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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武神洲】（10-11）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標籤：#武俠 #後宮 #強姦 #搞笑 #爽文 #調教 #性奴 #母女花 #姐妹花 #獵艷 #目前犯book18.org
第10章 草上飛book18.org
篝火燒了一夜，到天明時只剩一堆溫熱的灰燼，幾縷殘煙從灰堆里懶洋洋地冒出來，在洞口藤蘿縫隙透進的晨光里盤旋。book18.org
那晨光薄薄的，帶著山間獨有的清冽，落在石洞岩壁上，將那些赭紅色的砂岩紋路映得深深淺淺，像一幅被水泡過的古畫。book18.org
楊星盤膝坐在松針堆上，將斷岳刀橫在膝頭，用一塊從死人身上撿來的油布慢慢擦拭刀身。book18.org
他的動作算不上仔細，擦得大刀闊斧，油布刮過刀面上那些層疊的鍛打紋時發出沙沙的低響。book18.org
刀身上那層血色光暈比數日前更濃了些，不知是飲了人血的緣故，還是他丹田裡那股淫氣與刀煞愈發契合的緣故。book18.org
擦完刀，他將油布隨手一丟，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肩胛骨咔咔響了兩聲，胳膊上那道被刀風割破的口子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硬痂，動起來只隱隱作癢，倒不疼了。book18.org
周芷若坐在洞內靠里的一側，背靠石壁，將那柄失而復得的銀亮長劍橫在膝上，正用一塊乾淨的絹帕輕輕擦拭劍柄上那枚峨眉派的梅花印記。book18.org
她身上仍穿著那件從戰場上撿來的粗布短打，雖是男裝，卻掩不住那副盈盈一握的細腰。book18.org
肩頭的傷處經過數日調養已結痂收口，紗布換了兩回，此刻只在衣領下露出乾淨的包紮布條。book18.org
她的氣色比數日前好了不少，臉上雖仍無多少血色，但至少不再像剛從死人堆里被撿回來時那般慘白如紙。book18.org
楊星將斷岳刀插進用樹皮和布條臨時綁成的刀鞘里，轉過身來，走到周芷若跟前蹲下，伸手便去摸她腰間那條銀色絲絛。book18.org
周芷若一驚，啪地拍開他的手，杏眼圓睜，嗔道：「你做什麼！」book18.org
「芷若姑娘，」楊星收回手，也不惱怒，笑嘻嘻地在她對面盤膝坐下，雙手搭在膝頭，歪著腦袋打量她，「咱們來算算帳。你那柄佩劍，是小爺我從四個魔教散修手裡搶回來的，沒錯吧？你那面師門令牌，也是小爺我一併撿回來的，沒錯吧？為了這兩個破玩意，小爺差點被那疤臉禿驢一刀劈成兩半，胳膊上還掛了彩。有位師姐教過我一句話，叫什麼來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這一下子給你滴了這麼多水，你說你該怎麼報？」book18.org
周芷若臉上一紅，隨即又白了幾分。book18.org
她將長劍往地上一擱，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擺，低聲道：「芷若自然記得答應過公子的事。只是……芷若肩傷尚未痊癒，經絡受損，真氣運轉不暢，若此刻強行……強行做那等事，只怕不僅無益於公子修煉，反會令芷若傷上加傷，得不償失。」book18.org
楊星眯起眼，目光在她那張秀若芝蘭的臉蛋上來回掃了兩趟，又順著她雪白的脖頸往下看，在鎖骨下方那道尚未拆去包紮布的傷口處停了片刻。book18.org
他不說話了，就那般似笑非笑地盯著她。book18.org
洞中一時靜下來，只聽得洞口藤蘿外頭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和山風吹過松林的嗚嗚聲。book18.org
周芷若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臉上那兩團紅暈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她心中暗罵這混小子實在太過無恥，卻又不敢真的激怒他。book18.org
她暗自思忖，自己眼下雖傷勢漸復，可真氣遠未回復，若是這少年翻臉用強，以他三流初期的修為配上那柄削鐵如泥的斷岳刀，自己莫說抵抗，能逃出這山洞便算僥倖了。book18.org
她心念電轉，忽地抬起頭來，換上一副正色，道：「楊公子，芷若觀你與那幾名魔教散修交手時，拳腳刀法倒有些根基，可你的身法步法實在……實在不成樣子。你偷襲那灰袍人時，從溪澗上游跳下來，落腳時踩碎了一大片水邊的薄冰，聲響大得連對岸的鳥都驚飛了。那疤臉光頭但凡再多一分警覺，你那一刀劈不中，死的可就是你了。」book18.org
楊星被她戳中短處，摸著鼻子嘿嘿乾笑了兩聲，也不強辯。book18.org
他自個兒清楚得很，他穿越至今學的都是死功夫，太祖長拳是硬橋硬馬的樁功拳法，血煞刀法更是大開大闔的剛猛路子，至於輕身功夫……他從懸崖上摔下來那一遭不算的話，那就是半點也沒練過。book18.org
偷襲能成，一半靠小七暗中釋放的煞氣震懾，另一半純屬僥倖。book18.org
周芷若見他神色有所鬆動，便趁熱打鐵，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黃皮小冊，冊子被體溫焐得溫熱，紙頁邊緣起了毛邊，顯然被翻閱過不知多少遍。book18.org
她將冊子放在膝上，正色道：「這是江湖上最為通行的入門輕功身法《草上飛》，雖不入各大宗門的核心武學之列，卻也是梁山好漢、綠林豪傑行走江湖的必修之課。此功法重在鍛鍊腿腳腰腹之力，運用之法乃是御氣於足、提身縱起，練到精深處，可連點草尖而不使草伏，疾行數十里而不覺疲累。江湖上的鏢師、快捕、夜行盜，十有六七都練過這部身法。公子若能在趕路之餘將這部身法練成，日後無論追擊還是脫身，都多了幾分把握。」book18.org
楊星接過冊子翻了兩頁，只見裡頭用工整小楷密密麻麻抄著運氣口訣和步法圖解，每一頁的頁邊都有人用硃砂筆細細做了批註，字體娟秀，正是周芷若的手筆。book18.org
他認出這冊子不是原本，是她自己手抄的，紙頁上的墨跡有新有舊，最舊的已褪成淡淡的灰黑，最新的還泛著微微的潤光。book18.org
那是她這幾日在山洞裡趁他出去打獵時，憑記憶重新默寫出來的。book18.org
楊星心中微微一動，卻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揚了揚冊子笑道：「這玩意好！有了輕功，下回打不過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誰也追不上！芷若姑娘，這輕功怎麼練？現在就教！」book18.org
