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3章 第三十三章 水蜜桃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王芷蘭就來了芙蓉塢。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穿著鵝黃色的褙子,頭髮還是那雙環髻,兩縷碎發垂在耳側。手裡端著一碟點心,是桂花糕,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嫣兒姐姐。」她叫了一聲,聲音還是那樣糯糯的,眼神認真地望著她。book18.org
嫣兒站在門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王芷蘭會來,更沒想到她一個人來。book18.org
沒有丫鬟跟著,沒有王氏在身後,就她自己,端著一碟桂花糕,像一個來串門的鄰家小姑娘。book18.org
「王小姐——」book18.org
「芷蘭。」王芷蘭打斷她,笑了一下,坦坦蕩蕩地,也不客氣:「叫我芷蘭就好。」book18.org
嫣兒側身讓她進來。book18.org
王芷蘭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嫣兒。book18.org
「嫣兒姐姐,我來是想跟你說幾件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第一件,昨天我和表哥出去逛,讓他陪我去瞭望江樓和東市。是我央求他的,不是他主動要帶我去的。他答應帶我出去,只是因為我是表妹,是客人,沒有別的意思。」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了攥袖口,沒有說話。book18.org
「第二件,」王芷蘭的聲音低了一些,但還是很穩,「表哥昨天回來以後,找我談了。」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book18.org
「他說了很多。」王芷蘭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碟桂花糕,桂花糕還冒著熱氣,甜甜的味道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他說他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說他不會娶我,也不會娶任何人。說他把你從……從那個地方帶出來的時候,就發誓要好好照顧你一輩子。」她抬起頭,看著嫣兒,眼眶又紅了,但嘴角還是笑著。「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真的很認真,我想我的出現給你們造成了麻煩,實在是抱歉。」book18.org
嫣兒的心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book18.org
「我很羨慕裴昭哥哥和你的感情,這樣的感情是不應該被辜負和傷害的,所以嫣兒姐姐我祝福你們,你也一定要好好珍惜啊!」book18.org
嫣兒的眼眶熱了。「王小姐——」book18.org
「芷蘭。」王芷蘭又糾正了一遍,「我說完了。第三件,我來是讓你放心。我不會嫁給表哥。姑母那裡,我會回去跟她說。我自己不想嫁,誰也逼不了我。」book18.org
嫣兒看著她圓圓的臉、彎彎的眼睛、紅紅的眼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愧疚,感動,混雜了這兩種的、又酸又暖的感覺。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這幾天在心裡罵王芷蘭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想得很刻薄。book18.org
可王芷蘭站在她面前,是來告訴她,她祝福他們……book18.org
嫣兒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芷蘭,對不起。」book18.org
王芷蘭愣了一下。「嫣兒姐姐,你對不起什麼?」book18.org
「我……我之前誤會你了。」嫣兒的聲音很小「我以為你是來搶公子的……可你不是。你比我想的好太多了。比我好。」book18.org
王芷蘭站在那裡,看著嫣兒低垂的睫毛、發紅的鼻尖、攥著袖口的手指,忽然笑了。咯咯咯的,「嫣兒姐姐,你怎麼這麼可愛?」book18.org
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嫣兒姐姐,我想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book18.org
嫣兒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彎彎的眼睛、淺淺的梨渦。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王芷蘭「像」一顆甜甜的水蜜桃,「好。」嫣兒說。book18.org
那天下午,王芷蘭在芙蓉塢待了很久。她吃了嫣兒泡的茶。book18.org
嫣兒教她怎麼繡海棠,她問嫣兒在醉月坊的時候唱什麼曲,嫣兒哼了幾句《牡丹亭》,她聽得入了迷,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說嫣兒姐姐你唱得真好,比蘇州那些戲班子裡的人都好。book18.org
傍晚時分,王芷蘭站起來說要走了。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嫣兒姐姐,謝謝你。」嫣兒問謝什麼。book18.org
王芷蘭想了想,說:「謝謝你沒有真的討厭我。你要是討厭我,我會很難過的。」然後她笑了,揮了揮手,走了。book18.org
嫣兒回到臥室里,看著桌上仍有餘溫的桂花糕。book18.org
似乎生活也並沒有那麼糟,總是會有美好的事物在前方等著被發現。book18.org
第0034章 第三十四章 醜事漏book18.org
那段日子,像是偷來的。book18.org
裴仲昀似乎格外忙。衙門裡的公文堆成了山,驛卒的馬跑瘦了好幾匹,他連著幾日沒有回府。book18.org
書房的門鎖著,翠竹叢後面的小徑上積了薄薄的落葉,沒有人掃。book18.org
嫣兒從那條路走過幾次,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又走了。book18.org
他在不在,與她無關。book18.org
裴昭每日去衙門,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官袍上帶著墨香和公文的氣息。他抱她,跟她說衙門裡的瑣事,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粥,卻格外幸福。book18.org
她以為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裴昭,有芙蓉塢,還有每天的日出日落。book18.org
王芷蘭來得越來越勤了。book18.org
頭幾日還是隔天來一次,後來變成每日來。book18.org
她像一株被移栽到裴府的藤蔓,把根扎在了芙蓉塢的門檻上,枝葉攀上了嫣兒的窗欞。book18.org
「嫣兒姐姐!」她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就響起來了,人還沒進門,笑聲先到了。嫣兒聽到那個聲音,嘴角就不自覺地彎了起來。book18.org
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被一個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book18.org
可每次王芷蘭站在她面前,圓圓的臉,彎彎的眼睛,淺淺的梨渦,她就什麼氣都生不起來了。book18.org
裴昭被趕出去過好幾次。book18.org
頭一回,他下衙回來,推門進屋,看到王芷蘭坐在嫣兒旁邊,兩個人頭挨著頭,在看一本繡樣。book18.org
他還沒開口,王芷蘭就抬起頭,沖他甜甜一笑:「表哥,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嫣兒姐姐說悄悄話呢。」裴昭愣了一下,看了看嫣兒。book18.org
嫣兒低著頭,嘴角微微彎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錯了地方的白楊,不知道該紮根還是該挪窩。book18.org
王芷蘭又催了一遍:「表哥,女孩子家說話,你一個大男人聽什麼?」book18.org
裴昭張了張嘴,想說「這是我的房間」,沒說出口,轉身出去了。book18.org
門在他身後關上,他聽到裡面傳來兩個姑娘的笑聲,咯咯咯的,像兩隻偷吃了蜜糖的小麻雀。book18.org
下回,他學聰明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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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前先在門口咳嗽了一聲,給裡面的人提個醒。book18.org
王芷蘭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誰呀?」「我。」裴昭說。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王芷蘭說:「表哥,你先去書房待一會兒,我們還沒說完呢。」book18.org
裴昭站在門口,看著自己房間的門,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來串門的客人。book18.org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去了書房,坐在裴仲昀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翻開一本公文,一個字都看不進去。book18.org
他很久沒有聽到她那樣開心地笑了。輕鬆的、不用繃著的、像一個尋常女子對閨中密友的那種笑。book18.org
楊傑等起義軍再也沒有傳來過消息。book18.org
嫣兒起初以為那幾封不重要的請安帖糊弄過去了,他們知難而退。可半個月過去了,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話。book18.org
他們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可他們確實沒有再來信。book18.org
老張頭還是每天送柴,柴火堆里乾乾淨淨,嫣兒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book18.org
她開始刻意避開每個月去靜慈寺燒香的日子。王氏來催,她就搬出王芷蘭。book18.org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那天王芷蘭非要去望江樓,說天氣好,嫣兒拗不過她,陪著去了。book18.org
馬車停在樓下,王芷蘭興沖沖地上了樓,嫣兒沒有跟上去。book18.org
她在馬車裡等。book18.org
馬車裡很安靜。車簾半掀著,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車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book18.org
嫣兒靠著車壁,閉著眼睛,聽著外面街市的嘈雜聲。賣糖葫蘆的吆喝,孩童追逐的笑鬧,遠處有人敲鑼打鼓,不知道在辦什麼喜事。book18.org
她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脖子上一涼。book18.org
冰涼的,鐵的,貼著皮膚。book18.org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了。book18.org
楊傑坐在她對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他穿著粗布短褐,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book18.org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她幾乎認不出他。book18.org
他的左臉頰上多了一道新疤,還沒完全長好,泛著暗紅色的光。book18.org
瘦了,顴骨更高,眼窩更深,下巴尖得像刀削。那把刀抵在她脖子上,刀刃貼著喉管,她能感覺到自己吞咽時皮膚在刃口上輕輕蹭過。book18.org
「顧姑娘。」楊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鏽蝕的鐵腥氣。「好久不見。」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坐墊,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發出的聲音又碎又啞:「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book18.org
「顧姑娘,猜猜看我發現了什麼驚天的秘密?」楊傑的聲音帶著一種陰冷的笑。book18.org
第0035章 第三十五章 亂朱門book18.org
「顧姑娘,猜猜看我發現了什麼驚天的秘密?」楊傑的聲音帶著一種陰冷的笑。book18.org
他在裴府的細作,發現有個婆子整天膽戰心驚的,看著就不對勁,觀察了幾天,冒著暴露的風險威脅她說出來那晚她在佛堂外看到的全部真相……book18.org
嫣兒的血凝固了。book18.org
楊傑的刀又貼近了幾分,刀刃壓著她的皮膚,有一絲涼意滲進來。book18.org
「我們都敬你、信你。」楊傑低笑出聲,笑聲沙啞猙獰,沒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嘲諷,「敬你是忍辱負重、誓報父仇的烈女,憐你是被裴家欺壓、身不由己的可憐人。」book18.org
他俯身逼近,眼神兇狠如狼,死死鎖著她慘白的臉,字字如刀剜心:「可你爬上裴仲昀床榻、夜夜承歡的時候,可曾抬頭看過?你慘死的爹,是不是正在天上盯著你這幅卑賤模樣!」book18.org
這句話如驚雷炸在耳畔,瞬間擊碎嫣兒的防線。book18.org
臉被嚇白了。她怕楊傑此刻的樣子。book18.org
不是那個慷慨激昂的少年,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book18.org
「我沒有——」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沒有忘記我爹。我只是……我只是找不到證據。裴仲昀的書房我去過很多次,但那些帳冊、密信,他藏得太好了,我找不到。」book18.org
楊傑盯著她看了幾秒。那道目光像一把生了銹的鈍刀,他想從她臉上找到破綻。book18.org
她的睫毛在顫,嘴唇在抖,很像真的。book18.org
他在偏殿里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紅著眼眶,聲音發抖,說自己會想辦法。book18.org
他信了。book18.org
他信了她好幾個月,等來的只是幾封不痛不癢的請安帖和越來越敷衍的藉口。他不會再信了。book18.org
「找不到?」他的聲音冷了下去。「還是不想找?」book18.org
嫣兒命搖頭,「不是的……我真的找不到……你相信我……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恨他……他是仇人……他毀了我……他——」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楊傑打斷了她。book18.org
刀從她脖子上移開了半寸,他需要證據,需要能扳倒裴仲昀的東西,不是這個女人的可憐相。book18.org
嫣兒混跡風月場五年,閱盡人心詭譎,最懂審時度勢。book18.org
絕境當前,她立刻斂去泛濫的淚水,抬手狠狠抹盡臉上濕痕,眼底慌亂強行壓下,語氣帶著極致的懇切:「你給我時間。我會找到的。我發誓——」book18.org
