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且慢 (1-6) 作者:提左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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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且慢】(1-6)book18.org

作者:提左司book18.org

標籤:#武俠 #奇幻 #劇情 #後宮 #熟女 #人妻 #足交book18.org

  第1章 宋氏book18.org

  大唐,江南東道,澎陽湖。book18.org

  秋風瑟瑟,暮雨瀟瀟。book18.org

  萬里江面之上,三艘插著「宋氏」旗幟的商船滿載貨物航行。book18.org

  忽然,船頭甲板上傳來一陣喧鬧。book18.org

  雅致的內艙中,一位年俞三旬的美婦人微微蹙眉,她放下手中文書,朝身邊的丫鬟吩咐道:book18.org

  「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何事。」book18.org

  「是,夫人。」book18.org

  丫鬟領命走出船艙,不消片刻功夫,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面色惶恐。book18.org

  「夫、夫人,江面上飄著一具屍體,還有好多血……」book18.org

  聞聽此言,宋憐月緩緩站起身,執掌宋家多年,她早已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book18.org

  「走,去看看。」book18.org

  丫鬟為她撐著油紙傘,擋住細密雨絲,兩名持刀侍衛,緊緊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屬下見過夫人!」book18.org

  來到甲板上,船工紛紛行禮。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頷首,站在船頭,往下望去。book18.org

  只見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被商船頂著航行,如同攔路虎一般。book18.org

  大唐,江南東道,澎陽湖。book18.org

  秋風瑟瑟,暮雨瀟瀟。book18.org

  萬里江面之上,三艘插著「宋氏」旗幟的商船滿載貨物航行。book18.org

  忽然,船頭甲板上傳來一陣喧鬧。book18.org

  雅致的內艙中,一位年俞三旬的美婦人微微蹙眉,她放下手中文書,朝身邊的丫鬟吩咐道:book18.org

  「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何事。」book18.org

  「是,夫人。」book18.org

  丫鬟領命走出船艙,不消片刻功夫,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面色惶恐。book18.org

  「夫、夫人,江面上飄著一具屍體,還有好多血……」book18.org

  聞聽此言,宋憐月緩緩站起身,執掌宋家多年,她早已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習慣。book18.org

  「走,去看看。」book18.org

  丫鬟為她撐著油紙傘,擋住細密雨絲,兩名持刀侍衛,緊緊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屬下見過夫人!」book18.org

  來到甲板上,船工紛紛行禮。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頷首,站在船頭,往下望去。book18.org

  只見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被商船頂著航行,如同攔路虎一般。book18.org

  船上的一名管事湊了過來,看了看江面上的情形,皺眉道:「夫人,路遇屍體,不是好兆頭,要不讓人拿杆子把它弄開,免得衝撞了咱們的運勢。」book18.org

  宋憐月正欲點頭,餘光忽然瞥見那屍體的嘴唇似乎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目光一凝,仔細盯著看了片刻。book18.org

  沒看錯,確實動了一下。book18.org

  「等等。」宋憐月抬了抬手,改變了主意,「把人弄上來。」book18.org

  管事愣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夫人,這人都泡水裡了,撈上來不吉利啊。」book18.org

  船工們也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不情願的神色。book18.org

  宋憐月淡淡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說,把人弄上來。」book18.org

  這是主家的吩咐,他們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book18.org

  一個年輕船工嘆了口氣,脫了外衣,「撲通」一聲跳入冰冷的江水中。book18.org

  他游到屍體旁邊,拿出繩子準備往屍體身上綁。book18.org

  就在他的手摸到屍體腰側的時候,指尖忽然碰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是一塊白色的玉牌,入手溫潤,上面還刻著精細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book18.org

  船工心跳加快了幾分,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將玉牌塞進了自己的衣襟里。book18.org

  他將繩子牢牢綁在屍體身上,朝船上喊道:「綁好了,拉!」book18.org

  甲板上的幾個船工一起使勁,七手八腳地把人拖了上來。book18.org

  當屍體被仰面放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就連見多識廣的宋憐月,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色。book18.org

  這人的傷勢,別說一條命了,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的。book18.org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五官十分英俊,只是臉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毀了那張俊秀的臉。book18.org

  他的胸口整個凹陷下去,像是被什麼重物硬生生砸進去的,黑色的錦袍上留著一道清晰的掌印,深深印入皮肉之中。book18.org

  那件錦袍雖然早已破爛不堪,但宋憐月一眼就認出了料子——這是上等的雲錦,一般人根本穿不起。book18.org

  袍子上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不是刀口就是劍痕,密密麻麻,就像被人活生生改了花刀一樣。book18.org

  「這……這還能活嗎?」book18.org

  「傷成這樣,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吧。」book18.org

  圍觀的船工竊竊私語。book18.org

  宋憐月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她蹲下身子,豐腴熟美的身段在俯身時勾勒出動人的曲線。book18.org

  幾個船工的眼神瞬間一熱,但又不敢明目張胆地看,只敢用餘光偷偷瞄著。book18.org

  她伸出兩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探到男子鼻尖。book18.org

  一絲微弱的氣息拂過指腹。book18.org

  宋憐月又移開手指,按在他的脖頸處,靜靜感應了片刻。book18.org

  確實還活著。book18.org

  她剛才沒看錯,這人嘴唇確實動過。book18.org

  只是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若有若無,離死也就差那麼一線了。book18.org

  貼身丫鬟翠兒小聲問道:「夫人,他還活著嗎?」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點頭。book18.org

  這下,整個甲板上的船工都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駭然。book18.org

  傷成這樣還能吊著一口氣沒死?這人的命也太硬了吧!book18.org

  宋憐月心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book18.org

  從這男子的衣袍來看,絕非尋常人家出身,非富即貴。book18.org

  他身上中了這麼多處致命傷,偏偏還能撐著最後一口氣不死,這說明此人修為不俗,絕非普通人。book18.org

  可問題在於,能把他傷成這樣的,必然也是一夥實力同樣強勁的仇家。book18.org

  如果貿然救治,就等於結下了這樁因果。book18.org

  到時候是福是禍,可就難料了。book18.org

  宋憐月沉默了片刻,最終悠悠一嘆。book18.org

  罷了,既然遇上了,那就是緣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死在眼前。book18.org

  宋家是蘇州城排得上號的醫藥世家,她宋憐月自幼跟隨祖父學醫,一手醫術不說出神入化,但救死扶傷還是不在話下的。book18.org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對身邊的船工吩咐道:「把人抬到我的船艙里去。」book18.org

  管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招呼著船工小心翼翼地抬起男子。book18.org

  宋憐月揮退了手下,只留下翠兒和另一個丫鬟蘭兒在內艙。book18.org

  兩個丫鬟看著躺在榻上出氣多進氣少的男子,臉上都帶著擔憂。book18.org

  翠兒忍不住問:「夫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救回來嗎?」book18.org

  「盡人事,聽天命吧。」宋憐月說完,轉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錦盒。book18.org

  打開盒子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船艙。book18.org

  那丹香沁人心脾,光是聞上一口就覺得渾身舒泰。book18.org

  蘭兒吸了吸鼻子,驚奇地說:「夫人,這是什麼丹藥呀?好神奇,光是聞著就讓人好舒服。」book18.org

  翠兒也連連點頭,一臉陶醉的模樣。book18.org

  宋憐月瞪了兩人一眼,一臉肉疼地將那枚丹丸送入男子口中,心裡止不住地嘆息。book18.org

  這枚保命神丹,可是她花了不知多少人情才求來的,本是留著給自己以防萬一的,結果現在白白便宜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book18.org

  也不知道這人醒過來以後,能不能還得上這筆帳。book18.org

  丹藥入腹,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男子的臉色就有了明顯變化。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多了幾分血氣,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有了活人的氣息。book18.org