周芷若暗暗鬆了口氣，心道總算將這混小子的心思從自己身上引開了。book18.org
她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口那片被藤蘿遮蔽的平地上，轉身對楊星道：「《草上飛》的第一步，是站樁運氣。公子且出來，芷若給你做個示範。」book18.org
楊星將冊子往懷裡一揣，三兩步竄到洞口。晨光正從東邊山脊漫過來，將洞口這片平石地照得明晃晃的。book18.org
周芷若站在石坪中央，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膝蓋微屈，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垂於身側。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丹田裡的真氣緩緩運轉起來，那股峨眉派正宗的玄門內息沿著經脈流向雙足，她周身忽然起了一陣極細微的氣流波動，裙擺和衣袖無風自動。book18.org
「御氣於足，身如飄絮。」周芷若輕喝一聲，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一般，輕飄飄地升起約莫三尺來高。book18.org
她在半空中姿態從容，裙擺鋪展如一朵盛開的素色蘭花，隨即左腳在右腳面上輕輕一踏，身形再度拔高數寸，然後一個輕盈的轉身，穩穩落在石坪另一端的碎石地上，落地時只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連碎石面上那層薄薄的苔蘚都不曾被踩破。book18.org
楊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雖見過柳若音在清河鎮小院裡施展華山派的輕身功夫，但那畢竟是三流中期的武者，修為比他高出兩個小境界。book18.org
眼前周芷若同樣重傷未愈，丹田裡的真氣頂多恢復了三四成，卻能做出如此輕盈靈巧的動作，這輕功本身的妙處便不容小覷。book18.org
周芷若站穩身形，轉過身來，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肩頭傷處隱隱傳來撕裂般的刺痛，但她強忍著沒有顯露出來，只是微微喘著氣，對楊星道：「方才那兩下是《草上飛》的基本功——『提縱式』和『雲梯步』。提縱式練的是御氣上沖之力，雲梯步練的是半空中借力換向之法。你先從提縱式開始，站樁半個時辰，找一找將真氣沉到足底湧泉穴的感覺，然後試著將真氣從湧泉穴向上提沖，帶動身子縱起。初練時不必追求高度，能離地半尺便算入門。」book18.org
楊星依言走到石坪中央，學著周芷若方才的架勢擺好樁步。他這一個月來站樁打拳，樁功底子已經打得很牢，雙腳一落地便穩穩紮了根。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催動丹田裡那顆粉紅氣旋，將淫氣沿著經脈導引到足底湧泉穴。book18.org
那股淡粉色的真氣在經脈中流淌時帶著一股酥麻的溫熱感，灌入足底後，他只覺得兩隻腳掌好像踩在兩團燒熱的棉花上，又軟又燙。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足底的真氣向上提沖，然後整個人像顆被彈弓打出去的石頭一樣，嗖地從地面上彈了起來，直衝上去將近一丈高，腦袋砰地撞在洞口上方那塊凸出的岩石上，撞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幾隻棲在藤蘿里的麻雀被驚得撲稜稜飛了出去。book18.org
周芷若「啊」的驚訝一聲，隨即忍俊不禁，用手掩住嘴，肩頭笑得微微發抖。book18.org
楊星捂著腦袋從半空中直直摔下來，啪地摔在松針堆上，雖不算疼，卻狼狽至極。book18.org
他從松針里爬起來，揉著頭頂上迅速鼓起的大包，嘴裡罵罵咧咧道：「他媽的，怎麼沖這麼高！」book18.org
「你……你體內那股真氣太過霸道，又不懂收斂，一下子全灌到湧泉穴里去了。」周芷若忍住笑，走上前去，伸手虛按了下他的後腰，正色道，「真氣提縱，貴在綿綿不絕，不在驟起驟落。你方才那一衝，是將丹田裡三成的真氣一口氣全炸在足底，自然沖得猛，可也摔得慘。試試將真氣分作十股，一股一股地往湧泉穴送，每一股都只送七分，留三分穩住下盤。」book18.org
楊星揉著頭上的包，再次站好樁步。這次他照著周芷若的指點，將丹田裡的淫氣分成細細的十道，一道接一道地往足底送。book18.org
他感覺腳心湧泉穴傳來一股極細微的氣流波動，整個身體忽然變得輕了許多，好像有人在腳下墊了一層看不見的氣墊。book18.org
他嘗試著將這股氣墊往上一頂，身子便晃晃悠悠地離地而起，這次只升了約莫半尺便停住了，在半空中顫顫巍巍地懸了片刻，然後啪地落回地面。book18.org
雖然落地時腳步仍有些踉蹌，但至少腦袋再沒有撞上石頭。book18.org
周芷若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公子悟性果然不差，初次練習提縱式便能離地半尺，尋常人練上三五日光景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楊星被她這麼一夸，更來勁了，索性整個上午都在洞口練習提縱式。book18.org
他一次次提氣縱起，一次次踉蹌落地，摔了不下數十跤，摔得膝蓋和手肘上又多了好幾塊淤青，但他生性倔強，越是摔越不肯停。book18.org
到日頭升到中天時，他已經能穩穩離地三尺，在半空中懸停一息左右，然後控制著身子緩緩落回原地，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去衝力，只發出極輕微的悶響。book18.org
他叉著腰站在石坪上，滿頭滿臉的汗，卻笑得眉飛色舞：「芷若姑娘，你看！我能停一息了！」book18.org
周芷若坐在洞口石階上，膝上攤著那本手抄的《草上飛》冊子，正用炭條在頁邊添補註解。book18.org
她聞聲抬起頭來，看他在石坪上又蹦又跳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不覺莞爾，隨即又板起面孔，淡淡道：「勉強算入門了。下午練雲梯步。」book18.org
此後的四日，楊星便徹底醉心於《草上飛》的修煉之中，再未提起過肏屄之事。book18.org
他每日清晨站樁運氣半個時辰，上午練提縱式和雲梯步，下午則背著斷岳刀在山林間奔跑跳躍，用實地的險峻地形來磨鍊身法。book18.org
洞口那片石坪三面懸空，底下是數十丈的深谷，他偏要在石坪邊緣練習雲梯步，左腳點右腳背借力換向，身形在半空中一個轉折，險之又險地落在離崖邊不足半尺的石面上，看得周芷若心驚肉跳，他卻樂此不疲。book18.org
