墩的少年跟著點頭，點得很用力，下巴上的肉跟著一顫一顫的。「姑娘你深明大義，為民奉獻，讓我們佩服！」book18.org
嫣兒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可笑。book18.org
領頭的少年走近了一步。「我們不是要為難你。」他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秘密。「我們是義軍。江州官場竟是貪官污吏，以裴仲昀為首的禍國殃民的大蠹。他們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衙門裡每一塊磚頭都是從窮人的骨頭裡榨出來的。」book18.org
「裴氏父子掌握江州官場，沆瀣一氣，動用私權，讓他兒子年紀輕輕就上任五品，這江州都成他們裴家後院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蕩蕩的偏殿里嗡嗡地迴響。胖少年跟著點頭，矮個子也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book18.org
少年的話像一把火，燒得他自己先熱了起來。他脫了外衫搭在肩上，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中衣，鎖骨下方的皮膚被冷風吹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嫣兒冷冷地聽著，裴仲昀是什麼人她不去辯駁，但是她心裡明白裴昭不是那樣的人。book18.org
「我們打聽到周炳坤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只要把裴仲昀貪贓枉法的證據交給他，他必死無疑！」book18.org
他的眼睛更亮了，像兩盞被點亮的燈。book18.org
「姑娘，你在裴府，你進得了書房。你只需要幫我們偷出帳冊、密信、銀錢往來記錄，什麼都行，只要有他的名字、他的印、他的字跡就行。我們不讓你白乾，我們能替你爹報仇，替天下百姓除害。你爹在天之靈會以你為榮，天下百姓會記住你的名字。你是顧明遠的女兒，你不能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book18.org
嫣兒看著他，心裡沒有感動，沒有激昂，只有一種荒誕的、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荒唐。book18.org
他們知道周炳坤和裴仲昀是什麼關係嗎？她親眼見過他們在花廳里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喝同一壺酒，分同一筆銀子。book18.org
把證據交給他？交給那個和裴仲昀一起喝酒的人？book18.org
可她沒有說。她看著少年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懷疑，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純粹的、未經世事的、像剛出爐的鐵水一樣滾燙的信念。book18.org
她說什麼都沒用。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需要一個「顧明遠的女兒」。她只是那個印在旗幟上的標誌。book18.org
她也不傻。她怎麼可能當這些人的刀？她見過真正的權力是什麼樣子。不是熱血，不是口號，是裴仲昀那不動聲色的樣子。book18.org
這些人，這幾個孩子，可能連裴仲昀都沒見過，就在這裡說什麼天下大義，為民除害。book18.org
幾個孩子，連刀都拿不穩。她怕的是不答應，他們不會放她走。book18.org
「我……我需要想一想。這不是小事。萬一被發現了，我會死的。」book18.org
她知道，她不會去偷那些東西。不是因為她不想報仇，是他們這樣完全是以卵擊石。她只是要想辦法，讓自己活著走出這件事。book18.org
第0027章 第二十七章 催命符book18.org
楊傑放她走了。book18.org
春蘭在前院等得著急，見她回來，絮絮叨叨地說「姨奶奶去了好久」。book18.org
嫣兒沒有接話，上了轎，帘子放下來，轎子顛簸著往山下走，她跟著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她在想一件事，他們知道她每天什麼時候出門、走哪條路。book18.org
他們知道她的底細，知道她父親的事，知道她嫁進了裴家。他們甚至知道她經常去書房。誰告訴他們的？book18.org
府里有透露消息的人。這個念頭讓她後背發涼。book18.org
幾日後的清晨，春蘭抱了一捆柴火進來，說送柴的老張頭在柴堆里發現了一張紙，不知道是誰塞的。book18.org
嫣兒接過那張紙，手在發抖。紙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趕著寫的——「顧姑娘，我們還在等。你不要忘了。」沒有落款。book18.org
她把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灰燼飄落在銅盆里，像黑色的雪花。book18.org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誰斗。book18.org
這些年輕人的天真理想與千年權力現實之間有著巨大鴻溝。book18.org
嫣兒在裴府住了大半年，她比那些城外的人更清楚裴仲昀意味著什麼。整個江州官場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book18.org
裴仲昀能在江州坐鎮十幾年不動如山，朝中必定有大靠山。只要他不出大錯，就沒有人能扳倒他。起義軍以為把證據交給周炳坤就能成事？他在江州的「巡查」，不過是走走形式，回去寫一封「地方安靖」的摺子。book18.org
江州的官員，從上到下，有多少是裴仲昀提拔的？book18.org
知縣的椅子，是他點頭才能坐上去的。縣丞的飯碗，是他開恩才能端住的。這些人吃裴仲昀的飯，自然替裴仲昀辦事。不是因為他們忠心，是因為裴仲昀倒了，他們也得跟著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ook18.org
殺了裴仲昀，江州官場就乾淨了嗎？不會。上面會派一個新的知府來，新的知府會帶來新的班底，新的班底會有新的貪法。換湯不換藥。這不是幾個人能改變的事。book18.org
嫣兒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她也同情那些人。但她不會加入他們。book18.org
她自己都自身難保，如果真去偷了鐵證，不僅她會死，也是加速楊傑他們的滅亡。book18.org
第二封信是三天後來的。還是夾在柴火里，還是老張頭送來的。book18.org
這次字跡更潦草，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紙面上有好幾處墨團。「我們知道你在怕。但我們沒有退路了。糧食快沒了，再不動手，不用官府來打，我們自己就先散了。你討個公道嗎？」book18.org
嫣兒把信燒了。灰燼落在銅盆里，她看著那些灰，看了很久。book18.org
她當然想替父親討公道。可她拿什麼討？book18.org
沒有更大的靠山幫助她，給她依靠，也並不會出現神明替她實現願望……book18.org
第三封信是兩天後來的。比前兩封都長，字跡更亂，紙面上有好幾處被戳破的洞。book18.org
「你是不是在騙我們？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姓什麼？裴家的飯吃多了，忘了自己是誰了？你爹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還在不在？」book18.org
嫣兒把信燒了。滕訊群一Ⅰ零Ⅱ五傘一〇4２正裏book18.org
燒的時候手在發抖，他們說的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確實在騙他們。她不會去偷證據，不會去當他們的刀，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場必輸的局。book18.org
第四封信送來，只有短短一句話——最後等三天我們就動手。book18.org
她不能再拖了。她必須做點什麼，哪怕是假的，哪怕是糊弄，哪怕只是讓他們再等一等。總不能讓這些蠢人白白送命，甚至搭上自己。book18.org
裴昭回來後，裴仲昀沒有召見過她。book18.org
雪夜那晚，她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吻，然後他走了。從那以後，他沒有叫過她去書房。book18.org
