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穿越 #重生 book18.org
# 第七章·第二天book18.org
我沒睡好。book18.org
翻來覆去，被子壓在腿下面又扯上來。腦子裡全是昨天晚上的畫面——她背對著我，肩膀抖的那一下，她站在水池前久久不轉身的背影。我閉上眼也睡不著。右手放在胸口，她的味道還在指尖上，淡了，但還有。我把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閉上眼睛。那股味道從鼻腔灌進腦子裡，和昨晚的記憶混在一起。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窗簾外面是灰藍的，蟬還沒開始叫。我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胸口，她的味道還在指尖上，淡了，但還有。book18.org
樓下有動靜。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水聲不大，壓著的。然後洗衣機轉起來的聲音，從一樓傳上來，悶悶的，滾筒轉一下停一下，轉一下停一下。book18.org
她在洗床單。book18.org
五點多起來洗床單。在冷水裡泡了一早上那條昨夜墊在她身下的布。爸還沒醒。她一個人在水池邊。搓。泡。搓。她不敢開燈。洗衣機的聲音壓到最低。她在水池邊彎著腰的時候腦子裡在放什麼。是不是昨晚她閉著眼睛感到他推進來的那一瞬間。是不是她咬住嘴唇沒出聲的時候。book18.org
我躺了一會兒。起來。穿好褲子。下樓。book18.org
廚房燈亮著。媽背對著門口站在水池前。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短袖，長褲。頭髮紮起來了，緊緊的。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聲音是平的。和平時一樣。但她沒有轉身。她繼續在水池邊做什麼，手在動，但看不出在洗什麼。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走到飯桌邊坐下。粥在灶台上，蓋子蓋著。旁邊碟子裡有榨菜和腐乳。她的碗筷已經擺好了，但沒盛粥。她背對著我站了很久才轉身。book18.org
她盛了粥。端著碗。走過來。坐下。全程沒有抬起過眼睛。她坐下的時候椅子往前拉了一下，很小的動作，但她拉椅子的時候沒有看桌上的人。她把自己放到了飯桌邊，然後整個人收起來了一樣。book18.org
她低頭喝粥。筷子夾了一根榨菜。嚼。咽。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她沒有抬頭。一眼都沒有。粥的熱氣在她臉上浮了一層水霧，她也沒擦。喝完半碗粥，她站起來，「我去晾衣服。」端起盆子走了出去。盆子裡是濕的床單——昨夜那條。她在冷水裡泡了一早上了。book18.org
我從窗戶看出去。她在院子裡彎腰晾床單。深色短袖在她彎腰的時候在後腰擰了一道。左邊的袖口箍在左臂上——比右邊緊。不是袖口縮水。是左臂粗了半圈。她伸手拿東西時左臂內側的皮膚在光下亮了一瞬。像絲綢。她拉平床單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一些，扯了兩下邊角。用力到布料在她手裡繃出平直的線。晾完了。她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屋子，站了好幾秒。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沒有立刻轉身回來。book18.org
她在看床單。那條深藍色的床單在晾衣繩上輕輕晃著。風把邊角吹起來又落下去。冷水泡了一早上，洗衣粉搓了三遍。上面什麼都沒有了。她站在院子裡。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那條床單在風裡晃著。book18.org
她站了很久。然後進屋了。book18.org
她進屋的時候經過客廳。我坐在沙發上。她沒看我，直接走進廚房。book18.org
姐還沒起來。爸已經出門了——他走之前經過廚房說了句「走了」，媽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我坐在飯桌邊，想著爸剛才有沒有看出什麼。沒有。他只是說了「走了」。book18.org
外婆起來了。她從房間走出來，扶著牆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媽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洗衣裳了。」book18.org
「嗯。早起。」book18.org
外婆沒再問。她坐了一會兒，慢慢起身去廚房倒水。媽在廚房，接過外婆的杯子幫她倒了熱水。外婆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水汽從杯口升起來，她看著窗外的槐樹。book18.org
「你回來以後，你媽精神好多了。」book18.org
外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她端著水杯，渾濁的眼睛看著窗外，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book18.org