「你沒有時間了。」楊傑的聲音沒有起伏。「城外的人已經散了。官府抓了一批,殺了一批,剩下的跑回山里了。我們輸了。」book18.org
他的眼睛充血,冒著凶光。book18.org
她不敢同情他。她的脖子上還有刀。book18.org
「你都知道些什麼?」楊傑看著她。「裴仲昀什麼時候出門?走哪條路?帶多少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說。「他最近很忙,行蹤不定,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book18.org
楊傑的刀又貼了回來。book18.org
這一次更緊,刀刃貼著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刃口上跳動,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顧姑娘,我的耐心有限。」book18.org
嫣兒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女人。沒有遠大的抱負和熱血沸騰的信念。book18.org
甚至始終自身難保,何談什麼臉面。book18.org
她不能死在這,告訴他也無妨,這些恩恩怨怨本和她沒有關係,裴仲昀他……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兩日後,巳時,他要去城西參加一個宴請。」她說的是真話。book18.org
楊傑盯著她看了幾秒,收回了刀。book18.org
他把刀插回腰間,重新戴上那頂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他看了嫣兒一眼,「顧姑娘,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我讓你陪葬。」book18.org
說完掀開車簾,跳了下去。book18.org
腳步聲混在街市的嘈雜里,很快聽不見了。book18.org
嫣兒靠在車壁上,全身冰涼,掌心裡全是汗。她說了假話,也說了真話。book18.org
她不知道哪一句會要了她的命。book18.org
車簾被掀開了。王芷蘭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糯糯的,帶著笑意:「嫣兒姐姐,望江樓太高了,我腿都爬軟了!你猜我在上面看到了什麼?江上有船在賽龍舟,好熱鬧!」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擦了臉上的淚,笑了一下。「是麼?那一定很好看。」王芷蘭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嘰嘰喳喳地說著望江樓上的見聞。book18.org
兩日後,晨光薄薄的。book18.org
裴仲昀站在府門口,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外罩玄色鶴氅,腰束革帶。book18.org
正要出門,馬車已經停在台階下,車夫掀著帘子等著。book18.org
王氏為他整理著衣袖,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王芷蘭站在王氏身後,手裡捏著一方帕子,百無聊賴地左右張望。book18.org
嫣兒站在最後面,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右眼皮跳了一早上,跳得她心煩意亂。book18.org
「父親路上小心。」裴昭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懸佩劍,精神抖擻。book18.org
裴仲昀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轉身往台階下走。book18.org
裴仲昀剛走到馬車旁邊,人群里忽然衝出來一個人。book18.org
跑得極快,像一頭髮了瘋的牛。book18.org
門口的侍衛反應也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撲上去,把那人按倒在地。book18.org
匕首從他手裡飛出去,落在青石板路上,叮叮噹噹彈了幾下,滾到馬車輪子旁邊。book18.org
「有刺客!」侍衛喊了一聲。book18.org
王氏尖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臉色煞白。王芷蘭也被嚇住了,帕子從手裡飄落。book18.org
周圍的人開始聚攏過來,賣菜的、挑擔的,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book18.org
人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像趕集一樣。book18.org
嫣兒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被按在地上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慌。book18.org
不對勁,不對勁……book18.org
她下意識掃過圍觀人群,視線驟然定格!book18.org
人群夾縫之中,一道灰布身影隱匿其中,帽檐壓得極低,刻意遮掩身形氣息,看似普通路人,毫無異常。book18.org
可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雙淬滿恨意、陰戾瘋狂、死死盯著裴仲昀的眼睛,是楊傑!book18.org
他根本沒有親自行刺!book18.org
方才的刺客,只是誘餌!book18.org
他藏在人群之中,伺機而動,蓄謀絕殺!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顧嫣兒腦子空白一片,沒有半分思考餘地,身體本能先於所有理智。book18.org
「大人,小心!」book18.org
袖中寒光驟然乍現。book18.org
人群中的楊傑抬手出鞘,一柄短匕映著破曉晨光,劃出一道刺眼雪白的弧線,裹挾著必死的決絕,直刺裴仲昀心口。book18.org
「嫣兒!」裴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沒有聽到。book18.org
她沖了出去。裙子絆住了腳,她踉蹌了一下,幾乎是在跌。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她根本就來不及思考。book18.org
匕首落下來的時候,她擋在了裴仲昀身前。book18.org
劇痛炸裂四肢百骸,刺骨的疼席捲全身,瞬間抽干她所有力氣。book18.org
血從傷口湧出來,暗紅色的,洇濕了淡青色的褙子,洇出一朵很大很大的花。book18.org
她的腿軟了。book18.org
世界開始旋轉,天和地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上哪個是下。周圍的人聲變得很遠,更加嘈雜。book18.org
她只看到裴仲昀的臉。他站在她面前,接住了她。他的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book18.org
素來沉穩淡漠的男人,此刻眼底竟有一絲慌亂、難以置信。book18.org
嫣兒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她好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窖里,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楊傑被按在地上,掙扎著抬起頭。book18.org
他看清了擋刀的人,是那個女人!book18.org
是那個賤人!叛徒!婊子!book18.org
她果然又在騙他!book18.org
她捨不得裴仲昀,捨不得裴府榮華,寧願替仇人擋刀,也要背棄血海深仇、背棄所有義士!book18.org
怒氣湧上來,不吐不快。他的嘴張開了,他要當眾揭穿他們的姦情,讓這兩個人身敗名裂!book18.org
那幾個字已經擠到了舌尖——「你們這對奸——」夫淫婦……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book18.org
裴仲昀從旁邊的侍衛腰間抽出了劍。動作很快,快到沒有人看清。book18.org
劍光一閃,像一道閃電噼開了晨霧。book18.org
楊傑的聲音斷在了喉嚨里,血從他的脖子噴出來,濺在青石板路上。book18.org
所有嘶吼、恨意、污言,盡數卡死在喉嚨深處。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曾經亮得像兩簇火的眼裡,火滅了。book18.org
當場暴斃。book18.org
裴仲昀把劍扔在地上,金屬撞擊石板的聲響刺耳,幾個膽小的婦人尖叫起來。book18.org
他沒有看楊傑的屍體,將嫣兒橫抱起來,她渾身是血,淡青色的褙子已經被血浸透了。book18.org
這個動作,不合常理。不合規矩。book18.org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呼吸很輕,輕到他幾乎感覺不到。血從她肩上流下來,淌過他的手臂。book18.org
「去叫軍醫。」他的聲音帶著怒意,每一個字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管家愣了一瞬,轉身就跑。book18.org
裴仲昀抱著嫣兒,不顧眾人的目光大步往府里走。book18.org
王氏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看著眼前這一幕幕,手捂著胸口。book18.org
青天大老爺!book18.org
一個在官場上沉浮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該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門口、在滿街路人的注視下抱起自己的兒媳。book18.org
都不在乎體面了。book18.org
裴仲昀是瘋了,她也不管了,這堆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book18.org
王氏扭頭扶著丫鬟走了。book18.org
台階之下,裴昭僵立原地,渾身冰涼。book18.org
從顧嫣兒奮不顧身衝出去擋刀的那一刻,他便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距離她那樣近,卻終究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利刃刺入她的肩頭,眼睜睜看著她倒在別人懷中。book18.org
他下意識抬手,想要上前承接、想要護住她。book18.org
可裴仲昀自他身側徑直走過,步履未停,眼神未掃,全然無視他的存在。book18.org
那道沉穩挺拔、緊擁佳人的背影,強勢又決絕,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book18.org
裴昭僵在原地,抬起的手死死定格在半空。book18.org
五指驟然收攏,狠狠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骨肉,劇痛刺骨,卻抵不過心口翻湧的酸澀、不甘與極致挫敗。book18.org
第0036章 第三十六章 父子嫌隙book18.org
房間內藥霧縈繞,方才軍醫方才仔細縫合包紮完畢,嫣兒仍陷在昏睡里未醒。book18.org
肩頭厚厚纏著白紗布,臉色瑩白如紙,毫無血色,受創帶來的陣陣隱痛讓她睡中也緊鎖眉心,細密冷汗不斷從額角沁出。book18.org
裴昭獨坐床沿,指尖沾了溫水,細細替她擦去額間虛汗。book18.org
指腹觸到她微涼的肌膚,心口一陣陣揪緊作痛。book18.org
來一○8二84伍陸三9瞰更跢book18.org
那次雨天角落的擁抱、父親看嫣兒的眼神、還有那日當眾不顧禮法橫抱嫣兒的模樣,一樁樁在心底盤旋。book18.org
他素來心思剔透,哪裡看不破父親與嫣兒之間逾越倫常的異樣。book18.org
悖逆人倫的糾葛橫在眼前,怒火、酸澀、不甘層層堵在胸腔,幾乎要燒穿理智。book18.org
可目光落回榻上虛弱無助、昏睡難安的女子身上,滿腔戾氣又盡數被心疼壓下。book18.org
他清楚嫣兒素來溫順柔軟、心性純良,出身飄零寄身裴府,處處身不由己,就算真有逾矩之事,錯從不在她。book18.org
對,他良善可愛的妻子,錯不在她。book18.org
是父親的錯。book18.org
幾番掙扎,裴昭心底拿定主意。book18.org
等嫣兒傷勢好轉,便尋機會帶她離開江州,遠赴京城,遠離這座攪亂所有人命的深宅牢籠。book18.org
他輕輕替嫣兒掖好被角,起身緩步踏出房門,剛跨出院落廊下,迎面便撞見裴仲昀。book18.org
父子二人迎面而立,空氣里暗涌濃烈火藥味,心底各懷芥蒂,礙於身份禮數,面上依舊維持著體面。book18.org
裴昭斂了心緒,率先躬身行禮:「父親。」book18.org
裴仲昀淡淡頷首,目光掠過臥房方向:「傷勢如何?」book18.org
「無性命之憂。」裴昭話音沉穩,順勢開口,「城外刺殺餘孽潛藏作亂,我現在就領兵出城清剿,也好替嫣兒討回公道。」book18.org
話鋒一轉,他抬眸,眼神堅定無比:「除此以外,待此事了結,我打算帶著嫣兒前往京城定居。」book18.org
裴仲昀眉頭驟然蹙起,語氣冷硬回絕:「不行。」book18.org
裴昭自小孝順恭順,事事依從父命,長大之後從未直言忤逆。book18.org
裴仲昀緩聲道:「朝中徐閣老有意聯姻,打算將嫡女許配於你為正妻,婚事若是定下,對你往後仕途大有裨益。」book18.org
這話如驚雷砸在裴昭心頭,book18.org
他雙目倏然睜大,滿眼不可置信。book18.org
裴仲昀竟要用一樁權貴婚約,硬生生拆分他與嫣兒。book18.org
「我不娶!」裴昭一口回絕。book18.org
裴仲昀見狀,聲調沉厲訓斥:「不過是個青樓出身的侍妾,只是暖床玩物,你要為這樣一個女子,捨棄錦繡官途?我往日便是這般教你的?」book18.org
字字貶低,句句折辱,狠狠戳在裴昭心上。book18.org
少年眼眶瞬間泛紅,強忍喉間酸澀,拱手躬身,一字一頓:「恕孩兒不孝,此事,不能從命。」book18.org
話音落地,他不再多做停留,攥緊腰間佩劍,轉身大步離去。book18.org
廊下只剩裴仲昀孤身佇立,面色陰沉凝肅。book18.org
他自然是了解自己兒子的秉性,越是逼迫,反倒越是執拗。book18.org
想要斷掉裴昭帶走她的念頭,尋常勸說毫無用處。book18.org
風掃過庭院落葉,他眼底掠過一絲沉暗算計,心中以有了盤算。book18.org
第0037章 第三十七章 鎖心計book18.org
榻上昏睡許久的嫣兒,眼睫輕輕顫了顫。book18.org
漫長的黑暗褪去,細碎的光線刺破混沌,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朦朧渙散,肩頭深處的鈍痛瞬間清晰襲來,扯得她四肢發軟,連呼吸都帶著細細的疼。book18.org
她恍惚轉頭。book18.org
床邊守著的人,是王芷蘭。book18.org
少女一身淺粉衣裙,乖巧坐在矮凳上,一雙清澈的杏眼死死盯著她,眼底盛滿真切的擔憂,見她終於睜眼,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又輕又軟:book18.org
「嫣兒姐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睡整整一日了,嚇死我了。」book18.org
王芷蘭連忙俯身,小心翼翼避開她肩頭的傷,生怕碰疼她,眼底全然的慌張與心疼。book18.org
「你那日好勇敢啊。」她小聲喃喃,「刀尖直直刺過來,誰都沒反應過來,就你衝上去了……姐姐,你疼不疼?」book18.org
嫣兒望著她澄澈無垢的眉眼,心口驟然發酸。book18.org
全府之人,各懷心思。book18.org
唯獨王芷蘭,是這深宅里唯一不懂世事、真心待她、毫無私心的人。book18.org
她嗓子乾澀沙啞,輕輕搖頭:「不礙事。」book18.org