她不知道裴仲昀的帳冊在哪裡，不知道他的密信藏在哪個匣子裡。book18.org
但她知道書房門框上面的橫樑上有一把備用鑰匙，用一塊布包著。她見過他取那把鑰匙。book18.org
她可以打開書房的門，隨便拿一本帳冊，隨便抽一封信，交出去。book18.org
他們看不懂帳冊，分不清真假。她只需要讓他們相信，她盡力了。book18.org
第0028章 第二十八章 假溫存（微h）book18.org
嫣兒換了一件深色的衣裳，把頭髮挽緊，趁著夜色往書房走去。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沙沙的響。book18.org
書房的門鎖著。她抬手摸到門框上面的橫樑，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的布——還在。book18.org
她把布包取下來，打開，裡面是一把銅鑰匙，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門開了。她閃身進去。book18.org
書房裡很暗。她從袖中摸出火摺子，吹了兩下，點著了隨身帶的那盞小油燈。book18.org
火光跳了跳，照亮了書案、書架、牆上掛著的字畫。book18.org
她來過這裡無數次，白天這裡是裴仲昀的領地，她只是被召來的客人。夜裡這裡空無一人，她像一個闖進禁地的小偷。book18.org
隨便拿一本帳冊，隨便抽一封信，交出去，糊弄過去，就夠了。book18.org
她走到書架前，借著油燈的光，一排一排地看。都是一些尋常的書，沒有她要的東西。她轉到書案後面，拉開抽屜。book18.org
第二個抽屜是幾封尋常的書信，抬頭寫著「某某賢弟親啟」，說的都是些請安問好的話。她把這幾封信收進袖中。不重要，但可以交差。book18.org
第三個抽屜鎖著。銅鎖很小，但很結實。她拔下頭上的銀簪，簪尖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咔噠一聲，鎖開了。book18.org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抽屜里只有一樣東西。一本薄薄的冊子，藍布封面，沒有書名。book18.org
她翻開第一頁，是銀錢往來的記錄。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紋銀多少兩。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名下田莊地租多少石。book18.org
她看不懂那些名字，但她看懂了那些數字。一筆一筆的，密密麻麻，像螞蟻爬在紙上。她翻到中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周炳坤。庚午年臘月，送周炳坤紋銀三千兩。辛未年三月，又送五千兩。附註一行小字：漕運巡查，不可怠慢。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在發抖。book18.org
這是罪證。book18.org
不是她以為的那種「隨便拿一本帳冊糊弄人」的東西，是實實在在的、能要人命的罪證。book18.org
她合上冊子，攥在手心裡。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拿出去，交給那些人，裴仲昀就完了。book18.org
另一個說，你瘋了？你拿出去，你也完了。book18.org
她還沒有決定，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那聲音不高，冷冷的。嫣兒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她的手一抖，油燈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book18.org
燈油潑了一地，火苗在地上跳了跳，滅了。一片漆黑。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動。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站在哪裡，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book18.org
「我問你，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還是那樣冷。book18.org
嫣兒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飛速地轉。他剛剛有沒有看見？book18.org
她的手指攥緊了那本冊子，掌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如果他發現她拿了這些東西，她活不了。不是可能，是一定。book18.org
她必須讓他相信，她不是來偷東西的。book18.org
她來做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她是……想他才來的了。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book18.org
嫣兒深吸一口氣，把冊子塞進袖中，手指還在發抖。book18.org
她朝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走了兩步，膝蓋碰到了什麼東西，疼得眼淚溢出來了，她蹲下來，摸索著，摸到了他的靴子，摸到了他的小腿，摸到了他的手。book18.org
他的手垂在身側，冰涼。book18.org
她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嘴唇碰到了他的下頜。他的皮膚是涼的，帶著外面的寒意。她的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往上移，碰到了他的嘴角。他沒有動。book18.org
她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book18.org
嫣兒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知道她必須讓他相信，她是想他了，她只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不要臉的女人。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他的衣領，貼著他的鎖骨。book18.org
他的皮膚是涼的。她的手往下滑，解開了他衣袍的系帶。book18.org
裴仲昀握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你來這，就是為了這個？」他握著她的手很緊，緊到她的手腕發疼。book18.org
「是。」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顫音。「嫣兒想大人了。」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腕，手指從她的腕上滑到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book18.org
他的手心是熱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顫抖。book18.org
「想我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她耳語。她的手從他衣領里抽出來，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緊。book18.org
「大人不要嫣兒了嗎？」她的聲音糯糯的，從他胸口傳出來。「那天晚上……是嫣兒不好，大人不要生嫣兒的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覆上了她的後頸，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一收，把她的臉從胸口抬起來。book18.org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抬頭。」他說。她抬起了頭。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不是吻，是碾壓。帶著這些日子沒發泄出來的情緒，全部壓在她唇上。book18.org
嫣兒閉上了眼睛。她的手從他腰間移到他的背上。book18.org