  宋憐月又取出外傷藥膏和乾淨的紗布,對兩個丫鬟說:「將他的衣衫脫了,我給他上藥。」book18.org

  話落,她又補了句:「褲子不要脫。」book18.org

  翠兒和蘭兒臉色微微泛紅,輕輕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剪開男子破爛的衣袍。當那身觸目驚心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時,兩個丫鬟嚇得臉都白了。book18.org

  宋憐月倒是面不改色,熟練地給每一處傷口清洗、上藥、包紮,手法嫻熟利落。book18.org

  等全部處理完,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香汗。book18.org

  她拿帕子擦了擦,吩咐道:「把他抬到屏風後面那張榻上。」book18.org

  兩個丫鬟依言照辦,輕手輕腳地把男子安置在軟榻上。book18.org

  這張美人榻離宋憐月的床不過丈余的距離,若他夜裡有什麼不適,她也能第一時間察覺。book18.org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book18.org

  艙外秋雨依舊瀟瀟,江水拍打著船舷,發出低沉的聲音。book18.org

  宋憐月坐在床邊,望向那張軟榻上的身影,她幽幽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一開始,她確實只是抱著能救則救的想法。但此時此刻,她比誰都希望這個男人能活下來。book18.org

  不然的話,她可就真的血本無歸了。book18.org

  如此,三日過去。book18.org

  清晨,晨曦透過窗沿,照在那張美人榻上。book18.org

  謝盛眉頭動了動,隨即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入目是一個古韻古香的房間,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還有輕微的搖晃感從身下傳來。book18.org

  這是哪?book18.org

  我不是在墜機了嗎?book18.org

  這他媽給我幹嘛來了!book18.org

  這時,他忽然覺得頭疼欲裂,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在他腦海中逐幀逐幀地播放起來。book18.org

  謝盛,京城侯府庶子,母親是妾室,自小就不受寵,地位低下。book18.org

  好在天資聰穎,早早便展露出傲人天賦,十歲修武道,十二入九品,名震京都。book18.org

  十三入八品,十五入七品,十七入六品,自嶄露頭角以來,一直保持著兩年進一階的駭人天賦。book18.org

  今年十九,本應邁入五品,成為萬眾矚目的宗師預備役,卻因口舌之爭,惹下彌天大禍,眾目睽睽之下,一掌差點將平陽王家的小郡主打死……book18.org

  闖禍後,父親昭武侯震怒,揚言要殺了謝盛給平陽王賠罪,母親得知後,連夜把謝盛送出京城,並叮囑他永遠不要再回來。book18.org

  然而事實並沒有就此結束。book18.org

  自離開京城後,謝盛一路遭遇追殺。book18.org

  顛沛流離三個月,從京城一直逃到南邊,最終引得四品宗師親自出手,一掌就將他打到重傷垂死之境。book18.org

  接收完所有記憶,謝盛整個人頭都大了,穿越給我穿好了呀,給個這麼麻煩的身份,還不如給我退婚流開局……book18.org

  從過往的記憶里,謝盛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端倪,當時他打向小郡主的那一掌,絕對是收著力道的,不可能把人打得那麼嚴重。book18.org

  一定是有人要陷害自己。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盛又嘆了口氣。book18.org

  被人陷害,其實也說得過去,畢竟原身鋒芒實在太盛了,性格也傲,不懂得藏拙。book18.org

  身為庶子,卻把幾個嫡子壓得抬不起頭。book18.org

  再加上他那恐怖的修煉天賦,或許用不了幾年,就正式能邁入四品宗師,往後說不定謝家還得出一尊武道天王,這京城的其他世家還忍得了?book18.org

  不搞死你,千年世家豈不是白當了。book18.org

  謝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記憶暫時壓了下去。book18.org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弄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柔軟的錦緞,鼻尖縈繞著一股淡雅的藥香和女子閨閣特有的幽香。book18.org

  身上那些要命的傷口處傳來陣陣癢意,這是皮肉正在癒合的徵兆,體內還有一股溫熱的生機在不斷流轉,修復著他殘破的經脈。book18.org

  看來是被人救了。book18.org

  而且救他的人,醫術不低,用的藥也絕非尋常貨色。否則以他那種傷勢,別說三天,就是三十天也別想有半點起色。book18.org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嗚……嗯哼……」book18.org

  是女人的聲音。book18.org

  謝盛微微一怔,艱難地抬起頭,循聲望去。book18.org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book18.org

  只見丈余之外,擺著一張華貴的紅木大床,輕薄的絲羅帳朝兩側卷開,淡雅的薰香從帳中縷縷飄出。book18.org

  床上側躺著一位美婦人,睡姿極其不雅,輕薄的蠶絲被只堪堪蓋住了她腰際以下的位置,上身僅穿了一件正紅色的肚兜。book18.org

  兩條紅色的細繩從肚兜上緣延伸出來,纏至她白皙的頸後,系成一個精巧的結。book18.org

  玉頸香肩,還有兩條細長的藕臂,全都毫無遮掩地裸露在空氣中。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她胸前。book18.org

  那件正紅色肚兜本就不大,卻要包裹住一對規模驚人的巨物,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像兜著兩顆碩大的木瓜。book18.org

  因為側躺的緣故,一隻美乳從肚兜側面滑出了大半,白花花的乳肉就這麼闖入視線,險些晃瞎謝盛的眼睛。book18.org

  謝盛腦子嗡嗡的。book18.org

  這是什麼情況?book18.org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book18.org

  雕花窗欞,紅木桌椅,銅鏡妝檯,還有鼻尖那股子脂粉香。這分明就是女子的閨房!book18.org

  第2章 溫婉美婦book18.org

  那眼前這位,多半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盛趕緊收回目光。book18.org

  人家救了他的命,他轉頭就盯著人家的身子看,這他媽的還是人嗎?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挪開,可剛挪到一半,床上的美婦人又動了。book18.org

  一條白嫩無瑕的腿從被子裡伸了出來,懶懶地懸在床邊。book18.org

  那腿肉勻稱優美,多一分則胖,少一分則瘦,豐腴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腳踝纖細玲瓏,足弓彎成一道優美的弧度,腳掌呈誘人的肉粉色,五根腳趾圓潤可愛,整整齊齊地併攏著。book18.org

  謝盛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吸氣不要緊,胸口那些還沒長好的傷口猛地一抽,疼得他齜牙咧嘴,發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就是這聲悶哼,驚醒了床上的美婦人。book18.org

  宋憐月悠悠睜開眼,迷迷濛蒙地朝聲音來源處看來。book18.org

  一時間,四目相對。book18.org

  短暫的迷濛過後,宋憐月徹底清醒了。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身子,脫口而出道:「你終於醒了。」book18.org

  不知為何,謝盛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book18.org

  他正要開口,目光卻像裝了導航一樣,不受控制地往美婦人脖子以下的部位瞟去。book18.org

  那對沉甸甸的乳瓜,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在肚兜下明顯地顫了顫,薄薄的布料上頂出兩道清晰的凸點。book18.org

  宋憐月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也立刻反應過來了眼下的不妥之處,臉頰微微泛紅。book18.org

  但她畢竟是個見慣了風浪的女人,並非那種未經人事的小姑娘。book18.org

  她沒有大喊大叫,而是羞憤地瞪了謝盛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躺回去,別抬頭。」book18.org

  話落,宋憐月伸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飛快地將羅紗帳放了下來。book18.org

  輕薄的紗帳垂落,遮住了床上的春色。book18.org

  可這羅紗並非全遮光的料子,而是半透明的薄紗。謝盛這個角度望過去,恰好能看到一道朦朧的身影映在紗帳上。book18.org

  那種若隱若現的美感,反倒比方才直白的畫面更加撩人了。帳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宋憐月正在穿戴衣物。book18.org