「軍醫說你失血好多,差點熬不過去。」王芷蘭伸手,輕輕替她攏了攏被角,絮絮叨叨寬慰,「姐姐你好好養傷,府里現在很安穩,刺客餘黨也快要被清理乾淨了,昭哥哥回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book18.org
提到裴昭。book18.org
嫣兒心口猛地一緊。book18.org
「芷蘭,」嫣兒輕聲問,氣息虛弱,「公子……呢?」book18.org
「昭哥哥出城啦。」王芷蘭老實答話,「聽說城外還有殘餘亂黨,他領兵去清剿了,應該月內就能回來了。」book18.org
王芷蘭看著她驟然蒼白落寞的神情,似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連忙輕聲安慰:「姐姐你別多想,昭哥哥心裡最疼你了,他走之前一直在你床邊守著你,守了好久好久,眼睛都紅了呢。」book18.org
聞言,嫣兒鼻尖一酸。book18.org
他是不想面對她嗎……book18.org
也是,誰會原諒自己的妻子和父親搞在一起,他甚至都不來見她一面再走……book18.org
王芷蘭見她沉默不語,只當她傷口難受,乖乖坐在一旁,安安靜靜陪著,不再多言打擾。book18.org
屋內藥香靜靜流淌。book18.org
嫣兒睜著眼,望著素白帳頂,眼底一片荒蕪疲憊。book18.org
裴昭是不是不要她了?book18.org
她該怎麼辦……book18.org
醒在一片殘喘餘生里,困在父子二人之間,前路茫茫,進退皆錯。book18.org
暮色沉落,暮色吞盡最後一縷天光。book18.org
整座裴府歸於寂靜。book18.org
王芷蘭見嫣兒精神懨懨,不敢多擾,陪了半晌便乖巧退下。book18.org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昏淺,映得床榻上的人影單薄得好似一觸即碎。book18.org
嫣兒靠在床頭,肩頭傷處隱隱作痛,心口更是堵得發悶。book18.org
夜深人靜,腳步聲輕而沉,自迴廊盡頭穩穩逼近。book18.org
無人通傳,無人阻攔。book18.org
裴仲昀推門而入。book18.org
一身玄色常服,褪去白日肅氣,卻自帶浸骨威壓。燭火落在他側臉,明暗交錯,掩去所有情緒,只剩一雙深邃眼眸,沉沉鎖著床榻上的女子。book18.org
他屏退屋外僅剩的侍女,反手合上房門。book18.org
一室密閉,只剩搖曳燭火、綿長藥香,和令人窒息的沉寂。book18.org
嫣兒微微側過頭,她如今不想見他。book18.org
怎麼會沒有怨氣呢,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裴昭不會賭氣離開。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那一刻為什麼自己會衝上去擋這一刀。book18.org
這半年日夜懼他、被他掌控、被他庇護的日子,早已在她骨血里刻下了深入骨髓的桎梏。book18.org
裴仲昀在床前站定,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肩上纏著的厚厚的白布,白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她的手擱在被子上,手背上的紅痕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粉。他伸出手,指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他的手指很涼,她微微一縮。book18.org
「傷口可還疼?」book18.org
嫣兒輕輕搖頭,聲細如蚊蚋:「還好,多謝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眸底掠過一絲暗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裴昭走了,你不開心?」book18.org
嫣兒死死咬緊單薄的下唇,眼底浮起一層倔強又委屈的水光。book18.org
畏懼還在,可積壓多日的怨懟、委屈、無助,終究壓不住了。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鼓起全部微薄的勇氣,敢對他討要自由。book18.org
她抬眸,怯生生卻又堅定地望著他:「是。」book18.org
停頓一瞬,她喉間發緊,字字帶著哀求:「所以請大人看在這一刀的份上,放過嫣兒……可以嗎?」book18.org
用半條性命,換一次求他的機會。book18.org
裴仲昀定定凝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怯懦與期盼,看著她寧願捨命、也要逃離他奔向裴昭的執念。book18.org
他低低笑了一聲,手撫摸上她的秀髮。book18.org
卻讓嫣兒有一絲寒意。book18.org
「嫣兒,我不會逼你。」越是溫柔,越是平靜,接下來的話便越是誅心。book18.org
下一瞬,話鋒輕轉,話淡淡的,卻徹底掐斷她所有退路。book18.org
「只是,你有沒有想過裴昭的以後?」book18.org
嫣兒抬眼,淚眼朦朧地望著他。book18.org
「朝中徐閣老,有意與裴家結親。」book18.org
「徐家權壓半朝,嫡女金尊玉貴,性子驕縱,眼裡容不得半分沙子。」book18.org
「這樁婚事是他的青雲路。」book18.org
嫣兒臉色一寸寸慘白下去。book18.org
她聽懂了。book18.org
裴昭的錦繡前程,不能有她這個青樓出生罪臣之女的污點。book18.org
淚水止不住地從白皙的臉頰上划過,她是不能,也沒資格去耽誤他的。book18.org
「所以,我必須離開他嗎……」book18.org
他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動作溫柔繾綣。book18.org
「我說過,不會逼你的。」book18.org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現實、所有迫不得已的取捨,都在耳邊清晰作響。book18.org
她怎麼捨得,怎麼做得到。book18.org
一零八二八四午六39book18.org
積攢許久的委屈與無助徹底繃不住,軟糯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輕輕搖頭,字字哽咽破碎:book18.org
「大人……我做不到。」book18.org
「我真的做不到……」book18.org
她像走投無路的幼獸,滿心委屈,無處可逃,只能無助地重複著那句做不到。book18.org
裴仲昀只是微微俯身,伸出長臂,不容抗拒、卻又極盡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book18.org
寬大溫熱的胸膛牢牢裹住她單薄顫抖的身子,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安穩與強勢,徹底圈住她所有的崩潰與掙扎。book18.org
「離開他,裴昭給不了的,我給你。」book18.org
第0038章 第三十八章 不進去(h)book18.org
日子便這樣,在靜謐又壓抑的養傷時光里緩緩流淌。book18.org
整個院落安安靜靜,下人恭謹聽話,無人敢怠慢,無人敢放肆。book18.org
嫣兒心知,這是裴仲昀默許的縱容。book18.org
他許她片刻安寧,將所有風霜戾氣盡數擋在院外。book18.org
夜深了。嫣兒靠在枕上,寢衣鬆鬆散散地攏著,肩頭的傷已經好了許多,新生的嫩肉泛著淺淺的粉,不再像初時那般猙獰可怖。book18.org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回來了。book18.org
裴仲昀推門進來,屏退了門外守夜的侍女。book18.org
「今日,事情多,方才閒下來。」和她解釋般。book18.org
裴仲昀在床沿坐下,從床頭取過藥膏與紗布。這些日子,她的藥從來都是他親自來換。沒有人吩咐他這麼做,也沒有人敢過問。book18.org
他來了,換了,走了,日復一日,像一件理所應當的事。book18.org
他的指尖微涼,輕輕撩開她寢衣的領口。動作很輕很穩,刻意避開新生的嫩肉,一點一點將舊的紗布拆下來。book18.org
嫣兒垂著眼,睫毛輕顫,裸露的肩頭被夜風一吹,泛起細細密密的薄紅。book18.org
傷口已經好了大半,新痂淺淺地落在肩側,並不猙獰,反倒在那片白皙纖弱的肌膚上添了幾分破碎的柔媚。book18.org
裴仲昀的指尖蘸了藥膏,細細地塗抹上去。藥膏是涼的,他的指腹是溫的,冷熱交替間,嫣兒的呼吸亂了節奏。book18.org
他的手在她肩頭流連,藥膏早已塗勻了,可他的指尖沒有離開。book18.org
指腹沿著傷口的邊緣緩緩摩挲,一圈,又一圈,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可那片皮膚卻像是被點著了火,燙得她渾身發緊。book18.org
嫣兒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上了床頭。她無處可退了。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追,只是抬眸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搖曳的燭火,沉沉地鎖著她泛紅的臉。book18.org
「這些日子心情好些了嗎?」book18.org
嫣兒抿著唇,垂著眼,沒有應聲。book18.org
她心裡還是悶得慌,其實已經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但還是有氣有怨,有不甘。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從她肩頭滑到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按著她繃緊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往下,順著脊溝,隔著薄薄的寢衣,描摹著她纖瘦的輪廓。book18.org
嫣兒的呼吸急促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脊背被他按得太緊,無處可躲,只能往前,往他懷裡倒。book18.org
他接住了她。另一隻手攬上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枕頭上撈起來,攏進自己懷裡。book18.org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book18.org
「還是難受……」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軟得像一攤化開的水。book18.org
他低頭,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不急不慢,一個耐心的獵人在享受獵物終於放棄掙扎的過程。book18.org
唇瓣被他含住,輕輕吮著,吮得她整個人都軟了,她的手從他的胸口滑到他的頸後,手指插進他的發間。book18.org
裴仲昀的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往下,吻過她的頸側,吻過她的鎖骨。book18.org
她的寢衣在不知不覺中被褪到了肩下,嘴唇貼著她的鎖骨,舌尖輕輕打著圈,含住一小塊皮膚,輕輕吮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的身子猛地一顫,手指攥緊了他的頭髮。「大人……傷還沒好……」她的聲音碎得像風裡的燭火。book18.org
她的肩頭還纏著紗布,新生的嫩肉還泛著粉,不敢有大動作,可他的吻不在傷口上。book18.org
他的吻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在她被冷落太久的、渴望被觸碰的、羞於啟齒的地方。book18.org
裴仲昀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燭火,有她的倒影。book18.org
「不進去。」他的聲音沙啞,「聽話。」book18.org
嫣兒的睫毛顫了顫。他低下頭,又吻住了她。舌尖撬開她的唇齒,纏住她的舌。book18.org
被他放倒在床上。枕頭被抽走了,她的頭落在柔軟的棉褥上,長發散了一枕,book18.org
他的手撐在她耳側,整個人覆在她身上,影子投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暗處。燭火在他身後,把他的臉映在半明半暗之間,他的眼睛沉沉地盯著她,底下壓著暗涌。book18.org
養傷期間都忍著沒碰她。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間往下滑,探進了她的寢褲。感受著她急促的呼吸帶來的起伏。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往下探了探,觸到一片濕熱。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從她發現自己在他懷裡發軟的那一刻開始,她的身體就已經不歸她管了。book18.org
他的手還在那裡,貼著微微濕潤的花穴,指尖輕輕摩挲著,力道不輕不重。book18.org
他解開了自己的衣袍。book18.org
嫣兒別過臉,不敢看。可她聽到了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音,衣袍隨手丟在地上的悶響。她的手從床單上移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最後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肌肉繃得緊緊的,青筋在手背上凸起。book18.org
他抵住了她。book18.org
滾燙的,硬的,在她的入口處輕輕磨著,不進去,只是磨。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在發抖,那裡一縮一縮的,像一張貪吃的嘴,在翕動,在渴求。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她控制不住那裡的反應,控制不住它在他的摩挲下一陣一陣地痙攣,控制不住自己身體深處湧出一股又一股溫熱的液體,把身下的褥子洇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說不進去的……」book18.org
「嗯。」他的聲音沙啞,「不進去。」book18.org
可他還在磨。book18.org
她的那裡越來越濕,越來越軟,越來越想把他吞進去。她的身體在背叛她,在替她做她不敢做的決定。book18.org
她併攏腿,想夾住什麼,什麼都好,只要能止住那股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的、又酸又癢的空虛。他用手分開了她的腿,不讓。book18.org
「乖一點,別亂動。」book18.org
他把自己從她腿間抽出來,嫣兒以為他要停了。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翻了個身,把她抱了起來。book18.org
她坐在他身上,裙擺堆疊在腰間,她的腿分跨在他腰側。這個姿勢太羞恥了,她低頭就能看到他的臉。book18.org
臉紅得像要滴血,嘴唇被吻得微微腫起,眼尾泛紅,整個人像一朵被人揉碎了的花。她想逃,他的手扣著她的腰,不讓她逃。book18.org
「不是說好不進去的嗎……」book18.org
「嗯。求求我。」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她求不出口。他的那根東西就抵著她,抵在入口處,輕輕頂著,不進去,只是頂。每次頂一下,她的身體就會抖一下,那裡就會縮一下,縮得她心慌。book18.org
她的指甲掐進他的肩膀。「你……無賴……」book18.org
裴仲昀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扣著她的腰,微微往下按了按。那根東西進去了一個頭。book18.org
「啊……」book18.org
嫣兒猛地咬住了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是被填滿的、久違的、讓她想哭的感覺。book18.org
