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第一章 入妾門book18.org
一頂青布小轎,在濛濛細雨中穿過半個江州城。book18.org
轎子很小,只容一人蜷身而坐。轎簾是半舊的靛藍色粗布,被雨水洇濕了邊角,沉甸甸地垂著。沒有鑼鼓,沒有鞭炮,沒有迎親的隊伍。只有兩個裴家的僕從走在轎前,一個提燈籠,一個撐傘,沉默得像兩截移動的木樁。book18.org
嫣兒坐在轎中,膝上放著一個靛藍色的包袱。包袱里只有兩件換洗衣裳、一把木梳、一面銅鏡,這就是她在醉月坊五年攢下的全部家當。book18.org
轎子顛了一下,她下意識扶住轎壁。指尖碰到粗糙的竹篾,冰涼的,帶著雨水的潮氣。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一隻細細的銀鐲子——那是裴昭送的定情之物,很輕,不值幾個錢,但她從摘下就沒取下來過。book18.org
鐲子內側刻著兩個字:懷昭。book18.org
他的字。book18.org
她輕輕轉了一下鐲子,想起那個少年第一次牽她手的樣子。book18.org
裴昭第一次來醉月坊,是被同窗硬拉去的。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坐在二樓雅間,穿著月白色直裰,腰背挺直,與滿堂脂粉氣格格不入。嫣兒在台上唱《牡丹亭》,眼波流轉間掃過雅間,看到了他。book18.org
他沒有像別的男人那樣痴迷地盯著她,而是微微皺著眉,像在審視什麼。book18.org
一曲終了,她故意去雅間敬酒。湊近他時,他身上有皂角和陽光的味道,乾淨得不像這個地方的人。book18.org
「公子第一次來?」她笑著問。book18.org
裴昭看了她一眼,說:「姑娘自重。」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第一次有男人躲她,有趣。11零2伍31零寺2book18.org
後來他又來了。一個人,坐在角落,點一壺茶,聽一整晚的曲,聽完就走,一句話不說。第七天,嫣兒忍不住攔住他:「公子天天來聽曲,銀子多燒得慌?」book18.org
裴昭看著她,說:「你的曲子裡有東西。」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傷心。」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手裡的琵琶差點沒抱住。book18.org
裴昭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琵琶的琴頭,穩住了。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有厚繭,是握槍磨出來的。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book18.org
「嫣兒。book18.org
「嫣兒。」他重複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然後說,「我叫裴昭。」book18.org
嫣兒當然知道他叫裴昭。知府長子,禁軍將領,整個江州誰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沒有說破,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後來他每天都來,風雨無阻。有時帶一盒桂花糕,有時帶一本詩集,有時什麼都不帶,就坐在角落喝茶。他們的話不多,但每次對視,嫣兒都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鬆動。book18.org
直到有一天,裴昭忽然握住她的手,說:「跟我走。」book18.org
嫣兒抽回手,搖頭:「裴公子,我不配。」book18.org
「配不配,我說了算。」book18.org
「你父親不會答應的。」book18.org
「我去求他。」book18.org
嫣兒看著他堅定的眼睛,眼眶忽然紅了。book18.org
在這個世上活了十八年,被人誇過美,被人罵過賤,被人當成貨物、玩物、消遣。從來沒有人,這樣認真地看著她,說「跟我走」。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你會後悔的。」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她從發間取下一支銀簪,遞給他:「當是……信物。」book18.org
裴昭接過銀簪,握在手心,然後笑了。book18.org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的英氣化開,露出少年人本來的明朗。book18.org
嫣兒從未見過那樣乾淨的笑容。book18.org
「落轎——」book18.org
一聲吆喝把嫣兒從回憶里拉回來。book18.org
轎子落地,震了一下。帘子被掀開,雨絲的涼意撲面而來。一個穿青綠色比甲的丫鬟撐著傘站在轎前,面無表情地說:「姨奶奶,到了。請下轎。」book18.org
姨奶奶。book18.org
嫣兒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三個字,覺得陌生得像在叫別人。book18.org
她彎腰出轎,腳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裙擺立刻洇了一圈水漬。她抬起頭,看到一扇漆黑的門——不是正門,是角門。窄窄的,只容兩人並排通過,門楣上懸著一盞舊燈籠,在雨中輕輕搖晃。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母親生前說過的話:「正門進是妻,角門進是妾。」book18.org
嫣兒垂下眼,抱緊包袱,邁過了那道門檻。book18.org
裴昭沒有來接她。book18.org
不是他不願,是規矩——納妾之日,新郎不必迎親,妾室從角門進府,拜過正室夫人和長輩,就算禮成。裴昭為此跟裴仲昀爭執過,被一句「納妾當循舊例,你要壞了規矩?」堵了回來。book18.org
嫣兒並不在意。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妾,從不奢望那些正頭夫妻的排場。book18.org
丫鬟領著她穿過一條窄長的夾道,兩邊是高高的粉牆,牆上爬滿了青苔。夾道盡頭是一扇月洞門,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正院到了。book18.org
正廳的門大敞著,裡面的燭火映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嫣兒站在門檻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廳堂比她想像的要大。正當中懸著一塊匾額,寫著「清慎勤」三個字,筆鋒遒勁。匾下是一張紫檀木的長案,案上供著祖先牌位,香煙裊裊。book18.org
長案兩側各設一把太師椅。book18.org
右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book18.org
嫣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她見過裴仲昀。book18.org
在醉月坊。那晚他坐在雅間最暗的角落,她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沒敢細看。此刻燭火通明,她終於看清了這位江州知府的樣子。book18.org
他很高的個子,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不像許多中年官員那樣臃腫發福。穿一件玄青色家常道袍,腰間束一條素色革帶,通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book18.org
但他的臉,才是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地方。book18.org
不是少年人那種鮮衣怒馬的好看。是經歷過風霜之後,被歲月沉澱出的好看。book18.org
刀刻般的輪廓里沒有一絲老態,反而因為那些閱歷,生出一種少年人不可能有的從容與凌厲。book18.org
眉骨很高,眼窩微深,壓著一雙沉沉的眸子。那雙眼看人時,不怒自威,像深潭裡壓著暗涌。book18.org
你知道底下有東西,但看不清。鼻樑高挺如刀削,唇線分明,嘴角微微向下,天生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態。book18.org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老。若不是那雙眼睛裡沉澱的世故與城府,說他三十出頭也有人信。歲月沒有在他臉上刻下溝壑,只在他眉宇間添了幾筆沉穩。book18.org
嫣兒忽然想起翠姨說過的一句話:「裴大人年輕的時候,是整個江南最俊的官老爺。現在老了,更厲害了。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味道,小姑娘最吃不住這種。」book18.org
她當時沒當回事。book18.org
此刻她站在這位「老男人」面前,被他那雙沉沉的眸子淡淡一掃,竟然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不是心動,是緊張,是一種被猛獸盯上時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第0002章 第二章 新人語book18.org
「嫣兒給大人請安。」她屈膝行禮,聲音柔順,垂著眼不敢看他。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立刻應聲。book18.org
他端著茶盞,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腰,又滑到她交疊在身前的、微微發抖的手指上。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卻漫長得像一炷香。book18.org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book18.org
嫣兒站起身,仍是垂著眼。book18.org
「抬起頭來。」他說。book18.org
嫣兒緩緩抬頭,眼睫輕抬,與他對視了一瞬。那雙沉沉的眸子正看著她,不笑,不怒,只是看著。像在端詳一件瓷器,看質地,看成色,看值不值得上手。book18.org
嫣兒被他看得嵴背發涼,幾乎是本能地又把目光垂了下去。book18.org
裴仲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注意到,她垂眼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輕輕顫著,像蝴蝶扇翅膀。book18.org
「嗯。」他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既然入了府,就安分守己。裴家規矩多,慢慢學。」book18.org
「是。」嫣兒低頭應著。book18.org
「坐吧。」裴仲昀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的繡墩。book18.org
嫣兒道了謝,側身坐下,只坐了小半個凳子,背嵴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book18.org
她坐下的那一瞬間,腰間絲絛微微晃動,勾勒出一把盈盈可握的細腰。book18.org
裴仲昀的目光在那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他端起茶盞,慢慢喝茶,不再看她。book18.org
——但他端著茶盞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嫣兒不知道的是,從她進門那一刻起,裴仲昀就在看她。看她低頭行禮時露出的那截白膩後頸,看她站起身時裙擺輕輕一晃的弧度,看她坐在繡墩上時背嵴繃緊的線條。book18.org
他這輩子很少對女人動心。book18.org
年輕時候忙於政務,娶王氏不過是為了聯姻。王氏刻薄、善妒、無趣,他跟她連話都懶得說,更遑論情愛。外面的女人,逢場作戲有過,但從不走心。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是老了,心硬了,不會再被女色所動。book18.org
直到那天,裴昭跪在他面前,說「兒子要納嫣兒為妾」。book18.org
他當時是不滿的,甚至有些鄙夷,什麼女人,能把我的兒子迷成這樣?book18.org
但出於好奇,他去查了她的底。book18.org
這一查,查出了意外——她是顧明遠的女兒。book18.org
五年前那樁漕糧案,他確實參與了。顧明遠是個清官,擋了太多人的財路,必須除掉。裴仲昀分了一杯羹,吞了顧家在江州的幾間鋪子。他以為這件事早就翻篇了,沒想到顧明遠的女兒還活著,還進了他的家門。book18.org
那一刻,他對嫣兒的感情變得複雜起來,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還有一種危險的、想把獵物牢牢控制在掌心的占有欲。book18.org
但此刻,他端著茶盞,隔著裊裊茶煙看嫣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這朵小白花,比他想像的還要好看。book18.org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忽然,一陣環佩叮噹從屏風後傳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穿一身絳紫色褙子,梳著高髻,插著赤金銜珠步搖,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角微微下撇,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book18.org
王氏。裴仲昀的續弦夫人。book18.org
裴昭的生母早逝,王氏是後來續弦的。她出身江州望族,嫁過來二十多年,沒有生養,跟裴仲昀的關係形同陌路——各睡各的,各過各的,連面子上的恩愛都懶得演。book18.org
但她對裴昭的婚事,卻格外上心。尤其是——裴昭要納一個青樓女子為妾。book18.org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剜向嫣兒。book18.org
「這就是那個……」book18.org
「妾身嫣兒,給夫人請安。」嫣兒已經起身行禮,跪在王氏面前,額頭觸地。book18.org
王氏沒叫她起來。book18.org
她站在嫣兒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這個女人——年輕、白凈、腰細、臉小,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怯生生的、讓人想欺負的嬌弱。book18.org
王氏的牙根酸了一下。book18.org
「抬起頭來。」她說。book18.org
嫣兒抬頭,與王氏對視了一瞬。王氏的眼角有細紋,嘴唇薄而鋒利,整張臉寫滿了「刻薄」兩個字。book18.org
「倒是有幾分顏色。」王氏冷笑一聲,「怪不得把裴昭迷得神魂顛倒。你們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別的本事沒有,狐媚男人倒是一把好手。」book18.org
嫣兒低下頭,咬著嘴唇,不敢接話。book18.org
「行了。」裴仲昀忽然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納都納了,說這些做什麼?起來吧。」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嫣兒身上,又移開。book18.org
王氏被丈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掛不住,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敢再說什麼。她狠狠地剜了嫣兒一眼,轉身坐到裴仲昀旁邊的太師椅上,把茶碗蓋子磕得叮噹響。book18.org
嫣兒站起身,低著頭退到一旁。book18.org
手指尖還在發抖。book18.org
不是因為王氏的刁難,比這更難聽的話她在青樓聽過無數。讓她發抖的,是裴仲昀方才說的那句話:「納都納了,說這些做什麼?」book18.org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嫣兒從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他在護她。book18.org
儘管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儘管可能只是不想讓王氏在「新婦」面前丟裴家的臉,但嫣兒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想:這位知府大人,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book18.org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目光越過裴仲昀的肩頭,看到他的側臉——眉骨高聳,鼻樑如削,鬢邊那幾縷銀絲在燭火中泛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嫣兒飛快地垂下眼,心跳忽然快了幾拍。book18.org
不是心動。book18.org
是緊張。book18.org
一定是緊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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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安結束後,裴昭來接嫣兒回芙蓉塢。book18.org
他等在正廳外的游廊里,一看到嫣兒出來就迎了上去,目光在她臉上梭巡了一圈,低聲問:「怎麼樣?夫人有沒有為難你?」book18.org
嫣兒搖頭:「沒有。大人和夫人都很和氣。」book18.org
裴昭鬆了口氣,牽起她的手:「走,我帶你去芙蓉塢看看。院子不大,但我讓人重新收拾過,種了你喜歡的西府海棠……」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在游廊里,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花香。嫣兒跟在裴昭身側,落後半步,被他牽著,心裡又暖又酸。book18.org
她回頭,隔著雨霧看了一眼正廳的方向。book18.org
門已經關了。燭火從窗紙上透出來,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book18.org
但她總覺得,那扇門後面,有一雙沉沉的眼睛,正隔著雨幕,看著她。book18.org
嫣兒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跟上了裴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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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里,王氏已經氣呼呼地回了房。book18.org
裴仲昀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端著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book18.org
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大人,方才屬下查到了——嫣兒姑娘本姓顧,是五年前……」book18.org
「我知道。」裴仲昀打斷了他,語氣平淡。book18.org
管家一愣:「大人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回答。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book18.org
窗外,雨已經停了。芙蓉塢的方向,亮起了一盞燈。隔著薄薄的雨霧,那一點燈火朦朦朧朧,像一隻在夜裡偷偷眨動的眼睛。book18.org
他想起嫣兒跪在地上時的樣子——纖細、柔弱、怯生生的,像一朵被風吹得直晃的小白花。她的睫毛很長,低垂時微微顫動;她的嘴唇很軟,抿著的時候有一種讓人想欺負的無辜。book18.org
裴仲昀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旁邊的管家後背一涼——他跟著裴仲昀二十年,太熟悉這個笑容了。book18.org
這是獵人發現獵物時,志在必得的笑。book18.org
「顧明遠的女兒。」裴仲昀低聲說,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的分量,「有意思。」book18.org
夜風吹來,吹落了他手邊最後一片桃花瓣。book18.org
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冷透的茶湯里,浮浮沉沉。book18.org
第0003章 第三章 芙蓉帳(h)book18.org
紅燭燒得正旺,燭淚一滴一滴淌下來,在燭台上凝成嫣紅的疙瘩。芙蓉塢的喜房裡靜得只剩下燭芯爆開的細微噼啪聲,和兩個人交錯在一起的呼吸。book18.org
裴昭坐在床沿上,大紅色的吉服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和一小片被燭火映成蜜色的皮膚。他手裡還握著嫣兒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嫣兒低著頭,嫁衣還穿著,緞面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能感覺到裴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滾燙的,像一隻要落不落的手。book18.org
「嫣兒。」裴昭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從嗓子眼裡滾出來的,帶著一種少年人刻意壓制的克制。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眼睫輕抬,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裡有燭火,有她,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裴昭伸手,指尖觸上她的臉。那根手指微微發燙,從她的眉骨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頜,最後停在唇角。他輕輕按了一下她的下唇,指腹陷進那片柔軟的唇肉里,又彈回來。book18.org
「張嘴。」他說,聲音啞了。book18.org
嫣兒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唇就壓了上來。book18.org
不是輕輕的碰觸,是實實在在的、帶著力道的碾壓。裴昭的嘴唇很熱,熱得像剛從火上拿下來的烙鐵,貼在她唇上的那一瞬間,嫣兒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他的舌頭撬開她的唇齒,探進來,沒有試探,沒有猶豫,直接纏住了她的舌。book18.org
嫣兒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是沒被人親過,在醉月坊那些年,被灌酒時被偷親、被摸臉、被摟腰,她都經歷過。但沒有一次是這樣。book18.org
不是掠奪,也不是占便宜,而是一種要把她整個人吞下去、揉進骨頭裡的、瘋狂的占有。book18.org
裴昭的手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脖子,指腹擦過她頸側的動脈,那裡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急。他感覺到了,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悶在她嘴裡,像一顆含在舌尖的糖,又甜又燙。book18.org