  平日裡這種事都是翠兒和蘭兒兩個丫鬟伺候她,此刻自己動手,頗有幾分手忙腳亂的意味。book18.org

  肚兜要換,褻衣要穿,外衫要套,偏偏她心裡又亂,動作怎麼都快不起來。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帳外那個年輕男子的目光並沒有收回去。book18.org

  他還在透過羅紗看她。book18.org

  這種和陌生男子共處一室、被他暗暗窺探的感覺,讓宋憐月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幾分,白皙的面頰上飛起兩抹紅霞。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惱。book18.org

  成婚十多年,她與相公恩愛有加,舉案齊眉,什麼風浪沒見過?偏生今日被一個毛頭小子看得心慌意亂,簡直不像話。book18.org

  一刻鐘後,半透明的羅帳被一隻素手撥開。book18.org

  緊接著,兩隻光潔白嫩的腳丫子從床上伸了下來。book18.org

  宋憐月赤足踩在腳踏上,俯身取過一雙素白的羅襪,慢條斯理地套上,又將自己的小腳塞進一雙純白色的雲頭履中。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端坐在床邊,一身素雅的羅裙將方才那些誘人的風光盡數遮掩,唯有臉頰上那一抹尚未褪盡的緋紅,出賣了她方才的慌亂。book18.org

  鳳眸淡淡地瞥向榻上的謝盛,目光平靜中帶著幾分審視。book18.org

  謝盛也看著她,一時間,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book18.org

  艙外江風徐徐,秋雨已停,一縷晨陽透過窗欞,正巧落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在下謝盛,多謝小姐救命之恩。」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謝盛被那雙鳳眸看得很不自在,率先敗下陣來,主動開口。book18.org

  其實他看得出來,面前女人多半已為人婦,叫小姐多少有些不合適,但女人嘛,往年輕了叫,准不會有錯。book18.org

  「姓謝?江南並無姓謝的大家,莫非公子出自隴西謝家,亦或是京城謝家?」book18.org

  宋憐月面上掛著恰到好處地微笑,不動聲色的打探起他的來路,也好估摸這人能不能還得起自己的回天丹。book18.org

  畢竟那可是用武道聖藥煉製而來的丹藥,平常人想買,都找不到門路。book18.org

  「呃……」book18.org

  「在下並非出身世家大族,只是個布衣百姓。」book18.org

  謝盛苦笑搖頭,如今謝家庶子這個身份可不是什麼虎皮,而是催命符,自然是能甩多遠甩多遠。book18.org

  眼下自己重傷未愈,敵人會不會繼續追殺他還是未知數,若是再來個宗師境的高手,那他可以收拾收拾重開了。book18.org

  「布衣百姓?」book18.org

  宋憐月收起笑容,鳳眸緊盯著他,眸中閃過一抹狐疑。面前男子不論容貌還是氣度,怎麼看都和這四個字不沾邊。book18.org

  這多半是用來搪塞她的謊言。book18.org

  罷了,既然他不想說,就沒必要再問,只要還得起我的丹藥就行。book18.org

  宋憐月收起思緒,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婉的笑意,輕聲問道:「謝公子,你剛甦醒,身體可有哪裡不適?」book18.org

  謝盛仔細感應了一下體內的狀況,那些要命的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之感,原本破損不堪的經脈中,正有一股溫熱的生機在緩緩流轉,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斷裂的地方重新接續起來。book18.org

  傷勢是被壓住了,但距離痊癒還差得遠。book18.org

  他現在這副身子骨,別說動手了,就是下床走兩步都夠嗆。book18.org

  「多虧了小姐的藥,在下已經好多了。」謝盛由衷地道了聲謝,又順勢問道,「敢問小姐,我們現在是在何處?」book18.org

  宋憐月聽他問起這個,本想順勢提一提丹藥的事,那可是她花了大代價求來的保命神丹,總不能白白給了出去。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現在提這個,未免顯得自己太沉不住氣了。book18.org

  罷了,等他傷好了再說也不遲。book18.org

  她壓下話頭,語氣平淡地答道:「江南東道,澎陽湖,宋家的商船上。」book18.org

  江南東道。book18.org

  謝盛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記憶。book18.org

  江南東道是大唐最富庶的地區之一,商貿繁榮,物產豐饒。book18.org

  當然,這個大唐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大唐完全不一樣。雖然天家都姓李,但這個世界不僅有超凡入聖的武道之力,亦有人族的死敵——妖族。book18.org

  兩族之間水火不容,每隔數十年便會爆發一次大規模的戰爭,邊境之地常年烽火不斷。book18.org

  謝盛沉吟片刻,又問道:「敢問小姐的商船,此行目的地在何處?」book18.org

  宋憐月款款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茶。她背對著謝盛,身段在晨光中勾勒出柔美的輪廓。book18.org

  「謝公子。」她端著茶盞轉過身來,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嗔意,「妾身已為人婦,公子喚我宋夫人便好,不必叫什麼小姐。」book18.org

  這話說得客氣,但謝盛聽出來了,人家是在提醒他注意分寸。book18.org

  他連忙改口:「是謝某唐突了,宋夫人見諒。」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頷首,將茶盞放到他榻邊的小几上,這才接著說道:「商船如今正在返航,預計還有十五日左右的路程,便能回到蘇州。」book18.org

  蘇州。book18.org

  謝盛心裡鬆了口氣。book18.org

  只要不是北上就好。book18.org

  蘇州隸屬江南東道,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平陽王的勢力再大也輻射不到這裡來。book18.org

  至於先前追殺他的那伙人,究竟是平陽王的人還是京城其他世家派來的,他暫時無法確認,只能先默認是平陽王的手筆,畢竟他得罪得最狠的就是這一家。book18.org

  見謝盛沉默不語,眉頭微皺,宋憐月以為他是剛甦醒過來,身子乏了,便主動說道:「公子傷重未愈,還是好生歇息吧,妾身會吩咐丫鬟來照顧你。」book18.org

  謝盛回過神來,連忙拱手致謝。book18.org

  雖說他現在的狀況連抬手都費勁,但禮數不能少。book18.org

  「宋夫人大恩,謝某銘記在心。萍水相逢,方才還發生了那樣……」他頓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發生了那樣尷尬的事,夫人非但沒有苛責在下,還處處為謝某著想,這份菩薩心腸,謝某感激不盡。」book18.org

  聽他又提起方才的事,宋憐月面頰微微一熱。book18.org

  她別過臉去,語氣淡然地說道:「公子不必多禮,好生養傷便是。」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繞過屏風,朝外走去。book18.org

  謝盛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風之後,正要收回目光,一股強烈的困意忽然湧上來,他連掙扎都來不及,眼皮一沉,眨眼間便又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三艘宋氏商船排成一列,在澎陽湖遼闊的江面上破浪而行。book18.org

  秋風卷過湖面,吹得船帆鼓脹如月。book18.org

  湖面上來往的船隻漸漸多了起來,有打漁的小舟,也有滿載貨物的商船,遠處還能看到幾艘官家的巡船在來回遊弋。book18.org

  辰時三刻,天色已經大亮。book18.org

  為首的商船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岸邊一處繁華的碼頭靠了過去。book18.org

  青山縣到了。book18.org

  船上的管事指揮著船工們拋錨停船,碼頭上立刻湧來了一群攬活的腳夫和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夫人,咱們到青山縣了,屬下帶人去採買些物資,一個時辰便回。」book18.org

  管事在艙門外稟報了一聲。book18.org

  艙內傳來宋憐月淡淡的聲音:「去吧。」book18.org

  腳步聲遠去,船身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後又平穩下來。book18.org

  船艙內,翠兒和蘭兒端著洗漱用具走了進來。book18.org

  翠兒一進艙門就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夫人,您今日怎的起這般晚?而且婢子方才進來時,見您已經自行穿戴整齊了,平日裡不都是婢子伺候您更衣梳妝的嗎?」book18.org