「你說不進去的……」她的聲音碎了。book18.org
「沒有進去。」他的聲音平靜。可他明明進去了,進去了一個頭,卡在最窄的那個地方,進不得,退不得,卡得她渾身發軟,卡得她那裡一縮一縮地咬著他,咬得他的呼吸都重了。book18.org
嫣兒撐著他的胸口,想把自己從他身上抬起來。book18.org
她動了一下,他的那根東西往裡滑了一點。她嚇得不敢動了,僵在那裡,渾身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她的手撐在他胸口,手心貼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不,不是他的心跳,是她的。分不清了。book18.org
「你……你出去……」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求他還是在撒嬌。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小臉從羞紅變成潮紅,扣著她的腰,輕輕往下按了按。整根沒入。book18.org
「嗯……哈……」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她的嘴張著,發不出聲音,只有一聲細碎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嗚咽。book18.org
她的裡面緊得不像話,緊緊地箍著他,一縮一縮的,每縮一下,他的呼吸就重一瞬。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臉埋進他的頸窩,渾身發抖。book18.org
「騙子……」她的聲音又酥又媚。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覆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嗯,我是。」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饜足的慵懶。book18.org
嫣兒在他頸窩裡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下了淺淺的牙印。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他在她的身體里,他們是兩個不該在一起的,卻做著最親密的事。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動,不是她在動,是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帶著她一起一伏。她的頭髮散落在肩頭,隨著動作輕輕晃著,掃過他的臉,掃過他的頸側,痒痒的。book18.org
被顛得渾身發軟,撐著他的胸口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滑下去,book18.org
最後整個人都趴在了他身上。她的臉貼著他的臉,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他每頂一下,她就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臀,扣著她,帶著她上下起伏。book18.org
「唔……慢點……大人……慢點……」book18.org
他把她翻了個身,壓回床上,從正面進入了她。嫣兒的腿纏上他的腰,纏得很緊,緊到像怕他離開。book18.org
她的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兩人交合的地方。他看著她在他身下一點點綻放,像一朵被春雨澆透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打開,露出最裡面最柔嫩的花蕊。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的名字。她迷濛地看著他,眼底全是水光。「明日帶你走,好不好?」像一句詛咒。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在給她選擇,而是已經給她判了刑,她不敢再去想裴昭。book18.org
陣痛的內心已經麻木,她必須找點別的慰藉,不能再向著沼澤深處沉下去。book18.org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吻住了他。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背叛,她的心也在。book18.org
第0039章 第三十九章 窺交歡(h)book18.org
窗外,一道小小的身影僵立在夜色里。book18.org
王芷蘭本是夜裡惦記嫣兒的傷,想著夜深露重,送一床薄絨被褥過來,怕姐姐夜裡受涼。輕輕地走近窗沿。book18.org
可窗扇沒有關嚴,留著一道一指寬的縫隙。暖光從縫隙里漏出來,落在她臉上,帶著一室曖昧的暖意。餘光瞥見了屋內晃動的人影。book18.org
她的動作僵住了。book18.org
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她看到姑父的手扣著嫣兒的腰,手幾乎蓋住了嫣兒的整個腰側,指節微微收緊。王芷蘭的視線順著他另一隻手移過去。book18.org
他的手覆在嫣兒腿間,手指在做什麼,隔著衣料她看不清。但她看到了嫣兒的反應。嫣兒的身體在發抖,在姑父的手底下一下一下地顫著。book18.org
王芷蘭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縫隙里的畫面,以為自己看錯了,以為是自己夜裡眼花。book18.org
可那個畫面沒有消失,它在動,它在繼續,它在一點一點地碾碎她從小到大所有的教養和認知。book18.org
姑父的嘴唇貼著嫣兒的鎖骨,沿著那片細嫩的皮膚一路往下吻。嫣兒仰起頭,露出修長的頸線,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那聲音不大,但隔著窗縫,清清楚楚地落進王芷蘭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聲,胃裡翻湧著。book18.org
那是姑父和嫣兒姐姐。book18.org
她想走。腳動不了。她想移開目光,眼睛移不開。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不要看了,不該看的,這不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該看的東西。可她的眼睛不聽話。book18.org
它死死地盯著那道縫隙,盯著縫隙里的燭光,縫隙里的人影。book18.org
姑父把嫣兒從身上放下來,壓回床上。嫣兒的腿纏上他的腰,纏得很緊,緊到小腿的線條繃得像一張弓。book18.org
她看到了他們的結合處。book18.org
那個地方——那裡是他進入她的地方。她從來沒有見過男人的那個東西。她不知道它長什麼樣,不知道它會有那麼大,那麼粗,那麼猙獰。book18.org
此刻它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的視線里,深色的,青筋盤虯,像一條蟄伏的蛇,正一寸一寸地往嫣兒身體里鑽。book18.org
嫣兒姐姐那裡是粉的,嫩得像初春的花苞,被撐得滿滿的,撐成了一個圓圓的、緊繃的圓環。那片粉嫩的皮膚被撐到了極致,緊緊地箍著他,在吮吸,在吞咽。book18.org
王芷蘭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她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地方,不知道那裡會濕,不知道它會翕動,不知道它會那樣緊緊地裹著另一個人的身體。可她現在看到了。book18.org
嫣兒那裡濕得一塌糊塗。亮晶晶的汁液從兩人交合的地方滲出來,把他的東西塗得油亮油亮的,在燭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book18.org
每一次他往裡面頂的時候,就會發出輕微的、濕漉漉的聲響,噗嗤、噗嗤,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隨著他的動作翻出又捲入。他往外抽的時候,帶出一大片亮晶晶的液體,順著嫣兒的大腿內側往下淌。book18.org
他往裡頂的時候,那些花瓣就被帶著往裡卷,緊緊地吸在他那根東西上,像捨不得他走。她看到嫣兒的身體隨著他的節奏在顫抖,從腳尖一直抖到發梢。book18.org
她的大腿內側被他撞得泛紅了,一片一片的,像被人掐過。book18.org
王芷蘭的腿軟了。她扶著牆,慢慢滑下去,手還在捂著嘴。book18.org
她盯著那裡,眼睛一眨不眨。他整根沒入的時候,她看到他的囊袋緊貼著她的身體,皺巴巴的,深色的,上面有細細的紋路。book18.org
他往外抽的時候,她能看到他那根東西上沾滿了她的汁液,亮晶晶的,拉出一道道細細的絲。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不知道被撐得那麼滿會不會疼,不知道那些亮晶晶的汁液是怎麼流出來的,她的身體在發燙。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喉嚨里逸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呻吟。book18.org
那裡劇烈地痙攣著,一緊一松,絞著他的那根東西。他的身體也繃緊了,猛地抵住她,不再動。book18.org
她看到他的囊袋在收縮,一下一下的,像在往她身體里輸送什麼東西。嫣兒的身體還在抖,從裡到外地抖。book18.org
他退出來了。那根東西從她身體里滑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大股白濁的液體,黏稠的,濃白的,順著她的腿間往下淌,淌到身下的褥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book18.org
那片水漬在素白的褥子上不斷擴大,嫣兒姐姐那裡還沒有完全合攏,留下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洞,邊緣還在翕動,還在往外淌著那些白色的液體。book18.org
芷蘭是大家閨秀,自幼飽讀禮教,恪守倫常,學的是端莊規矩、禮義廉恥。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裴伯父沉穩端方、威嚴正直,嫣兒姐姐溫柔良善、和表哥琴瑟和鳴。book18.org
她一直真心憐惜嫣兒,真心盼著她和昭哥哥好好的、歲歲安穩。book18.org
她萬萬、萬萬沒有想到——book18.org
自己敬重的姑父,自己喜歡的嫣兒姐姐。book18.org
竟會在深夜獨處一室,行這般苟且悖德之事。book18.org
這是亂倫。book18.org
是對不起昭哥哥。book18.org
是違背天理綱常。book18.org
更是……她從未窺見的、赤裸熱烈的房事私情。book18.org
少女未經人事的眼眸,第一次撞破成年人滾燙又骯髒的秘密。book18.org
青澀、單純、乾淨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徹底崩塌。羞恥感瞬間席捲全身,她耳根通紅,滿臉燥熱,心跳快得幾乎炸開。book18.org
羞得無地自容,怕得渾身發顫。book18.org
天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她好害怕,這是她完全不能解決的問題。book18.org
她下定決心,必須去問嫣兒姐姐。book18.org
第0040章 第四十章 拂曉別book18.org
四更寒重,整座宅院陷在沉寂的凌晨薄霧中。一陣輕細的叩門聲,突兀地打破了屋內的靜謐。book18.org
床榻上的裴仲昀白日勞頓已久,睡得極為沉熟,呼吸均勻綿長。book18.org
嫣兒本就淺眠,心底藏著重重心事,一夜輾轉難安。book18.org
聽見聲響,她心頭微緊,連忙輕手輕腳地起身,隨手撈過一件素色外袍披在單薄寢衣外。book18.org
是誰深夜造訪,嫣兒眉間凝起一絲詫異,垂眸看了眼身側熟睡的男人,不敢驚動分毫,悄然移步開門。book18.org
門外立著的竟是王芷蘭,少女佇立在微涼夜風裡,面色慘白,眼底盛滿了慌亂無措,整個人繃得緊緊的,看著格外反常。book18.org
嫣兒知曉深夜相見必有蹊蹺。book18.org
顧忌著屋內熟睡的裴仲昀,她不敢多言,輕輕帶上門,將一室曖昧與隱秘盡數隔絕在身後。book18.org
「隨我來。」book18.org
她壓低聲音,腳步輕緩,領著心神不寧的芷蘭,一步步走到庭院走廊盡頭的僻靜小亭中。book18.org
夜露深重,晚風浸涼,吹得亭邊垂落的簾幔輕輕晃動。book18.org
嫣兒轉過身,借著朦朧月色,將芷蘭失魂落魄的模樣盡收眼底。book18.org
少女唇色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顫,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book18.org
「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來尋我?」嫣兒放軟了語調,輕聲發問。book18.org
芷蘭抬眸看向她,眼底氤氳著水汽,嘴唇張了又合,磕磕巴巴半晌,都尋不到合適的話語。book18.org
Q叩君羊Ⅰ〇捌2巴4伍陸三玖整理本文book18.org
那些撞見的不堪畫面翻湧在腦海,讓她羞恥又心疼,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糾結良久,她才啞著嗓子,帶著濃濃的哽咽顫聲道出:「姐姐,我……我方才過來尋你,我都看見了。」book18.org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在風裡,卻重得幾乎壓垮人心。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芷蘭的眼淚再也繃不住,簌簌滾落,她紅著眼眶,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擔憂,顫抖著追問:「嫣兒姐姐,你……你是不是被姑父強迫的?那些事,是不是他逼你的?」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震。book18.org
在此之前,她最怕的便是這般光景。她早已滿身污穢,藏著這段見不得光的禁忌糾葛,最怕天真純粹的芷蘭窺見真相,從此厭她、鄙她、遠離她。book18.org
可此刻,少女撞見了最不堪的一幕,沒有半分鄙夷、半分嫌惡,滿心滿眼唯獨只剩對她的擔憂與疼惜。book18.org
心口積攢多日的委屈、惶恐與酸澀瞬間翻湧而上,擊潰了她所有的故作堅強。book18.org
嫣兒伸手輕輕將眼前的小姑娘擁入懷中。book18.org
她輕輕嘆息,聲音沙啞又疲憊:「是我對不住你,讓你這般年紀,撞見這些骯髒齷齪的事。」book18.org
懷抱溫熱柔軟,可下一瞬,她驟然想起了兩個人。book18.org
碧桃和楊傑。book18.org
都是知道了她和裴仲昀私情的人,一死一失蹤。book18.org
裴仲昀那種人薄情又冷漠,萬一他知道了芷蘭也知情,對她下手可怎麼辦?book18.org
芷蘭是無辜的,她絕不能讓芷蘭因為自己,有任何危險。book18.org
一念及此,嫣兒心頭寒意徹骨,她緩緩鬆開懷中的少女,神色驟然變得鄭重,眼底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book18.org
「芷蘭,聽我的。」她凝著芷蘭濕潤的眼眸,一字一句輕聲叮囑,「今夜你看見的所有事,盡數忘掉。」book18.org
「從今往後,半個字都不許對外人提及。不管是誰,哪怕是你姑母,也絕不能說。」book18.org
她語氣低沉,藏著深深的後怕與警告:「此事若是被你姑父知道了,會很嚴重,知道嗎?」book18.org
芷蘭不懂其中的兇險,滿心依舊掛著嫣兒的處境,聞言慌忙搖頭,淚眼朦朧地追問:「那表哥呢?嫣兒姐姐,表哥怎麼辦?你們……」book18.org