外婆說的話沒人接。但我心裡接了一句。兒子回來了讓她精神好。昨晚之前媽走路不會變快。昨晚之前她早上不會五點起來洗床單。我看著外婆慢慢喝水的側臉。book18.org
整個上午她都在忙。拖地。擦桌子。把柜子里的碗碟翻出來重新擺了一遍。她把碗碟一個一個擦乾，摞好，放進柜子里，又拿出來重新擺。她在用家務填滿自己的手。book18.org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在客廳。她從客廳經過三次。一次去陽台收衣服，一次去廚房倒水，一次上樓拿東西。三次都沒有看我。第三次她上樓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水。是我的杯子。她幫我換了一杯新的涼白開，放在我房間的床頭柜上。我沒看到她放。我上去的時候才看到。book18.org
下午。姐在房間午睡。外婆在她自己房裡，收音機開著，低低的，戲曲頻道。我在客廳。book18.org
媽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衣服。灰色的棉布裙，到膝蓋下面一點。領口不大。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站在廚房門口。沒看我。book18.org
「晚上想吃什麼。」book18.org
聲音是從廚房門口方向過來的。她沒看著我說的。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她沒接話。把杯子放在水池邊。上樓之前她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她走了。book18.org
傍晚她在廚房做飯。我站在門口。她背對著我切菜。案板篤篤篤的。她側身去拿鹽罐，餘光掃到我在門口。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她沒有回頭。鍋里的油熱了，菜下鍋，嘩的一聲。蒸汽升起來擋住她的側臉。她用鍋鏟翻了幾下，蓋上蓋子。油煙機的嗡嗡聲填滿了廚房。book18.org
晚飯。爸和姐都在。媽坐在爸旁邊。她夾菜，吃飯，爸說什麼她答什麼。一切正常。正常的家庭晚飯。爸說起單位的事，媽應了一聲。姐夾了一塊魚，低頭吃。桌上的話題和昨天晚上一樣平淡。只有媽的手在桌下攥著筷子攥得發白。book18.org
飯後她收拾碗筷。我走進廚房。她背對著我在洗碗。水龍頭開著。我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聲音很小。水龍頭的聲音蓋住了它。但她的肩膀在抖。很輕，幾乎看不出來。她沒有轉身。我站在原地。水聲繼續。水從她手指間流過。她沒有關水龍頭。也沒有催我出去。她只是繼續洗著同一個碗。洗了很久。book18.org
「你先出去。」book18.org
我出去了。在門口站了一下。廚房裡水龍頭還開著，水聲一直沒停。我走到客廳坐下來。手指上還有剛才碰她肩膀的感覺。布料下面的溫度。她沒讓我碰她，但她也沒躲開我站在她身後。她只是讓我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水龍頭才關了。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全家都睡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風扇在轉。窗外蟬叫得輕了。book18.org
我坐起來。走到走廊。book18.org
她的房門。關著的。book18.org
我伸手摸到門把手。轉了一下。book18.org
鎖了。book18.org
手指停在門把手上。鎖舌推進去了。推不動。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廊沒有聲音。爸在房間裡。她也醒著。她鎖了。我走回去了。book18.org
回到房間。躺下。沒睡著。book18.org
過了很久。不知道多久。走廊里有一聲響。很輕。門軸的聲音。book18.org
我坐起來。走到門口。走廊暗的。book18.org
她的門。留了一條縫。book18.org
月光從縫裡漏出來一線。book18.org
我走過去。站在門口。縫裡能看到她的側影。她側躺著。背對著門。白睡裙的領口在枕頭上。她沒有翻身。但她知道我在門口。她留的縫。book18.org
我沒有推門。book18.org
我在門口站著。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一線，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能感覺到我在門口。我也知道她知道。這就夠了。她留了縫，我來看了。兩個人都知道了。book18.org
走廊里沒有聲音。我把手從門把上拿開。沒有推。沒有走。站著。站了很久。月光從縫裡照出來的那一線細到快合上了。然後我轉過身。走廊的木地板在腳下輕輕吱了一聲。book18.org
# 第八章·矛盾book18.org
暴破後的第三天。book18.org