周芷若也不時從旁提點。book18.org
她雖是峨眉派弟子，主修的是劍法和內功，輕功並非其長項，但《草上飛》本就是江湖上流傳最廣的基礎身法，她在入派頭一年便已練得滾瓜爛熟，指點楊星綽綽有餘。book18.org
她教他將丹田真氣分為「提氣」、「懸氣」、「卸氣」三重境界：提氣用於縱起，懸氣用於滯空，卸氣用於落地消力。book18.org
三重境界若能做到圓融切換，便算真正掌握了這門身法。book18.org
楊星悟性確實高。book18.org
他在地球上好歹也是個體育健將，常年踢球跑步爬山，身體的協調性和平衡感遠比常人出色。book18.org
加上這一個月來在懸崖邊和瀑布下打熬出的樁功底子和真氣操控能力，他對《草上飛》的理解進度遠超周芷若的預料。book18.org
到第三日傍晚，他已經在溪澗邊那片亂石灘上練出了「連點草尖」的雛形。book18.org
那片亂石灘上稀疏長著幾叢野草，草莖細得只有筷子粗，被溪風吹得搖搖晃晃。book18.org
楊星運轉草上飛身法，足尖在一根草莖上輕輕一點，草莖微微一彎，卻並未折斷，他已借那微弱的反彈之力縱到了下一根草莖上，如此連點了七八根草莖，身形在溪澗上空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最後落在溪對岸的鵝卵石上時腳下踩滑了一塊圓石，啪地摔進了溪水裡，濺起大片水花。book18.org
他從溪水中爬起來，渾身濕透，頭髮上掛著水草，狼狽得不成樣子，卻仰天哈哈大笑，笑聲響亮，驚起溪邊樹上棲著的一群烏鴉，呱呱亂叫著飛向暮色漸濃的天邊。book18.org
第五日清晨，兩人收拾好行裝，準備離開這處躲避了數日的山洞。book18.org
楊星將斷岳刀用新剝的樹皮重新纏了刀鞘，背在身後；又將錦囊里剩餘的金瘡藥、辟穀丹和碎銀清點了一遍，分了一小半塞進周芷若的包袱里。book18.org
周芷若將那份手抄的《草上飛》冊子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又將銀亮長劍掛在腰間，系好那條銀色絲絛。book18.org
兩人出了山洞，踏著晨露朝山谷外走去。book18.org
山路崎嶇，碎石和枯葉在腳下窸窣作響，山林間薄霧尚未散盡，遠處那道天地異動的光柱仍在天際閃爍不定，只是比數日前暗淡了不少，看來千年靈芝的出世之期已近在眉睫。book18.org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周芷若的步速明顯慢了下來。book18.org
她肩頭的傷雖已結痂收口，但長途跋涉仍牽動傷處隱隱作痛，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book18.org
她咬著牙不肯出聲，可腳下已經開始發軟，幾次踩在碎石上差點崴了腳。book18.org
楊星走在前面，耳朵卻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book18.org
他聽見周芷若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打量了她一眼，隨即大步走回她面前，背對著她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肩頭：「上來，我背你。」book18.org
周芷若一愣，隨即搖頭道：「不必，芷若尚能行走。」book18.org
「能走個屁。」楊星頭也不回，語氣乾脆利落，「你那臉色白得跟剛從麵缸里撈出來似的，再硬撐下去，到不了峨眉派駐地就得昏在半路上。到時候我還得把你拖回去，費事。趕緊上來，正好我也想試試這草上飛背著人能不能跑得起來，負重訓練嘛。」book18.org
周芷若聽他張口就是「負重訓練」四個字，話里話外將自己說成一袋沙包似的，又好氣又好笑，但見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勢，知道拗不過他。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還是走上前去，猶猶豫豫地伏到楊星背上，雙手不自然地攀住他的肩頭。book18.org
楊星雙臂向後一兜，托住她兩條大腿，將她往上顛了顛，讓她趴得更穩當些。book18.org
周芷若整個身子貼在他後背上，胸口那兩團盈盈軟肉隔著薄薄的衣裳壓在他肩胛骨上，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蹭動。book18.org
她的臉頰就貼在他後腦勺旁邊，能聞到他頭髮上那股混著松脂和汗味的氣息，不覺得難聞，反倒有種讓人安心的粗野感。book18.org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只能將臉埋在他肩後，不敢抬頭。book18.org
「走了！」楊星深吸一口氣，丹田裡淫氣驟轉，足底湧泉穴湧入兩股淡粉色的氣流，整個人的分量似乎忽然輕了五成。book18.org
他邁開大步朝前奔去，起初步伐還有些沉重，畢竟背上多了一個成年女子的重量，但跑了數十步後，他漸漸找到了節奏，將《草上飛》的提氣法與奔跑的步法結合起來，每一步落地時都用真氣在足底墊一下卸去衝力，然後借著反彈之力縱出更遠的距離。book18.org
他的身形在山林間越來越快，從最初的小步快跑變成了大步飛躍，每一步都能縱出丈余遠。book18.org
腳掌落在草尖上時，草莖只微微一彎便彈回原狀，他整個人便像一隻貼著地面飛掠的鷂鷹，在密林中間不容髮地穿梭。book18.org
山路兩旁的樹木飛快地向後倒退，山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里，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根根倒豎。book18.org
周芷若被他背在背上，只覺得四周的景象飛速掠過，撲面而來的山風將她的髮絲吹得向後飄揚。book18.org
她忍不住抬起頭來，入目的是一大片被晨光染成金黃的林海正從腳下飛速後退，遠處那幾座巍峨的雪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壯麗。book18.org
她自幼在峨眉山長大，見慣了雲海日出，卻從未以這般狂野飛馳的方式看過群山。book18.org
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說不上是歡喜還是忐忑，只是不自覺地收緊了摟在楊星肩上的手臂。book18.org