嫣兒眸底掠過一抹苦澀的悲涼。book18.org
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的卑微:「我明日一早,便會離開這裡。」book18.org
「我這般的人,配不上公子。他前程似錦,理應擁有世間最好的女子,不該被我拖累,毀了一生清譽。」book18.org
「不是的!」芷蘭立刻急紅了眼,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用力搖頭反駁,淚水落得更凶了,「姐姐你很好,你溫柔善良,沒有半點不堪!根本不是你想的這樣!」book18.org
她緊緊攥著嫣兒的衣袖,急切地追問:「你要去哪裡?是不是姑父逼你走的?是不是他欺負你,逼你離開?」book18.org
「別問了。」嫣兒輕輕掙開她的手,輕聲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沒有人逼我,這是我自己選的路。」book18.org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盛滿了無奈與悵然,轉而溫柔地抬手,輕輕拭去芷蘭臉頰的淚痕,柔聲安撫:「這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book18.org
「但你不必為我憂心,我會好好的,芷蘭回去蘇州後,也要開開心心的。」book18.org
夜風瑟瑟,吹紅了芷蘭的眼眶,少女望著眼前強裝從容的人,鼻尖酸澀難忍,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咽著再三叮囑:「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千萬要平安。」book18.org
第0041章 第四十一章 賜新生book18.org
天剛蒙蒙泛白,晨霧未散,裴府主宅尚在沉沉睡意之中。book18.org
四下寂靜無聲,連值守的下人都未清醒。book18.org
嫣兒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青絲簡單挽起,隻身提著一隻小小的布箱,腳步極輕地走過僻靜迴廊。book18.org
她帶的東西不多,卻還是留了心思,將床底那本冊子帶在了身上。book18.org
她依昨夜所言,選了最偏的西側角門離開。book18.org
無人相送,無人知曉。ⅠⅠ〇25叄Ⅰ0肆Ⅱ穏訂更芯book18.org
一夜思慮沉澱,她心裡再無半分搖擺。book18.org
離開,是她能給裴昭唯一的成全。book18.org
角門外早有備好的烏木馬車靜靜候著,是裴仲昀提前安排妥當的,穩妥隱秘,不惹任何人耳目。book18.org
嫣兒駐足,最後一次回眸望向高牆深宅。book18.org
愛恨糾纏,愧疚惶然,萬般複雜滋味堵在心口。book18.org
她輕輕閉了閉眼。book18.org
走了也好。book18.org
從此,裴昭可以安心歸來,接納權貴婚約,步步高升,前程萬里,再無半點拖累。book18.org
足矣。book18.org
嫣兒斂回目光,不再回頭,彎腰登上馬車。book18.org
車簾落下,隔絕了裴府所有風月舊事,馬蹄輕踏,緩緩駛離。book18.org
一路輾轉,直至江州城內另一處幽靜雅致的私宅。book18.org
這裡院落寬闊,亭台精緻,花木修剪得齊齊整整,比裴府偏院更為清凈雅致。book18.org
宅內僕婦小廝皆是陌生面孔,恭謹溫順,進退有度,無一人敢怠慢半分。book18.org
再無人喚她卑微的「姨奶奶」。book18.org
所有人見了她,皆恭敬垂首,輕聲喚一句:「夫人。」book18.org
這一聲稱呼,是裴仲昀給她的體面,也是困住她的新名分。book18.org
隱秘、尊貴、無人敢議。book18.org
卻也徹底,與世隔絕。book18.org
宅邸偌大,庭院深深,乾淨得過分,安靜得過分。book18.org
沒有王氏刁難,沒有下人冷眼,沒有府中流言蜚語,甚至再也聽不到任何人提起裴昭的名字。book18.org
可偌大院子,空空蕩蕩,半點煙火氣也無。book18.org
如果有人知道,或許以為她是被抬舉著離府,得了裴仲昀專屬安置的私宅,體面清靜、無人管束。book18.org
可是從前在裴府,她尚且還有個有名分的姨奶奶身份,哪怕卑微、看人臉色,依舊是明面上入府伺候的人。book18.org
如今搬出主宅、獨居私邸、不見天日、隱秘藏身。book18.org
說白了,就是從檯面上的侍妾,淪為了見不得光的外室。book18.org
初來時,嫣兒尚且勉強自持,靜靜養息心緒。book18.org
日子一久,無邊孤寂便層層漫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裴仲昀每隔三五日,他便會前來,停留半宿,天明便悄無聲息離去。book18.org
他待她依舊溫和妥帖,衣食用度樣樣周全,從不虧待半分。book18.org
可他從不多言往事,不提裴昭。book18.org
越是安穩,越是孤寂。book18.org
無人說話,無人相伴,日日歲歲,只剩她一人對著空寂庭院發獃。book18.org
院角一株桃花樹開得繁盛,落英紛飛,鋪滿青石地。book18.org
嫣兒常常一站就是一下午。book18.org
看著花開花落,看著日升月沉,心底空蕩蕩的荒蕪越來越重。book18.org
她想念裴昭乾淨的笑,想念他眼底獨獨給她的溫柔。book18.org
愧疚日日啃噬心肺,離愁纏骨不消。book18.org
心結鬱結太深,日漸傷身。book18.org
她胃口一日比一日差,茶飯不思,入口即膩,吃什麼都泛著噁心,頻頻乾嘔,身形日漸清瘦,原本白皙的臉頰迅速褪去豐潤。book18.org
下人看在眼裡,憂心忡忡,卻不敢多言。book18.org
這日午後,嫣兒坐在桃樹下石凳上,才剛抿下兩口清粥,胃裡驟然翻江倒海。book18.org
她連忙偏頭捂住嘴,劇烈乾嘔起來,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泛涼。book18.org
恰逢此時,裴仲昀推門入院。book18.org
他本是公務結束,提早過來瞧她,剛踏入庭院,便撞見她單薄佝僂、難受欲嘔的模樣。book18.org
眸光驟然一沉。book18.org
幾步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掌心觸到她冰涼單薄的肩。book18.org
「怎麼回事?」他聲線沉下來,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book18.org
嫣兒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噁心,虛弱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裴仲昀見狀,不再耽擱,即刻讓人速速去請大夫。book18.org
不多時,老醫者匆匆趕來,跪地搭脈,凝神細診。book18.org
屋內靜謐無聲。book18.org
嫣兒垂著眼,心底一片茫然,連自己身子如何,都早已無心顧及。book18.org
片刻後,大夫收回手,眉眼間帶著幾分瞭然與小心,躬身恭敬回稟:book18.org
「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是有孕之兆,已有三月余胎相。」book18.org
轟然一瞬。book18.org
嫣兒渾身僵住,血液瞬間凍結。book18.org
她怔怔抬眸,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空洞。book18.org
懷孕了。book18.org
她竟然懷了孩子。book18.org
三月多的胎相,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會是誰的孩子……book18.org
懷了這樁禁忌糾纏、無從言說、見不得光的孩子。book18.org
她指尖簌簌發顫,心口又酸又澀,五味雜陳。book18.org
屏風微動。book18.org
方才靜靜立在簾後、未曾出聲的裴仲昀,緩緩走了出來。book18.org
玄色衣袍垂落,身姿挺拔,眉眼深沉難辨。book18.org
他早已聽得分明。book18.org
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book18.org
大夫繼續謹慎叮囑:「夫人本就心緒鬱結、憂思過重,氣血虛弱。如今初胎胎相尚淺,根基不穩,若長期愁悶傷懷、鬱結於心,極易動胎氣,於母體、於胎兒皆大不利。還需放寬心緒,靜心休養,切忌思慮過重。」book18.org
裴仲昀微微頷首,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落下一句:book18.org
「你先退下。」book18.org
待大夫躬身離去,屋內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他緩步走到怔然失神的嫣兒身前。book18.org
良久,才低聲開口:「我已為你安排好了新去處。往後,你不必再困在這座私宅里了。」book18.org
嫣兒心頭一跳,茫然抬眸看向他。book18.org
還未等她回過神,他接下來的話,徹底擾亂了她的思緒。book18.org
「去蓉城。」book18.org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裴府的人,也無人再知曉你的過往。你會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book18.org
他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還未從震撼中回神,他繼續說道:book18.org
「我為你擇了一樁婚事。」book18.org
「蓉城李硯,是我身邊的幕僚,年輕聰明,品性端良,前程可期。往後,你便是他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正妻娘子。」book18.org
她聽過這個名字。book18.org
是裴仲昀一手提拔的年輕謀士,聰慧過人,野心勃勃,前途不可限量。book18.org
她愣了許久,輕聲難以置信:「李大人……那般前程大好的人,怎麼會願意娶我?」book18.org
裴仲昀坦然直言,沒有半分遮掩:「自然是我許了他一生官途坦蕩。」book18.org
「他知分寸、懂報恩、口風至嚴。會待你敬重,護你體面。」book18.org
嫣兒瞬間全然通透。book18.org
裴仲昀以滔天前程相許,以資源相贈,換他心甘情願應下這門荒唐婚事。book18.org
讓他做最穩妥、最沉默、最可靠的擋箭牌,替他們遮掩這段禁忌的私情,又給了她尊貴清白的身份,替腹中孩子撐起堂堂正正的名分。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早已釘死在泥濘里,只能永遠做見不得光的外室。book18.org
巨大的震驚過後,心底翻湧上來的,是鋪天蓋地、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歡喜。book18.org
她望著眼前沉靜看著她的男人,聲音輕顫,帶著難以掩飾的動容:book18.org
「大人……你這是……放我自由?」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眉眼終於有了一絲鮮活暖意,薄唇微揚,「不是放你自由。是給你自由。」book18.org
嫣兒怔怔看著他,心口又暖又酸。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從前他在枕邊許諾的那句。book18.org
裴昭給不了你的,我給你。book18.org
從前她只當是權臣一時占有欲的情話。book18.org
如今才知,他句句皆真,字字皆踐。book18.org
他看著小姑娘欣喜的神色,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你日日悶在這裡,不快樂。安心去蓉城玩吧,路給你鋪平了。」book18.org
第0042章 第四十二章 錯情深book18.org
裴昭清剿亂黨歸來,風塵滿身,策馬奔回裴府時,滿心都是歸期可期的溫熱念想。book18.org
他歸心似箭,一路未曾停歇,腦海里反反覆復念著的,只有臥病在床、等著他歸來的嫣兒。book18.org
他想著好好護她,往後拋開紛爭,彌補所有虧欠。book18.org
可踏入熟悉的屋子時,庭院冷清,花木依舊,唯獨沒了那個素衣窈窕的身影。book18.org
屋中被褥整齊,藥爐微涼,人去屋空,半點人氣也無。book18.org
下人支支吾吾,無人敢直言她的去向。book18.org
一瞬間,裴昭渾身的溫度驟然褪去,心底驟然一空,無邊的慌亂席捲四肢百骸。book18.org
嫣兒不見了。book18.org
短短月余,他日夜惦念,想早日歸來見她,可回頭望去,他的姑娘,憑空消失了。book18.org
他來不及卸下滿身征塵,指尖帶著未散的風霜戾氣,大步疾奔向主院書房。book18.org
心口翻湧著惶恐、焦灼,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意。book18.org
整座裴府,能悄無聲息送走嫣兒、瞞下所有人的,唯有一人。book18.org
書房木門未鎖,輕輕一推便開。book18.org
窗明几淨,檀香沉靜。book18.org
裴仲昀一身常服端坐案前,神色沉穩淡漠,似乎早已算準他會來,早已在此等候許久,半點意外也無。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瞬間,一室氣氛驟然緊繃。book18.org
少年一身征塵,眉眼凜冽,往日溫潤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急躁與怒意,聲音緊繃發啞,字字帶著逼人的質問:book18.org
「嫣兒在哪?」book18.org
他語氣凌厲,帶著從未有過的冒犯與慍怒。book18.org
從前他敬他、畏他、尊他為父,可此刻,所有理智盡數被慌亂擊碎,只剩滿腔失控的焦急。book18.org
裴仲昀眸色微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悅。book18.org
不悅他失控的態度,為一個女子失了所有分寸。book18.org
他神色未動,抬手,將案上厚厚一疊卷宗,輕輕推至桌前。book18.org
紙頁厚重,落聲輕沉,卻像一塊巨石,轟然砸向裴昭的心底。book18.org
「自己看。」book18.org
裴昭身形一滯,帶著滿心疑慮與慌亂,俯身伸手,指尖顫抖著翻開卷宗。book18.org
一行行字跡清晰入目,字字誅心,句句顛覆過往。book18.org
卷宗清清楚楚記載——book18.org
嫣兒,本名顧婉嫣,乃是罪臣顧明遠唯一的嫡女。book18.org
當年顧家滿門傾覆、朝堂抄家、族人流放慘死,並非朝堂定局,而是周、孫、馮三位權臣聯合裴仲昀,聯手布下死局,構陷顧家。book18.org
裴昭的指尖,一寸寸徹底僵冷。book18.org
原來她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不是身世卑微的藝妓。book18.org
她是覆滅顧家、滿門含冤的遺孤。book18.org
而親手毀了她全家、讓她自幼流離失所、淪落風塵、受盡苦楚的人中竟然還有——book18.org
是他的父親。book18.org
裴昭雙手劇烈顫抖,紙頁在掌心簌簌晃動。book18.org
怎麼會是這樣?book18.org
他一遍遍看著紙上冰冷的記載,腦海里閃過初見嫣兒的模樣,閃過她溫順柔軟的眉眼,閃過她待他的溫柔繾綣。book18.org
「竟是如此……」book18.org
他喉間發緊,聲音破碎沙啞,帶著全然的不敢置信,眼底猩紅一片。book18.org
「不可能……嫣兒她……」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眼神乾乾淨淨,盛滿了依賴與歡喜。book18.org
怎麼會是帶著仇恨、帶著算計、帶著報復,一步步刻意靠近他?book18.org
裴昭猛地抬眼,眼底布滿血絲,茫然又崩潰:「她從一開始……接近我,是早有預謀?」book18.org
裴仲昀端坐案前,神色冷然淡漠,字字冰冷落定,徹底碾碎他所有僥倖:book18.org
「是。」book18.org
「接近你,步步溫順,事事順從,皆是為了借你的身份,入裴府,伺機而動。」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狠狠剜割著裴昭的心肺。book18.org