她在回應他，回得很用力，像是在告訴他，我真的想你了。book18.org
但她的心在發抖，恐懼。book18.org
千萬不能被發現衣袖裡的那本帳簿。book18.org
不能停下來。她只能繼續，繼續吻他，繼續抱他，繼續做他最順從的女人。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的背上滑到他的腰間，扯開了他的衣帶。book18.org
裴仲昀忽然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她的後背抵上了書架，書架上幾本書掉下來，砸在地上，悶悶的幾聲響。book18.org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探進了她的裙底。嫣兒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嘴唇貼著他的皮膚，聞著他身上的松木香。book18.org
她不喜歡這個味道。但她的身體記得這個味道。book18.org
「陪了裴昭那麼多天，現在才想起我，嗯？」裴仲昀的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危險的、饜足的低啞。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她身體里橫衝直撞，帶著懲罰意味的、不容拒絕的力道。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肩，指甲陷進去。book18.org
她不敢反抗，不敢拒絕，甚至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情願。book18.org
她必須讓他開心，必須讓他相信她是自願的。book18.org
「仲昀……嗯……啊……」聲音軟得像一灘春水，她知道他喜歡聽她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仲昀……好深……嗯……」她的手指從他手背上慢慢滑下去，指尖順著他的指縫插進去，與他十指交握。book18.org
她握緊了他的手，然後帶著他的手，慢慢往上移，從腰間移到肋下，從肋下移到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book18.org
「輕一點，您弄疼我了。」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裝得連自己都要信了。book18.org
裴仲昀的呼吸重了。book18.org
他不是沒見過女人投懷送抱。官場上應酬，投懷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環肥燕瘦，什麼樣的沒有？book18.org
但是對於眼前的女人，他總是會莫名起感覺。book18.org
第0029章 第二十九章 掌中烙（h）book18.org
裴仲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廓，聲音沙啞：「你今天有點不一樣。」book18.org
裴仲昀的目光沉了下去。book18.org
扣著她的腰，把她從提起來，站起來的瞬間腿一軟，整個人往他身上栽。她沒有躲，反而順勢靠進了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手攥著他的衣襟。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鼻音，「嫣兒的腿好麻。」book18.org
她在說著違心的話，做著違心的事，像一具被牽了線的木偶。book18.org
裴仲昀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抽出了手指，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翻了個身，按在了書案上。book18.org
她的胸口貼著冰涼的桌面，撞得悶哼一聲。她想撐起來，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後背上，力道大得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發顫。book18.org
「叫仲昀。」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剛才不是叫得很好？」book18.org
「仲昀……」book18.org
他撩起了她的裙子。夜風從裙底灌進來，涼得她渾身一激靈。book18.org
她的褻褲被他扯了下來，堆在膝蓋彎里。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臀。他的手掌很大，很熱，幾乎蓋住了她半邊臀瓣。嫣兒的身體繃緊了，不知道他要做什麼。book18.org
然後他打了下去。book18.org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脆。book18.org
嫣兒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太羞恥了，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羞恥。她從小到大，從侯府嫡女到青樓藝妓，從裴昭的小妾到裴仲昀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自己的身份。book18.org
但沒有人打過她那裡，從來沒有。book18.org
「這是對嫣兒那天不乖的責罰。」裴仲昀的聲音帶著玩味。book18.org
又是一下。比剛才更重。book18.org
第三下落下來的時候，book18.org
嫣兒咬緊下唇，呻吟瀉出，他的手掌又大又重，落在她嬌嫩的皮膚上，火辣辣的，像被烙鐵燙過。但更多的是因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book18.org
她沒做錯什麼，可當他的手掌落在她身上，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求大人饒恕嫣兒吧……嫣兒知錯了……嗯……求大人憐惜……」她的聲音悶在胳膊里，帶著哭腔。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停住了。「看來嫣兒還是喜歡像昭兒那樣年輕的，是嗎？」book18.org
嫣兒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他這是在吃醋嗎……book18.org
「不……嫣兒最喜歡大人了……嫣兒只喜歡和大人做……」book18.org
裴仲昀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book18.org
這個吻帶著一種被點燃的、近乎瘋狂的熱情。他的舌頭撬開她的唇瓣，在她口腔里橫衝直撞，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book18.org
嫣兒回應著他。不是被動地承受，主動地糾纏。book18.org
她的舌尖纏上他的，吮吸、挑逗、追逐。她的手從他頸後滑到他耳側，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耳廓。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紅腫，泛著水光。她的臉頰緋紅，像染了胭脂。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波流轉間，有一種勾魂攝魄的媚意。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在裴昭面前，也這樣？」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掌從她臀上移開，手指探進了她的腿間。book18.org
那裡面已經濕了，身體的反應從來不聽她的話，越是不想濕，越是濕得厲害，像是故意跟她作對。book18.org
「濕成這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嫣兒是很喜歡被這樣對待嗎？」book18.org
嫣兒把臉埋進胳膊里，不敢看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雖然她根本看不到他，她是趴在書案上的，他是站在她身後的。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看她最私密的地方，看她因為羞恥而微微顫抖的身體。book18.org