楊星感覺背上那姑娘的胳膊摟得更緊了些，咧嘴一笑，腳下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半空中連踩兩塊凸出的岩壁借力，縱上了一道斷崖頂。book18.org
落地時他雙膝微彎卸去衝力，背上的周芷若只感到輕輕一震，連顛都沒有顛一下。book18.org
「怎麼樣？小爺這草上飛，練得還不賴吧？」楊星偏過頭，側臉幾乎貼上了周芷若的鼻尖。book18.org
周芷若慌忙將臉往後一仰，避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嗔道：「專心看路！莫要摔進山溝里去！」book18.org
楊星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隨即又是一蹬，背著她在群峰之巔縱躍飛馳，朝峨眉派駐地的方向掠去。book18.org
晨風獵獵，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翻卷飄揚，遠遠望去，倒真像一隻蒼鷹負著白鶴，在天際山脊上劃出一道輕靈的弧線。 book18.org
第11章 擋刀book18.org
天地間的異動已持續了十數日，那道沖天光柱原本只在夜間泛出紫紅之色，近兩日卻驟然暴漲，白日裡也青熒熒地直貫雲霄，將半邊天幕映得光怪陸離。book18.org
一股濃郁的藥香自異動中心彌散開來，隨風飄送，連數里外的山坳里都能嗅到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異香。book18.org
那香氣入鼻，便覺四肢百骸都輕了數分，丹田裡的真氣也不由自主地流轉得快了幾分。book18.org
山林間不再平靜。各條山道上，正邪兩道的武者或三五成群、或單槍匹馬，俱都朝著光柱方向疾行。book18.org
穿青色道袍的崑崙弟子、裹赤紅頭巾的明教教徒、披黑色斗篷的魔道散修，在山樑與溪谷間時隱時現，偶爾狹路相逢便是一陣亂斗，刀劍交擊之聲和垂死慘嚎此起彼伏，驚得林間鳥雀四散飛逃。book18.org
楊星背著周芷若，運轉草上飛身法，在山脊與斷崖間縱躍飛馳。book18.org
他這半月來勤修苦練，已將這部入門輕功的提氣、懸氣、卸氣三重境界練得純熟。book18.org
此刻背著一個人在崎嶇山路上奔行，雙足點地時只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草莖微微一彎便彈回原位，身形如一隻貼地滑翔的鷂鷹，在密林間靈活穿梭。book18.org
周芷若伏在他背上，雙手攀著他的肩頭，臉頰埋在他後頸處。山風呼呼灌進耳朵里，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得向後飄揚。book18.org
她肩頭的傷處已結了硬痂，這般顛簸雖隱隱作痛，倒還不至於迸裂。book18.org
她聞著楊星身上那股混著松脂和汗味的氣息，心中百感交集，說不清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自那日在密林戰場上目睹他對著女屍做出那般禽獸之舉，她心中對這少年便存了十分戒備與鄙夷。book18.org
可他替自己尋回佩劍和令牌，又一板一眼地學她傳授的輕功，從不偷懶耍滑，那股子拚命三郎的勁頭，倒讓她想起峨眉山上那些日夜苦練的師妹們。book18.org
他是個下流坯子不假，卻不是個壞人。book18.org
至少，對她不算壞。book18.org
周芷若正自出神，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女子的呼叱。book18.org
楊星也聽到了，腳下步法一緩，閃身藏在一棵老松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前望去。book18.org
只見山道拐角處轉出七八個身穿素白長裙、腰懸長劍的女子，個個衣袂飄飄，步法輕盈，正是峨眉派弟子的裝束。book18.org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尼，法號靜衍，雖修為不高卻因入門較早，乃是滅絕師太座下大弟子，生得面容端肅，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book18.org
她身後跟著的幾名年輕弟子，楊星雖不識得，周芷若卻一眼便認了出來：那圓臉愛笑的是師妹錦蓉，那尖下巴、生了一雙吊梢眼的是師姐孫欣，還有幾個平日交情泛泛的同門，此刻俱是風塵僕僕，顯然連日趕路未曾好生歇息。book18.org
周芷若心中猛地一跳，既歡喜又忐忑。book18.org
歡喜的是在這危機四伏的莽莽群山中遇上了同門，安全總算多了幾分保障；忐忑的是自己此刻被一個陌生男子背在背上，衣冠不整，形容狼狽，叫師姐妹們瞧見了，不知要惹出多少閒話。book18.org
她下意識便要掙下地來，楊星卻將她往上顛了顛，雙手牢牢兜住她腿彎，不放她下來。book18.org
「你肩傷未愈，真氣又提不上來，自個兒能走幾步？」楊星頭也不回，壓低聲音道。book18.org
就這片刻耽擱，峨眉眾人已行至近前。靜衍最先瞧見松樹後轉出來的兩人，目光在楊星身上一掃，又落在周芷若臉上，眉頭登時皺了起來。book18.org
錦蓉眼尖，脫口叫道：「周師姐！」聲音里滿是驚喜，搶上幾步便要來接人。book18.org
可她剛邁出兩步，便瞧見周芷若趴在一個陌生少年背上，兩人姿態親密得不成體統，不由得呆在當場，一張圓臉漲得通紅。book18.org
其餘幾名峨眉弟子也紛紛駐足，面面相覷，神情各異。book18.org
孫欣那雙吊梢眼在楊星和周芷若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微微一撇，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冷笑。book18.org
靜衍面沉如水，踏上一步，沉聲道：「芷若，你怎生在此？這小子又是何人？男女授受不親，你這般行止，成何體統！」book18.org
她語氣嚴厲，句句都是質問，全無半分關切之意。book18.org
周芷若心中一陣酸澀，強撐著從楊星背上滑下來，扶著松樹站穩身子，朝靜衍行了一禮，低聲道：「大師姐容稟。芷若奉師命查探天地異動，途中遭魔教散修偷襲，身受重傷，佩劍與令牌盡失。幸得這位楊公子仗義相救，方得保全性命，後又依託楊公子尋回令牌、佩劍。方才芷若傷勢未愈，山路陡峭難行，楊公子念在武林同道之誼，這才背負芷若趕路。事急從權，還請大師姐見諒。」book18.org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交代了原委，又將楊星定性為仗義相救的恩人，替兩人的逾矩之舉尋了個合情合理的說辭。book18.org