  宋憐月正坐在妝檯前,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book18.org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早那一幕。book18.org

  那雙灼熱的眼睛,透過輕薄的羅紗帳,將她慌亂穿衣的模樣盡收眼底。book18.org

  她的臉頰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薄紅。book18.org

  不行,這事絕對不能讓翠兒知道,否則以這丫頭沒遮沒攔的性子,指不定要在外面說漏嘴。book18.org

  宋憐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漣漪,板起臉來在翠兒額頭上敲了一記。book18.org

  「還說呢,明明是你這丫頭起晚了,我叫了你好幾聲都不應,無奈之下只好自己穿衣了。」book18.org

  翠兒捂著額頭,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啊?婢子天沒亮就守在門外了呀,沒聽到夫人喚我呀……」book18.org

  「還敢頂嘴?」宋憐月鳳眸一瞪,作勢又要敲她。book18.org

  翠兒連忙抱住腦袋,縮著脖子求饒:「奴婢錯了,奴婢不敢了,夫人饒命!」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宋憐月忍俊不禁,輕笑出聲。book18.org

  這丫頭,永遠都是這副冒冒失失的性子。book18.org

  她擺了擺手,不再逗弄翠兒,轉而吩咐道:「行了,你一會帶上一個侍衛,去鎮上的成衣鋪買幾套男子的衣衫回來。」book18.org

  「男子衣衫?」翠兒眨了眨眼睛,滿臉困惑,「夫人要男子衣物做什麼?咱們船上又……」book18.org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了什麼,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book18.org

  對了,船上還有個被夫人救上來的男人呢。book18.org

  她方才進來時往屏風後面瞄了一眼,那人還在榻上沉沉睡著呢。book18.org

  翠兒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多嘴,這回不用宋憐月敲她,自己就縮了縮脖子,乖巧地應道:「婢子這就去。」book18.org

  宋憐月擺擺手,示意她趕緊去。book18.org

  翠兒這丫頭今年才十六,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心性比起蘭兒來差了不少。book18.org

  但宋憐月也理解,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哪有不跳脫的,她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真的苛責她。book18.org

  翠兒轉身蹦蹦跳跳地出了船艙。book18.org

  待她走後,蘭兒端著銅盆走到妝檯前,看了一眼宋憐月頭上散亂的髮髻,輕聲說道:「夫人,婢子伺候您梳妝吧。」book18.org

  翠兒端著銅盆走到妝檯前,看了一眼宋憐月頭上散亂的髮髻,輕聲說道:「夫人,婢子伺候您梳妝吧。」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頷首,在妝檯前坐定。book18.org

  蘭兒手法嫻熟,先將她一頭青絲細細梳理通順,又挽成一個端莊的飛仙髻,最後取出一支白玉簪斜斜插入發間。book18.org

  鏡中倒映出一張溫婉嫻雅的面容,眉眼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梳妝完畢,宋憐月起身走到屏風後面,看了一眼榻上的謝盛。book18.org

  男子依舊沉沉睡著,呼吸比昨日平穩了許多,臉上那道猙獰的劍痕已經開始結痂,只是胸口那道掌印依舊觸目驚心。book18.org

  宋憐月在榻邊站了片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book18.org

  不燙,體溫正常。book18.org

  她收回手,轉身走到艙門前,推門而出。book18.org

  第3章 天星盤book18.org

  甲板上,船工們正忙碌著搬運貨物。book18.org

  青山縣的碼頭不大,但勝在位置好,來往商船多在此歇腳補給。book18.org

  碼頭上人頭攢動,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book18.org

  宋憐月站在船頭,望向遠處煙波浩渺的江面,秋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裙袂飄飄。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翠兒帶著一名持刀侍衛回來了,懷裡抱著幾個布包,氣喘吁吁地跑上船。book18.org

  「夫人,婢子買回來了!」翠兒跑到宋憐月面前,獻寶似的將布包打開,「您看,這是內衫,這是外袍,這是褲子,這是鞋襪,全都是照著夫人的吩咐買的。」book18.org

  宋憐月翻了翻,衣料雖算不上多好,但勝在乾淨整潔,便點了點頭:「放艙里去吧。」book18.org

  翠兒應了一聲,抱著衣物進了船艙。book18.org

  又過了兩刻鐘,管事帶著採買的物資回來了。米麵糧油、蔬菜肉食,還有一些路上所需的雜物,裝了滿滿兩大車。book18.org

  船工們七手八腳地將物資搬上船,清點無誤後,管事跑到宋憐月面前稟報。book18.org

  「夫人,東西都採買齊了,可以啟程了。」book18.org

  宋憐月點了點頭:「那便走吧。」book18.org

  管事領命而去,很快,三艘商船重新揚起風帆,緩緩駛離青山縣碼頭,繼續朝蘇州方向航行。book18.org

  江風漸起,船帆鼓滿,商船破開水面,在遼闊的澎陽湖上劃出三道白浪。book18.org

  船艙內,翠兒將買來的男子衣衫疊好,放在美人榻旁邊的小几上。book18.org

  她瞄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謝盛,小聲嘀咕道:「這人怎麼還不醒啊,夫人都把那麼貴的丹藥給他吃了……」book18.org

  蘭兒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別多嘴,夫人做事自有夫人的道理。」book18.org

  翠兒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book18.org

  宋憐月坐在桌邊,手中捧著一卷帳冊,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屏風的方向。book18.org

  那人說她姓謝,卻不肯說出身來歷。book18.org

  也罷,救都救了,再想這些也無益。book18.org

  她收回目光,將心思沉入帳冊之中。book18.org

  如此,又是三日過去。book18.org

  這天夜裡,謝盛的身體忽然發生了異變。book18.org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他丹田深處湧出,像是燒紅的鐵水在經脈中奔涌。book18.org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book18.org

  詭異的是,他的眉心處,一道紫色的光暈正在若隱若現地閃爍,如同一隻半睜半閉的豎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book18.org

  沉睡中的宋憐月被一股熱浪驚醒。book18.org

  她猛地睜開眼,就看見純白色羅紗帳外透出一片詭異的紫光。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宋憐月掀開被子,赤足踩在腳踏上,當她看清榻上的情形時,整個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躺在床上的謝盛渾身通紅,像是被煮熟了的蝦子,皮膚上冒著縷縷白煙。book18.org

  他身下的被褥已經被汗水浸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眉心那道紫光,明明滅滅,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甦醒。book18.org

  宋憐月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指尖還未碰到皮膚,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book18.org

  「這……這是……」book18.org

  她臉色一變,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行醫多年,她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情形。book18.org

  而此刻的謝盛,意識正在不斷下墜。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深淵,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摸不著。他不知道自己已經下墜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就在謝盛快要感到麻木時,下方忽然出現了一點紫色的光。book18.org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book18.org

  刺目的紫光讓他的意識一陣恍惚。book18.org

  等他重新恢復感知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塊巨大的星盤之上。book18.org

  星盤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著幽暗的紫光。book18.org

  星盤之外是一片虛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黑暗。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謝盛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book18.org

  「新來的?」book18.org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厲的女子聲音。book18.org

  謝盛猛地轉過身去,當他看清身後之人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book18.org

  那是一個怎樣的女子?book18.org

  他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她的美貌。book18.org

  美得勾魂奪魄,美得讓人一眼便會心神失守。book18.org

  女子身著一襲高貴的黑色鎏金紗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在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光澤。book18.org

  三千青絲挽成優雅的流蘇髻,一枚黑玉鳳釵斜斜插進墨發里,鳳首高昂,栩栩如生。book18.org

  她的眉心點綴著一朵墨蓮,那墨蓮黑得發亮,隱隱透著幾分不詳的意味。book18.org

  五官更是美得不似凡塵之物,妖冶與聖潔,高貴與危險,種種截然相反的氣質交織在一起,竟詭異地完美契合。book18.org

  謝盛的目光像是被釘在了她身上,怎麼都挪不開。book18.org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呼吸變得急促,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占有她。book18.org