他解開了自己的衣袍。那根東西彈出來的時候，抵在了她的臀縫間，嫣兒的身體本能地往前縮了一下，被他一把扣住了腰，拽回來。book18.org
「別躲，做錯了，就要乖乖接受責罰……知道嗎嫣兒……」book18.org
嫣兒不敢動了。book18.org
裴仲昀一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扶著那根東西，對準了她濕漉漉的入口。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用頂端在穴口磨了幾下。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在發抖，穴口也跟著一縮一縮的，像一張小嘴在翕動，又像是在邀請。book18.org
整根沒入。嫣兒被頂得往前一衝，胸口撞上書案邊緣，悶哼一聲。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的聲音被他撞碎了，斷在喉嚨里。book18.org
裡面太緊了，緊得他的東西被箍得生疼。但那疼痛反而讓他更興奮，他低頭看著自己埋在她身體里的樣子，視覺的衝擊讓他血脈賁張。book18.org
「啊……大人好厲害……嗯……頂得嫣兒好舒服……」book18.org
她的裡面又緊又熱，絞著他，不讓他進去，又不讓他出來。book18.org
他的手掌握著她圓潤的臀瓣，粗糙的指腹與她細嫩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book18.org
最刺目的是交合處，他的東西深深埋在她裡面，把那個小小的穴口撐得又圓又滿，邊緣泛著水光，隨著他的抽插翻出又捲入。book18.org
她後頸上。那裡有一小截露在衣領外面，纖細的，白膩的，上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book18.org
隨著她的喘息微微起伏著。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從她腰上移到了後頸，指腹摩挲著那片細嫩的皮膚。book18.org
「夾這麼緊。」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比和裴昭做的時候還舒服嗎？」book18.org
嫣兒說不出話。她的身體不是她能控制的，越緊張越緊，越緊越能感覺到他的形狀，那根東西上的每一根青筋、每一處凹凸，都清晰地印在她身體里。book18.org
裴仲昀開始動了。先是慢慢地抽出來，只留一個頂端在裡面，然後猛地頂進去。book18.org
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頂得她的身體往前一聳，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跟著震動，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壹0２五３一０寺貳穩定更芯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喉嚨里溢出斷斷續續的悶哼。那裡面被他的東西帶出來的水聲，噗嗤噗嗤的，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每一次抽插都帶出一片亮晶晶的汁液，順著她的大腿內側往下流，涼涼的，痒痒的。book18.org
裴仲昀從上方俯視著她。她的後腦勺對著他，髮髻鬆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著。book18.org
她的衣領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就能掐住，掐著她往自己那根東西上套。book18.org
如果有人在房間裡，就會看到一個衣冠整齊的男人，站在一個衣裙凌亂的女人身後，腰腹一前一後地動著。book18.org
男人只露出猙獰的根部進出在那個小小的穴口，女人只露出雪白的臀和纖細的腰。兩個人的身體交合在一起。book18.org
裴仲昀收回了目光。他低頭看著嫣兒的後頸，那裡覆著一層薄薄的汗珠。book18.org
那根東西深深地埋在她身體里，沒有動，但脹得更大了，撐得她發疼。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她的變化。她裡面越來越濕、越來越燙、越來越緊，像個貪婪的嘴在吸他。book18.org
他沉默地、用力地在她身體里進出，像一頭終於露出本性的野獸。book18.org
嫣兒趴在書案上，被他撞得整個人都在晃。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只剩下身體的感受。book18.org
被他撐開的脹，被他頂到最深處的酸，被他咬過的後頸火辣辣的疼，還有那個埋在她身體里的東西一脹一脹地跳動。book18.org
裴仲昀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每一下都撞得她整個人往前一衝。book18.org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和喘息。book18.org
「仲昀……仲昀……」book18.org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回應，但他的動作更快了。那根東西在她身體里橫衝直撞，每一下都頂到她最深處那個酸脹的地方，頂得她渾身痙攣。book18.org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到達了頂點。那裡猛地絞緊，像一隻握緊的拳頭，把他死死箍住。一股熱流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澆在他的頂端上。book18.org
裴仲昀悶哼一聲，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死死抵住她，沒有再動。book18.org
嫣兒感覺到那根東西在她身體里劇烈地跳動了幾下，一股滾燙的液體灌進了最深處。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動。book18.org
又射在裡面了……嫣兒已經有些害怕起來……萬一有了公公孩子，那該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裴仲昀從她身體里退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片黏稠的液體。嫣兒趴在書案上，渾身都在發抖，腿軟得站不住。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看裴仲昀，她不敢看。book18.org
她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書案上撐起來，把堆在膝蓋彎的褻褲拉上去。布料蹭到臀上被打過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氣。book18.org
裴仲昀在身後看著她。他沒有動，衣袍只是隨手攏了攏，露出精壯的胸膛。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看著她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看著她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攤水漬上，閃了一下，移開了。book18.org
嫣兒走出書房的。腿是軟的，身上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袖中藏著那本冊子和幾封不重要的信。book18.org
裴仲昀在黑暗中的呼吸粗重，帶著寫滿足的意味。book18.org
他其實早就知道那些信。老張頭第一次往柴火里塞紙的時候，就有人報到他這裡來了。他沒有制止，是想看看她會怎麼做。book18.org
他好奇，這個女人會怎麼面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是替他們偷東西？像現在這樣乘著夜色，偷偷溜進他的書房。book18.org
他看著她點著油燈，翻他的抽屜，撬他的鎖。他沒有出聲，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她。她彎腰撬鎖的時候，腰線很好看。她把冊子塞進袖中的時候，手指在發抖。book18.org