楊星在一旁聽著，暗贊這丫頭果然心思玲瓏，說話滴水不漏。book18.org
豈料孫欣卻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喲，原來是楊公子仗義相救啊。芷若師妹，你在外頭倒是交了了不得的朋友，連佩劍和令牌都丟了，偏生人還好好地活著，還多了個年輕俊俏的郎君背來背去，當真是因禍得福呢。」book18.org
這話說得刻薄至極，明擺著是在暗指周芷若與楊星互通有私。book18.org
周芷若臉色一白，錦蓉已忍不住出頭打抱不平：「孫師姐，周師姐受了重傷，你怎好這般說話！」book18.org
孫欣翻了個白眼，哼道：「我說什麼了？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咱們峨眉派戒律森嚴，弟子在外行走，最重名節。芷若師妹已然年歲不小，自然懂得分寸，對吧？」book18.org
楊星聽她夾槍帶棒地損周芷若，心中老大不爽。book18.org
他本就是個護短的性子，管你什麼名門正派的天之驕女，敢欺負他罩著的人，天王老子也照樣懟回去。book18.org
當下將斷岳刀往地上一拄，雙手抱胸，歪著腦袋朝孫欣咧嘴一笑。book18.org
「這位師姐，你這話說得就不夠意思了。芷若姑娘被魔教的人追殺得差點沒命，是我碰巧撞上才撿回她一條小命。她的劍和令牌是我搶回來的，她肩頭那道傷口是我上藥包紮的。你倒好，不先問問師妹傷勢如何、疼不疼、要不要緊，上來就陰陽怪氣說三道四，這就是你們峨眉派的同門之誼？還是說，你在嫉妒她長得比你好看、武功比你高、連遭了難都有人救？」book18.org
孫欣被他這一通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放肆！」book18.org
「放肆？我還有更放肆的，你要不要聽聽？」楊星笑嘻嘻地往前湊了半步，孫欣嚇得往後一縮，其餘幾名峨眉弟子也紛紛手按劍柄，如臨大敵。book18.org
靜衍皺眉喝道：「夠了！楊公子，你救了芷若，峨眉派記你這份人情。你言語輕浮，對我峨眉弟子無禮，貧尼也不與你計較。芷若既已找回佩劍和令牌，便隨我們一同趕往靈芝出世之地，與師尊會合。楊公子請便吧。」book18.org
她說罷朝周芷若招手，示意她過去。book18.org
周芷若咬了咬下唇，扶著松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可肩頭傷處牽動，疼得她冷汗涔涔而下，膝蓋一軟便往前跌去。book18.org
楊星眼疾手快，一把攙住她胳膊，將她重新扶穩。book18.org
「靜衍，你也瞧見了。」楊星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芷若姑娘傷勢未愈，真氣提不上來，單憑自個兒在這崎嶇山路上根本走不了幾步。你們若不願背她，那就還是我來背。我一個沒門沒派的野小子，不在乎什麼名節不名節，總比讓峨眉派的高徒摔死在山溝里強。」book18.org
他這話是問到了點子上。book18.org
背著一個人運輕功趕路，真氣消耗遠比空身奔行要大得多。book18.org
眼下靈芝出世在即，前路必有生死惡戰，誰肯白白耗費真氣去背別人？book18.org
峨眉眾女面面相覷，無一人應聲。book18.org
孫欣更是將臉別到一旁，只當沒聽見。book18.org
周芷若心頭一暖，又覺一陣淒涼。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峨眉派中處境微妙：入門不過數載，便得師父滅絕師太青睞，額外傳授了不少壓箱底的獨門劍招和內功心法，修為進境遠超同門。book18.org
許多師姐師妹面上不說，心裡早已妒忌得發狠，恨不得她死在這無名山脈才好。book18.org
如今她落了難，這些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竟連背她一程都不肯。book18.org
最終還是靜衍打破沉默，乾咳一聲道：「也罷。楊公子既有此心，那便繼續背著芷若，隨我等一同趕路。待到了師尊處，再作計較。」book18.org
楊星也不客氣，將斷岳刀往背後一插，重新蹲下身子，讓周芷若伏上來。book18.org
周芷若咬著嘴唇，低聲道了聲「多謝」，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聽得見。book18.org
楊星咧嘴一笑，足底湧泉穴灌入真氣，身形再度竄出。book18.org
峨眉眾女各自展開輕功跟上。book18.org
錦蓉有意無意地跑在楊星身旁，不時偷眼打量這個說話毫不客氣的少年，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感激。book18.org
孫欣則墜在後面，一雙吊梢眼死死盯著楊星背上的周芷若，目光怨毒，不知在打什麼算盤。book18.org
一行人奔行約莫小半個時辰，忽然前方山道拐角處傳來金鐵交擊之聲，夾雜著男人的怒吼和痛呼。book18.org
靜衍當先停步，豎起手掌示意眾人噤聲，側耳細聽片刻，沉聲道：「有人在前面動手。」book18.org
楊星將周芷若放下，讓她靠著一塊山石歇息，自己貓著腰摸到拐角處探頭一看。book18.org
只見數十步外的一片山間平地上，四五個身穿翠綠勁裝、胸前繡著一條金線蛇形紋樣的精悍漢子，正圍著一名青衫年輕劍客猛攻。book18.org
那劍客一身華山派裝束，左手捂著肋下，指縫間滲出血來，右手長劍已使得不成章法，顯然受傷不輕。book18.org
地上還躺著一個華山弟子，一動不動，生死不知。book18.org
那幾個綠衫漢子的武功路數陰毒詭異，招招不離對手下陰、後頸、肋下等軟肋，用的兵刃也是淬了毒的短刃和飛鏢。book18.org
楊星雖不識得這夥人的來歷，靜衍卻一眼認了出來，冷聲道：「神龍教！」book18.org
神龍教在神洲大陸上名聲極臭，乃是個專門網羅亡命之徒、修煉毒功邪法的魔道門派，燒殺搶掠無所不為，正道中人無不恨之入骨。book18.org
此刻眼見華山同道被他們圍殺，峨眉眾女豈能坐視？靜衍拔劍出鞘，喝道：「結陣救人！」book18.org
八名峨眉弟子齊齊拔劍，劍光閃動間已列成一座簡易的峨眉劍陣，朝那伙神龍教徒撲去。book18.org
楊星卻留了個心眼，沒有跟著衝鋒，反而退回周芷若身旁，將斷岳刀握在手中，守在原地靜觀其變。book18.org
峨眉劍陣威力不俗，八柄長劍寒光霍霍，只一個照面便逼退了兩名神龍教徒，替那華山劍客解了圍。book18.org
那華山弟子感激不盡，捂著傷口連聲道謝，靜衍揮手讓他快走，自己則領著師妹們繼續圍攻剩下幾名教徒。book18.org