  不顧一切地占有她。book18.org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卻強烈得讓他幾乎失去理智。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謝盛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他短暫地恢復了清醒。book18.org

  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女子的臉。book18.org

  冷汗蹭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後背的衣衫瞬間濕透。book18.org

  太可怕了。book18.org

  在看見這女人的那一刻,他的心智就完全被侵蝕了,那種偏執的占有欲根本不像是自己的念頭,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灌入腦海的。book18.org

  謝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女子見他這副模樣,嗤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笑聲很輕,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謝盛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book18.org

  下一瞬,女子身形一晃,便已來到他面前。book18.org

  她沒有走路,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了謝盛身側。book18.org

  一股幽冷的香氣鑽入鼻腔,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她身上自帶的體香,清冷中透著一絲甜膩,讓人聞了就想湊近去聞更多。book18.org

  謝盛面色僵硬,精神緊繃到了極點。book18.org

  女子繞著他慢悠悠地踱步,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她上下打量著謝盛,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一切,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book18.org

  忽然,她湊近他的耳畔。book18.org

  冰涼的氣息拂過耳廓,謝盛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book18.org

  「為何低著頭不敢看本座?」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玩味,「本座有那麼可怕嗎?」book18.org

  謝盛心跳如擂鼓,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更不敢看她,只是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到了極點。book18.org

  「在下無意闖入此地驚擾仙子,還望仙子恕罪。能得見仙顏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冒失無禮。」book18.org

  「噗~」book18.org

  女子玉手掩唇,輕笑出聲。book18.org

  她伸出修長的食指,在謝盛臉上戳了戳。book18.org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肌膚的瞬間,謝盛如臨大敵,渾身肌肉都繃成了一塊鐵板。book18.org

  女子看著他那副老鼠見了貓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新奇之色。book18.org

  「膽子這麼小,修為也低得可憐。」book18.org

  她收回手指,饒有興味地問道,「本座很好奇,你是怎麼被封印進來的?」book18.org

  封印?book18.org

  謝盛愣了一下,茫然地搖頭。book18.org

  「我不知道啊……眼睛一閉就進來了。」book18.org

  他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book18.org

  我何德何能,能和這樣的大佬封印在一起?book18.org

  女子微微挑眉,似乎對他的回答不太滿意,但也沒有追問。book18.org

  謝盛趁機偷偷感應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book18.org

  哪怕她沒有刻意展露威勢,那股如淵似海的氣息依舊讓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謝盛曾在高手如雲的京城待過,三品大宗師他也見過幾位,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老怪物。book18.org

  但那種威勢和眼前這個女子比起來,簡直是螢火與皓月的差距。book18.org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book18.org

  她只需要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人心神失守,心智被侵蝕。book18.org

  這般想著,謝盛的心態又不受控制地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她身上的味道真好聞。book18.org

  好想把她抱在懷裡。book18.org

  好想親她。book18.org

  好想撫摸她的每一寸肌膚。book18.org

  好想剝開她那身礙事的衣裙,然後……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女子的聲音倏地響起,帶著幾分冷意,像是臘月里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book18.org

  謝盛瞬間驚醒,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book18.org

  「沒有!在下什麼都沒有想!」book18.org

  他連忙搖頭否認,同時往側面邁開一步,再次和女子拉開距離。book18.org

  「哼。」book18.org

  女子冷哼一聲,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他方才那些齷齪的心思。book18.org

  謝盛感受到她的目光,如芒在背,渾身都不自在。book18.org

  為免再被她的氣息影響心智,他主動挑起話題分散注意力,問道:「敢問仙子,這裡是何處,您在這裡待了多久了?」book18.org

  聞言,女子沉默了下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悠悠開口。book18.org

  「這裡是天星盤的內世界。」book18.org

  天星盤?book18.org

  謝盛默默記下這個關鍵詞。book18.org

  「至於本座在這裡待了多久,讓我想想……」book18.org

  女子環抱雙手,埋頭苦思許久,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book18.org

  「很久了……」book18.org

  「久到本座自己都記不清了。」book18.org

  記不清了?book18.org

  有這麼誇張嗎?book18.org

  謝盛抬起頭,環顧四周。book18.org

  除了腳下這塊巨大的紫色星盤之外,入目所及之處皆是虛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任何參照物,就像身處茫茫宇宙之中。book18.org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都變得極其模糊,讓人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待了一瞬還是待了萬年。book18.org

  該死,自己不會也要被囚禁在這方天地吧!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盛心頭一緊,忽然,他的身體里湧起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覺。book18.org

  方寸之間,盡在指掌。book18.org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就好像腳下這塊星盤與他心意相通,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掌控這裡的一切。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道信息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book18.org

  【本源仙器——天星盤】book18.org

  功效:趨吉避凶。book18.org

  【本源仙器——天星盤】book18.org

  功效:趨吉避凶。book18.org

  「本源仙器」四個字,如同天地至理一般,在謝盛腦海里久久迴蕩,震得他心神俱顫。book18.org

  仙器!book18.org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仙器!book18.org

  謝家身為京城侯府,藏寶閣中也不乏神兵利器,可那些凡俗兵刃和「仙器」二字比起來,簡直就是破銅爛鐵。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這時,眼前忽然憑空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平面圖,圖上標註著三個猩紅的圓點,散發著微弱的光芒。book18.org

  一個紅點,就在自己身側。book18.org

  另外兩個紅點,則在星盤的兩端。book18.org

  謝盛不動聲色地瞥了身旁的女子一眼。book18.org

  這就是其中一個被封印的生靈?book18.org

  他不敢多看,飛快地收回目光。book18.org

  「難不成又傻了?」女子柳眉微蹙,伸出纖纖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聲嘀咕道,「本座已經將自身存在壓到最低了,這神魂也太弱了吧……」book18.org

  謝盛嘴角抽了抽。book18.org

  被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當面嫌棄神魂弱,這滋味還真是……book18.org

  不過她說得也沒錯,和這種級別的存在比起來,他這點修為確實不夠看。book18.org

  謝盛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腳下的星盤。book18.org

  下一刻,他的身形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book18.org

  女子微微一怔,環抱雙臂的手緩緩放下,鳳眸中閃過一絲異色。book18.org

  「瞬移?」book18.org

  她低頭看向腳下漆黑的星盤,喃喃自語道:「這小傢伙……似乎不簡單呢。」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也憑空消失,不知去了何處。book18.org

  另一邊。book18.org

  謝盛的身影出現在星盤的另一端。book18.org

  腳下依舊是漆黑的星盤,眼前依舊是茫茫虛無。唯一不同的是,前方多了一頭龐然大物。book18.org

  一頭黑虎。book18.org

  一頭堪比山嶽的黑色巨虎。book18.org

  謝盛仰起頭,看著面前這堵漆黑的「肉山」,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大。book18.org

  實在是太大了。book18.org

  光是一隻爪子,就比他整個人還要粗壯。book18.org

  虎軀匍匐在地,像一座漆黑的山脈橫亘在眼前,濃密的黑毛根根倒豎,泛著金屬般的冷光。book18.org

  最駭人的是它背上那雙收攏的巨翼,翼骨嶙峋,翼膜漆黑如墨,若是展開,怕是要遮天蔽日。book18.org

  一股凶煞絕倫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謝盛幾乎喘不過氣。book18.org

  天星盤賦予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危險!極度危險!book18.org

  哪怕這頭黑虎只是趴在那裡打盹,散發出的氣息也讓謝盛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book18.org