摔了油燈，那張臉上的恐懼不是裝的。然後她朝他走過來，抱住他，吻他。她的嘴唇在發抖，他知道她在怕，在裝。book18.org
可他沒有推開她。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主動的，刻意的，甚至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媚態。book18.org
她嬌嬌地叫他的名字，說想他，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知道是假的，每一句都是假的。可他還是覺得——前所未有的刺激。book18.org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真心的。他從來沒有指望過她真心。只要他還覺得這一切有意思，真不真心，不重要。book18.org
第0030章 第三十章 梨渦淺book18.org
嫣兒回到芙蓉塢，裴昭已經睡著了。book18.org
她蹲在床邊，掀開那塊鬆動的木板，把那本危險的冊子塞進凹槽里，又壓上幾件舊衣裳。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老張頭送柴來的時候，她把信塞進了柴火堆。book18.org
老張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挑著空擔子走了。book18.org
過了三日，王氏派丫鬟來傳話。王芷蘭的車駕已經到了城外，明日進府。book18.org
春蘭在旁邊小聲說：「姨奶奶，聽說這位王家小姐才十七，長得極好。」book18.org
王芷蘭是從正門進來的。book18.org
那天上午，裴府的大門敞開了。門檻兩側的石獅子脖子上系了紅綢，門楣上懸了兩盞新糊的絹紗燈籠。book18.org
丫鬟僕從從二門一直站到影壁，連掃地的粗使婆子都換了一身乾淨靛藍褂子。book18.org
王氏站在門內，穿著新做的絳紫色褙子，頭上插著赤金銜珠步搖，book18.org
嫣兒站在王氏身後。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不是那種刺眼的艷紅，是淡淡的、像被水洗過一遍的胭脂色，領口和袖口繡著纏枝蓮，用的是銀線。book18.org
頭髮挽著低髻，鬢邊戴了一支白玉蘭簪耳垂上戴著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璫，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被移栽進深宅的海棠。眉眼間有一種病懨懨的倦意，但那倦意反而讓她多了一層別樣的味道，像黃昏時分將開未開的曇花，讓人想等，想看她什麼時候會開。book18.org
一頂藍綢小轎在門口落下。book18.org
轎簾掀開，先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鐲子，鐲子上掛著一顆綠豆大的鈴鐺，叮鈴一聲輕響。book18.org
然後是蔥綠色的繡鞋，月白色的裙裾，鵝黃色的比甲。最後一張臉從轎簾後面露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一張讓長輩一看就歡喜的臉。book18.org
圓潤的鵝蛋臉，下巴帶著一點嬰兒肥。白里透粉的皮膚，像剝了殼的雞蛋。眉毛彎彎的。眼睛不大，但圓，裡面裝著一種沒有被這個世界欺負過的光。book18.org
嘴角天生往上翹著，梳著未出閣少女常見的雙環髻，兩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水蜜桃，粉粉嫩嫩的，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book18.org
「芷蘭給姑母請安。」book18.org
王氏笑著迎上去，拉著王芷蘭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長高了，是大姑娘了。」book18.org
王芷蘭抿嘴一笑，兩個淺淺的梨渦立刻浮了出來。book18.org
王氏轉過身，目光掠過嫣兒。「芷蘭，這是你表哥的妾，嫣兒。」book18.org
王芷蘭順著王氏的目光看過去。她的目光落在嫣兒身上，停住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王芷蘭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姑母說她「有幾分顏色」。這哪裡是有幾分顏色，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人。book18.org
她想起姑母信里寫的那些話，青樓出身、狐媚、不安分。book18.org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濃妝艷抹的、妖里妖氣的、像戲文里那種狐狸精一樣的女人。book18.org
可嫣兒站在她面前，乾乾淨淨的，像一株被雨洗過的花。她的美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而是一種安靜的、內斂的、慢慢滲進眼睛裡的美。不爭不搶，但你移不開目光。book18.org
王芷蘭不知道怎麼形容，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叫了一聲「嫣兒姐姐」。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看著王芷蘭圓圓的臉、彎彎的眼睛、淺淺的梨渦，像春天剛冒出來的草芽。book18.org
她低下頭，還了一禮，沒有說話。book18.org
裴昭下衙回來的時候，王氏已經在花廳擺了茶果。book18.org
「裴昭，來見過你芷蘭表妹。」王氏笑著招呼。裴昭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王芷蘭，點了點頭。「表妹。」語氣淡淡的，和看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王芷蘭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柔柔的：「表哥。」裴昭「嗯」了一聲，坐到王氏對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再看她。book18.org
嫣兒站在裴昭身後，替他添茶。王芷蘭的目光從裴昭身上移到嫣兒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替裴昭倒茶的手上。book18.org
王芷蘭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book18.org
王氏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芷蘭難得來江州，你帶她四處轉轉。你小時候不是在蘇州住過嗎？你們也算舊相識了。」book18.org
王芷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嗎？表哥願意帶我去？」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個調，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book18.org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覺得自己太急了，停下來，抿著嘴笑了一下，梨渦又浮了出來。「我不是催表哥的意思，就是……江州我從來沒來過，在蘇州的時候就聽說江州的梅花好，還有那個……那個什麼樓來著？」book18.org
她歪著頭想了想，頭髮上的碎發跟著晃了晃。「望江樓！聽說站在上面能看到整條江。還有東市的糖畫，蘇州也有，但聽說江州的師傅會畫鳳凰，我小時候想要一個鳳凰，那個師傅只會畫蝴蝶，畫了一百隻蝴蝶，沒有一隻是像的。」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咯咯咯的。book18.org
裴昭端著茶盞，看著她。他本來想再說一句「過幾日」，可看著那張童真無邪的面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放下茶盞。「望江樓風大，過幾日等天晴了再去。」book18.org
嫣兒手頓了頓。book18.org
他沒有說「不去」，說「過幾日再說」。book18.org
「那表哥說好了，不許反悔。」book18.org
王芷蘭坐回椅子上，兩條腿併攏，腳尖輕輕點著地，一顛一顛的。book18.org