眼瞧著神龍教一方便要落敗，忽然一道黑影從斜刺里的密林中竄出，快如鬼魅，帶著一股腥風直撲峨眉劍陣。book18.org
那是一柄寬刃短刀，刀身上泛著詭異的幽綠光澤，顯然淬了劇毒。book18.org
刀鋒未至，刀風已壓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book18.org
首當其衝的那名峨眉弟子反應稍慢，被那短刀結結實實劈在左肩上。book18.org
喀嚓一聲骨頭碎裂的悶響，鮮血噴涌而出，那弟子慘叫著栽倒在地，半邊身子被血浸得透濕。book18.org
眾人這才看清來人。book18.org
那是個身穿黑色貼身軟甲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生得蜂腰猿臂，面容艷麗卻滿是煞氣，眉梢眼角儘是逼人的凌厲。book18.org
她手中那柄短刀仍在滴血，身後又湧出七八名神龍教徒，個個手持淬毒兵刃，將峨眉眾人圍在核心。book18.org
靜衍面色劇變。book18.org
這女子的武道氣息分明已臻淬體境大圓滿，比她這個淬體後期足足高出一籌。book18.org
若是單打獨鬥，她仗著峨眉劍法的精妙尚可周旋一二，可此刻對方不僅人多勢眾，還多了這麼個硬茬子，己方受傷一人、周芷若尚不能動手，勝負之數不問可知。book18.org
果不出所料。book18.org
那神龍教女子一聲厲叱，短刀翻飛，刀光化作一團碧慘慘的毒霧朝峨眉劍陣罩去。book18.org
靜衍揮劍格擋，只覺對方刀上勁力沉猛，震得她虎口發麻，長劍差點脫手。book18.org
其餘弟子更是抵擋不住，劍陣瞬間崩潰，眾人各自為戰，慘呼聲中又有兩名弟子被砍傷。book18.org
「撤！」靜衍當機立斷，大喝一聲，虛晃一劍逼退身前對手，轉身便朝來路飛掠。餘下幾名未受傷的峨眉弟子也失了鬥志，發一聲喊四散奔逃。book18.org
那神龍教女子冷笑一聲，將短刀往腰間一插，竟不急著追趕，只是朝手下們打了個手勢，指向楊星和周芷若所在的方向。book18.org
楊星早在靜衍喊「撤」的瞬間，便已將周芷若重新背起，轉身就跑。book18.org
他心中暗罵這幫峨眉弟子忒不仗義，打不過就跑，跑也不管傷員，還連累自己這個局外人。book18.org
可罵歸罵，腳下卻不敢有半分怠慢，將草上飛身法催到極致，雙足在地面上疾點數下，整個人便竄出數丈。book18.org
身後傳來神龍教徒的呼喝和腳步聲，顯是追了上來。楊星咬牙狂奔。周芷若伏在他背上，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就在這當口，楊星忽然感覺小腿一陣劇痛，似乎被人用腳尖狠狠踢了一腳。book18.org
這股力道來得又狠又准，正踢在楊星小腿的承山穴上，讓他右腿一軟，身形猛地打了個趔趄，速度驟降。book18.org
楊星悶哼一聲，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白影從身側掠過，正是那個叫孫欣的峨眉女弟子。book18.org
她臉上掛著一副得意的冷笑，頭也不回地朝前頭飛掠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book18.org
「他媽的！」楊星在心中狠狠罵了一聲，可此刻已無暇與她計較。book18.org
就這麼一耽擱，那神龍教女子已後發先至，身形如獵豹般竄到近前。book18.org
她右手探出，短刀在掌心裡轉了個圈，刀鋒反握，劈面就朝楊星背上的周芷若當頭剁下。book18.org
這一刀勢大力沉，兼之淬了劇毒，若是劈中，周芷若必死無疑。book18.org
周芷若只覺一股凌厲刀風當頭壓下，寒氣透骨，渾身汗毛倒豎。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躲不過了，下意識閉上雙眼，兩行清淚便從眼角滾落下來。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畫面。book18.org
漢水舟中，那個叫張無忌的溫厚少年替她驅盡寒毒，溫言軟語，讓她初次嘗到了被人呵護的滋味；峨眉山上，師父滅絕師太手把手教她劍法，嚴厲中藏著期許，讓她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變成了淬體境大圓滿的正派俠女。book18.org
而這幾日來，和這個滿嘴歪理、下流無恥卻又捨命救她的楊星朝夕相處，酸甜苦辣一齊湧上心頭，她發現自己竟捨不得就此死了，竟還想再聽他耍貧嘴，再看他練輕功摔得灰頭土臉時仰天大笑的模樣。book18.org
刀鋒劈落。噗的一聲悶響，滾燙的鮮血噴濺在周芷若臉上。book18.org
周芷若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血紅。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並未被劈中，身上沒有疼痛，臉上那熱乎乎的血不是她自己的。book18.org
她低頭看去，入眼的景象讓她渾身僵住——楊星竟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毫無徵兆地擰腰轉身，將她從背上甩到身後的地上，自己則以胸膛正面迎向刀鋒。book18.org
那神龍教女子顯然也未料到他竟會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刀，刀勢微微一滯，卻已收之不及。book18.org
鋒利的短刀從楊星左胸斜斜劃向右肋，割開一道足有尺余長的恐怖創口，皮肉翻卷，深能見骨，鮮血噴泉般狂涌而出。book18.org
楊星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正噴在那神龍教女子的面門上，將她那張艷麗面孔澆得血紅。book18.org
楊星身子晃了兩晃，卻硬生生撐著沒有倒下。他咬著牙，在腦中狂吼道：「小七！」book18.org
「明白！」小七的意念在他腦中炸響，一股強橫的神念之力從他丹田深處噴薄而出，化作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向那神龍教女子的頭顱。book18.org
那女子方才被鮮血噴了滿臉，正自驚怒，忽覺腦子嗡地一聲，眼前驟然湧出無數淫靡幻象，赤裸的男女交媾、淫聲浪語充塞雙耳，一股難以抑制的情慾從下腹竄起，讓她持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迷離，呼吸急促。book18.org
就趁這剎那，楊星猛提一口氣，將丹田裡殘餘的淫氣盡數逼到喉間，張口朝那女子面門又噴出一道淡粉色的霧柱。book18.org