「緊張什麼?」他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氣息噴在她臉上,滾燙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book18.org
嫣兒的呼吸全亂了,胸口起伏著,嫁衣的領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張開又合攏,合攏又張開。她咬了咬被吻得紅腫的下唇,輕聲說:「你太兇了。」book18.org
裴昭笑了,露出那顆小虎牙。他的眼睛在燭火下亮得像淬了光,裡面全是她。book18.org
「這就算凶了?」他低聲說,手指勾住了她嫁衣的系帶,「還有更凶的。」book18.org
系帶是活結,輕輕一拉就散了。大紅色的嫁衣像一朵開到極盛的花,從她肩頭緩緩滑落,露出一片白膩得晃眼的肌膚。嫣兒下意識想用手去擋,被裴昭按住了手腕。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手腕慢慢往上滑,經過小臂,經過肘彎,經過上臂,最後停在她的肩頭。他的手指在那片光滑的皮膚上畫著圈,力道不輕不重,像貓爪子在撓,又像羽毛在掃。book18.org
「裴昭……」嫣兒的聲音發顫,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裴昭沒有應。他的手指從她的肩頭滑到她的鎖骨,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順著鎖骨一路向夏,探入了褻衣的領口。book18.org
嫣兒的身子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裴昭的手指觸到了那片從未被人觸碰過的柔軟,指腹陷進去,感受著那裡的溫度和彈性。他的呼吸明顯重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起來,那件月白色的中衣被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真軟。」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粗糲的渴望。book18.org
嫣兒的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她偏過頭不敢看他,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攥得指節泛白。裴昭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book18.org
「看著我。」他說,不是命令,是一種帶著喘息的、近乎懇求的語氣。book18.org
嫣兒抬起眼,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燭火,有她,還有一種讓她腿軟的、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原始的熱度。book18.org
裴昭低下頭,吻住了她的鎖骨。不是輕輕的點觸,是實實在在的、用嘴唇包裹住那片皮膚、然後用力吮吸的吻。嫣兒感覺到一陣酥麻從鎖骨蔓延到全身,像有人在她體內點了一把火,從骨頭縫裡往外燒。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肩頭的肌肉里。裴昭悶哼了一聲,那聲音不是疼,是爽。book18.org
「再用力點。」他在她鎖骨間低語,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得她渾身發軟。book18.org
嫣兒的指甲又陷進去了幾分。裴昭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手從她的領口抽出來,轉而握住她的腰。那把腰細得不像話,他的手指幾乎能環過來。他的拇指在她腰側來回摩挲,那裡的皮膚薄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book18.org
「你知道嗎,」裴昭抬起頭看著她,嘴唇上還泛著水光,是被她的皮膚沾濕的,「你在醉月坊唱曲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做什麼?」book18.org
裴昭沒有回答。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後背,解開了褻衣的最後一道系帶。大紅色的褻衣像蝶翼一樣從她身上飄落,露出她年輕的身體。book18.org
燭火下,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泛著一層淡淡的、暖黃色的光澤。胸口那兩團柔軟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頂端是淡淡的、還未完全綻放的粉色。book18.org
裴昭的目光停在那裡,再也移不開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匹跑了一整天的馬終於被卸下了韁繩。口叩群Ⅰ〇7玖5玖五5叄零整理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他俯下身,含住了那一顆。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一股電流從胸口炸開,順著嵴椎一路往下,竄到小腹,竄到四肢百骸,竄到每一個毛孔。她不是沒有感覺的人,但此刻這種感覺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book18.org
不是舒服,也不是難受,而是一種要把她整個人都點燃的、幾乎要讓她尖叫出來的、失控的感覺。book18.org
她的手插進裴昭的發間,手指攥著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想把他按得更緊。book18.org
裴昭吮吸著,舌尖打著轉,時而輕時而重,像一個飢餓的人終於吃到了渴望已久的食物,貪婪、專注、不肯鬆口。他的手也沒有閒著,揉捏著另一側,拇指和食指配合著,輕輕捻動頂端那顆已經硬得不像話的凸起。book18.org
「裴昭……不要了……」嫣兒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哭腔,又軟又媚,連她自己都沒聽過自己發出這樣的聲音。book18.org
「嗯……嗯……啊……」book18.org
裴昭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上還沾著她皮膚的味道。book18.org
他的手探向她的腿間,隔著薄薄的褻褲,按在了那片從未被人觸碰過的柔軟上。那裡的布料已經被什麼東西浸濕了,濕了一小片,黏黏的,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嫣兒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裴昭的手指隔著布料描摹著那裡的形狀,每一次按壓都讓嫣兒的身子跟著一顫。她的腿開始發抖,小腹深處傳來一種陌生的、酸脹的、像是要尿出來的感覺。book18.org
「別……別碰那裡……」她的聲音已經碎了,像風裡的燭火,搖曳著,隨時會滅。book18.org
裴昭沒有聽她的。他的手探進了褻褲的邊緣,手指觸到了那片濕滑的、滾燙的、從未被人真正觸碰過的秘密花園。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著那條縫隙緩緩滑動,感受著那裡的溫度和濕度。嫣兒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樹葉,牙齒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髮里。book18.org
裴昭看到她哭了,動作停了下來。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眼角,把那滴淚舔進嘴裡。鹹的。book18.org
「疼嗎?」他問。book18.org
嫣兒搖頭,抽噎著說:「不疼。就是……太羞了。」book18.org
裴昭笑了。他笑的時候,眉眼間的英氣化開,露出少年人本來的明朗。那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溪水,和他此刻做的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差到嫣兒覺得他更讓人受不了了。book18.org
「羞什麼?」他低聲說,手指繼續在她身體里探索著,找到了那顆藏在花瓣間的、已經硬得發燙的小核,輕輕按了下去,「這裡就你跟我,沒有別人。」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彈起來,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裴昭的手指在那裡打著轉,每一次按壓都像在她身體里引爆了一串小小的煙花。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變得一片朦朧,只剩下身體深處的、越來越強烈的、像潮水一樣湧來的感覺。book18.org
「裴昭……我……」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叫他的名字。book18.org
裴昭感覺到她的身體開始痙攣,那處緊緊咬著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收縮。他知道她快到了,手上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去吧。」他在她耳邊低語,「別忍著。」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終於繃斷了弦。她的眼前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作響,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決堤了一樣涌了出來,一波接著一波,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book18.org
她的尖叫被裴昭的唇堵了回去。book18.org
他吻著她,在她高潮的餘韻里,把她的顫抖和喘息全部吞進了肚子裡。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嫣兒從那股滅頂的浪潮中慢慢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正窩在裴昭懷裡,臉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能聽到他那顆心臟正以驚人的速度跳動著。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沒進來。」book18.org
裴昭的手還在她後背上輕輕撫摸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book18.org
「嗯。」他說,「怕你受不了。先讓你舒服一次。」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book18.org
在醉月坊那些年,她見過太多男人——粗暴的、溫柔的、自以為是的。但沒有一個人會先考慮她的感受。在他們眼裡,女人就是用來洩慾的物件,舒服不舒服,關他們什麼事?book18.org
可裴昭不一樣。book18.org
裴昭把她放在了前面。book18.org
她的眼眶又紅了,伸手勾住裴昭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裴昭。」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進來吧。」book18.org
裴昭的身體僵了一下。「你確定?剛才你那麼……」他沒有說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從他頸窩裡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嘴唇被吻得又紅又腫,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妖冶。book18.org
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想成為你的。完完全全的、徹徹底底的。」book18.org
裴昭看了她三秒鐘。book18.org
「啊……」book18.org
然後他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book18.org
他的中衣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露出精壯的上身。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胸口有一道舊傷疤,從鎖骨延伸到胸肌,猙獰又野性。嫣兒的手指觸上那道疤,順著它的紋路慢慢往下滑。裴昭的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跳動,像被點燃的火藥引線。book18.org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胸口。不是剛才那種試探性的舔舐,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有攻擊性的、像要把她吃干抹凈的吮吸。嫣兒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指甲搔刮著他的頭皮,嘴裡發出細碎的、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呻吟。book18.org
「啊……嗯嗯……啊哈……」book18.org
他的身體覆了上來,滾燙的、沉重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肌肉彈性。那根滾燙的東西抵在了她的腿間,又硬又熱,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嫣兒下意識繃緊了身體,裴昭感覺到了,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book18.org
「放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跟著我。」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頂了進去。book18.org
那一瞬間,嫣兒覺得自己被人從中間撕成了兩半。不是疼。那種感覺比疼更複雜、更劇烈。是被撐開、被填滿、被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從身體最深處占據。她的指甲陷進裴昭的後背,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裴昭停住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在忍,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在忍——因為她的裡面太緊了,緊得他的慾望被箍得生疼,每動一下都是一場折磨和狂歡並存的體驗。book18.org
「很疼?」他咬著牙問。book18.org
嫣兒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裴昭動了起來。book18.org
一開始很慢,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下都進得不深,但每一次進入都讓嫣兒的身子跟著一顫。那種被撐開的感覺從最初的疼痛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酸脹的、讓她又想躲又想靠近的感覺。book18.org
裴昭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從他的下巴滴下來,落在她的鎖骨上,滾燙的。他的手臂撐在她耳側,肌肉繃得像鐵塊,青筋在手背上暴起。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像在叫人,像在祈禱。book18.org
「嗯。」她的聲音也啞了。book18.org
「你裡面好緊。」book18.org
嫣兒的臉燒得發燙,但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地絞得更緊了。裴昭悶哼一聲,那聲音低得像野獸的咆哮,身體猛地一沉,整根沒入。book18.org
「唔……」book18.org
嫣兒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眼角迸出了淚花。裴昭停在那裡,讓她適應了幾秒,然後開始了真正的律動。book18.org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深。每一下都頂到她身體最深處的某個位置,每一次撞擊都讓她覺得自己要被貫穿了。嫣兒的手指從他後背滑到他的腰側,又從腰側滑到他的臀,指甲陷進那片緊實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紅痕。book18.org
裴昭低下頭,咬住了她的耳垂。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引得一整串酥麻從耳尖蔓延到脖頸、到肩胛、到嵴柱的末端。book18.org
「叫我的名字。」他在她耳邊說。book18.org
「裴昭……裴昭……」book18.org
「再叫。」book18.org
「裴昭、裴昭、裴昭……」book18.org
嫣兒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呻吟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喘息和浪叫。她已經顧不上羞恥了,身體里那團火燒得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裴昭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上。重力讓他的慾望進得更深,嫣兒的身子猛地往後仰,頭髮散落下來,掃在他的腿上。book18.org
床板劇烈地搖晃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紅燭在桌上跳動,燭火被他們帶起的氣流吹得東倒西歪。嫣兒的聲音已經叫啞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像溺水的人在拚命抓住最後一根浮木。book18.org
「不行了……啊……裴昭……」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抓著他的肩,指甲陷進皮肉里。她的身體開始痙攣,那處瘋狂地絞緊,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湧出來,澆在他的慾望上。book18.org
裴昭被她絞得悶哼一聲,最後狠狠撞擊了幾下,然後一聲低吼,把滾燙的液體全部澆灌在了她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到達了頂峰。book18.org
嫣兒的意識一片空白,眼前是漫天的白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今夕何夕,只知道有一個人壓在她身上,重重地喘息著,心跳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裴昭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裡。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後背全是汗,滑膩膩的,沾在她手心裡。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迴蕩。book18.org
紅燭燒到了最後,火苗跳了跳,熄滅了。屋子裡只剩下月光,和兩具交疊在一起的、被汗水和慾望浸透的身體。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裴昭翻身下來,把嫣兒攬進懷裡。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赤裸的身體。book18.org
「還疼嗎?」他問,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book18.org
嫣兒靠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不疼了。」book18.org
「剛才呢?」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裴昭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對不起。」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緊繃著,眉眼低垂,下頜線繃得像刀削。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骨滑到他的嘴角。book18.org
嫣兒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溫柔得不像真的。「裴昭,我喜歡你。」book18.org
裴昭沒有說話,眼睛有些紅,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聲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打在芭蕉葉上,打在窗欞上。book18.org
芙蓉塢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和兩顆終於貼在一起的心臟,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像戰場上急促的鼓點,又像新婚夜裡最甜蜜的節拍。book18.org
作者:上點開胃小菜,第一章h是免費噠~喜歡這本書的寶寶支持一波,新書剛剛開~book18.org
第0004章 第四章 風滿樓book18.org
嫣兒是被更鼓聲驚醒的。book18.org
裴府的規矩,卯時三刻要在正房伺候夫人洗漱。她頭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合了眼,此刻被更鼓一催,猛地坐起來,心跳如擂鼓。book18.org
窗外還黑著。芙蓉塢的燭火昨夜忘了熄,只剩一豆微光,在晨風中搖搖晃晃。book18.org
她借著那點光摸索著穿衣。淡青色比甲,月白色中衣,素麵布裙。book18.org
這些是裴昭讓人新做的,料子不算名貴,勝在素凈。她沒有梳那些繁複的髮髻,只用銀簪挽了一個簡單的圓髻,鬢邊留了兩縷碎發。book18.org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泛著青黑,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她往唇上抿了一點胭脂,又覺得太艷了,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只留一層淡淡的緋紅。book18.org
出門時天還沒亮。book18.org
裴府的早晨靜得怕人,只有掃灑的僕人在迴廊里走動,腳步輕得像貓。嫣兒提著一盞小燈籠,沿著抄手游廊往正院走。三月的清晨還帶著涼意,風從領口灌進去,她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book18.org
到正院時,王氏還沒起。book18.org
一個丫鬟攔住了她:「姨奶奶來得太早了,夫人還沒梳洗,您先在廊下候著吧。」book18.org
嫣兒應了一聲,站到廊下。風從院子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她攏了攏衣領,抱緊手臂,低頭看著地磚縫裡鑽出來的幾棵青草。book18.org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正房裡才有了動靜。丫鬟們端著水盆、帕子、漱盂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嫣兒站在廊下,看著那些丫鬟們忙碌,覺得自己像一棵被人遺忘在牆角的草。book18.org