王氏在旁邊看著，嘴角那絲笑意深了幾分。她看了一眼嫣兒。嫣兒低著頭，手裡還端著茶壺，手指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王芷蘭放下茶盞，又開口了。「表哥，你在邊關的時候，是不是騎過大馬？我聽人說邊關的馬比中原的高，比中原的壯，跑起來像風一樣。」book18.org
裴昭看了她一眼。「嗯。」王芷蘭雙手托腮，「那你能帶我去騎馬嗎？我小時候在蘇州騎過一次，是一匹小馬，白色的，可乖了。後來我娘不讓騎了，說女孩子家騎馬不像話。」book18.org
她學著大人的語氣說了後半句，學完自己先笑了。裴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忍不住。「邊關的馬烈，你騎不了。」book18.org
王芷蘭嘟了嘟嘴，那兩團粉暈更明顯了。「那我不騎，我就看看。」book18.org
嫣兒站在裴昭身後，看著王芷蘭的樣子。book18.org
她在想，原來有人可以這樣活著。book18.org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笑就笑，不用擔心說錯話被人記恨，不用害怕笑得太大聲被人說輕浮。book18.org
王芷蘭進府的第三天，嫣兒在花園裡遇到了她。她一個人站在梅樹下。book18.org
「嫣兒姐姐。」王芷蘭先開了口。book18.org
嫣兒停下來，屈膝行禮。「王小姐。」book18.org
王芷蘭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我來之前，姑母寫信跟我說了表哥的事。」王芷蘭的聲音很輕，「她說表哥有個妾，是青樓出來的。」嫣兒的手指攥緊了袖口。book18.org
「我沒有別的意思。」王芷蘭笑了笑，梨渦又露了出來。「我只是想說，我不會為難你。」她伸出手，握住了嫣兒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軟，嫣兒被她握著，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難道該說謝謝嗎？book18.org
瞬間覺得很可笑，她這是在挑釁她嗎？book18.org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從王芷蘭手裡抽了出來，低著頭，走了。book18.org
王芷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站了很久。book18.org
第0031章 第三十一章 撞鴛鴦book18.org
裴昭接連兩日都帶著王芷蘭出去逛江州城。book18.org
頭一日去瞭望江樓。第二日去了東市看糖畫。這些都不是嫣兒親眼看到的，是她從丫鬟們的閒話里拼湊出來的。book18.org
府里的下人說話，以為她聽不到，或者聽到了也不在意。book18.org
頭一日傍晚，嫣兒去廚房給裴昭燉湯。book18.org
灶台邊的兩個丫鬟正擇菜，頭挨著頭，聲音壓得很低。「聽說了嗎？公子今兒帶王家小姐去望江樓了。兩個人站在樓上，看了一下午的江。」book18.org
「真的假的？」book18.org
「怎麼不真？角門的小廝親眼看到的。公子還給王家小姐買了串糖葫蘆，她笑得可開心了。」book18.org
「那姨奶奶怎麼辦？」book18.org
「姨奶奶？妾唄。正室還沒進門呢，等進了門，更沒她什麼事了。」book18.org
午後下起了雨。不是綿綿細雨，是突然壓下來的、帶著寒意的冬雨，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book18.org
嫣兒正好要去給王氏請安，卻遠遠看到那一幕。book18.org
裴昭和王芷蘭剛進來。兩個人共撐著一把傘，裴昭的右邊肩膀濕了大半，傘全傾向王芷蘭那邊。王芷蘭踮著腳尖，仰頭看著裴昭，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的。book18.org
裴昭聽著，嘴角微微彎著。book18.org
這一幕刺痛著她的心。book18.org
嫣兒是一刻都看不下去。book18.org
她轉身就跑。book18.org
沒有聲音，只是跑。book18.org
裙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腳踝上，沉甸甸的。繡鞋踩進水坑裡，泥水濺上來，洇濕了鞋面。book18.org
她跑過游廊，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裡去，只是想離開那裡，離開那一幕。book18.org
她跑不動了，腿軟了，靠在一堵矮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book18.org
雨水澆在她身上，冷得她渾身發抖。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book18.org
她想起灶台邊那兩個丫鬟的話。book18.org
嫣兒把臉埋進膝蓋里，雨水順著她的後頸往下流，涼得像無數根細針扎在皮膚上。book18.org
一雙靴子出現在她眼前。book18.org
黑色的靴子，靴面上沾著泥水，但料子是上好的雲錦，暗紋的蝠紋在雨水中泛著幽幽的光。她慢慢抬起頭，雨水從睫毛上滑落，模糊了視線。book18.org
裴仲昀站在她面前，撐著傘，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book18.org
她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大人……」她的聲音又碎又啞，撲進他懷裡，雙手攥著他腰間的衣料，把臉埋進他的胸口。book18.org
她終於找到了一塊浮木。她不用再撐了，不用再演了，不用再假裝自己不在乎了。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哭出了聲，像小孩子一樣的、不管不顧的、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來的哭。book18.org
裴仲昀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慢慢抬起來，覆上了她的後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貼著她濕透的褙子。book18.org
「哭吧，沒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book18.org
只是「哭吧，沒事」，四個字，像一堵牆，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嫣兒哭得更凶了，渾身都在發抖。她把臉埋得更深，眼淚蹭在他胸口。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說話，雨還在下，打在傘面上，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落在她濕透的髮絲上，溫熱的。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沙啞的。「嗯。」book18.org
「嫣兒不喜歡她。」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頓了一下。「誰？」book18.org
「王芷蘭。」話語中帶著哭腔和委屈，「嫣兒不喜歡她。她笑的時候，好假。她叫姐姐，好噁心，她還站在公子身邊，她要搶走……她要搶……」book18.org
她一股腦地倒出來，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攔都攔不住。book18.org
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好幾天，從王芷蘭進府的第一天就開始了。她不能跟裴昭說，怕裴昭覺得她善妒，更不能和任何人說自己陰暗的心思……book18.org
但嫣兒似乎意識到什麼，沒敢說下去。book18.org
「嫣兒是不是很壞……我妒忌她……討厭她……我……沒辦法不在意……」book18.org
裴仲昀撫摸上她的頭，「嗯……確實是，但你這樣就行，沒人能比得上你，嫣兒。」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眼睛又一酸，他在說什麼。book18.org
「雨能不能一直下，嫣兒不想回去了……」book18.org
她也瘋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book18.org