原來所有溫柔是假,所有相遇相知,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處心積慮的騙局。book18.org
他視若珍寶的姑娘,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book18.org
利用他的喜歡,利用他的真心,利用裴家的虧欠,蟄伏隱忍,伺機報復。book18.org
裴昭渾身發冷,心口劇痛難忍,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他死死攥緊手中卷宗,指節泛白,骨節用力到顫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book18.org
書房靜得可怕。book18.org
良久,裴仲昀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帶著上位者絕對的掌控與涼薄:「看在你與她夫妻一場,也算我裴家虧欠她顧家在先。」book18.org
「我放她一條生路,允她遠走他鄉,自此脫離所有糾葛。」book18.org
裴昭猛地抬眸,聲音嘶啞破碎:「她走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裴仲昀淡淡垂眸,吐出最誅心的幾句話,徹底斬斷他所有念想:「她走之前說得很清楚。」book18.org
「從前種種,皆是虛演。她並未愛過你。」book18.org
「往事不可追,從今往後,各自安好。」book18.org
「你備好聘禮,迎娶徐閣老嫡女,安穩歸正,前程照舊。」book18.org
字字落音,聲聲碎夢。book18.org
從未愛過。book18.org
所有溫柔,所有相伴,全是假的。book18.org
他掏心掏肺去愛的人,從來沒有半分真心予他。book18.org
一場轟轟烈烈、執念入骨的愛戀,自始至終,只是他一人的自作多情、一場荒唐笑話。book18.org
裴昭再也撐不住,渾身脫力,踉蹌後退半步。book18.org
耳邊嗡嗡作響,天地轟然失色。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書房,如何步履虛浮、失魂落魄地走回芙蓉塢。book18.org
曾經滿室溫柔、處處皆是她痕跡的院落,此刻空空蕩蕩,寂靜荒蕪。book18.org
窗冷簾垂,桌椅寂然,再也沒有那個會笑著喚他公子、會怯生生依偎著他、會替他整理衣衫的姑娘。book18.org
人去樓空,舊夢成灰。book18.org
裴昭獨自立在空曠的屋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晚風穿窗而入,涼徹骨血。book18.org
他望著空蕩蕩的床榻,望著無人的庭院,眼底荒蕪一片,死寂無聲。book18.org
第0043章 第四十三章 縱嬌寵book18.org
千里之外的蓉城,和風細軟,四季溫煦。book18.org
裴仲昀早已將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整座李府雅致清幽、規製得體,處處是精心打理的亭台花木,陳設華貴卻不張揚,最適合安胎靜養。book18.org
裴仲昀和她一起取了個新名——付雲煙。book18.org
對外說辭周全圓滿,她是江南富庶付家養在深閨的嫡出小姐,家世清白、溫婉嫻靜,千里遠嫁,嫁與新晉朝堂新貴李硯為正妻。book18.org
這套身世乾淨無瑕、無從考據、無人敢查,完美抹去了所有骯髒過往。book18.org
唯有裴仲昀喚她一聲嫣兒。book18.org
府中名義上的夫君李硯,年輕清俊,眉眼自帶常年籌謀算計的精明,年紀輕輕便身居要位,深得裴仲昀信重。book18.org
他心裡通透明白,這場婚事,是裴相許他半生青雲、換他終身緘默的交易。book18.org
故而自大婚之日起,他便恪守本分、分寸拿捏得極致穩妥。book18.org
待嫣兒永遠是恭謹有禮、低眉順目,不問私事、不擾東院,嫣兒日常起居、用度喜好、府中調度,但凡隨口吩咐,他無一不應、無一敢違。book18.org
他從不越界半分,面上敬她為正妻,心底卻始終淡漠疏離。book18.org
嫣兒冷眼看得透徹。book18.org
這般聰慧絕頂、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甘願犧牲自己的姻緣、做旁人私情的擋箭牌,忍下虛名空妻、獨居西院的難堪,不過是為攀牢裴仲昀這棵最粗的靠山,換往後官途坦蕩、步步高升。book18.org
人心各有所圖,本就無可厚非。book18.org
擺脫了裴府壓抑窒息的深宅,擺脫了王氏刁難、下人冷眼、流言纏身的日子,嫣兒整個人驟然鬆弛下來。book18.org
腹中胎兒日漸安穩,胎相穩固,鬱結已久的心結被溫柔閒適的日子慢慢撫平。book18.org
她開始真正融入蓉城上流世家的圈子。book18.org
從前困在裴府後院,她永遠只能縮在一方小小偏院,看人臉色、步步謹慎。book18.org
連出門透氣都是奢侈,更別提接觸世家貴眷、體驗名門交際。book18.org
可如今,她是名正言順的李夫人,是人人尊稱一聲雲煙夫人的貴女。book18.org
她終於可以自由赴宴、隨心交遊,不必躲藏、不必自卑、不必畏懼過往被人戳穿。book18.org
蓉城的春日熱鬧繁盛,貴眷之間的應酬連綿不絕。book18.org
今日三五夫人相約城中最好的茶樓,臨窗品新摘雨前龍井,閒談京城新風、脂粉首飾、綢緞料子。book18.org
明日泛舟城外碧湖,春風拂面,看岸柳垂絲,船上擺精緻茶點、鮮果蜜餞,聽歌賞景,閒話家常。book18.org
待到花期繁盛,各家輪流設花宴、擺雅集,插花、品香、弈棋、賞畫,雅致又閒適。book18.org
嫣兒生得本就是絕頂容貌,從前在裴府終日憂思鬱結、神色寡淡,掩蓋了大半風華。book18.org
如今被錦衣玉食滋養,心境舒展無憂,眉眼溫潤明艷,一笑溫柔傾城,性情又隨和討喜、進退有度,說話軟和妥帖,極得人心。book18.org
再加上李硯新貴身份耀眼,背靠裴仲昀。book18.org
一時之間,蓉城所有世家夫人、名門小姐爭相巴結親近。人人願與她交好,願攀這份人脈體面。book18.org
不過短短兩三月,雲煙夫人的美名便傳遍蓉城貴圈,人人艷羨她的好福氣、好容貌、好身世。book18.org
日子清閒熱鬧,無憂無慮,嫣兒的氣色一日比一日更好。book18.org
裴仲昀每隔半月,便會趕來蓉城見她。book18.org
有時只是留宿一晚,靜靜陪她片刻。若是公務清閒,便會在東院小住三五日。book18.org
李府早早劃清規制,東院是嫣兒專屬居所,亦是裴仲昀來時的住處,雅致私密、僕從專屬。book18.org
李硯常年獨居西院,兩院相隔遙遙,院落獨立、路徑不通、僕從分開,日夜互不打擾、互不干涉。book18.org
府中下人皆是裴仲昀的人,心知肚明其中隱秘,守口如瓶,從不敢多言半句。book18.org
裴仲昀待她依舊極盡寵溺、有求必應。book18.org
孕期嗜睡煩悶,他便陪著她院中曬太陽、看花閒聊,耐心溫聲開導,替她疏解所有心緒。book18.org
他給足了她所有溫柔、體面、安穩與縱容。book18.org
被這般精心滋養、萬般偏寵的嫣兒,早已褪去從前的蒼白孱弱、怯懦卑微。book18.org
她肌膚瑩潤通透,眉眼明媚含光,身姿豐潤柔和,整個人透著被安穩歲月、極致偏愛養出來的溫婉風華。book18.org
比在裴府時,明艷百倍。book18.org
只是哪怕如今裴仲昀待她萬般縱容,她依舊不敢太肆意任性,從不敢在他面前鬧半分脾氣。book18.org
唯獨這日,從花宴歸來,嫣兒憋著一肚子悶氣,回了東院便徹底繃不住了。book18.org
今日宴上,眾夫人齊聚賞花閒談,席間鄭夫人高調炫耀夫君新贈的全套南海珠翠,整套首飾瑩潤流光、價值不菲,奪目至極。book18.org
那人得了勢,話里話外都帶著隱晦嘲諷,笑她李府看似風光,夫君年輕清貧。book18.org
終究不如老牌世家闊綽,暗諷她空有新貴夫人名頭,實則無人真心疼寵,連一套像樣的壓箱首飾都沒有。book18.org
周遭夫人笑意微妙,句句附和,嫣兒端坐席間,面上得體含笑,心底早已憋得委屈又窩火。book18.org
她不貪慕奢華,可旁人拿這個輕賤她、看低她、暗笑她無人疼愛,她終究是女孩子,難免賭氣難受。book18.org
一回到李府東院,下人退盡,她再也繃不住溫順模樣,快步走到妝檯前,將匣子裡自己常戴的幾支玉簪、尋常珠釵盡數抓起,賭氣般往門外狠狠一擲。book18.org
叮噹數聲脆響,首飾滾落滿地。book18.org
她氣鼓鼓垂著眸,胸口微微起伏,小臉漲得微紅。book18.org
卻沒料到,裴仲昀恰在此時入府。book18.org
他公務完畢,連夜趕來蓉城,剛踏入庭院,便迎面飛來數件玉器珠釵,擦著衣角落地,差一點便砸在他身上。book18.org
隨行下人瞬間噤聲,嚇得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嫣兒聞聲抬眸,看見立在門口玄色身影的剎那,整個人瞬間僵住。book18.org
心底那點氣焰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慌亂與忐忑。book18.org
他怎麼突然來了。book18.org
今日真是一時氣昏了頭,竟在他面前這般放肆,還險些砸到他。book18.org
嫣兒手心微緊,垂眸正要低頭認錯。book18.org
裴仲昀卻半點怒意也無,目光掠過滿地散落的首飾,最後落回她氣紅的小臉,眼底藏著淺淺笑意。book18.org
他緩步上前,無視滿地凌亂,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落座在院中軟榻上,順勢將她穩穩安置在自己腿上。book18.org
他單手輕扣著她的腰,穩住她虛軟的身子,低沉溫柔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book18.org
「怎麼氣成這般模樣?」book18.org
嫣兒被他抱得臉頰發燙,方才的怒氣早沒了蹤影,只剩下羞赧,埋著頭小聲嘟囔,語氣還帶著未散的委屈:「今日花宴,鄭夫人炫耀她夫君送的全套名貴珠翠……還暗諷我。」book18.org
她說著,鼻尖微酸,眼底帶著淺淺不甘:「笑我沒人疼,沒有像樣的首飾。」book18.org
裴仲昀聽著,低低輕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溫柔又縱容。book18.org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語氣漫不經心:「不過是幾套首飾,也值得你氣成這樣?」book18.org
「無妨。」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輕聲安撫:「等我回去,讓人給你送來。」book18.org
嫣兒彼時只當是他隨口安撫的情話,心底暖意泛起,漸漸壓下了所有悶氣。book18.org
可不過半日光景,傍晚時分,幾箱精緻木箱便浩浩蕩蕩送入東院。book18.org
下人逐一打開。book18.org
各式珠翠、金釵、鐲子、琉璃成套成套的珍品,遠比鄭夫人炫耀的那套名貴精緻。book18.org
不只有珠寶,還有滿滿一箱規整整齊的赤足黃金,沉甸甸鋪滿箱底。book18.org
嫣兒站在原地,徹底看傻了。book18.org
怔怔望著滿屋奢華,愣了許久,心頭又暖又震撼。book18.org
不過是旁人幾句閒言碎語、一點微不足道的委屈,他竟這般大動干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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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心驚,他這般,真不怕給她寵壞了。book18.org
只是這份風光無限、溫柔安穩的假象,落在旁人眼中,各有心思。book18.org
李硯時常處理完公務,途經東院外牆。book18.org
院內常常飄出嫣兒輕快柔軟的笑聲,清悅鬆弛,是全然無憂、自在快活的調子。book18.org
他立在廊下,聽著院中笑語,眉眼淡淡冷卻,心底只剩一抹淺淺不屑。book18.org
以色娛人,憑寵度日。book18.org
如今看似風光無二、繁花簇擁,被權臣捧在掌心、養得嬌柔明媚。book18.org
可浮華終是虛浮,依附他人而生,終究無根無憑。book18.org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book18.org
他從不點破,從不言語,護著這樁完美無瑕的假婚姻,靜待自己前程鋪開、青雲直上。book18.org
第0044章 第四十四章 口角生book18.org
蓉城初夏,暖風滯悶,最是催人慵倦。book18.org
嫣兒已有四月身孕,胎相漸穩,可孕反余勢未消,心口終日悶悶發膩,胃口反覆無常,性情也比往日更嬌敏易感。book18.org
這些日子被裴仲昀萬般縱容護著,積壓的拘謹盡數散開,偶爾鬧些小脾氣、隨性任性,竟也成了常態。book18.org
今日晨起,她心口莫名空乏酸澀,輾轉無事,隨口同貼身丫鬟念叨,想吃城中幾樣新鮮小食。book18.org
不過幾句閒話,下人不敢怠慢。book18.org
深知這位雲煙夫人看似溫柔,孕期最是敏感,半點不敢敷衍,當即分頭出城、沿街奔走,將蓉城有名的糖水、糕餅、鮮果、甜羹盡數搜羅回來。book18.org
不過半個時辰,東院廳堂便擺得滿滿當當。book18.org
四五月的新杏、冰鎮蓮露、軟糯桂花糕、手工蜜餞、清潤銀耳羹,琳琅滿目,香氣四溢。book18.org
可當真一一陳列在眼前,嫣兒抬眼掃過,方才心頭那點淺淺饞意瞬間散盡。book18.org
胃裡一陣淺淺翻湧,膩意上涌,半點入口的慾望也無。book18.org
她扶著額,倦怠擺手:「都撤了吧,看著不舒服。」book18.org
下人面面覷視,皆是為難。book18.org
滿城奔波勞碌半晌,熱氣騰騰搬回來,竟只落得一句撤去。book18.org
可誰也不敢多言,只能低頭收拾,腳步匆匆來回奔走,動靜擾得整座東院不得安靜。book18.org
西院的李硯,本在書房處理公務卷宗。book18.org
他本是性情沉靜、律己極嚴之人,素來不喜鋪張折騰、無端紛擾。book18.org
聽得東院連連響動,下人往復勞碌不休,心中已然知曉緣由。book18.org
他心底自有一番固有偏見。book18.org
在他眼裡,嫣兒便是仗著裴仲昀寵溺,身居虛名、嬌氣難養,全無半點世家主母的沉穩氣度。book18.org
只是礙於身份體面,他並未帶著怒氣前來,而是壓下心底不耐,想著以夫君身份客氣勸誡幾句,讓她收斂這般隨性嬌氣,莫要日日折騰下人、惹人非議。book18.org
李硯緩步踏入東院,青衫素凈,眉目端方,語氣聽似平和有禮,全然是溫和規勸的模樣。book18.org
「夫人懷有身孕,身子嬌貴,心緒不定原是常理。」book18.org
他立在廊下,目光淡淡掠過滿桌即將撤下的精緻吃食,口吻客氣,卻字字藏著不易察覺的偏見:book18.org
「只是府中下人各司其職,終日勞碌不易。夫人胃口多變,一念之間便令眾人滿城奔波、反覆折騰,次數多了,底下人難免私下議論,於夫人名聲,也算有損。」book18.org
嫣兒蹙眉。book18.org
這話聽著是規勸,實則暗藏深意。book18.org
嫌她嬌氣做作、恃寵胡鬧、不知體恤旁人。book18.org
尋常人聽了這般客氣說辭,定會順勢退讓、收斂性子、顧全臉面。book18.org
可嫣兒心思通透敏感,怎會聽不出他話里的刺?book18.org
她抬眸望著眼前端方自持的年輕男人,眼底掠過嘲弄。book18.org
假清高,偽君子。book18.org
面上君子端方、客氣有度,心底卻藏著根深蒂固的輕視與鄙夷。book18.org
從頭到尾,他都覺得她是以色侍人、恃寵驕縱的菟絲花。book18.org
從前她懶得計較,今日孕期煩躁,被他這般假惺惺規勸、暗裡挑刺,半點不願再忍。book18.org
嫣兒緩緩直起身,四月孕肚已然微微顯懷,襯得她眉眼愈發柔潤,語氣卻半點不軟,直直懟了回去,清亮利落,絲毫不留情面:book18.org
「夫君這番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想說我鋪張浪費,不體恤下人,不用綿里藏針,假清高。」book18.org
李硯微怔。book18.org
他未曾想自己委婉含蓄的勸誡,竟被她一語戳破心底暗藏的偏見,一時眉宇微凝,略顯尷尬。book18.org
不等他開口辯解,嫣兒繼續開口,字字清亮鋒利:book18.org
「我身懷有孕,心緒胃口本就不由自己掌控。我不過隨口一念,下人盡心伺候,甘願奔波,是他們本分。我未曾苛待誰,未曾責罰誰,不過幾桌吃食,罷了便罷了。」book18.org