  他定了定神,仔細看去。book18.org

  黑虎的四肢、身軀、乃至頭顱,全都被一條條粗大無比的漆黑鎖鏈死死束縛著。book18.org

  鎖鏈比他的腰還粗,上面隱隱有幽藍色的電弧跳動閃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book18.org

  每一道電弧划過,黑虎的皮毛上就會留下一道焦痕。book18.org

  不過這焦痕轉眼便癒合了,又被新的電弧灼傷,如此周而復始。book18.org

  謝盛看得頭皮發麻。book18.org

  這是什麼樣的折磨?book18.org

  時時刻刻被電弧灼燒,想躲躲不了,想逃逃不掉,只能硬生生挨著。book18.org

  黑色巨虎似乎早就被電習慣了,察覺到有人靠近,懶洋洋地抬起碩大的頭顱,一雙暗金色的豎瞳瞥了謝盛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里沒有兇狠,沒有暴戾,只有一片淡漠和……失望?book18.org

  對,就是失望。book18.org

  它又趴了回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繼續打盹。book18.org

  一道雄渾厚重的人言從它口中吐出:「離遠點,你那點微末修為,沾染到一絲電弧,都會灰飛煙滅。」book18.org

  聲音低沉如悶雷,卻意外地帶著幾分善意。book18.org

  謝盛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本以為被封印在此處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凶獸,卻沒想到這頭黑虎竟會出言提醒自己。book18.org

  他後退了兩步,與那些躍動的電弧保持距離,然後拱手作揖,語氣恭敬地道:「多謝虎兄告知。在下初來乍到,不知虎兄當初所犯何事,竟會受到如此嚴苛的責罰?」book18.org

  黑虎頭也沒抬,繼續打盹。book18.org

  呼嚕聲很快就響了起來,像悶雷在雲層中滾動。book18.org

  見狀,謝盛也不生氣。book18.org

  自己的修為和天星盤中封印的這些生靈比起來,差距實在太大了,人家不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book18.org

  他暗自思忖。book18.org

  如果這頭黑虎知道自己是天星盤的主人,態度多半就不一樣了吧?book18.org

  不過他並不打算暴露這一點。book18.org

  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貿然暴露底牌,無異於自尋死路。book18.org

  謝盛又看了一眼平面圖。book18.org

  還有一個紅點,在星盤的最遠端。book18.org

  去還是不去?book18.org

  他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book18.org

  去了也沒太大意義。book18.org

  這方空間封印了三位實力超乎想像的生物,也許曾經還封印了更多,但漫長的歲月過去,最終只有這三位活了下來。book18.org

  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他是斷然不可能釋放它們的。book18.org

  第4章 異變book18.org

  外界。book18.org

  船艙內。book18.org

  宋憐月赤足站在軟榻旁邊,面色焦急。book18.org

  榻上的謝盛渾身通紅,皮膚像是被燒紅的鐵塊,不斷冒著縷縷白煙。book18.org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還沒等滴到榻上就被蒸成了水汽。他身下的被褥已經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烘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book18.org

  宋憐月嘗試著伸手摸了他一下。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被彈開,可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燙得她猛地縮回手。book18.org

  「怎的這般燙!」她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手指,眉頭緊緊鎖在一起。book18.org

  她還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症狀。book18.org

  好端端的一個人,忽然變得像個燒紅的火爐,體溫高得嚇人,偏偏人還昏迷不醒。book18.org

  宋憐月不知道該不該插手。book18.org

  如果放任不管,她怕謝盛直接燒死過去。book18.org

  但如果貿然施救,她又怕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他。book18.org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軟榻上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book18.org

  謝盛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囈語。book18.org

  不行,不能再等了!book18.org

  宋憐月終於下定決心,快步走到艙門前,一把推開門。book18.org

  「翠兒!蘭兒!」book18.org

  兩個丫鬟正在外間候著,聽到夫人的喊聲連忙跑了過來。book18.org

  「夫人有何吩咐?」book18.org

  「跟我進來!」book18.org

  宋憐月轉身進了船艙,兩個丫鬟緊隨其後。當她們繞過屏風,看到榻上渾身通紅的謝盛時,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天吶!」翠兒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夫人,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book18.org

  蘭兒同樣大驚失色,但她比翠兒沉穩些,看向宋憐月問道:「夫人,需要婢子做什麼?」book18.org

  宋憐月飛快地吩咐道:「翠兒,你去取幾桶清水來,越多越好。蘭兒,你去把浴桶搬進艙里,要快!」book18.org

  「是!」book18.org

  兩個丫鬟領命而去。book18.org

  宋憐月則轉身回到軟榻邊,看著謝盛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裡衣,咬了咬牙。book18.org

  管不了那麼多了。book18.org

  她伸手將謝盛貼身的裡衣解開。book18.org

  衣襟敞開,露出下面精壯的胸膛。book18.org

  宋憐月的動作頓了一瞬。book18.org

  前幾日給他上藥時,這具身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胸口那道掌印更是觸目驚心。她那時候只當是在救治病人,倒也沒什麼雜念。book18.org

  可此刻,這人雖然依舊昏迷,但好歹是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她一個婦道人家,這般直接上手脫他的衣裳……book18.org

  宋憐月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丟開。book18.org

  救人要緊。book18.org

  她把裡衣完全解開,露出謝盛赤條條的上身。book18.org

  這時,翠兒和蘭兒抬著浴桶走了進來,兩人合力將沉重的木桶放在艙中空地上。book18.org

  「夫人,水來了!」翠兒提著兩桶清水,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的船工,一人手裡也提著一桶水。book18.org

  幾桶水倒進去,浴桶很快便被裝滿了大半。book18.org

  宋憐月對兩個丫鬟說道:「把他抬進去。」book18.org

  翠兒應了一聲,上前抓住謝盛的一條胳膊。蘭兒也搭上另一條胳膊,兩人齊齊發力。book18.org

  可翠兒那丫頭力氣實在太小,抬到一半手臂就開始發抖,謝盛的身體歪歪扭扭地往她那一邊滑。book18.org

  宋憐月見狀,只能親自上陣。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翠兒那邊,雙手托住謝盛的腰背,和蘭兒一起將他從軟榻上抬了起來。book18.org

  謝盛比她想像中要沉得多。book18.org

  看著並不算多麼魁梧的身材,可那一身肌肉結實得很,加上人昏迷著,死沉死沉的。book18.org

  宋憐月咬著牙,將謝盛半拖半抬地弄到了浴桶邊,和蘭兒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水中。book18.org

  「呼……」book18.org

  她長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book18.org

  翠兒在一旁滿臉羞愧地低著頭:「夫人,婢子太沒用了……」book18.org

  宋憐月擺了擺手,顧不得理會她,目光緊緊盯著水中的謝盛。book18.org

  進入冷水後,謝盛的表情明顯舒緩了許多。book18.org

  緊緊皺著的眉頭漸漸鬆開,粗重的呼吸也變得平緩下來,臉上的痛苦之色消退了七八分。book18.org

  宋憐月鬆了口氣。book18.org

  有用就好。book18.org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瞳孔驟縮。book18.org

  只見謝盛臉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book18.org

  傷口邊緣的皮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主動朝中間靠攏、貼合、融合。book18.org

  新生的皮膚從傷口兩側蔓延出來,粉嫩的顏色以極快的速度變深、變厚,最後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book18.org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道猙獰的劍痕就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像是不小心被指甲颳了一下似的,短短几個呼吸過後,就連紅印也一併消失了。book18.org

  「這……這……」翠兒指著謝盛的臉,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夫人,他臉上的疤不見了!」book18.org

  蘭兒也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book18.org

  宋憐月心頭劇震,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飛快地伸手去拆除謝盛胸口上的紗布。book18.org

  一圈一圈的紗布被解開,露出下面原本凹陷下去的胸膛。book18.org

  此刻,那道深嵌入骨的掌印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光滑的皮膚。破碎的骨骼不知何時重新接續,塌陷的皮肉也恢復了原狀。book18.org