裴昭是在嫣兒轉身跑掉的那一刻才注意到她的。他正低頭聽王芷蘭說話，餘光瞥見一抹水紅色的影子從游廊那頭一閃而過。book18.org
那顏色他太熟悉了，是嫣兒今日穿的衣裙，他抬起頭，只來得及看到她的裙角消失在門後面。book18.org
跑什麼？下著雨，連傘都不撐。book18.org
「表哥？」王芷蘭仰頭看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不走了。裴昭把傘塞到她手裡，丟下一句「你先回去」，大步追了過去。book18.org
他拐過那道矮牆，腳步猛地頓住了。book18.org
雨幕中，他看到了兩個人。book18.org
他的父親和他嫣兒！book18.org
裴昭站在翠竹叢後面，雨水澆在他身上，愣住了。book18.org
雨聲很大，大的什麼都聽不清，他只是看著那兩個身影疊在一起，像一幅他看不懂的畫。book18.org
只是一個擁抱。book18.org
那畫面似乎親密地超過了公公和兒媳之間的範疇。book18.org
裴昭不是一個喜歡揣測的人。book18.org
是不是因為嫣兒剛剛誤會什麼了，才哭得那麼傷心？book18.org
只是長輩的安慰……book18.org
但……book18.org
他根本不敢往另一方面想。book18.org
第0032章 第三十二章 悶聲雨（h）book18.org
嫣兒回去的時候，裴昭已經在屋裡了。他沒有換衣裳，官袍還是濕的。book18.org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嫣兒站在門口，頭髮散了幾縷。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的黑暗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book18.org
裴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濕透的官袍帶著雨水的涼意，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是燙的。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肋骨被勒得生疼。book18.org
她悶哼了一聲，他沒有鬆手。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臀，把她抱了起來。book18.org
他把她拉進懷裡，讓她跨坐在他腿上，裙擺堆疊在腰間，露出裡面白色褻褲。她坐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那處硬挺就抵在她腿間。book18.org
「公子——」她的聲音嘶啞。book18.org
裴昭沒有讓她說完。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不是溫柔的吻，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急切的東西。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抓住什麼。book18.org
手從她臉上滑到腰間，扯開了濕透的褙子系帶。布料散開，涼意從肩頭蔓延開來。book18.org
這個姿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上還沒幹的水珠。book18.org
「你哭了。」裴昭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沙啞。「是不是看到我和芷蘭在一起，誤會了？」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裴昭的手指插進她濕透的發間，輕輕收攏，把她的臉從胸口抬起來。「嫣兒，她的心智只是個孩子，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把她當妹妹看。」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她忍著，沒有讓它們掉下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裴昭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手指從她發間滑到她的下頜，輕輕抬起她的臉。鄭重地說著：「我不會娶她。嫣兒，我只要你一個。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只有你一個。」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他說的是「只要你一個」。book18.org
不是侍妾，是妻子。book18.org
她卻不知道該不該信。不是不信他，是不信命。book18.org
裴昭吻住了她。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很輕，像怕碰碎什麼。他的手從她下頜滑到頸側，從頸側滑到肩頭，把濕透的褙子從她肩上褪了下來。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吻。她的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濕透的發間。他的頭髮很涼，但頭皮是燙的。book18.org
裴昭翻身把她放倒在床上。他的動作沒有前奏，沒有試探，幾乎是粗暴地扯開她最後一道屏障，俯身壓了上來。book18.org
沒有任何前戲。book18.org
他直接闖了進去。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繃緊了，像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那裡還乾澀著，被強行撐開的感覺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是撕裂感。她皺緊眉頭，指甲掐進他的後背。book18.org
裴昭沒有停。book18.org
他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指節收緊，力道大得像怕她跑了。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把她釘在床榻上。book18.org
嫣兒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里逸出一聲細碎的悶哼。她叫了一聲「阿昭」，聲音被他的動作撞散。book18.org
他沒有應。book18.org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大了些，帶著哭腔。他還是沒有應，只是埋頭動著，一下一下地撞。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阿昭……你怎麼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被他的動作撞碎了，落在地上，撿不起來。book18.org
裴昭的動作停了一瞬。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他呼出的氣滾燙，噴在她臉上。「嫣兒……說愛我。」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book18.org
「說愛我……」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只愛我一個。」book18.org
「……只愛你一個。」book18.org
裴昭吻住了她。吻得很用力，嘴唇咬著她下唇，舌尖闖進她口腔，像要把她的魂魄都吸走。book18.org
他的動作更快了，每一下都狠狠碾過她的敏感處，頂到她身體最深處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那種感覺太強烈，強烈到嫣兒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她的腳趾蜷縮起來，小腿繃緊，整具身體像一張被拉開的弓。book18.org
她的臉上泛起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脖子。眉心微微蹙著，承受不住——承受不住他的猛烈、他的急切、他的索求。book18.org
「阿昭……慢一點……求你了……」她的聲音碎成了好幾瓣，話沒說完就被又一次撞擊堵了回去。book18.org