昨天她沒鎖門。我推開門站了一會兒。她側躺著。沒動。呼吸均勻——不是裝睡，是真睡著了。我站了幾分鐘。沒躺下去。關上門走了。早上起來她從我面前走過去。沒躲。也沒看。但粥是她盛的。放在桌上。book18.org
今天早上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我醒來的時候窗簾外面已經大亮了。我躺了一會兒才起來。下樓的時候她已經在了。今天空氣里的東西和第一天不一樣了。book18.org
早上她不再躲我了。她還是會看我——如果我叫她她會看過來，眼神對上一兩秒，然後移開。和以前一樣的日常對話，「吃什麼」「幫你盛」。但她的聲音里少了什麼。另外加了一層東西，小心翼翼地鋪在每句話底下。book18.org
她的床單已經晾乾了。那天早上她洗的。現在那床單又鋪回了床上。她換了一床深藍色的，不是之前那條淺色的。我看得出來。棉布的味道也不一樣了，是洗衣粉的氣味，乾淨的新鮮的。她不想再看到那條床單上的痕跡。book18.org
上午我在院子裡坐著。她在擇菜。我走過去坐在台階上，隔了兩三米。她沒抬頭。手在摘豆角的筋，一根一根，撕掉邊上的筋，掰成兩段，丟進盆里。陽光曬在她前臂上，她皮膚的顏色在晨光里比前幾天亮了一些。她自己沒注意到。book18.org
「我幫你。」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我沒動。她也沒催我走。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把盆子往我這邊推了一下。book18.org
我拿起一把豆角摘起來。她在旁邊也摘著。兩個人都低著頭。太陽曬著水泥地。蟬叫。水泥地被曬得發白，熱氣從地面升起來，空氣在遠處扭動。她的手指捏著豆角的筋往下撕，指甲在豆角的綠皮上留下一道白印。摘完一把，她又拿了一把。盆里的豆角越來越多，綠色的豆子在白色搪瓷盆里滾來滾去，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摘完了。她端著盆子站起來進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繼續走了進去。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根沒摘完的豆角，指腹上沾了綠汁，黏的。book18.org
我想著昨天晚上的事。她鎖了門。但後來又開了。她留了那條縫。她知道我看到了那條縫。book18.org
中午爸回來吃飯。他坐在飯桌邊，媽端菜出來。他夾了一筷子菜，嚼著嚼著看了媽一眼。book18.org
「你今天是不是換了洗髮水。」book18.org
媽愣了一下。她手裡端著菜，正在往桌上放。「沒有。怎麼了。」book18.org
「味道不太一樣。」book18.org
「還是那個。」book18.org
爸沒再問。他繼續吃飯了。但他低頭夾菜的時候又多看了她一眼。媽在他低頭吃飯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後她也低頭繼續吃了。那一眼裡有東西。她想知道我聽到了沒有。book18.org
下午姐出門了。外婆在午睡。爸去上班了。book18.org
家裡只剩我和媽。book18.org
客廳突然安靜了不少。風扇在轉，葉片攪動空氣的聲音從慢到快。她不在客廳。我坐在沙發上等了幾分鐘，她才從廚房門口出現。她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後她轉身走回廚房了。book18.org
她在廚房裡擦灶台。我走進去。站在灶台另一邊。她沒抬頭。擦了灶台又擦水池，擦完水池又擦案板。抹布在她手裡擰了又擰，水龍頭開了又關。book18.org
「你要是一直站在這，我沒辦法做事。」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累了。book18.org
我沒走。但我也沒再靠近她。隔著一張灶台的距離，她擦她的，我站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放下抹布。轉過身面對我。book18.org
她看著我。這是暴破後第一次她主動看我的眼睛。她眼睛裡有東西。認了。book18.org
「你昨晚來過。」book18.org
「來過。」book18.org
「我看到你站在門口。」book18.org
「你留了縫。」book18.org
她沒否認。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灶台邊沿上輕輕劃了一下。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在跟自己說的。我沒接話。她也沒等我接話。但她在等別的——等我說一句「那就別辦了」，或者等我說「昨晚的事不會再發生」。我沒說。我不打算說。因為那不是真的。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所以她沒等來任何東西。她低下頭。手指在灶台邊沿上停了。她的指甲在灶台的瓷磚縫裡輕輕颳了一下，那一道黑縫，她擦了十幾年沒擦掉的縫。然後她從我旁邊走過去，走出了廚房。經過的時候她的肩膀擦過我的胸口。故意的。她選擇從我身邊走過去的。那一下觸碰很短，但她沒有偏開身體。她選擇貼著走過去的。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沒動。廚房裡還有她剛才擦過的味道，洗潔精和油煙混在一起。灶台上的抹布疊了一半，她沒來得及疊完就走了。我把它疊好搭在水池邊上。book18.org