她抬眼直視他:「夫君與其有空盯著我這點小事,費心評判我的性情做派,不如好好顧好自己的仕途。假客氣的規勸,不如不必。」book18.org
一番話,條理清明,又針針見血地諷刺他。book18.org
李硯臉色徹底沉了幾分。book18.org
他本是好意規勸,留足體面。book18.org
卻被她一針見血,戳穿他心底的清高與狹隘。book18.org
難堪、羞惱齊齊湧上心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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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偏偏無從辯駁。book18.org
廊下清風掠過,吹得兩人衣袂微動。book18.org
滿院食香未散,氣氛卻僵得徹底。book18.org
嫣兒見他沉默不語,也懶得再多言,只淡淡落下一句,徹底終結對話:book18.org
「你我各司其道,互不干涉,便是最好。」book18.org
說罷,她不再看他,側身落座,抬手輕扶小腹,眉眼倦怠冷淡。book18.org
徒留李硯立在原地,心緒複雜難平。book18.org
難堪、不悅還有一絲莫名的錯愕。book18.org
他原以為她只是個被寵壞的、只會撒嬌享樂的嬌弱花瓶。book18.org
卻不知,她唇齒鋒利、心性通透,半點不吃旁人的暗虧。book18.org
深深看了她沉靜冷淡的側臉一眼,終究是拉不下臉面,拂袖徑直離去。book18.org
嫣兒望著他孤傲的背影,輕輕嗤了一聲。book18.org
第0045章 第四十五章 巧刁難book18.org
幾日衙署議事過後,幾名同僚圍著李硯閒談,此番他要對接陳大人經手的漕運文書,處處卡在關口,遲遲難進。book18.org
陳大人是老臣,性子古板挑剔,不喜新人鑽營,李硯接連兩次登門遞帖,全都被委婉擋回,連面都見不上。book18.org
午後衙署歇值,幾位同僚圍在一起閒談,有人笑著提點他。book18.org
「李兄,你這事根本不算難事,純屬你找錯路子了。」book18.org
「陳大人最聽內宅陳夫人的話,家裡大小事、外頭人情周旋,全是陳夫人說了算。」book18.org
「你夫人如今在咱們蓉城夫人圈裡吃得開,跟陳夫人走得近,結伴赴宴,交情好得很。」book18.org
「你回去跟夫人好好說一聲,她隨口一句話,比你跑十趟衙門都管用。」book18.org
旁人紛紛附和打趣,句句點明捷徑。book18.org
李硯聞言,腦中瞬時浮現此前東院拌嘴的光景,嫣兒挺著孕肚,眉眼帶嬌、言辭犀利,害得他顏面盡失、憤而拂袖。book18.org
他下意識眉心一擰,暗自忖度:要我低頭去求她?絕無可能。book18.org
可一連兩日,公務停滯不前。book18.org
這事拖不得,再僵持下去,不僅差事延誤,還要落個辦事不力的罪名,影響往後升遷。book18.org
幾番內心掙扎,李硯終究敗給實務難處,特意挑選一盒江南貢制蜜糕,外加一支碧璽珠釵,備作賠禮,緩步去往東院。book18.org
嫣兒正坐在廊下藤椅上,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丫鬟在旁烹茶,風拂鬢髮,神色悠然。book18.org
見他提著禮盒登門,嫣兒抬眸,似笑非笑:「今日是什麼風,竟把李大人吹來了?」book18.org
李硯被她一句話堵得略有侷促,素來清高自持的人,難得放軟語氣:「上次東院吃食一事,是我言語夾帶私見,話說得偏頗,特地前來向夫人賠罪。一點薄禮,還望夫人收下。」book18.org
嫣兒慢悠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故意不提賠罪,隨口閒聊:「近日城西牡丹園花開正好,昨日鄭家夫人邀我遊園,送來不少新鮮胭脂,好看得緊。」book18.org
李硯攥了攥袖中手心,耐著性子陪話,幾番想轉入正題,全被她岔開。book18.org
半晌,李硯實在耗不住,只好硬著頭皮,輕聲開口:「不瞞夫人,我眼下公務受阻,需拜謁陳大人,聽聞夫人與陳夫人交好,不知可否勞煩夫人從中周旋一二?」book18.org
嫣兒挑眉,故作茫然:「陳夫人?蓉城婦人太多,我哪裡分得清誰是誰,哪天碰面遇上了再說罷。」book18.org
她存心拿捏,一會兒說起新得的綢緞料子,一會兒念叨腹中孩兒胃口變差,任憑李硯站在廊下束手無策。book18.org
他喉結微動,低聲道:book18.org
「那日是我不對,還望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計較。」book18.org
李硯素來體面慣了,被她這般反覆刁難,儒雅的面容漸漸窘迫,耳根悄然泛紅,進退兩難,眼看臉上快要掛不住。book18.org
嫣兒看著他繃得緊緊的側臉、強撐體面卻難堪至極的模樣,心裡暗暗偷笑。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欺負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再逼下去,這人怕是真要惱羞成怒,徹底炸毛。book18.org
嫣兒瞧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斂去戲謔:「罷了,看你誠心賠禮的份上,此事我應下了。」book18.org
李硯一怔,原本以為她還要百般刁難許久,萬萬沒想到她爽快應允。壹零7玖5久午伍三0book18.org
「多謝夫人。」他低聲道謝,語氣里藏著意外。book18.org
第0046章 第四十六章 舊情痕book18.org
自從嫣兒應下幫忙周旋陳府一事,不過短短數日,她便將所有門路打點妥當。book18.org
這日午後風輕日暖,嫣兒遣丫鬟特意去西院請了李硯過來。book18.org
東院窗明几淨,檐下微風輕軟,嫣兒半靠在窗邊軟榻上,手中捏著一張燙金紅帖,靜靜等著他。book18.org
李硯踏入院中時,神色已然平和許多,不再是從前那般帶著偏見。book18.org
他溫聲開口:「夫人找我?可是陳府那邊有消息了?」book18.org
嫣兒抬眸看他,指尖輕輕將那一張精緻壽帖遞了過去。book18.org
「陳夫人感念近日相交情分,幾日後是陳老太爺壽辰,這是特意留給你的拜帖。我已經提前同她打過招呼,壽宴當日賓客雲集,陳大人定然在場。」book18.org
「你隨我一同赴宴,那日場面寬鬆,你尋機搭話,公事自然順暢。」book18.org
李硯聞言心頭微松,伸手接過拜帖,指尖撫過精緻紋路,心底是實打實的感激。book18.org
他低頭翻開細看,受邀世家羅列整齊,席位排布分明。book18.org
目光掃到中段時,他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頓,眼神凝滯片刻。book18.org
席位名單上,赫然印著——柳府二字。book18.org
極淺的一抹怔忡落在眼底,轉瞬即逝。book18.org
嫣兒見他失神,輕聲問道:「怎麼了?有不妥?還是那日公務恰好沒空?」book18.org
李硯迅速斂去眼底複雜心緒,緩緩合上拜帖,壓下心頭翻湧的舊影,搖頭低聲:「無事。」book18.org
他抬眸看向嫣兒,語氣誠懇鄭重:「此番多謝夫人費心,幫我大忙了。」book18.org
嫣兒淡淡頷首,不多追問,只當是他看見了陌生世家名單,略有恍惚。book18.org
幾日轉瞬即過。book18.org
陳府壽宴如期而至,府內張燈結彩,賓客絡繹不絕,滿堂錦衣華裳,人聲溫煦熱鬧。book18.org
寒暄問好、拱手道賀、笑語不絕,一派盛世熱鬧光景。book18.org
嫣兒身著素雅華貴的錦裙,身姿溫婉。book18.org
她同李硯並肩入席,舉止得體,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對溫潤般配的官眷夫婦。book18.org
兩人依位落座,左右皆是各家夫人與官員,推杯換盞,閒談風雅。book18.org
席間笑語喧鬧,嫣兒偶爾側身聽左右閒談,偶爾垂眸輕歇。book18.org
只是坐了半晌,她餘光頻頻瞥見身側的李硯。book18.org
他看似端正坐席、神色平靜,目光卻總在不經意間,頻頻往斜前方一席飄去。book18.org
眼神遊離、凝滯、帶著旁人看不出的沉鬱與悵然。book18.org
嫣兒順著他目光悄悄望去。book18.org
只見斜前方席位中,坐著一位身姿窈窕、眉眼溫婉的柳家小姐,端莊嫻靜。book18.org
她瞬間瞭然。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嫣兒唇角微勾,趁著旁人不注意,指尖悄悄伸過去,在他衣袖下輕輕掐了他胳膊一下。book18.org
力道不重,帶著幾分淡淡的調侃。book18.org
李硯驟然回神,側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慌亂。book18.org
嫣兒壓低聲音,湊在他耳邊道:「看什麼呢?目光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未免太明顯了些。」book18.org
她眼底帶笑,故意打趣:「怎麼,那位柳小姐,是你的相好?」book18.org
李硯聞言,眼底那點怔忡瞬間化作一片苦澀。book18.org
他微微搖頭,眸光沉沉,音色壓得極低,帶著難言的悵然:「並非相好,只是……舊人罷了。」book18.org
「別不承認。」嫣兒挑眉,「你方才眼珠子都快要掉到人家身上了。」book18.org
李硯沉默良久,終究是輕輕吐露出那段從未對外人言說的過往。book18.org
「我與柳小姐,確實有過一段情。」book18.org
他聲音極輕,帶著淡淡唏噓:book18.org
「那年我剛中舉,年少意氣,滿心抱負,卻一身清貧,寒門無依。」book18.org
「柳家彼時門第尚可,她溫柔知禮,不嫌棄我一無所有。我們私下相知,暗暗傾慕,也曾悄悄私定終身。」book18.org
「只是彼時年少,發乎情、止乎禮,從無半分逾矩,不過幾次匆匆相見,但字字真心。」book18.org
說到此處,他眼底泛起深深無力。book18.org
「可我出身寒門,官場步步艱難,懷才不遇,空有一腔抱負,卻寸步難行。那樣的我,連立足都難,又怎敢登門提親?後來,我遇上裴大人,得他提攜,才有今日仕途。」book18.org
他話說得平靜,卻字字皆是遺憾與身不由己。book18.org
嫣兒靜靜聽著,心頭悄然輕嘆。book18.org
原來真的是少年良緣,敗給了現實仕途。book18.org
她望著李硯眼底藏不住的悵惘,心底生出通透又微涼的感慨。book18.org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大抵都是如此。book18.org
情愛再真、年少再純粹,在滔天的前程、權力、仕途面前,終究是最輕、最可以割捨的東西。book18.org
李硯放不下一身抱負,不甘寒門潦倒、終身無名,所以他毫不猶豫捨棄柳小姐。book18.org
為了權途捷徑,他甘願應下這場荒唐婚事,娶一個不明來路、身懷他人骨肉的自己,換裴仲昀一路提攜、平步青雲。book18.org
他選得清醒、現實、半點不糊塗。book18.org
嫣兒心中自嘲一笑。book18.org
何止是李硯。book18.org
世人皆然。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裴昭。book18.org
心頭五味雜陳。book18.org
嫣兒抬手,端起面前酒杯,輕聲道:「可惜了。敬你一段無疾而終的少年良緣。」book18.org
李硯抬眸看向她,眼底澀然,抬手舉杯,仰頭便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乾脆利落,似在敬過往,也在敬遺憾。book18.org
就在嫣兒正要抬手舉杯、淺淺抿上一口時。book18.org
身側的李硯忽然伸手,穩穩按住了她的杯沿。book18.org
他力道輕柔,卻不容她動分毫,抬眸看著她:book18.org
「你懷著身孕,酒就不必喝了。」book18.org
「我替你飲。」book18.org
滿堂喧囂熱鬧猶在。book18.org
可這一刻,兩人身側方寸,悄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第0047章 第四十七章 軟榻香book18.org
秋深天和,嫣兒順利誕下一名健康男嬰。book18.org
生產過程雖耗心神,她底子好,調養月余便徹底復原,不見半分疲態,反倒褪去少女時未脫的纖弱青澀,骨肉愈發勻凈豐盈。book18.org
是極難得的、乾淨靈氣未散,又添溫柔風情的模樣,純粹與艷色糅合得剛剛好。book18.org
孩子落地安穩,裴仲昀特意抽身趕來蓉城。book18.org
他獨自入內室,站在搖床旁垂眸看著熟睡的小小嬰孩,眉目沉斂溫柔。book18.org
嫣兒披著寬鬆軟袍坐在榻邊,髮絲鬆鬆挽著,側臉素凈絕美,氣色溫潤透亮。book18.org
「想好名字了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裴仲昀抬手,指尖極輕地虛虛拂過襁褓邊角,:「景安,怎麼樣?」book18.org
嫣兒輕輕重複一遍:「李景安。」book18.org
「景取山河光景、坦蕩前程。」裴仲昀抬眸,視線落回她身上,寓意藏得克制又珍重,「安是一生無擾,歲歲平寧。」book18.org
這是他替孩子求的一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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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生深陷權謀,見慣人心詭譎、世事污濁。故而最盼她的孩兒,一生純粹通透,活得輕鬆坦蕩。book18.org
嫣兒心頭微暖,輕輕頷首:「這好。就叫李景安。」book18.org
小字喚安安,歲歲平安。book18.org
日子安然流淌。book18.org
李景安日漸長大,眉眼軟糯乖巧,極黏嫣兒。book18.org
這日午後日暖無風,內室暖爐融融,暖意烘得人渾身鬆弛睏倦。嫣兒抱著乳白軟糯的安安,坐在臨窗軟榻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哄睡。book18.org
她產後身段恢復得極好,甚至比從前更動人幾分。book18.org
少女時的清麗靈秀半點未減,肩頸線條纖細流暢,腰肢纖細勻稱,肌膚瑩白似玉。生育並未磨掉她的純真,反倒在乾淨眉眼之外,添了一層溫潤慵懶的婦人風韻。book18.org
青澀褪去,艷色初生,介於懵懂少女與溫婉少婦之間,媚得不自知,乾淨又撩人。book18.org
哄得懷裡孩子呼吸漸勻、徹底熟睡後,嫣兒微微乏累,懶得起身回床,便順著軟榻側身躺下。book18.org
外袍鬆鬆散落,肩頭衣料微滑,露出半截瑩白圓潤的香肩,肌膚在暖光下細膩透光,線條柔軟動人。長發散落枕間,眉眼輕合,唇色天然粉嫩,睡得安穩又恬靜。book18.org
一室暖陽,一室奶香,歲月溫柔得近乎不真實。book18.org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book18.org
是李硯。book18.org
他例行入內查看府中起居、核對下人照料事宜,悄聲步入,原是想看看孩子近況,腳步卻在踏入的瞬間驟然頓住。book18.org
暖光落滿軟榻,將熟睡的人影襯得溫柔繾綣。book18.org
他從未這樣靜靜、無遮無擋地打量過她。book18.org
從前只覺她生得乾淨好看,是脫俗清麗的容貌,如今才看清這一身難言的風韻。book18.org
少女的靈氣未褪,產後的柔艷疊加,骨肉勻停,一眉一眼,都藏著克制不住的撩人風情。慵懶、溫順又處處透著熟透的媚。book18.org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半露的香肩上。book18.org
瑩白細膩的肌膚襯著暖融融的日光,鬆散衣料遮遮掩掩,半隱半露的景致,比全然直白更引人躁熱。book18.org
李硯喉間微緊,眸光驟然灼熱深沉。book18.org
他素來端方自持、清心寡欲,恪守禮教分寸,常年自持君子風骨,從無這般失序的窺探與躁動。book18.org
可此刻看著榻上熟睡的人,心底多年穩穩克制的方寸,竟亂了。book18.org
他忽然徹底懂了裴仲昀。book18.org
心底燥熱翻湧,念頭愈發清晰,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克制與清醒。book18.org