  其他那些刀傷劍痕也同樣如此,有的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記,有的則已經癒合了八九成,正在收最後的口子。book18.org

  浴桶中的清水不知何時變得渾濁,水面上飄著一層淡淡的血絲和雜質。book18.org

  宋憐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她親眼見過謝盛剛被撈上來時的樣子。那種傷勢,別說幾天功夫,就是給她幾個月的時間精心調養,她也沒有十足把握能讓他恢復到這個程度。book18.org

  可現在,僅僅半刻鐘的功夫,他身上的傷就全都好了?book18.org

  這是什麼妖術?book18.org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人?book18.org

  宋憐月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謝盛的臉。book18.org

  那張英俊的臉龐上,紅潤的血色正在取代之前的蒼白。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看上去已經完全脫離了危險。book18.org

  可他越是這樣,宋憐月就越覺得心驚。book18.org

  翠兒沒想那麼多,她湊到浴桶邊,好奇地打量著謝盛,嘖嘖稱奇:「夫人您看,他身上的傷全好了耶!這人也太神奇了吧,傷得那麼重都能活過來,還恢復得這麼快,他是不是吃了什麼仙丹呀?」book18.org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book18.org

  宋憐月心頭一動。book18.org

  自己喂給他的那枚保命神丹,確實有續命療傷之效,可絕沒有這麼誇張。book18.org

  那枚丹藥最多能把他的命吊住,讓傷勢不再惡化,再配合後續的藥膏慢慢調養,兩三個月後大概能下床走動。book18.org

  至於能不能恢復到全盛狀態,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book18.org

  可眼下這情形,完全超出了常理。book18.org

  這根本就不是醫術能做到的事。book18.org

  宋憐月平復了一下心情,對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先出去。」book18.org

  翠兒還想說什麼,被蘭兒拉了拉袖子,兩人行了個禮,退出了船艙。book18.org

  艙門關上,只剩下宋憐月和浴桶中昏迷不醒的謝盛。book18.org

  她走到浴桶邊,低頭看著水中那張英俊的面龐。book18.org

  燭火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男人的臉在水下微微晃動,五官的線條比初時柔和了許多。book18.org

  宋憐月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困惑,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book18.org

  浴桶中的男人自然不會回答她。book18.org

  謝盛依舊沉睡著,呼吸平穩,面色安詳。book18.org

  宋憐月幽幽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妝檯前坐下,取過一條幹帕子,慢慢擦拭著手上殘留的水漬。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管他是什麼人,救都已經救了,這樁因果是賴不掉了。book18.org

  走一步看一步吧。book18.org

  次日清晨。book18.org

  謝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就是——舒服。book18.org

  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book18.org

  他動了動手指,又活動了一下肩膀,發現身上的疼痛感完全消失了。胸口那道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掌印,也沒了蹤影。book18.org

  「我好了?」book18.org

  謝盛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水面沒過胸口,清澈的水中能看到自己的皮膚光潔如初,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全都不見了,像是從未受過傷一樣。book18.org

  他握了握拳頭。book18.org

  力氣也回來了,內力在經脈中暢通無阻地流轉,再無半點滯澀之感。book18.org

  甚至比受傷之前還要順暢幾分。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謝盛皺起眉頭,仔細回想昨晚的事。book18.org

  他記得自己的意識進入天星盤,見到了那個美得不似凡人的黑衣女子,還有那頭山嶽般龐大的黑虎。book18.org

  後來意識回歸身體,就感覺渾身像著了火一樣燙,再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是天星盤?book18.org

  謝盛心中一動。book18.org

  本源仙器,趨吉避凶。book18.org

  難道是仙器護主,幫他化解了傷勢?book18.org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book18.org

  「謝公子,你醒了。」book18.org

  宋憐月的聲音從屏風方向傳來。book18.org

  謝盛抬起頭,就看見宋憐月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羅裙,腰間束著一條淡藍色的絲絛,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book18.org

  一頭青絲挽成簡單的髮髻,只用一根銀簪固定,耳畔垂著幾縷碎發,整個人顯得素雅端莊。book18.org

  和那天羅帳中那個只穿著肚兜的妖嬈美婦,判若兩人。book18.org

  謝盛連忙收回目光,正色拱手道:「宋夫人。」book18.org

  宋憐月將托盤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一碟小菜。book18.org

  她走到浴桶邊,低頭看了謝盛一眼,見他已經完全恢復了氣色,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看來公子身上的傷,已經大好了。」book18.org

  她語氣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謝盛點了點頭,正想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總不能說——哦,我體內封印了一件仙器,是它把傷治好了。book18.org

  這話說出去,怕是會被當成瘋子。book18.org

  宋憐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並沒有追問。book18.org

  她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謝盛說道:「既然傷好了,就起來把衣裳穿上吧。床頭那幾件衣衫是前些日子讓人買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將就著穿。」book18.org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繞過屏風,走出了船艙。book18.org

  謝盛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嘆,夫人的恩情還不完吶……book18.org

  他從浴桶中站起身,水花嘩啦一聲濺了一地。他拿過旁邊搭著的干布擦拭身體,然後走到軟榻邊,拿起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衫。book18.org

  一件月白色的內衫,一件藏青色的外袍,還有褲子、鞋襪,一應俱全。book18.org

  謝盛很快穿戴整齊。book18.org

  衣袍雖然不是什麼上等的料子,但勝在乾淨整潔,大小也還算合身。book18.org

  他系好腰帶,正準備出去向宋憐月道謝,艙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book18.org

  翠兒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book18.org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艙中的謝盛,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手裡的藥碗差點脫手滑落。book18.org

  「你、你、你……」book18.org

  翠兒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看著謝盛。book18.org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一身藏青色長袍襯得他丰神俊朗。book18.org

  眉宇間自有一股凌厲的氣勢,可眼神卻清澈溫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book18.org

  和前幾天那個渾身是傷、半死不活的「屍體」,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你真的全好了?」翠兒圍著謝盛轉了一圈,上下左右地打量著,眼睛裡全是好奇,「昨晚上你那個樣子可嚇人了,渾身紅彤彤的,像個煮熟的蝦子,夫人和婢子都怕你熬不過去呢!結果今天你就生龍活虎的了,這也太神了吧!」book18.org

  謝盛被她這一通連珠炮似的話逗笑了,拱手道:「多虧了宋夫人和姑娘的照料,謝某感激不盡。」book18.org

  翠兒被他這麼正經地道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手道:「婢子可沒出什麼力,都是夫人的功勞!夫人為了救你,連保命神丹都用上了,那可是夫人花了好大代價才求來的……」book18.org

  「翠兒。」book18.org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艙門外傳來。book18.org

  翠兒渾身一激靈,連忙閉上嘴巴,縮著脖子往旁邊躲了躲。book18.org

  宋憐月從艙門外走了進來,鳳眸淡淡地瞥了翠兒一眼,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多嘴。」book18.org

  翠兒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book18.org

  宋憐月轉過目光,看向謝盛。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船艙,正巧落在兩人之間,光柱中細小的塵埃緩緩浮沉。book18.org

  謝盛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容貌。book18.org

  三旬出頭的年紀,正是女人最有韻味的時候。book18.org

  眉眼溫婉中帶著幾分凌厲,鼻樑挺秀,唇色紅潤,肌膚白膩如脂。book18.org

  一身素雅的羅裙非但沒有減損她的美色,反而襯出了幾分成熟婦人特有的端莊與嫵媚交織的風情。book18.org

  謝盛收回目光,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朝宋憐月行了一禮。book18.org

  「宋夫人救命之恩,謝盛銘記於心。」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宋憐月,語氣誠懇:「夫人不但救了在下的性命,還將保命神丹相贈,這等大恩,謝某無以為報。日後夫人若有差遣,謝某萬死不辭。」book18.org