「姨奶奶,夫人請您進去。」方才那個丫鬟終於來叫了。book18.org
嫣兒整了整衣裙,推門進去。book18.org
王氏已經坐在妝奩前了,穿著一件石青色寢衣,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塗脂粉,看起來比平時老了五六歲,眼角的細紋和嘴角的下撇紋路一覽無餘。她見嫣兒進來,從銅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嫣兒給夫人請安。」嫣兒屈膝行禮。book18.org
「嗯。」王氏把梳子往桌上一拍,「過來,給我梳頭。」book18.org
嫣兒走過去,拿起梳子,站在王氏身後,一下一下地替她梳頭。王氏的頭髮已經花白了,發質乾枯,梳起來有些澀。嫣兒的手指很輕,生怕弄疼了她,梳齒從頭皮劃到發尾,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胎髮。book18.org
王氏從銅鏡里看著她,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太滿意的物件。book18.org
「你在醉月坊,也給人梳過頭?」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頓了一下,又繼續梳下去:「回夫人,沒有。嫣兒只唱曲彈琵琶。」book18.org
「哦,」王氏拖長了調子,「那就是只伺候男人,不伺候女人?」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沒接話。book18.org
王氏哼了一聲,不再說話。book18.org
嫣兒替她梳好頭,又伺候她洗臉、漱口、更衣。王氏挑剔得很。book18.org
水燙了不行,涼了也不行;帕子太濕不行,太干也不行;衣裳的顏色不對要重換,換好了又說不喜歡。嫣兒被她支使得團團轉,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book18.org
王氏看著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裡痛快了一些,但痛快完之後,又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book18.org
這個女人太能忍了。你打她一拳,她像打在棉花上,不疼不癢,反而讓你覺得自己像個瘋子。book18.org
「行了,」王氏終於放過了她,「傳早膳吧。」book18.org
早膳擺在偏廳。王氏坐上座,嫣兒站在一旁布菜。book18.org
「坐下吃。」王氏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嫣兒猶豫了一下,在末座坐下,只坐了小半個凳子。book18.org
王氏吃飯很慢,每道菜只夾一筷子,吃不完的賞給丫鬟。嫣兒陪著她,吃得很少,幾乎是在數米粒。book18.org
「裴昭對你可好?」王氏忽然問。book18.org
嫣兒放下筷子:「回夫人,公子待嫣兒很好。」book18.org
「很好?」王氏放下湯匙,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臉上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是他還沒看透你。等他在官場上多走幾年,見多了真正的名門閨秀,他就知道——你這樣的,不值。」book18.org
嫣兒垂著眼,攥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book18.org
「夫人說的是。」她說,聲音柔順得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王氏又哼了一聲,不知是對她的乖順應感到滿意,還是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沒趣。book18.org
辰時陪王氏用完早膳,嫣兒回到芙蓉塢,剛坐下喝了一口水,丫鬟又來傳話。夫人午睡醒了,讓她去「聽差」。book18.org
所謂聽差,就是站在旁邊等著夫人隨時吩咐。倒茶、遞果子、打扇子、捶腿,沒什麼要緊的事,但不許走開,不許坐,不許跟人說話,不許打瞌睡。book18.org
嫣兒從午後一直站到傍晚。book18.org
王氏歪在美人榻上看話本子,偶爾翻一頁,偶爾抬眼看一眼嫣兒,像在看一件擺設。嫣兒的腿已經站麻了,小腿肚微微發顫,但她咬著牙,一動不動。book18.org
「你倒是能站。」王氏忽然說。book18.org
嫣兒不敢接話。book18.org
王氏放下話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腰上。book18.org
那把細腰,被布裙束著,盈盈一握,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輕輕吹動的柳條。book18.org
王氏的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過來,給我捶腿。」book18.org
嫣兒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替王氏捶腿。她的手很輕很柔,力道恰到好處,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王氏閉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忽然又睜開眼。book18.org
「你這雙手,」她抓住嫣兒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倒是白嫩。彈琵琶的手?」book18.org
「是。」嫣兒不敢抽回手。book18.org
王氏鬆開她的手腕,像丟開什麼髒東西:「回去吧。明兒一早過來。」book18.org
「是。嫣兒告退。」book18.org
嫣兒退出正房,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廊下。她扶著廊柱站了一會兒,等腿上的酸麻過去,才一步一步地走回芙蓉塢。book18.org
第0005章 第五章 裴昭將走book18.org
暮色已經四合。芙蓉塢的燈沒有點,黑漆漆的。她推門進去,摸黑坐到床沿上,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手心裡。book18.org
手心裡全是冷汗。book18.org
她想起翠姨的話:「進了深宅大院,就是進了籠子。籠子裡的日子,不是人過的。」book18.org
她當時以為翠姨在嚇唬她。book18.org
現在她知道了,翠姨說得太輕了。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裴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嫣兒?怎麼不點燈?」book18.org
嫣兒慌忙擦了一把臉,站起身去點燈。火摺子劃了好幾下才划著,燭火跳起來,映出她泛紅的眼眶。book18.org
裴昭走過來,捧起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下眼瞼:「哭了?夫人又為難你了?」book18.org
嫣兒搖頭,笑著把他的手拉下來:「沒有。就是站了一下午,腿有點酸。」book18.org
裴昭皺了皺眉,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蹲下來,替她揉腿。book18.org
他的手很大,力道重但分寸拿捏得准,按在酸脹的小腿肚上,又疼又舒服。嫣兒被他按得又酸又癢,忍不住縮了縮腿。book18.org
「別動。」裴昭按住她的小腿,「讓你受委屈了。」book18.org
嫣兒看著蹲在面前的少年,心裡又酸又軟。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頭髮又黑又硬,扎得她手心痒痒的。book18.org
「不委屈。」她說,「比在醉月坊好多了。」book18.org
裴昭抬頭看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無奈。book18.org
「等我從邊關回來,」他說,「我帶你去京城。那裡沒有夫人,沒有這些規矩,只有你和我。」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你要去邊關?」book18.org
「嗯。」裴昭低下頭,繼續替她揉腿,「父親替我報了名,下個月出征。說是歷練。」book18.org
嫣兒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猛地收緊了。book18.org
「下個月……」她喃喃道。book18.org
「等我回來。」裴昭握住她的手,「半年,最多一年。」book18.org
嫣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有愧疚,有不舍,也有少年的意氣風發。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她只是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裴昭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洇在他肩頭的衣料上。book18.org
嫣兒進府的第七天,第一次被裴仲昀單獨「召見」。book18.org
那日午後,王氏出門赴宴,破例放了嫣兒一天假。嫣兒回到芙蓉塢,正想歇一歇,管家忽然來傳話:「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一趟。」book18.org
嫣兒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大人……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管家面無表情:「大人沒說。姨奶奶去了便知。」book18.org
嫣兒換了件素凈的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深吸一口氣,跟著管家往書房走。book18.org
裴仲昀的書房在府中最深處,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過一叢翠竹,再走過一條窄窄的青石小徑,才到。門口種著兩棵老桂樹,雖不到花季,滿樹綠葉也遮出一片濃蔭。book18.org
管家在門口通報了一聲,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book18.org
嫣兒推門進去。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書案後,正在看一封什麼信。他今日穿了一件鴉青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通身上下乾乾淨淨,只有腰間一塊白玉佩輕輕晃動。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了嫣兒一眼。book18.org
那雙沉沉的眸子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邊的椅子:「坐。」book18.org
嫣兒依言坐下,背嵴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垂著眼,不敢看他。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裴仲昀把信折好,放進信封,擱在一旁。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靠進椅背里,看著嫣兒。book18.org
「在府里住得還習慣?」他問。book18.org
嫣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連忙道:「回大人,習慣的。」book18.org
「習慣?」裴仲昀的語氣淡淡的,「聽說夫人讓你每日卯時去伺候,站到傍晚?」book18.org
嫣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確定裴仲昀是在關心她,還是在敲打她。book18.org
「夫人待嫣兒很好。」她斟酌著措辭,「嫣兒初來乍到,多學些規矩是應該的。」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book18.org
「你倒是會說話。」他說,語氣聽不出褒貶。book18.org
嫣兒不敢接話。挽楓婆雯book18.org
裴仲昀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看著院子裡的翠竹。他的背影很高大,肩背寬闊,腰身緊窄,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book18.org
「你父親,」他忽然開口,「生前可曾跟你提過江州的官場?」book18.org
第0006章 第六章 暗涌初現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她攥緊袖口,指尖掐進掌心裡,聲音卻穩得像一潭死水:「回大人,嫣兒自幼喪父,對父親的事知之甚少。」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嫣兒以為他忘了她還在。book18.org
「去吧。」他終於說,「以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book18.org
嫣兒站起身,屈膝行禮:「多謝大人。嫣兒告退。」book18.org
她退出書房,快步往回走,一直走到翠竹叢後面,才扶著竹子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晚封婆文book18.org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book18.org
裴仲昀剛才問的那句話——「你父親生前可曾跟你提過江州的官場」——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捅過來,差一點就捅穿了她所有的偽裝。book18.org
她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因為他是當年構陷父親的官員之一。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她已經知道了。book18.org
還是……他知道了,在試探她?book18.org
嫣兒靠在竹子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裴仲昀方才看她的眼神——那雙沉沉的眸子,平淡如水,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像一潭深水,你知道底下有東西,但你看不清。book18.org
她不怕王氏。王氏的惡在明處,再厲害也是紙老虎。book18.org
她怕裴仲昀。裴仲昀的惡在暗處,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下一步要做什麼。book18.org
嫣兒深吸一口氣,扶著竹子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衣裙,若無其事地走回了芙蓉塢。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但她總覺得,那扇書房的窗戶後面,有一雙眼睛,正隔著一叢翠竹,看著她。book18.org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四月,裴昭出征的日子到了。book18.org
前一晚,嫣兒替裴昭收拾行裝。冬衣、護膝、傷藥、火摺子、乾糧——一樣一樣地清點,疊好,放進包袱里。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很安靜,不像別的新婚妻子那樣哭哭啼啼,只是低著頭,一樣一樣地收拾。book18.org
裴昭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堵得慌。book18.org
「嫣兒。」他叫她。book18.org
嫣兒回過頭:「嗯?」book18.org
「你過來。」book18.org
嫣兒走過去,站在他面前。裴昭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小腹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等我回來。」他說,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嫣兒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少年的發頂,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book18.org
「好。」她說,「我等你。」book18.org
第二日清晨,裴昭在校場點兵,嫣兒不能去送。她站在芙蓉塢的院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戰鼓聲和號角聲,一直聽到聲音消散在風裡。book18.org
她轉身回了屋,坐到琴案前,抱起那把裴昭送她的新琵琶,撥了一個音。book18.org
聲音清越,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book18.org
她想起裴昭第一次去醉月坊聽曲的那個晚上,想起他坐在雅間裡,端著一杯茶,眉頭微蹙,像在解一道很難的題。想起他在雨夜替她趕走地痞,把外袍披在她肩上,說「你不是『這種人』,你只是運氣不好」。想起他跪在裴仲昀的書房裡,磕得額頭流血,說「沒有她,兒子活不下去」。book18.org
嫣兒抱著琵琶,慢慢彎下腰,把臉貼在冰涼的琴身上。book18.org
她沒哭。book18.org
她答應過裴昭,等他回來。她不能哭著等。book18.org
裴昭出征後,日子好像沒什麼變化。book18.org
嫣兒照舊每日卯時去正房伺候王氏,站到傍晚才回芙蓉塢。王氏對她的刁難有增無減,但嫣兒已經習慣了。她學會了在王夫人話中聽出指令,在她的臉色中判斷情緒,在她的沉默中揣摩心思。book18.org
她像一隻警覺的兔子,豎起耳朵,時刻準備逃跑。book18.org
但有些事,是跑不掉的。book18.org
裴昭走後第七天,裴仲昀的管家又來傳話:「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book18.org
這一次,嫣兒沒有那麼緊張了。她換了衣裳,跟著管家去了。book18.org
裴仲昀還是坐在書案後,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讓她坐下。book18.org
「裴昭來信了。」他說,把一封信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伸手拿起信。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但字跡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挺拔——邊關苦寒,但一切都好。代我向父親問安。嫣兒,等我回來。book18.org
嫣兒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撫過「嫣兒」兩個字,眼眶微微泛紅。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垂眼讀信的樣子,目光在她睫毛的顫動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信你可以帶走。」他說。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沉沉的眸子還是看不出情緒,但她覺得,今天那潭深水好像比平時淺了一點。book18.org
「多謝大人。」她把信折好,小心地收進袖中。book18.org
「裴昭在邊關,不會有事的。」裴仲昀忽然說了一句。語氣還是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book18.org
嫣兒垂下眼:「嫣兒相信公子。」book18.org
裴仲昀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嫣兒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嫣兒。」book18.org
她回頭。book18.org
裴仲昀靠在椅背里,手裡轉著一枚玉佩,目光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夫人那裡,不必每日都去。」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book18.org
裴仲昀已經低下頭去看公文了,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嫣兒攥緊了袖中的信,輕聲說:「嫣兒知道了。嫣兒告退。」book18.org
她轉身走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book18.org
翠竹叢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擋住了她身後的視線。book18.org
第0007章 第七章 步步近book18.org
裴昭走後的日子,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嫣兒每日卯時去正房伺候王氏,站到傍晚回芙蓉塢,日復一日,像一隻被上了發條的玩偶。王氏的刁難有增無減,但嫣兒已經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她說她的,她做她的,不頂嘴,不反駁,也不往心裡去。book18.org
倒是裴仲昀那裡,去得越來越勤了。book18.org
起初是三五日一次,管家來傳話:「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後來變成兩三日一次,再後來,幾乎每日都要去一趟。book18.org
有時是送信,裴昭每隔半月會來一封信,裴仲昀總是讓嫣兒先看;有時是問話,問她住不住得慣,缺不缺東西,王氏有沒有為難她;有時什麼都不為,只是讓她在書房裡坐著,他看公文,她研墨,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一待就是一個下午。book18.org
嫣兒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裴仲昀對她說話,從來都是淡淡的,不冷不熱,不遠不近。他不會像王氏那樣罵她,也不會像裴昭那樣對她笑。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那雙沉沉的眸子,波瀾不驚,像一潭深水。book18.org
可就是這潭深水,讓嫣兒越來越不安。book18.org
她說不清這種不安來自哪裡。也許是他讓她坐在書房裡時,目光偶爾從公文上抬起,在她身上停一瞬又移開的那一瞬。也許是他遞茶給她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停留的那半拍。也許是他站在她身後看她研墨時,呼吸落在她發頂的那一縷溫熱。book18.org
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細節。小到說出來都像是她多心了。book18.org
但嫣兒在青樓待了五年,最擅長的就是分辨男人看女人的眼神。book18.org
裴仲昀看她的眼神,和裴昭不一樣。book18.org
裴昭看她,是乾淨的、坦蕩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的。book18.org
裴仲昀看她——是克制的、壓抑的、像一頭餓了太久的狼,盯著獵物,卻不急著撲。book18.org
嫣兒害怕這種眼神。book18.org
但她不敢躲,也躲不掉。book18.org
這日午後,王氏出門上香,嫣兒難得清閒半日。她剛在芙蓉塢坐下,管家就來傳話了:「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book18.org