傍晚外婆從房裡出來。坐在客廳。媽在廚房做飯。外婆偏著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你媽最近走路輕快了不少。」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老了老了。倒看著年輕了。」book18.org
外婆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多想。她只是看到了就說出來了。她的眼睛追著媽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媽在廚房裡沒有聽到。灶火的聲音蓋住了客廳的說話聲。外婆又偏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轉回來，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晚飯。一家人圍著飯桌。外婆今天在桌上一起吃的，慢慢喝粥。她抬頭看了媽一眼，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臉上是不是擦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沒有啊。」book18.org
「看著不一樣。」book18.org
「可能是防曬換了。」book18.org
「噢。」外婆沒再問了。繼續喝粥。她喝粥的聲音在安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楚。她咽下去之後咂了一下嘴，那是她的老習慣。她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放了一會兒，又端起來繼續喝了。book18.org
我低頭吃飯。媽在我對面坐著。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她嚼得很慢，像在數每一口要嚼幾下。她的筷子在碗沿上放了一會兒才伸出去夾下一口。book18.org
深夜。book18.org
全家都睡了。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沒有起來。我等著看她今晚鎖不鎖。風扇在頭頂轉著，吹出來的風打在我臉上，又干又熱。我盯著天花板。走廊安靜。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枕頭上放大。book18.org
過了很久。走廊里很輕的一響。門軸。她開了門。然後關了。然後沒有鎖舌推入的聲音。book18.org
她沒鎖。book18.org
我坐起來。走到走廊。book18.org
她的門，關著的。鎖舌沒有推進去。我推開門。她側躺著。白睡裙。月光從窗簾照進來。book18.org
月光打在她睡裙上。奶子把睡裙頂起來的弧線比上周高了。睡裙在胸口被撐出兩道斜褶。奶頭在薄布下面頂著兩個點。硬的。不是因為冷。下面硬了。睡褲前面頂起來，在月光里是一個隆起的影子。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躺下去。她沒動。沒睜眼。我伸手碰到她的腰。隔著睡裙。棉布下面是熱的。她沒有繃。沒有躲。book18.org
「媽。」book18.org
她沒應。但她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碰到我的手背。碰了一下。然後收回去了。收回去之後放在被子上面。離我的手不到一掌。誰都沒有再動。心跳從快到慢。她的體溫從不到一掌的距離漫過來。溫的。均勻的。我硬著。褲子裡繃著。沒碰她。沒碰自己。就是躺著。聽著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在同一個節奏里慢下來。book18.org
我在她旁邊躺了很長時間。她沒翻身。她的呼吸從亂的慢慢變成平的。她沒睡著，和我一樣。她的身體側向我這一側，膝蓋微微曲著，被子的輪廓在月光里是一個安靜的弧度。後來她睡著了。呼吸徹底均勻了。我聽到她呼吸變長，變沉，像終於放下來了。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做了早飯。我下樓的時候她在盛粥。她抬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早。」book18.org
「早。」book18.org
她遞給我一碗粥。手指在碗沿上沒有多停。但她的目光。她看我了。不躲了。book18.org
我接過來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指尖。她沒有抽回去。很快的一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她的眼神。她看著那一下碰撞，然後移開眼睛，端起自己的碗坐到桌邊去了。我坐下來喝粥。粥是溫的，不燙了。她算好了時間盛的。她在等我下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