裴昭沒有理會她的求饒，甚至慢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更快了。book18.org
他像一頭受了傷的獸，急於在她身體里尋找什麼。book18.org
嫣兒仰起頭，露出修長的頸線，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book18.org
手從床單上移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的皮膚。她想抓住什麼，什麼都好，只要能讓自己不在這個太過強烈的感覺里沉下去。book18.org
可裴昭不讓她抓。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按回枕頭上，十指交握，掌心貼掌心，她手心的汗蹭在他手上，濕漉漉的。他扣著她的手指，扣得很緊，緊到骨節發酸。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沙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說你不會離開我。」book18.org
「我……啊……不會……離開你……」book18.org
裴昭的動作更加猛烈，每一下都撞得床板吱呀作響。嫣兒的聲音被撞成了斷斷續續的碎片，有些音節還來不及出口就被下一波撞擊頂了回去，變成含混的鼻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軟又膩。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痙攣，從腳尖開始，一路向上蔓延，經過小腿、大腿、小腹，最後連手指都在發抖。那裡猛烈地收縮著，絞著裡面的東西，一緊一松，像一張貪吃的嘴，怎麼都喂不飽。book18.org
裴昭感覺到了那種痙攣，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book18.org
「到了？」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book18.org
嫣兒說不出話，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嘆息，整個身體軟成了一攤水。book18.org
高潮的餘韻還沒過去，裴昭又動了起來。book18.org
他還在繼續。book18.org
嫣兒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嗚咽，身體已經軟得沒有力氣承受更多的衝擊，可他不肯停。book18.org
他還在撞，還在碾，還在她身體里橫衝直撞。book18.org
「阿昭……求你……夠了……」小臉潮紅，祈求著他。book18.org
裴昭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目光暗沉沉的，裡面有慾念，有不安，還有一絲執拗。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停。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抬起來，架在自己肩上，換了一個角度進入她。book18.org
這個姿勢更深了，深到她覺得整個人都被他貫穿了。身體里的某處被反覆碾過，那種感覺已經不是快感了，酸脹，受不住了，身體被掏空又被填滿。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從他肩膀滑到他的後背，又從他後背滑到他的後頸，最後無力地垂在枕邊，連攥緊床單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喘息。book18.org
裴昭低著頭，額頭上的汗珠落在她臉上，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book18.org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book18.org
那個人的手放在她腰側，他們的身體貼在了一起。很近，近到不正常。book18.org
他知道那個人是他父親。book18.org
可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想。book18.org
所以他只能在她身體里尋找答案，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她還在，她還沒有離開他。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book18.org
「嫣兒。」他終於開口，「你別離開我。」book18.org
「……我沒要離開你。」她閉著眼，聲音又輕又飄。book18.org
裴昭的手指插進她散落的發間，把她的臉從枕頭上抬起來，逼她看著自己。「看著我。」book18.org
嫣兒睜開眼，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她看著他，目光迷濛的，隔了一層霧。book18.org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這輩子都是。」book18.org
嫣兒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開始動了。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像不知疲倦的野獸，一下接一下地撞，每一次都碾著她身體最深處的敏感點。book18.org
嫣兒的聲音被他撞成了破碎的音節，啊啊嗯嗯地散了一床。她的手指重新攥緊床單，指節泛白。腳趾再次蜷縮起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又一次痙攣起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炸開了。book18.org
裴昭感覺到那種痙攣，感覺到她那裡一收一縮地絞著自己。他終於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猛地衝刺了幾下，濃郁的精液澆在了她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退出來，將粘稠的液體都堵在小穴里，把嫣兒攬進懷裡。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赤裸的身體。book18.org
「嫣兒，我們要個孩子吧……」book18.org
裴昭的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一下一下，有節奏的，像在哄孩子。book18.org
「我剛才……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聲音還帶著情慾過後的沙啞，但語氣軟了下來，和方才判若兩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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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兒搖了搖頭。book18.org
裴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對不起。」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看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得出他聲音里的歉疚。book18.org
「你今天……怎麼了？」她輕聲問。book18.org
裴昭沒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嘴唇貼著她的發。book18.org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瞞著我，好不好？」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僵住了。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她不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把臉埋得更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