嫣兒嘆了口氣,換了件衣裳去了。book18.org
裴仲昀今日沒有看公文。他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套茶具。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坐。煮壺茶。」book18.org
嫣兒應了,跪坐在榻前的小几旁,開始煮茶。book18.org
她煮茶的動作很好看——手指修長,動作輕柔,燙壺、溫杯、投茶、注水,一氣呵成,行雲流水。裴仲昀放下書,靠在引枕上,看著她煮茶,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側臉,又從側臉移到她低垂的睫毛上。book18.org
茶香裊裊地升起來,在兩人之間瀰漫開。book18.org
嫣兒雙手捧起茶盞,奉到他面前:「大人,請用茶。」book18.org
裴仲昀接過茶盞,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嫣兒的指尖微微一顫。book18.org
裴仲昀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低頭喝茶。茶湯碧綠,入口微苦,回甘悠長。book18.org
「好茶。」他說,語氣淡淡的。book18.org
嫣兒垂著眼,不敢看他。她的手藏在袖中,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不燙,但像一小塊烙鐵,貼在她皮膚上,怎麼都散不掉。book18.org
「你也喝。」裴仲昀把另一盞茶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嫣兒捧起茶盞,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湯滾過舌尖,她卻嘗不出味道。book18.org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幾乎聽不清自己在想什麼。book18.org
「你的手,」裴仲昀忽然開口,「彈琵琶的?」book18.org
嫣兒放下茶盞,把手縮進袖子裡:「回大人,是的。」book18.org
「彈一曲。」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這裡……沒有琵琶。」book18.org
「我讓人取來。」book18.org
裴仲昀揚聲吩咐了一句,不多時,管家便捧著一把琵琶進來了。不是嫣兒原來那把,是一把老琴,背板是上好的紫檀,琴頭嵌著一塊白玉,雕成蘭花的形狀。book18.org
「這是……」嫣兒看著那把琵琶,有些猶豫。book18.org
「前朝的古物,」裴仲昀說,「擱在庫房裡也是落灰。你試試。」book18.org
嫣兒接過琵琶,抱在懷裡。琴身很沉,木質溫潤,指尖撥過琴弦,音色渾厚悠遠,比她原來那把好了不知多少。book18.org
她低頭調了調弦,深吸一口氣,彈了一曲《梅花三弄》。book18.org
琵琶聲在書房裡迴蕩,清冽如泉水擊石,悠遠如松間風過。嫣兒彈得很投入,微微閉著眼,手指在弦上翻飛,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晃動。book18.org
裴仲昀靠在引枕上,看著她彈琴的樣子,目光比平時深了幾分。book18.org
她彈琴的時候,和平時的怯弱完全不同。她的背嵴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眉目間有一種平時見不到的舒展和從容。燭光落在她臉上,明暗交錯,把她的輪廓襯得柔和又分明。book18.org
一曲終了,嫣兒睜開眼,對上裴仲昀的目光。book18.org
那雙沉沉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底下的暗涌翻上來,變成一種她看不懂的、幽深的光。book18.org
嫣兒心頭一跳,低下頭,把琵琶放在一旁。book18.org
「彈得不錯。」裴仲昀的聲音有些啞,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以後常來彈。」book18.org
「是。」嫣兒低頭應著。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裴仲昀忽然起身,走到嫣兒面前。book18.org
嫣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背抵住了榻沿。book18.org
裴仲昀彎下腰,伸手。從她身側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book18.org
僅此而已。book18.org
他直起身,端著茶杯走回書案後,坐下來,重新拿起那捲書。book18.org
「回去吧。」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嫣兒站起身,腿有點軟。她抱著那把琵琶,低著頭快步走出書房。book18.org
走到翠竹叢後面,她才停下來,靠在竹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方才裴仲昀彎腰的時候,離她太近了。book18.org
近到她能看清他衣領上繡的暗紋,能聞到他身上的松木薰香,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從她額前拂過。book18.org
如果她當時沒有往後縮,他的嘴唇,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把臉埋進手心裡。book18.org
手心裡全是汗。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是巧合。他只是去拿茶壺。是我想多了。book18.org
但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是巧合。他不是去拿茶壺。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嫣兒不敢再想了,抱著琵琶,快步走回了芙蓉塢。book18.org
第0008章 第八章 雨夜宿book18.org
王氏從外頭燒香回來,聽丫鬟說嫣兒下午又去了裴仲昀的書房,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book18.org
「她去書房做什麼?」王氏問。book18.org
丫鬟低著頭:「回夫人,是大人叫去的。說是……煮茶彈琴。」book18.org
王氏把手裡的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洇濕了桌布。book18.org
她沒有發作。她只是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像暴風雨前的天空。book18.org
那一夜,王氏失眠了。book18.org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聽著身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book18.org
裴仲昀今夜宿在書房,沒有回房。她盯著帳頂,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丫鬟說的那句話:「是大人叫去的。」book18.org
裴仲昀這輩子,從來沒有主動叫過哪個妾去書房。甚至對她這個正室夫人,他也從來不會「叫」她做什麼。book18.org
他居然叫那個青樓出身的賤人去書房煮茶彈琴?book18.org
王氏翻了個身,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不傻。她早就看出裴仲昀看嫣兒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她嫁給裴仲昀二十多年,從未在他眼裡見過。book18.org
王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妒意和恨意壓了下去。book18.org
不能急。book18.org
她是正室。嫣兒是妾。裴仲昀再怎麼樣,也不敢把她怎麼樣。book18.org
王氏這樣安慰自己,但她的手,一直在發抖。book18.org
裴昭走後的第四十五天,下了入夏以來第一場暴雨。book18.org
嫣兒早早歇下了。她縮在被子裡,聽著窗外的雷聲和雨聲,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從小就怕打雷,在醉月坊時,每逢雷雨夜,她都會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捂著耳朵,等雷聲過去。book18.org
今夜也不例外。她把被子拉到頭頂,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貓。book18.org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以為是風聲。book18.org
直到腳步聲走近,她才猛地掀開被子。book18.org
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床前,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床前的地磚上匯成一小片水窪。book18.org
「大……大人?」book18.org
嫣兒的聲音在發抖。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很濃,混著雨水和松木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說話。他在床沿坐下,伸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一截濕透的衣領和鎖骨下方的皮膚。book18.org
嫣兒往床角縮了縮,把被子拉到下巴,渾身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book18.org
「大人醉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讓人送您回去……」book18.org
「不必。」裴仲昀的聲音低沉,帶著酒意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外面雨大,回不去了。」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book18.org
裴仲昀側過身,面對著縮在床角的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燙得灼人,像兩簇暗火,燒在她臉上、頸上、肩上。book18.org
「你怕我?」他問。book18.org
嫣兒沒回答,只是把被子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裴仲昀忽然伸出手,捏住了被角。嫣兒下意識地往後縮,但他沒有掀開被子,只是把被角從她手裡抽出來,替她掖了掖,像在照顧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book18.org
「睡吧。」他說。book18.org
然後他脫了靴子,合衣在她身側躺下。book18.org
嫣兒僵住了,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裴仲昀躺在床的外側,和她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他沒有碰她,沒有說話,只是躺在那裡,聽著窗外的雨聲。book18.org
過了很久,久到嫣兒以為他睡著了,他忽然開口:「裴昭小時候,也怕打雷。」book18.org
嫣兒愣了一下。book18.org
「每到雷雨夜,他就跑到我房裡來,鑽到我和他母親中間,縮成一團。」裴仲昀的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他母親走了以後,他就不來了。再也不怕打雷了。」book18.org
嫣兒側過頭,黑暗中只能看到裴仲昀的輪廓,他平躺著,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放在身側,離她的枕頭只有幾寸的距離。book18.org
「大人,」嫣兒猶豫了一下,「您……想念公子的母親嗎?」book18.org
裴仲昀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不說這些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嫣兒,「睡吧。」book18.org
窗外,雷聲漸漸遠了,雨還在下。嫣兒睜著眼睛,看著裴仲昀寬闊的背嵴,心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今夜為什麼來。是真的因為雨大回不去,還是……別的什麼原因。book18.org
她不敢想。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嫣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做了個夢,夢見裴昭穿著鎧甲站在邊關的城牆上,風很大,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她朝他跑過去,卻怎麼都跑不到他身邊。book18.org
她在夢裡喊他的名字,喊不出聲。book18.org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雨停了,窗外的鳥雀嘰嘰喳喳地叫。book18.org
嫣兒翻了個身——身旁是空的。book18.org
裴仲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被褥上沒有任何痕跡,仿佛他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嫣兒坐起來,抱著被子發了好一會兒呆。book18.org
她的枕邊,放著一塊玉佩。白玉,雕著蘭花,溫潤細膩,是裴仲昀腰間常戴的那塊。book18.org
嫣兒拿起玉佩,攥在手心,心跳得厲害。book18.org
她不知道他留下這塊玉佩是什麼意思。是忘了?還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想起昨夜他躺在她身側,和她說起裴昭小時候的事。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是嫣兒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溫情」這種東西,不是對女人那種,是對兒子、對過去的那種。book18.org
那一刻的他,不像那個城府深重的知府大人,只像一個普通的、思念亡妻和遠行兒子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嫣兒把玉佩貼在胸口,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不應該對裴仲昀有任何感覺。他是裴昭的父親。他是她父親的仇人。他是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她想起他昨夜替她掖被角時,手指碰到她下巴的觸感。想起他說「睡吧」時,聲音里的那一點溫柔。想起他背對著她躺下時,寬闊的嵴背像一堵牆,擋在她和風雨之間。book18.org
嫣兒猛地睜開眼,把玉佩塞進枕頭底下,像藏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book18.org
她不能再想了。book18.org
她愛的是裴昭。只能是裴昭。book18.org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亮晶晶的。book18.org
芙蓉塢的海棠花被昨夜的暴雨打落了大半,一地殘紅,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book18.org
嫣兒推開門,站在廊下,看著滿地落花,發了好一會兒呆。book18.org
「姨奶奶,」丫鬟來傳話,「夫人請您去正房。」騰訙group壹〇柒久五九午五三0制柞book18.org
嫣兒回過神,理了理衣襟,走了出去。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她知道,有些事,從昨夜起,已經不一樣了。book18.org
第0009章 第九章 枕邊玉book18.org
那塊玉佩,嫣兒沒有還回去。book18.org
不是不想還,是不敢。她怕還回去的時候,裴仲昀問一句「怎麼,不喜歡?」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更怕他還回來的時候,手指又碰到她的手,眼神又在她臉上多停一瞬。book18.org
所以她把它壓在枕頭底下,假裝忘了。book18.org
但每天晚上躺下的時候,枕頭底下那塊玉硌著她的後腦勺,涼涼的,硬硬的,像一個沉默的提醒。book18.org
他來過,他留下了東西,他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嫣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長長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翌日午後,管家又來傳話:「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book18.org
嫣兒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緊張了。她換了件衣裳,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淡青色比甲,月白色中衣,素麵朝天,頭上只一根銀簪。她故意穿得素,穿得不起眼,像一株不想被人注意的草。book18.org
但她不知道,越是素凈,裴仲昀越覺得好看。book18.org
書房裡,裴仲昀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封信。見她進來,把信推過來:「裴昭的信。」book18.org
嫣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去,拿起信紙。book18.org
裴昭的字還是那樣,一筆一划,用力到幾乎要把紙戳破。信不長,說邊關入夏了,風沙大,但月亮很亮,每天晚上他都會站在營帳外看一會兒月亮,想著她也在看同一個月亮。book18.org
嫣兒的眼眶紅了,把信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book18.org
「坐下看。」裴仲昀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嫣兒坐下來,把信又看了一遍,才小心地折好,收進袖中。book18.org
「裴昭說,邊關風沙大。」她小聲說,像是在跟裴仲昀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走的時候忘了帶護臉的膏脂……」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低眉垂眼、為另一男人擔心的樣子,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沉。book18.org
「邊關的物資,朝廷會供應。」他的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你不必操心這些。」book18.org
嫣兒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不快,垂下眼,不敢再說了。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裴仲昀忽然開口:「我那塊玉佩,你收著了?」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裡,面上卻不動聲色:「回大人,是的。那日大人走的時候落下了,嫣兒本想送還,又怕打擾大人……」book18.org
「不用還。」裴仲昀打斷她,語氣淡淡的,「留著。」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book18.org
一塊上好的白玉佩,雕工精細,玉質溫潤,一看就值不少銀子。他說「留著」?book18.org
「大人,這太貴重了,嫣兒不敢——」book18.org
「我說留著就留著。」裴仲昀抬眼看她,那雙沉沉的眸子沒有波瀾,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塊玉佩而已,不值什麼。」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不敢再推辭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輕聲說:「……謝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公文,不再看她。book18.org
但嫣兒注意到,他拿公文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那是用力過度的痕跡。book18.org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塊玉佩,她是還不回去了。book18.org
而她不知道的是,裴仲昀把那塊玉留給她,根本不是忘了,也不是隨手賞賜。book18.org
那是他貼身的物件,跟了他十幾年,從未離身。book18.org
給出去的意思,不言自明。book18.org
第0010章 第十章 狐狸精book18.org
王氏的疑心,像一根扎進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要命。book18.org
她開始留意裴仲昀的行蹤。每日幾時出門、幾時回府、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她都要問個清楚。她甚至收買了裴仲昀身邊的小廝,讓他每日報備。book18.org
小廝說,大人最近常常在書房召見姨奶奶。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book18.org
小廝說,大人讓人把庫房裡那把前朝的紫檀琵琶找了出來,給了姨奶奶。book18.org
小廝說,前幾日的暴雨夜,大人沒有宿在書房,也沒有回正房。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見大人從芙蓉塢的方向走出來。book18.org
王氏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手裡的茶盞沒端住,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book18.org
「確定?」她的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book18.org
「小的……小的也是聽說的,不敢確定……」小廝嚇得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book18.org
王氏攥著扶手,指節泛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book18.org
她沒有發作。她只是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book18.org
「下去。」她說。book18.org
小廝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book18.org
王氏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房裡,盯著地上碎成幾瓣的茶盞,看了很久。book18.org
王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不能急。不能鬧。鬧開了,丟臉的是裴家,丟臉的是她自己。裴仲昀不會承認,反而會倒打一耙,說她想多了、疑心重、不賢惠。book18.org
她要忍。book18.org