這股淫氣入體即化，與那神念干擾的幻象相互疊加，頓時讓她深陷情慾狂潮之中，面頰潮紅，雙腿發軟，喉嚨里發出幾聲含義不明的哼吟，整個人呆立原地，再也邁不動步子。book18.org
楊星趁機轉身，強忍胸口劇痛，重新將周芷若拽到背上，運起草上飛身法，朝山坡下狂奔而去。book18.org
他的胸口傷口仍在汩汩冒血，奔行間鮮血不斷被涼風吹向身後，有不少直接灑在周芷若臉上、衣襟上，將她半邊素白衣裳染得鮮紅，連那件月白肚兜的系帶都被血浸得沉甸甸地貼在胸前。book18.org
「楊星！你……你瘋了！」周芷若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拚命用手去按住他胸前的傷口，可那傷口實在太深太長，她的手掌根本蓋不住，滾燙的血從指縫間淌出來，順著她的手腕流進袖口裡，黏糊糊、熱辣辣，讓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book18.org
「瘋什麼瘋，小爺我還沒死呢。」楊星的聲音因劇痛而略微發顫，卻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你別亂動，按穩了。這點傷算什麼，想當初我從百丈懸崖上摔下去都沒摔死，挨一刀子算什麼。你放心，咱們絕對能逃出去。那娘們中了小爺的獨門秘技，一時半會追不上來。」book18.org
他嘴裡說得輕鬆，額頭上卻汗出如雨，嘴唇已失了血色，蒼白得嚇人。book18.org
周芷若伏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飛快遞降，那原本堅實有力的背脊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死撐，知道他隨時可能倒下，知道他胸口那道傷口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擠血，而這一切，原本是她該受的。book18.org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book18.org
從小到大，師父護她、無忌哥哥待她好，可那都是長輩的照拂或是同儕的溫柔。book18.org
從來沒有一個男子，會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她擋下致命一刀。book18.org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了。book18.org
算上先前從疤臉光頭刀下救命那次，她已欠他一條命。book18.org
此番他又擋了一刀，她欠他的便已兩條命。book18.org
兩行熱淚從周芷若眼眶裡湧出來，混著臉上楊星濺給她的血，順著下巴滴落。book18.org
她拚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楊星後頸上，燙得他微微一縮脖子。book18.org
「別哭啊。」楊星喘著粗氣，仍不忘回頭朝她擠了個笑臉，「你哭起來……沒你笑起來好看。回頭到了安全地方……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算還我的……」book18.org
話未說完，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撞上一棵松樹。周芷若嚇得連忙摟緊他的脖子，卻又怕勒到他的傷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楊星背著她在密林間狂奔了數里，身後的追兵早已被甩得不見蹤影。book18.org
可他胸口的血也在奔逃中被風吹得越來越少，並非止住了，是體內能流的血已流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草上飛身法再也難以維持，原本輕盈的提縱變得踉踉蹌蹌，每一步落地都踩得枯葉陷進泥里，留下一個深深的血印。book18.org
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渾身那股虛弱無力之感如潮水般湧上來，將他僅存的意志一點一點淹沒。book18.org
「前路還有多遠……翻過前面那道梁……應該……應該就能……」楊星話說到一半，身子猛地往旁側一歪。book18.org
他想穩住身形，可雙腿已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腳下一空，整個人帶著周芷若從那道低矮的山坡邊緣滾了下去。book18.org
兩人在碎石和灌木叢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book18.org
周芷若只覺得天旋地轉，脊背和肩膀被石塊硌得生疼，灌木的枝條抽在臉上熱辣辣地疼，可她卻死死抱住楊星不肯鬆手。book18.org
一陣天翻地覆之後，兩人猛地墜入一個幽深的地坑之中，撲通兩聲悶響，重重砸在坑底鬆軟的落葉和腐土上。book18.org
坑口透下幾縷微光，照亮了這片方圓不過數丈的地下空間。book18.org
四周是潮濕的石壁，壁上生滿厚厚的青苔，頭頂的坑口被茂密的藤蘿和虯結的樹根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坑底積著厚厚一層枯葉和不知什麼野獸留下的舊糞，空氣里瀰漫著腐殖質和泥土的腥氣，倒不覺得憋悶，反而有一股陰涼潮濕的土腥味，聞著讓人昏昏欲睡。book18.org
周芷若摔得七葷八素，卻也顧不得疼痛，掙扎著爬起身來，撲到楊星身旁。book18.org
只見他仰面躺在落葉堆里，胸口那道恐怖的刀傷仍在緩緩滲血，將身下的枯葉染得暗紅。book18.org
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book18.org
她用顫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一縷熱氣。book18.org
她立即從自己裙擺上撕下幾條布，去按壓他胸前的傷口，可布條剛貼上去便被血浸得透濕。book18.org
她又從包袱里翻出僅剩的金創藥，一股腦全倒在傷口上，可那藥粉被湧出的血一衝，便混成暗紅色的藥泥從傷口邊緣淌下來，根本糊不住。book18.org
周芷若急得眼淚撲簌簌直掉，可她畢竟是個淬體境圓滿的武者，心志之堅遠超尋常女子。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拿衣袖狠狠抹了把眼淚，將楊星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袍用劍尖割開，露出那道從鎖骨下斜斜劃到右肋的可怖刀口。book18.org