他只是她的名義夫君,半點逾矩的念想都不該有。book18.org
這份貪念是逾界。book18.org
漫長的沉默里,李硯斂盡眼底灼熱,壓下所有紛亂躁動,收回所有失序的目光。book18.org
他放輕腳步,緩步上前,取過疊在一旁的薄絨毯,指尖極力克制著小心翼翼、極輕地覆在她身上。book18.org
不敢觸碰分毫肌膚,只穩穩替她掩好滑落的衣襟,遮住那截晃得人心神不寧的肩頭。book18.org
替母子二人蓋好毯子,最後看了她恬靜熟睡的眉眼一眼。book18.org
眼底所有滾燙貪念盡數藏回深處,重歸清正自持。book18.org
悄無聲息轉身,放輕腳步退出內室,輕輕合上房門。book18.org
一室溫柔暖陽,依舊安然靜謐。book18.org
無人知曉。book18.org
第0048章 第四十八章 漲奶了(微h)book18.org
那日傍晚,李硯去東院送新到的鹿茸。book18.org
裴仲昀來了蓉城,這是李硯知道的。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book18.org
她是裴仲昀的人,孩子是裴仲昀的,他來探望是理所應當的事。他告訴自己這些,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像念經,像禱告。book18.org
他走到東院門口的時候,丫鬟們都不在。院子裡很安靜,他正要抬手敲門,門縫裡傳出一聲極輕的呻吟。book18.org
他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那種軟的,黏的,像化不開的蜜糖,從喉嚨深處慢慢滲出來,滲得滿屋子都是。book18.org
他認得那個聲音。book18.org
他聽過的。book18.org
「仲昀……嗯……」book18.org
她的聲音。book18.org
他從沒聽她這樣叫過誰。那樣軟,那樣媚,像貓爪子撓在心上。book18.org
李硯的手垂了下去。他沒有敲門,沒有離開。book18.org
「安安睡了?」裴仲昀的聲音低沉,不是他在人前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book18.org
「嗯。睡了。」她的聲音還是軟的,帶著喘息。book18.org
「那你可以專心了。」book18.org
「你……輕點……嗯……」book18.org
李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攥得指節泛白。他應該走。他應該轉身離開,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他沒有走。他站在那裡,聽著門縫裡漏出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床板輕微的吱呀聲,她的喘息,他的低語。book18.org
「奶水變多了。」book18.org
「……別說了……啊……求您……別……吸……」book18.org
「大人……啊……好舒服……」book18.org
「小騷貨。」book18.org
李硯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不想聽了,可他關不上耳朵。那些聲音像蟲子一樣往他腦子裡鑽,怎麼趕都趕不走。book18.org
她的手、她的腰、她低垂的睫毛、她散落在枕間的長髮、她鎖骨下方那一小片白膩的皮膚。他沒見過她在那個人身下的樣子,但他的腦子替他想出來了。book18.org
那個人在她身體里。那個人抱著她、吻著她、叫她的名字。book18.org
那個人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心裡的人,是她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想著的人。不是他。從來不是他。book18.org
他轉過身,走了。腳步聲被風吹散了,沒有人聽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西院的。門關上的一刻,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他走到書案前,坐下來,提起筆。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墨洇開了一大片,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book18.org
他放下筆,吹滅了燈。黑暗裡,他的心跳還是很快。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她是裴仲昀的人。你是她的名義夫君。你只是替裴仲昀照顧她。這是交易。你不要多想。你沒有資格多想。book18.org
他的身體不信他。book18.org
過了幾日,安安很乖,但嫣兒睡不踏實。奶水漲得難受。book18.org
午後,她靠在軟榻上,外衫半解,露出胸口大片白膩的肌膚。book18.org
安安吃飽了已經睡去,她的胸口還是脹的,硬邦邦的,碰一下就疼。她皺著眉,用手指輕輕按著,想把那些硬塊揉散,越揉越疼,疼得眼眶都紅了。book18.org
李硯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book18.org
她沒有聽到腳步聲,歪在榻上閉著眼,睫毛輕輕顫著,眉頭蹙成一團。book18.org
外衫從肩頭滑落,堆疊在腰間,露出大片白膩的肌膚——頸側、鎖骨、肩頭、胸口上方那一小片。book18.org
她的皮膚在午後的暖光里泛著柔潤的光澤,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捂熱了,透出一層薄薄的緋紅。book18.org
她的頭髮散著,幾縷碎發貼在臉側和頸間,被汗濡濕了,細細的,彎彎的。臉紅撲撲的,是那種從里往外透出來的、像三月桃花瓣被雨水打濕後洇開的粉。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唇色不是從前的淡粉,是熟透了的、像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櫻桃被捏破了皮、汁水滲出來的那種紅。book18.org
眼尾也泛著紅,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還沒從某種情緒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皺著眉,手指按著胸口,指尖陷進那片飽滿的軟肉里,按得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疼。疼得難受。book18.org
李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喉間微微發緊。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頸側,從鎖骨移到她那因為漲奶而顯得愈發飽滿的胸口。book18.org
衣料鬆散地堆在腰間,那片柔軟的弧度半遮半露,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她的腰窩陷在軟榻的褥子裡,更顯得纖薄柔軟。book18.org
她的身段與從前不同了。少女時的清瘦褪去,骨肉勻停,該豐盈的地方豐盈,該纖細的地方纖細。book18.org
不是刻意雕琢的美,是自然而然的、像一朵花開到了最好的時候。book18.org
青澀未散盡,艷色已初生。乾淨與風情糅在一起,純粹又不自知。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雙眼濕漉漉的,她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的難受。book18.org
李硯的腦子「嗡」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她面前了。book18.org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漲奶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外衫拉上來,遮住那片露出的皮膚。動作很快,像是被燙了一下。他看到她耳根紅了。book18.org
「嗯。不礙事。」她的聲音有些緊張。book18.org
「疼嗎?」他問。book18.org
她搖頭。他看到她搖頭的時候,睫毛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看看。」他說。book18.org
她沒有動。他蹲下來,蹲在她面前,平視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夫人,我看看。」他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她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是茫然和錯愕,是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李大人——」book18.org
「我知道。」他打斷她,「我不是他。我只是想幫你。」book18.org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book18.org
「別怕。」他說,「我不會傷害你。」book18.org
她沒有躲。book18.org
她的手指被他掰開了,外衫從肩頭滑落,堆在腰間。她的身體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暴露出來。book18.org
李硯的呼吸重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雙乳被奶水撐得飽滿發亮,頂端是淡淡的粉色,漲得微微發紫,像熟過了頭的櫻桃,他知道她疼。她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手指攥著他肩頭的衣料。book18.org
「別看了……」book18.org
他沒有應。book18.org
他的手覆了上去,掌心貼著她的皮膚。那裡的觸感與他從前任何一次觸碰都不同。不是手指的軟。book18.org
他的手指陷進去了,陷進那片柔軟里,指腹抵著底下的硬塊,一圈一圈地揉。book18.org
她悶哼一聲,眉頭皺起來,睫毛顫動,額角的碎發被汗濡濕了。book18.org
「我幫你,忍著點。」他說。book18.org
她搖頭,咬著嘴唇。book18.org
他沒有停,他的拇指按著頂端,那裡硬得像一顆小石子,被奶水撐得變了形,顏色從粉轉成了深紅。book18.org
他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逸出一聲細碎的、壓抑的呻吟。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貼了上去。book18.org
舌尖碰到那片皮膚的一瞬間,她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弓起來,後背離開了軟榻,胸口往上挺。book18.org
他的嘴唇很熱,含住了頂端,舌尖輕輕打著轉,嘗到了皮膚的味道,乾淨的,溫熱的,帶著淡淡的奶氣。book18.org
不是她身上的脂粉香,是奶水快要溢出來的、生命本身的腥甜。book18.org
她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攥著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按緊。他沒有停,他含住了更多,舌尖描摹著她的輪廓,那種飽滿撐滿了他的口腔,他輕輕吮了一下,一股溫熱的液體湧進了嘴裡。book18.org
奶水。甜的。book18.org
帶著體溫的、微微發燙的甜。他含住了,沒有咽,舌尖裹著那口溫熱,在她頂端打著轉。book18.org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裡逸出一聲又軟又媚的呻吟。book18.org
他咽了下去。book18.org
甜味從喉嚨滑進胃裡,奶水被吮出來之後,那片飽脹的皮膚軟了一些,但他沒有停,他的嘴唇還貼著她,舌尖還在打著圈,一下一下地舔舐。book18.org
她硬了。她的頂端,在他的唇舌之間,像一朵花苞被春風吹開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挺立起來。book18.org
他的牙齒輕輕磕了一下,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逸出一聲短促的驚叫。book18.org
他不輕不重地咬住了她,含在嘴裡,舌尖抵著頂端,一下一下地頂。book18.org
「夠了……夠了……」她的聲音變了調。book18.org
他的另一邊覆了上去,指腹按著那條飽脹的脈絡,緩緩揉著,感受底下奶水被一點一點推向頂端,感受那顆小小的凸起在他掌心裡越來越硬、越來越燙。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痙攣。book18.org
他又含了一口。這一次奶水更多,溫熱的,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灌滿了他的口腔。book18.org
她仰起頭,露出修長的頸線,喉間逸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的尾音。她的睫毛濕了,分不清是淚還是汗。book18.org
她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微張,舌尖抵著下齒,露出貝齒間那一小片濕潤的、緋紅的軟肉。book18.org
他鬆開她,抬起頭。她的胸口泛著水光,亮晶晶的,皮膚上滿是被他含過的痕跡。他的嘴角還沾著白色的奶漬,他沒有擦,只是看著她,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看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book18.org
她忽然抬手,用手背擋住了眼睛。他不知道她是在哭還是在躲。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你……喝了……」book18.org
她的手從眼睛上滑下來,看著他的臉,看著他嘴角那抹白色的奶漬,臉更紅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又含住了另一邊。他的舌尖剛碰到,就有一股溫熱涌了出來,不用他吮,自己淌進了他嘴裡。book18.org
她的腿併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併攏。喉嚨深處溢出斷斷續續的的喘息。book18.org
他吮吸著,吞咽著。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她柔軟了,飽脹的硬塊在他唇舌間一點一點散開。book18.org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book18.org
她看著他嘴角的奶漬,看著他那雙平時端方自持的眼睛裡壓著的暗涌。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book18.org
李硯的手指從她胸口滑到她的腰側,輕輕一扣,把她從軟榻上撈了起來。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夫人。」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book18.org
「李硯……」軟得像一攤春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他只是繼續揉著,一圈一圈的,直到她的身體不再那麼緊繃,直到她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直到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