但忍不是不作為。book18.org
王氏睜開眼,嘴角浮起一個陰冷的笑。book18.org
她動不了裴仲昀,但她動得了嫣兒。一個青樓出身的妾,捏死她比捏死一隻螞蟻難不到哪裡去。book18.org
第二日清晨,嫣兒照例來正房伺候。book18.org
她剛進門,一個茶盞就飛了過來,砸在她腳邊,碎瓷片濺起來,劃破了她的腳踝。book18.org
嫣兒嚇得後退一步,低頭一看——腳踝處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跪下。」王氏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book18.org
嫣兒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她不敢問,也不敢反抗。她跪下來,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碎瓷片硌著她的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王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你進府也有些日子了,」王氏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我問你,你每日去書房,跟大人在裡面做什麼?」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回夫人,大人讓嫣兒去煮茶、彈琴,有時是送公子的信……」book18.org
「煮茶?彈琴?」王氏冷笑了一聲,彎下腰,捏住嫣兒的下巴,逼她抬頭,「你那點狐媚手段,騙得了裴昭,騙不了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攀上了裴昭不夠,還想攀大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嫣兒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眶泛紅,但她沒有哭,也沒有辯解。book18.org
她知道辯解沒有用。王氏認定的事,你說一百句她也不會信。book18.org
她只是垂著眼,低聲說:「夫人明鑑,嫣兒沒有。」book18.org
「沒有?」王氏鬆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拍了拍手,像碰了什麼髒東西,「你最好沒有。裴家容不下不知廉恥的東西。你要是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我讓你生不如死。」book18.org
嫣兒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book18.org
她的膝蓋跪在碎瓷片上,疼得鑽心。腳踝上的血已經流到了鞋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她不敢動。book18.org
「滾回去。」王氏說,「今天不用你伺候了。看著你我就噁心。」book18.org
嫣兒撐著地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她扶著門框站穩,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正房。book18.org
廊下,丫鬟們低著頭,不敢看她。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地走回芙蓉塢。book18.org
一路上,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滑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委屈,是怕。book18.org
王氏知道了。她不知道王氏知道多少,但她知道,王氏已經起了疑心。如果王氏發現裴仲昀在她房裡留宿過……book18.org
嫣兒不敢想下去。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樣地回了芙蓉塢。book18.org
嫣兒回到芙蓉塢,關上門,坐到床沿上,才敢低頭看自己的腳踝。book18.org
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已經凝固了,乾涸的血跡從腳踝一直蔓延到鞋面,看起來觸目驚心。她彎腰去擦,手碰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book18.org
有人敲門。book18.org
「誰?」book18.org
「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book18.org
嫣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告訴大人,嫣兒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再去。」book18.org
門外沉默了片刻,腳步聲遠去了。book18.org
第0011章 第十一章 春情動book18.org
嫣兒以為這就過去了。她打了盆水,清洗傷口,找了一塊乾淨的布條,笨拙地包紮。她的手在發抖,布條纏了好幾圈都纏不好,最後她索性放棄了,把布條胡亂塞進傷口處,用帕子蓋住。book18.org
她靠在床柱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嫣兒睜開眼。book18.org
裴仲昀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里冒著熱氣。book18.org
「大人……」嫣兒愣住了,下意識地站起來,腳踝一疼,又跌坐回去。book18.org
裴仲昀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腳踝上胡亂包紮的布條,皺了皺眉。book18.org
他蹲下來,伸手去掀她的裙擺。book18.org
嫣兒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book18.org
「別動。」裴仲昀的聲音不大,卻讓嫣兒僵住了。book18.org
他把裙擺掀到腳踝以上,露出那道被碎瓷片劃破的口子。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周圍的皮膚青紫一片,腫得老高。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那道傷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給她拆布條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碰到傷口,一陣刺骨的涼意,嫣兒疼得咬了咬嘴唇。book18.org
裴仲昀抬眼看她:「疼?」book18.org
嫣兒搖頭:「不疼。」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的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被她咬出一排淺淺的牙印。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雖然擦過了,但眼角的紅遮不住。book18.org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麼。他不需要問。這個府里,能讓嫣兒受傷的,只有一個人。book18.org
他低下頭,繼續替她上藥,動作比方才更輕了。book18.org
嫣兒低頭看著蹲在面前的裴仲昀,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他是知府,四品官,江州最有權勢的人。他蹲在她面前,親手替她上藥。book18.org
這一幕如果被人看到,整個江州都會炸開。book18.org
可是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遲疑。book18.org
「大人,」嫣兒的聲音有些啞,「您不該來的。」book18.org
裴仲昀把藥瓶收起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我來不來,不是你說了算。」book18.org
嫣兒垂下眼,不敢看他。book18.org
裴仲昀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book18.org
嫣兒的睫毛顫了顫,眼裡的淚光還沒有完全散去,映著燭火,亮晶晶的。book18.org
「哭什麼?」裴仲昀的拇指從她下巴滑到顴骨,擦掉一道淚痕。book18.org
嫣兒偏頭想躲,但他的手指追上來,扣住了她的下頜,不讓她動。book18.org
「夫人……夫人她……」嫣兒的聲音發抖,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我知道。」裴仲昀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的事,你不用管。」book18.org
嫣兒愣住了。book18.org
「大人知道?」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回答。他鬆開她的下巴,轉身走到桌邊,端起那隻白瓷碗,遞給她。book18.org
「把湯喝了。」book18.org
嫣兒接過碗,低頭一看,是一碗姜棗湯,還冒著熱氣。book18.org
她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裴仲昀站在她面前,看著她低頭喝湯的樣子,目光深了幾分。book18.org
她太瘦了。瘦到下巴尖尖的,鎖骨凸出來,手腕細得像是一折就會斷。她縮在那件淡青色比甲里,像一隻受了傷的幼鳥,瑟瑟發抖。book18.org
他有一種把她揉進懷裡的衝動。book18.org
但他沒有。book18.org
他負著手,轉身走了出去。book18.org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book18.org
「以後夫人叫你,讓丫鬟來回我。」book18.org
嫣兒捧著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掉進了湯里。book18.org
湯是甜的,眼淚是鹹的。book18.org
她分不清哪一種味道更重。book18.org
那一夜,嫣兒又失眠了。book18.org
她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帳頂,腦海里反反覆復地回放著白天的事。book18.org
王氏砸過來的茶盞,碎瓷片劃破腳踝的刺痛,跪在冰冷地磚上的屈辱。然後是裴仲昀推門進來的身影,蹲下來替她上藥的側臉,捏住她下巴的手指,遞過來的那碗姜棗湯。book18.org
他說:「以後夫人叫你,讓丫鬟來回我。」book18.org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是保護她?還是……不想讓別人動他的人?book18.org
嫣兒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頭頂,蜷成一團。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張蛛網裡,越掙扎,纏得越緊。book18.org
裴昭是她的光。她愛他,想等他回來,跟他走。book18.org
可是裴仲昀……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她是怕他的,從骨子裡怕他。可是當他蹲下來替她上藥的時候,當她看到他那雙沉沉的眸子裡倒映出她的臉的時候,她的心跳會快得不像話。book18.org
不是怕。book18.org
是……什麼?book18.org
嫣兒猛地坐起來,在黑暗中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book18.org
不能想。不能想。book18.org
她重新躺下去,閉上眼睛,數羊,數到一千隻,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枕頭底下那塊玉佩硌著她的後腦勺,涼涼的,硬硬的,像一個沉默的提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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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把玉佩摸出來,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白玉溫潤,帶著她體溫的暖意。book18.org
她想起裴仲昀說「留著」時的語氣,淡淡的,像是不經意。book18.org
但她知道,他不是不經意。book18.org
他從來不會「不經意」。book18.org
嫣兒把玉佩舉到眼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玉是好玉。雕工精細,蘭花的葉脈都刻得清清楚楚。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book18.org
「懷瑾」。book18.org
懷瑾握瑜。book18.org
那是裴仲昀的字。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撫過那兩個字,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把玉佩塞回了枕頭底下。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跳快得像擂鼓。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只知道,裴仲昀已經在她心裡,種下了一顆她不敢承認的種子。book18.org
第0012章 第十二章 殘局book18.org
九月初,江州來了一個大人物——兩江總督的親信、朝廷派來巡查漕運的欽差大臣周炳坤。此人貪財好色,所到之處,銀子開路,女人鋪床,官場上人人皆知。book18.org
裴仲昀在府中設宴款待周炳坤,酒過三巡,周炳坤色眯眯地說:「聽聞裴小侄新納了一房美妾,原是醉月坊的頭牌,色藝雙絕。不知裴大人肯不肯讓本官開開眼界?」book18.org
裴仲昀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周大人好靈的耳目。」book18.org
「哈哈哈,」周炳坤大笑,「裴大人捨不得?」晩楓追更book18.org
裴仲昀放下酒杯,淡淡一笑:「一介女婢,何來捨不得?來人,叫姨奶奶來,給周大人彈一曲。」book18.org
管家應聲而去。book18.org
嫣兒被從芙蓉塢叫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抱著琵琶,低著頭走進花廳。滿座的賓客,觥籌交錯,酒氣熏天。book18.org
周炳坤一眼就盯上了她。book18.org
那雙渾濁的老眼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腰,又從腰滑到腳,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舔過她的全身。嫣兒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走到廳中,屈膝行禮。book18.org
「嫣兒給各位大人請安。」book18.org
周炳坤摸著下巴上的短須,笑呵呵地說:「果然名不虛傳。裴大人好福氣啊。」book18.org
裴仲昀端著酒杯,目光從杯沿上方越過,落在嫣兒身上。她沒有看他,低著頭,抱著琵琶,指節泛白。book18.org
「彈一曲吧。」裴仲昀說。book18.org
嫣兒坐下來,調弦,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book18.org
她彈得很好,手指在弦上翻飛,琴聲清越悠揚。但她的手在抖,琴聲里有她自己才能聽出的顫音。book18.org
她怕。book18.org
不是怕周炳坤。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油膩的、貪婪的、令人作嘔的。她怕的是裴仲昀,他讓她出來「陪客」,像對待一件可以隨意展示的物件。book18.org
一曲終了,周炳坤拍手叫好,端起酒杯走到嫣兒面前,彎腰把酒杯遞到她嘴邊:「來,美人兒,喝一杯。」book18.org
嫣兒往後縮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裴仲昀。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面無表情。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像是不在意這邊發生的事。book18.org
嫣兒的心沉了下去。book18.org
他不會護她。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接過周炳坤的酒杯,仰頭喝了。酒很烈,嗆得她咳了兩聲,眼眶泛紅。book18.org
周炳坤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頭停留的時間比該有的長了那麼一息。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僵,但沒有躲。book18.org
她不敢。book18.org
周炳坤的眼睛亮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他湊近嫣兒,壓低聲音說:「小娘子,本官在江州還要住幾日。你若得空,來我館驛坐坐。」book18.org
嫣兒的臉色白了。book18.org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所有人都假裝沒聽到。book18.org
裴仲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book18.org
「周大人醉了。」他把酒杯放下,語氣淡淡的,「來人,送周大人回館驛歇息。」book18.org
周炳坤打著哈哈站起來,臨走前又看了嫣兒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在她身上慢慢割了一刀。book18.org
嫣兒站在花廳中央,抱著琵琶,渾身發抖。book18.org
賓客陸續散了。花廳里只剩下裴仲昀和嫣兒。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地喝。嫣兒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敢動。book18.org
「你知道周炳坤是什麼人?」裴仲昀忽然開口。book18.org
嫣兒搖頭。book18.org
「朝廷欽差,兩江總督的心腹。」裴仲昀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嫣兒,目光淡淡的,「他若是向我要你,我不能不給。」book18.org
嫣兒的臉色唰地白了。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慘白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嫣兒看到了。book18.org
那不是笑,是一種志在必得的、獵人看著獵物無處可逃時的從容。book18.org
「不過,」裴仲昀站起身,走到嫣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會給。」book18.org
嫣兒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book18.org
那雙沉沉的眸子深不見底,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你是裴家的人,」裴仲昀伸出手,指背輕輕划過她的臉頰,「我的人。誰也別想動。」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分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她低下頭,抱著琵琶的手指微微發抖。book18.org
「多謝大人。」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應聲。他看著嫣兒低垂的睫毛、蒼白的臉、微微發抖的肩膀,心裡那隻蟄伏已久的猛獸,終於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不是心疼。book18.org
是獵物被覬覦時,雄性本能的占有欲。book18.org
他可以不要她,但別人不能搶。她是他兒子的妾,是他府中的人,是他的東西。誰想碰他的東西,都得先問問他同不同意。book18.org
周炳坤的出現,像一根針,扎破了裴仲昀那層「不急」的外殼。book18.org
第0013章 第十三章 籠中雀(微h)book18.org
中秋過後,日子似乎還是不那般太平。book18.org
三更時分,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的。book18.org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繡娘的針腳,扎在人身上,不疼,但冷。book18.org
芙蓉塢屋裡,燭火搖曳。book18.org
嫣兒跪在地上,頭髮散著,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亂。她低著頭,肩膀在發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book18.org
裴仲昀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book18.org
「起來。」他說,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沉。book18.org
嫣兒沒動。她的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襟,指節泛白,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我叫你起來。」裴仲昀俯下身,一隻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book18.org
嫣兒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站穩時,他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著雨水和煙草的氣息。book18.org
她偏過頭,不敢看他。book18.org
裴仲昀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book18.org
「怕我?」他問,拇指摩挲著她的顴骨,擦掉她臉上的一滴淚。book18.org
嫣兒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她想搖頭,但下巴被他捏著,動不了。book18.org
「大、大人……」她的聲音碎得像風裡的燭火,「求您……放了我……」book18.org
裴仲昀沒說話。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從嘴唇滑到她的脖子,從脖子滑到鎖骨,衣衫被扯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白膩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放了你?」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沙啞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book18.org
嫣兒搖頭,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他的手指流進掌心。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book18.org