傷口皮肉翻卷，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和其間蠕動的暗紅肌腱，鮮血仍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book18.org
萬幸的是，那刀鋒雖利，卻被胸骨擋了一下，沒有傷及心肺要害，否則他早已當場斃命。book18.org
只要止住血，這條命便算撿回來了。book18.org
周芷若從自己包袱里取出針線包。book18.org
那是她平日縫補衣裳用的物件，此刻卻成了救命的傢伙。book18.org
她又從地上撿了幾塊尚未朽爛的枯木，用佩劍削成幾根細簽，在篝火上燒過權當消毒。book18.org
然後她跪在楊星身旁，俯身用牙齒咬開縫線的線頭，開始替他一針一線地縫合傷口。book18.org
她的手很穩。book18.org
這些年在峨眉山上，她除了練劍，也學過歧黃之術，替師姐妹們處理過不少劍傷刀傷，縫合皮肉對她而言並不陌生。book18.org
可此刻每一針刺下去，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跟著抽搐。book18.org
那針穿過皮肉時的鈍澀感，那線拉過傷口時的嗤嗤聲，還有楊星即便在昏迷中仍因劇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都讓她眼眶裡的淚怎麼也不聽使喚，一滴一滴地落在楊星赤裸的胸膛上，和那些乾涸的血漬混在一起，洇開一小片淡淡的紅。book18.org
縫了足足三炷香的功夫，那道尺余長的刀口終於被密密麻麻的縫線強行合攏。book18.org
周芷若又從包袱里找出幾張乾淨的紗布，層層疊疊地壓在傷口上，再用布條繞過楊星的後背緊緊包紮妥當，在他胸前纏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緊緊實實，又不會壓迫呼吸。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已累得眼前發黑，肩頭的舊傷也因方才用力過度而重新迸裂，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順著胳膊往下淌。book18.org
可她顧不上自己，又將楊星身上沾滿血污的破衣爛裳全部褪去，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冰涼的身體，再從包袱里取出所有能用的衣物蓋在他身上，連她僅有的一件替換中衣都疊成了枕頭墊在他腦後。book18.org
楊星始終沒有醒來。book18.org
他陷入了一種極深沉的昏迷，呼吸微弱，脈搏細速，額上卻開始發燙。book18.org
周芷若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滾燙，心中頓時一沉：傷口發炎，這是要起高熱的徵兆，最是兇險不過。book18.org
她跑到坑底一角，用劍掘了些乾苔蘚和枯葉堆在他身下，又尋了些枯枝在他身旁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book18.org
火光跳蕩著將她的影子投在青苔遍布的石壁上，長長短短，孤零零的。book18.org
她坐在楊星身旁，用撕下的衣角蘸了溪水，一遍一遍地擦拭他的額頭和手掌，替他降溫。book18.org
那溪水是她從坑壁上滲出的一道細細水脈中接來的，冰涼徹骨，此刻卻成了他最需要的東西。book18.org
「楊星……」她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在坑底迴蕩，帶著幾分茫然和哀求，「你要是敢死在這兒，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book18.org
昏迷中的楊星自然不會回答她。book18.org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響，石壁上的水珠偶爾滴落，發出叮咚的空靈回聲。book18.org
幽暗的坑洞深處，偶爾有蝙蝠撲稜稜飛過，帶起一股腥風，又很快歸於沉寂。book18.org
周芷若望著他那張在昏迷中仍帶著幾分倔強的少年面孔，想起當日他把她從松針堆上按著強行上藥時的蠻橫，想起他趴在她靜雯師妹的屍體上干那等禽獸之事時還振振有詞的模樣，想起他站在崖邊叉著腰炫耀自己終於能在草尖上站穩時那副不可一世的燦爛笑臉，想起他方才轉身替她擋下那一刀時，臉上那股子渾然不把自個兒性命當回事的決絕。book18.org
她這輩子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人。book18.org
他無恥下流，滿嘴歪理，卻又比誰都活得熱騰騰的。book18.org
他護短護到不顧性命，歪理歪到讓人無法反駁，連他乾的那些禽獸之事，在他說來都成了無可奈何的生存之道。book18.org
她原本只想著利用他找回佩劍和令牌便設法脫身，從未想過要和他有什麼真正的瓜葛，可如今，她卻欠了他兩條命，還眼睜睜看著他為了救自己而奄奄一息地躺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坑底下。book18.org
周芷若將楊星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貼在自己臉頰上，用體溫去焐他。book18.org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硬，掌心滿是練功磨出的厚繭，此刻卻冰涼得讓人心疼。book18.org
她將他的手貼在唇邊，無聲地落下淚來，淚水順著他的手腕流進袖口。book18.org
坑口上方，夜色漸濃。book18.org
一彎冷月懸在藤蘿縫隙間，將淡淡清輝灑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地下深坑之中，落在一坐一臥兩個人影上，落到坑底厚厚落葉上那些乾涸發黑的血跡上，也落到周芷若那雙已不再有任何猶豫和搖擺的眸子裡。book18.org
她將他身上的衣袍掖了又掖，把篝火撥得更旺些，然後握緊腰間那柄失而復得的銀亮長劍，挺直腰板坐在他身旁，側耳傾聽著坑口外的動靜，目光警惕而堅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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