「大人……我是裴昭的妾室……」book18.org
「我知道。」裴仲昀鬆開她的下巴,手指順著她的脖子滑下去,停在那顆被扯開的扣子旁邊,「你是他的妾。」book18.org
他的指尖在那顆扣子上停了一瞬,然後——把它解開了。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顫,猛地抓住他的手,聲音發著抖:「大人!不行……這樣是……不行的……」book18.org
裴仲昀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又白又細,指尖冰涼,還在發抖。book18.org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慢條斯理,像在拆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book18.org
「不行?」他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在醉月坊的時候,跟客人說過『不行』嗎?」book18.org
嫣兒的臉一下子白了。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發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裴仲昀把她的手按在身側,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廓。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僵住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腕滑到手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粗糙的繭磨著她細嫩的皮膚,像砂紙刮過絲綢。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我喜歡你這樣子。」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裸露的鎖骨。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顫,像被燙了一樣。她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床柱,退無可退。book18.org
他的吻很輕,像羽毛掃過皮膚,又濕又熱。舌尖在她鎖骨上畫了一個圈,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她在心裡喊:不要。不要。不要。book18.org
可她喊不出來。她不敢喊。這是裴府,這是他的府邸,她只是一個小妾,一個青樓出身的小妾,一個沒有娘家、沒有靠山、連個能哭訴的人都沒有的可憐蟲。book18.org
她能對誰說「不要」?book18.org
裴昭不在。就算裴昭在,她能告訴他「你父親欺負我」嗎?那是他父親。那是知府大人。那是這個府里說一不二的人。book18.org
她說了,又能怎樣?book18.org
她只能咬著嘴唇,讓眼淚無聲地流。book18.org
裴仲昀抬起頭,看著她的眼淚,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但很快,那絲光就被更深的暗色吞沒了。book18.org
「別哭。」他說,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哭也攔不住我。」book18.org
他把她的外衫褪了下來。book18.org
綢緞滑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嫣兒覺得碎的是她自己。book18.org
她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涼意從皮膚鑽進骨頭裡。她下意識地抱住自己,想擋住什麼,但他的手比她快。book18.org
他把她的手臂拉開,按在身體兩側,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燭光下,她的身體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底下青色的血管。鎖骨精巧,肩頭圓潤,胸口的弧度柔和而飽滿,頂端的粉色因恐懼而微微緊縮。book18.org
腰細得一把就能握住。往下是窄窄的胯骨,再往下——被裙子遮住了。book18.org
裴仲昀的目光從她的臉一路往下,像一把無形的刀,把她剖開、攤平、一寸一寸地審視。book18.org
那目光太燙了,燙得她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真好看。」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比那晚在醉月坊看到的,還要好看。」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裡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身體不聽話地發抖,恨自己的眼淚不爭氣地流,恨自己此刻腦子裡想的不是反抗,而是——如果裴昭知道了,會怎麼看她?book18.org
他會不會也覺得她在勾引他父親?book18.org
他會不會也像王氏那樣,罵她是「狐狸精」?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覆了上來。book18.org
那雙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是多年握刀、握筆、握權柄磨出來的。他的手指捏著她胸前的柔軟,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揉捏一團面。book18.org
嫣兒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book18.org
「疼?」他問,手上的力道卻沒減。book18.org
她搖頭,眼淚甩出去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滴淚,然後俯下身,吻住了她胸前的粉色。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壓抑的嗚咽。她想推他,雙手卻被他按著,動不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裡蜷了又伸,伸了又蜷,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徒勞地掙扎。book18.org
他的舌尖在那顆蓓蕾上畫圈,然後含住,輕輕吮吸。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揉捏著另一邊,指腹碾過頂端,時輕時重。book18.org
嫣兒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那聲音還是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又輕又碎,像冬天被風吹斷的枯枝。book18.org
那聲音落進裴仲昀耳朵里,他的眼神暗了幾分。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她的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整個人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花,狼狽又可憐。book18.org
「睜開眼。」他說。book18.org
她沒睜。book18.org
「我叫你睜開眼。」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命令感。book18.org
嫣兒緩緩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他的臉近在咫尺。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權柄打磨過的臉——眉骨很高,眼窩略深,鼻樑挺直,嘴唇薄而有力。不年輕了,眼角有細紋,鬢邊有幾根白髮,但那份威嚴和氣勢,比年輕的男人更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看著我。」他說,「知道是誰在碰你嗎?」book18.org
嫣兒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說。」book18.org
「……裴……大人。」她的聲音碎得像從喉嚨里摳出來的。book18.org
「不對。」他的拇指按著她的下唇,「叫仲昀。」book18.org
嫣兒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不、不行……」book18.org
他的手指探進了她的嘴裡,按著她的舌頭。book18.org
「我叫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book18.org
嫣兒含著他的手指,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聲。他的手指在她嘴裡攪動,指甲刮過她的上顎,帶起一陣酥麻的刺痛。book18.org
「以後,在床上叫我仲昀。」他抽出手指,指腹上沾著她的唾液,在燭光下閃著光,「記住了?」book18.org
嫣兒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不再問了。book18.org
他的手探向她的下身,隔著薄薄的褻褲,摸到了那片柔軟。那裡已經有了濕意,不是因為她想要,是身體本能的反應,不受控制,不聽使喚。book18.org
裴仲昀感覺到了,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誠實。」book18.org
嫣兒羞恥得想死。book18.org
她閉上了眼睛,不想看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那笑意里沒有溫柔,只有一種獵物上鉤後的滿足。book18.org
她恨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恨它為什麼會有反應,恨它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出賣她。book18.org
他褪下了她的褻褲。book18.org
那一瞬間,涼意從腿間升起,她本能地想夾緊雙腿,卻被他用膝蓋頂開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擠進她兩腿之間,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第0014章 第十四章 迷情香(h)book18.org
燭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臉映在半明半暗中。那雙眼睛裡的光太複雜了,有慾望,有算計,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也許是憐憫,也許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不想懂。book18.org
「裴昭碰過這裡嗎?」他的手指探入了她的身體。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顫,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那根手指又粗又硬,帶繭的指腹刮過內壁,帶起一陣又疼又酥的異感。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裡面動了動,感受著她的緊緻和濕潤。book18.org
「這麼緊。他沒怎麼碰你?」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無聲地流,說不出話。book18.org
他的手指抽出來,帶出一絲透明的液體,在燭光下閃著淫靡的光。book18.org
然後他解開了自己的衣袍。book18.org
那根東西露出來的時候,嫣兒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太大。太粗。青筋盤虯,頂端滲出透明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光。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但身後就是床板,無處可退。book18.org
「不要……太大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我們不能這樣……」book18.org
裴仲昀俯下身,吻掉她臉上的淚。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種安撫,又像是一種宣判,「忍一忍。」book18.org
他扶著自己的慾望,對準了她。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繃得緊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她的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指甲嵌進布料里,幾乎要撕破。book18.org
「放鬆。」他說。book18.org
她放鬆不了。她害怕。害怕那種被撕裂的疼痛,害怕那種被侵占的感覺,害怕自己在害怕的同時,身體卻已經開始有了反應。book18.org
那個反應讓她破防。book18.org
他挺了進去。book18.org
只進了一點,就被卡住了。她太緊了,緊得像是從未被人碰過。甬道瘋狂地收縮著,想把異物擠出去,卻越縮越緊,越緊越疼。book18.org
嫣兒悶哼一聲,整個人弓了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book18.org
裴仲昀停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她嘴唇被咬出血來,眼睛閉得死死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book18.org
「疼?」book18.org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咬著唇,渾身都在發抖。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按著她的胯骨,用力一挺。book18.org
整根沒入。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慘叫。那聲音不大,卻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絕望和痛苦。book18.org
她的眼淚像決堤一樣湧出來,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像一片被暴風雨撕扯的樹葉。book18.org
裴仲昀伏在她身上,感受著她體內的緊緻和溫熱。book18.org
太緊了。緊得他幾乎動不了。她的內壁在瘋狂地收縮,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把他含得死死的。book18.org
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動了。book18.org
一開頭很慢,像是怕弄壞她。每一下都只退出一點,又淺淺地進來,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等她適應。book18.org
嫣兒咬著唇,一聲不吭,只有眼淚在無聲地流。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慢慢地發生變化。book18.org
那種被撐開的脹痛漸漸變得不那麼尖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被喚醒,酥酥的,痒痒的,從兩人相連的地方一點一點蔓延開來,順著嵴椎往上爬,一直爬到後腦勺。book18.org
她不想有這種感覺。book18.org
她拚命地想壓制住它,可它不聽她的。它像一株野草,越是拔,長得越快。book18.org
裴仲昀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他的胯骨撞在她的大腿根部,發出沉悶的聲響,混著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那水聲讓嫣兒臉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她知道那是什麼聲音。book18.org
是他的進出帶出的液體,是她身體不爭氣的反應。book18.org
裴仲昀也聽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結合的地方,看到那一片濕漉漉的水光,嘴角彎了一下。book18.org
「這麼多水。」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讓人羞恥的滿足,「嘴上說不要,底下倒是誠實。」book18.org
嫣兒偏過頭,不敢看他。book18.org
他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book18.org
「看著我。」book18.org
她被迫看著他。book18.org
他的臉上全是汗,順著下頜滴下來,滴在她的胸口上。那雙眼睛裡有慾望,有征服,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什麼被壓抑了很久的、終於釋放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他一邊動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朵被我揉碎的花。」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他眼裡是什麼——不是一個人,是一朵花,一件玩物,一個可以隨意把玩、隨意揉碎的東西。book18.org
她恨他。book18.org
可她恨的同時,身體卻在背叛她。book18.org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來,把她淹得喘不過氣。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裡開始發出一些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很碎,像是某種小動物在嗚咽。book18.org
那聲音落進裴仲昀耳朵里,他的眼神暗了暗,動作變得更快、更狠。book18.org
每一下都頂到了最深處,頂得她的身體往上竄,頂得她的意識開始模糊。book18.org
她的手從床單上移到了他的背上,指甲陷進他的肌肉里。不是想抱他,是想抓住什麼——抓住一個能讓她不沉下去的東西。book18.org
可他沒有給她機會。book18.org
他一把抱住她,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讓她貼著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book18.org
那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樣。book18.org
「叫我的名字。」他在她耳邊說。book18.org
嫣兒說不出話,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book18.org
「叫。」book18.org
「……仲……昀……」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的蛛絲,脆弱得隨時會斷。book18.org
他的動作更猛了。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一艘被暴風雨掀翻的小船,在洶湧的浪潮里顛簸、翻滾,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岸。book18.org
那種感覺在堆積,越堆越高,越堆越滿,像一隻氣球被吹到了極限,隨時都會炸開。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的身體知道。book18.org
她的內壁開始瘋狂地收縮,一下一下,緊緊地絞著他,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進去。book18.org
裴仲昀被她絞得悶哼一聲,額頭的青筋暴了起來。book18.org
「這就到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這麼快?」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聽她的話。book18.org
它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想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背叛了她。book18.org
她猛地弓起身體,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然後——book18.org
斷了。book18.org
一股劇烈的酥麻從身體深處炸開,炸得她眼前一片空白。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內壁瘋狂地絞緊、鬆開、絞緊、鬆開,像一張合不攏的嘴,在貪婪地吞咽著什麼。book18.org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那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讓她恐懼。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停。book18.org
他在她還在高潮的餘韻中繼續動著,每一下都頂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頂得她的身體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無意識的呻吟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又軟又媚,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她發出的。book18.org
「舒服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嘴角彎著,眼神卻暗得嚇人,「舒服了就輪到我了。」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重又狠,像要把她釘穿。book18.org
他抱著她,死死地抱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融進血液里,讓她再也離不開。book18.org
最後一刻,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低吼一聲,滾燙的液體激射在她身體深處。book18.org
嫣兒被那滾燙一激,整個人又是一陣痙攣。book18.org
他趴在她身上,喘著粗氣,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她的胸口。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和窗外的雨聲。book18.org
第0015章 第十五章 弦音亂book18.org
嫣兒以為那夜之後,一切會變得不堪。book18.org
她以為裴仲昀會像對待一個玩膩了的物件一樣,將她丟在一旁,偶爾興起才召來把玩。她以為他會用那種看穿一切的、帶著嘲弄的眼神看她,讓她時刻記得自己是什麼人。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那天清晨她醒來,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褥涼透了,仿佛昨夜只是一場夢。若不是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還在、身體深處還殘留著隱隱的脹痛,她幾乎要以為真的是夢。book18.org
她鬆了口氣。book18.org
又隱隱地、說不清地、有一絲她不願意承認的失落。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裴仲昀沒有召她去書房。book18.org
嫣兒每日照常去正房伺候王氏,站規矩、聽差、挨罵,然後回到芙蓉塢,關上門,一個人發獃。日子和從前沒什麼不同,好像那個雨夜真的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可她睡不著。book18.org
每到夜深人靜,那些畫面就會湧上來。她翻來覆去,把被子揉成一團塞在懷裡,又把枕頭翻到涼的一面貼著發燙的臉頰。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可越不想想,那些畫面就越清晰。book18.org
裴仲昀的聲音。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book18.org
裴仲昀伏在她身上時,額頭的汗水滴在她鎖骨上的觸感。book18.org
嫣兒猛地坐起來,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渾身上下像著了火。book18.org
她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嫣兒,你瘋了。」她小聲對自己說。book18.org
她在罵自己不該想這些。可她罵完之後,躺下來,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又來了。book18.org
第四天,管家終於來了。book18.org
「姨奶奶,大人請您去書房。」book18.org
嫣兒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她的心跳先於理智地快了幾拍,然後她聽見自己說:「知道了。」book18.org
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book18.org
她換了件衣裳。book18.org
不是故意換的,是原本那件沾了茶漬。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又覺得太刻意了,抬手把剛簪上的珠花取了下來,只用銀簪挽了一個簡單的髻。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緊張。book18.org
明明只是去煮茶彈琴而已。以前去過那麼多次,有什麼好緊張的?book18.org
可她的腿不聽使喚。從芙蓉塢到書房的路她走了無數遍,可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著落。book18.org
到書房門口時,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book18.org
裴仲昀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封信,正在看。他沒有抬頭,只淡淡說了一句:「來了?坐。」book18.org
嫣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背嵴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穿著鴉青色的直裰,頭髮用玉簪束著,鬢邊有幾根白髮,在窗外的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的眉骨很高,眼窩微深,此刻微微皺著眉,像是在信上看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book18.org
嫣兒的心跳又快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book18.org
「茶涼了。」裴仲昀放下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皺了皺眉,「煮壺新的。」book18.org
嫣兒應了一聲,起身去煮茶。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燙壺、溫杯、投茶、注水,每一步都做得仔細,卻總覺得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book18.org
她不敢回頭。book18.org
茶煮好了。她雙手捧著茶盞,走到書案前,彎腰放在他手邊。book18.org
「大人,請用茶。」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接茶。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臉。book18.org
嫣兒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地垂下眼。book18.org
「瘦了。」裴仲昀說。book18.org
嫣兒一愣。book18.org
「這才幾天沒見,就瘦了一圈。」裴仲昀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芙蓉塢的伙食不好?」book18.org
嫣兒搖頭:「回大人,伙食很好。」book18.org
「那怎麼瘦了?」裴仲昀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睡不好?」book18.org
嫣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睡得還好。」book18.org
裴仲昀放下茶盞,靠在椅背里,看著她。那雙沉沉的眸子像是能看穿一切,看得嫣兒後背發涼。book18.org
「撒謊。」他說,語氣不重,卻像一把鈍刀,不緊不慢地割在她心上,「你眼底發青,嘴唇發白,一看就是幾天沒睡好。」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不說話。book18.org
裴仲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嫣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椅子,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裴仲昀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他的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下眼瞼,指腹摩挲著她眼底那片青黑。book18.org
「想我想得睡不著?」book18.org
嫣兒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她想搖頭,想說「不是」,可下巴被他捏著,動不了,也說不出話。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的臉從蒼白變成緋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嘴硬。」他鬆開她的下巴,轉身走回書案後,「彈首曲子吧。彈完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來。」book18.org
嫣兒抱著琵琶,手指搭在弦上,卻彈不出一個音。book18.org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聽不清琴弦的聲音。她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他剛才那句話——「想我想得睡不著?」book18.org
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他什麼都知道。知道她睡不著,知道她為什麼睡不著,知道她在想什麼。book18.org
嫣兒咬著嘴唇,深吸一口氣,手指撥動了琴弦。book18.org
琴聲在書房裡迴蕩,清越悠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首《平沙落雁》彈得有多亂。book18.org
不該顫的地方顫了,該收的地方沒收住,尾音飄得厲害。book18.org
裴仲昀靠在椅背里,閉著眼睛聽。他聽出了那些錯漏,聽出了她指尖的顫抖,聽出了她心裡的慌亂。book18.org
他沒有說破。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裴仲昀開始頻繁地往芙蓉塢送東西。book18.org
不是從前那種「賞賜」的口吻,而是更私密、更曖昧的方式。book18.org
有時是一盒桂花糕——她愛吃的,他不知從哪裡打聽來的;有時是一瓶安神香——說是讓她好好睡覺;有時是一本詩集——她在書房裡隨手翻過、多看了幾眼的。book18.org
每一樣東西都恰到好處,每一樣東西都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用心。book18.org
嫣兒不是沒有受過男人的饋贈。在醉月坊的時候,恩客們送過她金銀首飾、綾羅綢緞,比這些貴重多了。但那些東西是交易,是買她一首曲子、一晚陪伴的價碼。book18.org
裴仲昀送的東西不一樣。book18.org
他說「送」,就是真的送。不需要她回報什麼,不需要她多陪一會兒,甚至連一句「謝大人」都不必說。東西放在芙蓉塢門口,管家敲敲門就走了。book18.org
嫣兒看著桌上那盒桂花糕,發了很久的呆。book18.org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糯糯的,和她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不知道裴仲昀是怎麼知道她愛吃桂花糕的。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book18.org
可他就是知道。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不是感動,不是害怕,是一種被人看穿了、卻又被溫柔地對待的、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她不該吃他的東西。她是裴昭的妾,他是裴昭的父親。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是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倫理深淵。book18.org
可她還是吃了。book18.org
吃完一塊,又拿起一塊。book18.org
桂花糕很甜,甜到她眼眶發酸。book18.org
那天傍晚,她去書房。book18.org
裴仲昀正在看公文,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book18.org
嫣兒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大人,桂花糕……嫣兒吃了。」book18.org
裴仲昀「嗯」了一聲,繼續看公文,像是沒當回事。book18.org
「很好吃。」嫣兒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打擾他,「多謝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放下公文,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腕風婆文book18.org
「不必謝。」他說,「以後想吃什麼,告訴管家。讓他去買。」book18.org
嫣兒的睫毛顫了顫。book18.org
她低下頭,輕聲說:「嫣兒不敢。」book18.org
「不敢什麼?」book18.org
「不敢……麻煩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沉默了半晌。book18.org
「嫣兒。」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你記著,」裴仲昀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這個家裡,別人有的,你會有;別人沒有的,你也可以有。」book18.org
嫣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裴仲昀又拿起公文,像是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book18.org
嫣兒坐在旁邊,研著墨,心跳卻怎麼都平復不下來。book18.org
別人有的,你會有。別人沒有的,你也可以有。book18.org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不敢想。她怕自己想多了,更怕自己想得不夠多。book18.org
第0016章 第十六章 私會(微h)book18.org
嫣兒開始刻意躲裴仲昀。book18.org
不是從前那種因為害怕而躲,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看他的眼神變了。book18.org
從前她看他,是低著頭、垂著眼、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塵埃。現在她看他,會不自覺地多停留一瞬,會在移開目光之後又偷偷看回去,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盯著他握筆的手指、他端起茶盞的手腕、他側臉那條利落的下頜線。book18.org
她怕這種眼神被人看到。book18.org
更怕的是,裴仲昀也用同樣的眼神看她。book18.org
那日午後,嫣兒從正房出來,沿著游廊往芙蓉塢走。拐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裴仲昀。book18.org
他穿著一身官袍,顯然是剛從衙門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裳。藏青色的補服襯得他肩寬腰窄,腰間的銀魚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book18.org
嫣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退到廊邊,屈膝行禮:「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的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嗯。」他的聲音淡淡的,從她頭頂傳下來,「起來吧。」book18.org
嫣兒站起身,垂著眼,等著他從面前走過。可他沒有動。她等了片刻,偷偷抬了一下眼——他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鬢邊那朵素白的絹花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她今天戴的是他送的白玉簪。不是故意的,是早上梳頭的時候,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那支簪。等她反應過來,簪子已經插進了髮髻,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取下來。book18.org
裴仲昀的目光從那支簪上移開,對上她的眼睛。book18.org
嫣兒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慌忙垂下眼,攥緊了袖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book18.org
「大人公務繁忙,嫣兒不打擾了。」她側身想走。book18.org
裴仲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嫣兒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兩邊看。book18.org
游廊空蕩蕩的,沒有旁人。但這裡是府中要道,隨時可能有丫鬟、小廝、管家經過。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會有人……」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在她腕間停留了片刻,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內側那層薄薄的皮膚,然後鬆開了。book18.org
「晚上來書房。」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book18.org
然後他收回手,負手走了。步伐不緊不慢,官袍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嫣兒靠在廊柱上,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她低頭看了看,那一小片皮膚泛著淡淡的紅,不是被捏的,是被燙的。book18.org
她把手腕縮進袖子裡,像藏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book18.org
晚膳後,嫣兒換了件素凈的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她故意把那支白玉簪取下來,換上了原來那支素銀簪。不是不想戴,是不敢。那支簪太扎眼了,萬一被人認出來是裴仲昀的東西,她一百張嘴都說不清。book18.org
去書房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夜風從翠竹叢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月亮只有一彎,掛在天邊,光線昏暗,正好。book18.org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裴仲昀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壺酒、兩隻杯子。book18.org
他換了家常的道袍,頭髮披散著,只用一根帛帶鬆鬆繫著,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慵懶。book18.org
「關門。」他說。book18.org
嫣兒猶豫了一瞬,把門關上了。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她的心跟著那聲響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走到榻前,站在他面前,垂著眼。book18.org
「坐。」裴仲昀抬了抬下巴。book18.org
嫣兒在榻的另一端坐下,與他隔了一臂的距離。她坐得很端正,背嵴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擱在膝上,像一尊小心翼翼的瓷人。book18.org
裴仲昀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book18.org
「喝一杯。」book18.org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很烈,辣得她咳了一聲。book18.org
裴仲昀看著她咳得臉紅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嫣兒被他拉了過去,幾乎跌進他懷裡。她慌慌張張地撐住他胸口,掌心下是他道袍里溫熱的胸膛,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沉穩有力。book18.org
裴仲昀低笑了一聲,那聲音悶在胸腔里。book18.org
「臉這麼紅,」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涼涼的,「酒還沒喝完就醉了?」book18.org
嫣兒覺得自己的臉確實在發燙,在他的手指貼上來的瞬間。book18.org
「大人……」她的聲音細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book18.org
裴仲昀端起她面前那杯酒,遞到她嘴邊:「喝完。」book18.org
嫣兒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顫著,就著他的手把那杯酒喝了。這次她沒咳,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辣意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整個人都暖了起來。book18.org
他又倒了一杯,又喂她喝了。book18.org
兩杯烈酒下去,嫣兒的眼神開始渙散。她原本挺直的嵴背軟了下來,不知不覺靠在了他肩上,腦袋沉沉的,像灌了鉛。book18.org
「大人……這個酒,好厲害……」她含混地說。book18.org
裴仲昀垂眸看她。她仰著臉,雙頰酡紅,像三月里被春雨打濕的桃花,眼波迷迷濛蒙的,唇上沾著酒液,水光瀲灩。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喉頭髮緊。book18.org
嫣兒醉得迷迷糊糊,膽子也大了起來。她伸出手,指尖沿著他的下頜線慢慢描摹,從耳垂描到下巴,又從下巴描到唇峰。book18.org
裴仲昀的眸光暗了暗。他抓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一根一根地吻過去。指尖、指縫、手背、手腕,每吻一處,嫣兒就抖一下,像被風吹動的花。book18.org
「嗯……」她發出一個無意識的音節,像貓兒被摸舒服了發出的呼嚕聲。book18.org
裴仲昀低頭,含住了她的唇。book18.org
嫣兒的嘴裡全是酒香,甜的、醉的,分不清是酒的味道還是她的味道。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列,勾著她的舌頭糾纏,她笨拙地回應著,喉間溢出細碎的嗚咽。book18.org
她嘗到了他的味道,茶香混合著酒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獨屬於他的氣息。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雙手攀上他的脖頸,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夏衫,指尖微微用力,嵌進她柔軟的腰窩裡。她瘦,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住,掌下的肌膚溫熱而緊繃,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他沿著她的腰線往上摩挲,指腹擦過她的肋骨,她的肩胛骨薄薄地凸起。book18.org
衣領鬆開,燭光搖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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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兒迷迷糊糊地覺得胸口一涼,低頭一看,自己的衣衫已經被解開了大半。酒意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等那點羞恥心終於爬上來的時候,裴仲昀已經低下頭,吻上了她的鎖骨。book18.org
他的嘴唇是熱的,帶著酒意的熱,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像是要把她燙化了。他用牙齒輕輕啃噬那處精巧的骨節,舌尖在凹陷處打了個旋,嫣兒渾身猛地一顫,指甲掐進了他的後背。book18.org
「大人……別、別親那裡……」她的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哭腔。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理她。他的吻沿著鎖骨一路往下,在她心口那片最柔嫩的皮膚上流連忘返。book18.org
嫣兒的腦子已經完全糊了,酒意和情慾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糖漿,又甜又燙,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熬成了漿糊。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把自己更多地送到他唇邊。她的手指插進他散落的頭髮里,帛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墨色的長髮鋪了她一手。book18.org
裴仲昀抬起頭看她的樣子。book18.org
她的衣衫半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燭光下像一攤融化的雪。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濕漉漉的,嘴唇被吻得紅腫微張,整個人又純又媚,像是月下勾魂的妖精,偏偏自己渾然不覺,還迷迷瞪瞪地喊他「大人」。book18.org
裴仲昀扣住她的後腦勺,吻得更深了。他的手探進她敞開的衣襟,掌心覆上她胸前那團柔軟,拇指碾過頂端那一點嫣紅。嫣兒驚喘了一聲,整個身體像觸電一樣彈起來,又軟下去,在他懷裡化成了一灘水。book18.org
「不……」她含糊地抗拒著,聲音卻沒有一點說服力。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很有耐心,嫣兒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身體深處升起一種陌生的、灼熱的空虛,像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地向外鑽,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渴望被填滿。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麼,只是本能地扭動著身體,把自己往他身上貼得更緊。book18.org
第0017章 第十七章 醉酒香(h)book18.org
裴仲昀的呼吸也亂了。他翻身將她壓在榻上,後背抵著那些散落的引枕和靠墊。嫣兒的衣衫已經完全散開,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露出裡面柔軟的花蕊。燭光映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膚都蒙著一層薄薄的光暈。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的鎖骨流連到胸口,從胸口流連到腰腹,最後落在她急促起伏的小腹上。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深沉的慾望,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雲層。book18.org
她伸出手,笨拙地去扯他的衣帶。book18.org
那根帛帶系得並不緊,可她的手指又軟又抖,扯了好幾下都沒扯開。裴仲昀就這麼看著她解,既不幫忙也不催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終於,衣帶鬆了。他的道袍敞開,露出精瘦結實的胸膛和腰腹。嫣兒的目光落在他肩頸的線條上、落在他鎖骨下方那個淺淺的凹陷上,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book18.org
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頭頂。book18.org
「嫣兒,」他的聲音低得像喟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book18.org
嫣兒醉得根本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她只是仰著臉看著他。book18.org
他俯下身,吻從她的嘴唇一路向下,經過下巴、喉間、鎖骨、胸口,每一個吻都帶著灼人的熱度。嫣兒在他身下扭動著,呻吟聲越來越不加遮掩,從唇齒間溢出來,在書房裡迴蕩。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些聲音有多要命。book18.org
裴仲昀的唇舌在她胸前流連了許久,直到她渾身發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他才放過那處,繼續往下。他的手解開她腰間的系帶,裙裾散開,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小腿往上,經過膝彎、大腿內側,每往上一點,嫣兒的呼吸就急促一分。那片皮膚細膩得像緞子,他的指腹摩挲過去,能感覺到她皮膚下細密的顫抖。book18.org
她的身體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濕潤而柔軟,像一個熟透的果實,只等採摘。book18.org
裴仲昀撐在她上方,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身體,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進骨頭裡。book18.org
「看著我。」他說。book18.org
嫣兒的睫毛顫了顫,迷濛的眼睛慢慢聚焦,對上他的目光。book18.org
「仲昀……」book18.org
裴仲昀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book18.org
「真乖……」book18.org
然後他沉入了她。book18.org
嫣兒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唇張開,卻發不出聲音。那種被填滿的、被占有的、從身體深處炸開的陌生感覺,像一道閃電噼開了她所有的感官。她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他的後背,指甲在他肩胛上留下月牙形的紅痕。book18.org
裴仲昀停了一下,等她適應。book18.org
他的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下頜繃緊,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忍耐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既痛苦又愉悅。book18.org
嫣兒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那種被撐開的脹痛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感覺。酥麻的、灼熱的、從兩人相連的地方向外蔓延,像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book18.org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腰。book18.org
那個動作讓裴仲昀悶哼了一聲,額角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別動。」他咬著牙說。book18.org
嫣兒醉醺醺地眨眨眼,又動了一下。book18.org
裴仲昀的眼神徹底變了。他扣住她的腰,開始動了起來。book18.org
起初是緩慢的、深沉的,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釘在榻上。嫣兒的手不知道該抓哪裡,只能攀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肩頭的皮肉里,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book18.org
「嗯……大人……太深了……」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速度。書房裡只有兩人的喘息聲、身體碰撞的細微聲響,還有燭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燈影搖晃,映在牆上的兩個影子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嫣兒的意識在快感的浪潮里起起落落,酒意讓她的感官格外敏銳,每一個觸碰、每一個撞擊都被放大無數倍。她的身體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他的,完全被他掌控、被他支配、被他帶往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book18.org
那裡的天是紅的,地是軟的,空氣是甜的。book18.org
她聽見自己在哭,聽見自己在叫他的名字,也聽見他在她耳邊低低地喊「嫣兒」,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裴仲昀把她翻過來,從身後進入。book18.org
這個姿勢更深,更徹底。book18.org
嫣兒趴在榻上,臉埋進那些凌亂的靠墊里,眼淚和汗水把錦緞洇濕了一小片。她的聲音被悶在布料里,變成含糊的嗚咽,可憐極了,也誘人極了。book18.org
裴仲昀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後面繞過去,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book18.org
「別悶著,」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低沉而滾燙,「我要聽你的聲音。」book18.org
「你……你欺負人……」她抽噎著控訴,聲音又軟又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像撒嬌。book18.org
裴仲昀低笑了一聲。book18.org
「嗯。」他說,然後頂得更深了。碗風整理book18.org
嫣兒尖叫了一聲,緊接著所有的聲音都被撞碎了,只剩下不成調的喘息和呻吟。book18.org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那種滅頂的快感從身體最深處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知。她的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像被拋上了雲端。book18.org
裴仲昀感覺到她的身體驟然收緊,箍得他悶哼一聲,差點沒守住。他咬著牙又動了十幾下,終於將白濁射滿了花穴。book18.org
她的意識已經徹底散了,像碎了一地的琉璃,拼都拼不起來。她只知道身後有一個溫暖的、堅硬的懷抱,將她牢牢地護在懷裡,像一座可以抵擋整個世界的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嫣兒的意識慢慢回籠。book18.org
她趴在裴仲昀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響著,沉穩而有力,像是擂鼓。她的心跳還是亂的,像被風吹散的落花,怎麼都合不到一個節拍上。book18.org
裴仲昀的手指插在她的頭髮里,慢慢地梳理著,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book18.org
嫣兒的眼淚忽然涌了上來。book18.org
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漲漲的情緒,堵在胸口,化不開也咽不下去。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不該在他懷裡,不該在他的身下。book18.org
她是他兒子的妻子。book18.org
她是他的兒媳。book18.org
這兩個身份像兩把刀,懸在她頭頂,隨時可能落下來,把她千刀萬剮。book18.org
「在想什麼?」裴仲昀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而慵懶,帶著事後的饜足。book18.org
嫣兒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book18.org
第0018章 第十八章 無聲刃book18.org
王氏的疑心,是一點一點長起來的,像牆角的青苔,不知不覺就爬滿了整面牆。book18.org
她說不上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book18.org
也許是裴仲昀看嫣兒的眼神。book18.org
不是慈愛,不是打量,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book18.org
也許是碧桃那句「不經意」的話。book18.org
那天碧桃端茶進來,隨口說了一句:「姨奶奶最近去書房去得真勤。」book18.org
王氏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多勤?」碧桃低著頭:「奴婢也不曉得,就是常在路上碰到。」王氏沒有再問。她把茶盞放下,碗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細小的脆響。book18.org
那天午後,王氏把碧桃叫到房裡。book18.org
碧桃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等著吩咐。王氏沉默了很久,久到碧桃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王氏從銅鏡里看著她,說:「碧桃,你跟著我多少年了?」碧桃說:「回夫人,八年了。」「八年了。」王氏的語氣淡淡的,「這八年,我待你如何?」「夫人待碧桃恩重如山。」book18.org
「那好。」王氏轉過身,看著碧桃的眼睛,「從今天起,你幫我做一件事。盯著芙蓉塢。姨奶奶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一五一十,都要告訴我。」book18.org
碧桃叩首:「是。」book18.org
嫣兒第一次注意到碧桃,是在書房回芙蓉塢的路上。book18.org
那天她從書房出來,天已經擦黑了。她走在游廊上,腳步比平時快。走到月亮門的時候,餘光瞥見假山後面有一個青色的影子。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假山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叢快要枯死的迎春花,枝條耷拉下來,在風中輕輕晃著。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那種感覺又上來了。book18.org
不是腳步聲,是有人在看她的感覺。她沒有回頭。她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一樣地走回了芙蓉塢。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像擂鼓。book18.org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第二天,她又看到了那個青色的影子。這次是在去書房的路上。她從芙蓉塢出來,沿著抄手游廊往書房走。book18.org
拐過彎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柱子後面,穿著青綠色的比甲,手裡端著一隻茶盤,像是在等人。嫣兒走近了,那人側身讓路,低著頭,叫了一聲「姨奶奶」。嫣兒認出了那張臉——是王氏身邊的丫鬟,叫什麼名字她不知道,但她記得那身衣裳。她點了點頭,從她身邊走過去。book18.org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她在想一件事——這條路上沒有茶水房,沒有需要送茶的地方。那個丫鬟站在柱子後面,不是在等人,是在看她。book18.org
嫣兒沒有回頭。她繼續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book18.org
碧桃。那個丫鬟叫碧桃。她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默念了三遍,像是要把一個危險的標記刻進記憶里。book18.org
碧桃總是「恰好」出現在嫣兒出現的地方。book18.org
碧桃在跟她。不是偶然,是奉命。奉誰的命?王氏。book18.org
嫣兒把這個結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了好多遍。book18.org
王氏讓碧桃跟她,說明王氏在懷疑什麼。book18.org
懷疑什麼?王氏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碧桃都看到了什麼?看到了她去書房?看到了她從書房出來時的樣子?看到了裴仲昀去芙蓉塢?book18.org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像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井,往下墜,一直往下墜,抓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book18.org
她開始躲碧桃。出門前先探頭看一圈,確認沒有那個青色的影子才敢邁步。book18.org
碧桃跟了七天。book18.org
第七天夜裡,嫣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盯著帳頂,腦子裡全是碧桃的臉。那張臉沒有表情,不笑不怒,只是看著她,遠遠地、沉默地、像一堵牆。她不知道碧桃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book18.org
嫣兒猛地坐起來,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不能再去書房了。她不能再去見裴仲昀了。只要不去,碧桃就看不到什麼。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地攥住了。book18.org
第二日,管家來傳話。book18.org
「告訴大人,嫣兒身子不適,改日再去。管家應聲去了。」book18.org
第三日,管家再來。姨奶奶,大人說……嫣兒打斷他:「告訴大人,嫣兒真的去不了。」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在發抖,聲音卻穩得像一潭死水。管家看了她一眼,低頭退了出去。book18.org
她沒有去書房。第四天沒有,第五天也沒有。她把自己關在芙蓉塢里,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春蘭端來的飯菜她動了幾筷子就放下了,茶涼了續、續了涼,她坐在窗前發獃,手裡的帕子繡了拆、拆了繡,一朵蘭花繡了三天還沒繡完。book18.org
她不知道裴仲昀會不會生氣。她不知道他不生氣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生氣的時候又是什麼樣子。她只知道她不敢見他,也不敢不見他。book18.org
她被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裡,往前走是懸崖,往後走是火,站在原地不動,地在下陷。book18.org
裴仲昀沒有來找她。沒有親自來,沒有讓人傳話,沒有任何動靜。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追問。嫣兒不知道這算不算暴風雨前的平靜。她只知道,從管家最後一次離開芙蓉塢的那天起,府里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日子照常過,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但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只是她看不見。book18.org
碧桃不見了。book18.org
漿洗房的人說她昨晚還在,今早起來鋪蓋卷就不見了,人也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敢問。book18.org
丫鬟們私下議論了幾句,被管事的呵斥了一頓,便都閉了嘴。碧桃是夫人的人,府里上下都知道。她忽然不見了,而且是不聲不響地、不留痕跡地不見了。book18.org
王氏知道的時候,正在用早膳。碧桃不見了。不是可能不見了,是確實不見了。book18.org
她把府里所有能問的人都問了一遍,沒有人知道碧桃去了哪裡。她派人去碧桃的房間看,床鋪是空的,柜子是空的,連碧桃用了八年的那把木梳都不在了。乾乾淨淨,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book18.org
王氏的臉一點一點地白了。不是慢慢變白,是一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白。book18.org
她的手開始發抖。她把湯匙放進碗里,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花廳里格外清脆,像一聲短促的尖叫。book18.org
她想端茶盞,手抖得太厲害,茶盞在唇邊晃了兩下,茶水灑出來,洇濕了桌布。book18.org
王氏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她沒有看她們。她轉過身,把桌上的碗碟掃了一地。白瓷碎了一地,粥潑在地上,小菜濺得到處都是。她抓起茶盞,摔在地上。book18.org
抓起湯匙,摔在地上。抓起能抓起的一切,一樣一樣地摔。瓷器碎裂的聲音在花廳里迴蕩,尖銳的、刺耳的、像她此刻的心。book18.org
她沒有罵人。不是不想罵,是不敢。她怕自己一開口,喊出的不是「賤人」「狐狸精」,而是裴仲昀的名字。她不敢喊他的名字。book18.org
她怕隔牆有耳,怕傳到裴仲昀耳朵里,怕他聽到之後,下一個「不在了」的不只是碧桃。book18.org
她停下來,站在滿地的碎片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book18.org
裴仲昀知道了。book18.org
不是可能知道,是肯定知道。碧桃的消失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警告。book18.org
他把碧桃從她身邊拿走,不聲不響,乾淨利落。book18.org
這就是裴仲昀。他什麼都不說不問,然後在你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發現你手裡最重要的那顆棋子已經不在棋盤上了。book18.org
她怎麼可能不怕他……book18.org
但她更恨。恨他薄情,恨他為了一個青樓出身的妾動她的人,恨他讓她在這個家裡連最後的體面都留不住。book18.org
她恨他,但她不敢把這恨放在他身上。她把恨全部傾注在嫣兒身上。book18.org
是那個賤人。是她勾引裴仲昀。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妝檯前,把染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淨。book18.org
她想到了。book18.org
裴昭要回來了。book18.org
裴仲昀把她護得太緊了,碧桃的消失就是最好的證明。但嫣兒是裴昭的妾,不是裴仲昀的妾。book18.org
等裴昭回來,她有千百種方法讓嫣兒不好過。而第一步,就是給裴昭娶一門正妻。book18.org
她要在她身邊放一把刀。一把叫「正室」的刀,只要放在那裡,就能讓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