  宋憐月看著他鄭重的模樣,心頭那一絲肉疼不由得淡了幾分。book18.org

  這人雖然來歷不明,但至少懂得感恩,不是個白眼狼。book18.org

  這樣就好。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說道:「公子不必多禮。萍水相逢便是緣分,妾身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公子既然已經痊癒,這幾日便好生休養,等到了蘇州,再從長計議也不遲。」book18.org

  謝盛點了點頭:「全憑夫人安排。」book18.org

  宋憐月又看了他一眼,見他精神頭確實不錯,便不再多留,轉身出了船艙。book18.org

  翠兒連忙跟了出去。book18.org

  走到艙門口,她又回頭偷偷打量了謝盛一眼,臉頰微微泛紅,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book18.org

  謝盛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五品化罡境的實力回來了。book18.org

  內力充盈,經脈暢通,狀態前所未有的好。book18.org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欞。book18.org

  秋風裹挾著湖水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遼闊的澎陽湖上波光粼粼,往來船隻絡繹不絕,遠處的青山若隱若現。book18.org

  謝盛望向遠方,目光漸漸變得深邃。book18.org

  京城的事,暫時不用想了。book18.org

  那些追殺他的人,現在多半以為他已經死在了那位四品宗師掌下。book18.org

  在積攢到足夠的實力之前,他最好還是先隱姓埋名,在這江南水鄉蟄伏一段時日。book18.org

  至於體內的天星盤,封印著的那三位……book18.org

  謝盛搖搖頭,暫時將這些念頭壓下。book18.org

  第5章 招攬book18.org

  時間一晃,十日過去。book18.org

  這些時日,澎陽湖上的秋風一日比一日涼,兩岸的蘆葦已經白了大半,遠遠望去像是鋪了一層薄雪。book18.org

  謝盛推開船艙門,清晨的涼風撲面而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裡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book18.org

  隔壁艙房門口,一個身著勁裝的漢子正在用粗布擦臉,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book18.org

  正是宋家的護衛陳春。book18.org

  「謝兄弟,醒了?」陳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book18.org

  「陳哥起得早啊。」謝盛打了個哈欠,隨口招呼道。book18.org

  身體恢復之後,他再待在宋夫人的房間裡就不合適了。book18.org

  畢竟人家是有夫之婦,他一個大男人賴在人家閨房裡,傳出去像什麼話?book18.org

  於是宋憐月便將他安排到了兩名護衛的艙房,雖說不比宋夫人那間寬敞雅致,但好歹不用和那些船工擠大通鋪,謝盛也沒什麼好挑剔的。book18.org

  他和陳春打了個照面,便晃晃悠悠地往甲板上走去。book18.org

  晨光正好,湖面上金光粼粼,遠處的山巒被秋色染成了層層疊疊的紅黃。三艘商船排成一列,風帆鼓滿,正穩穩噹噹地朝前航行。book18.org

  謝盛站在船舷邊,剛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就看見翠兒端著一盆水從船艙里走出來。book18.org

  小丫頭穿著青色的丫鬟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book18.org

  「翠兒,早啊。」book18.org

  謝盛隨口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翠兒把盆里的水往湖裡一潑,轉過身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謝公子,您也不看看天色,這都快到巳時了,還早個頭啊!」book18.org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阿春哥寅時就起來練拳了,打完一套拳又去幫管事清點貨物,忙活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您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懶死你得了!」book18.org

  聽見她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謝盛也不惱,反而笑眯眯地朝她走了兩步。book18.org

  翠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他:「你、你要幹嘛?」book18.org

  謝盛伸手捏住她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輕輕掐了一把,惡狠狠地威脅道:「你這丫頭嘴巴越來越厲害了,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陳春,說某人天天晚上做夢都在念叨阿春哥的名字?」book18.org

  翠兒的臉頰瞬間像被點著了的炭火,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book18.org

  她猛地掙開謝盛的手,把木盆往甲板上一放,張牙舞爪地朝他撲過來:「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念叨過阿春哥了!謝盛你這個大騙子!」book18.org

  謝盛一隻手摁住她的腦袋,小丫頭胳膊短,被他這麼一頂,兩隻爪子只能在他面前空揮,根本撓不到人。book18.org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炸了毛的翠兒,嘖嘖兩聲:「反應這麼大?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book18.org

  「你還說!」翠兒羞憤欲死,眼眶都紅了,「你再敢亂說,我、我就撕了你的嘴!」book18.org

  「行行行,我不說了。」謝盛一臉配合地點頭,但那表情怎麼看怎麼欠揍,「我懂,我都懂。」book18.org

  「你懂個屁!」翠兒徹底炸了,張牙舞爪地又要往上撲,「謝盛我跟你拼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年歲稍長的蘭兒推門走出來,一眼就看見甲板上鬧成一團的兩人。book18.org

  她腳步一頓,額頭上黑線都快淌下來了。book18.org

  這位謝公子哪都好,人長得俊,脾氣也好,就是實在太喜歡捉弄人了。翠兒那丫頭本來就跳脫,被他這麼一逗,哪裡還收得住。book18.org

  性子過於跳脫了些。book18.org

  蘭兒在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夫人把他留下來的安排,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book18.org

  「翠兒。」book18.org

  她出聲叫住了還在撲騰的小丫頭。book18.org

  翠兒聽見聲音,轉頭看見蘭兒,小臉立刻委屈巴巴地皺成一團:「蘭兒姐,他欺負我!」book18.org

  蘭兒無奈地看了謝盛一眼。book18.org

  謝盛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我就是跟她打個招呼,誰知道她反應這麼大。」book18.org

  「你胡說!」翠兒氣得直跺腳。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鬧了。」蘭兒走過去拉住翠兒的胳膊,把她往旁邊帶了帶,然後看向謝盛,「謝公子,夫人有請。」book18.org

  聽見這話,謝盛和翠兒同時歇停了下來。book18.org

  謝盛正了正衣冠,把被翠兒扯歪的領口拉整齊,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朝蘭兒點了點頭:「有勞蘭兒姑娘帶路。」book18.org

  蘭兒轉身朝宋憐月的艙房走去,謝盛跟在後面,路過翠兒身邊時,趁著蘭兒不注意,又朝她擠了擠眼睛。book18.org

  翠兒氣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在蘭兒面前發作,只能惡狠狠地朝他揮了揮拳頭。book18.org

  繞過那道雕花屏風,淡淡的薰香便撲鼻而來。book18.org

  宋憐月端坐在紅木椅上,手邊放著一壺熱氣裊裊的茶。book18.org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羅裙,腰間束著一條月白色的絲絛,將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飽滿的胸脯勾勒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一頭青絲挽成端莊的墮馬髻,斜插一支鎏金鳳頭釵,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溫婉嫻雅的面容愈發風韻動人。book18.org

  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時候。青澀褪盡,風韻正濃,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從容與嫵媚。book18.org

  見到謝盛進來,宋憐月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她抬手指向自己旁邊的椅子,輕啟紅唇:「公子來了,坐吧。」book18.org

  謝盛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蘭兒,你先出去候著。」book18.org

  蘭兒行了個禮,輕手輕腳地退出船艙,順手將艙門帶上。book18.org

  兩張椅子之間隔著一張小葉紫檀的茶桌,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瑩潤,一看就不是凡品。book18.org

  宋憐月玉手掩袖,素白的手指提起茶壺,微微傾身,給謝盛沏了一杯熱茶。book18.org

  茶水入杯,熱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清雅的茶香。book18.org

  謝盛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多謝夫人。」book18.org

  他在心裡暗暗嘀咕,今天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找他喝茶的。book18.org

  「夫人喚我來,可是有什麼事?」book18.org

  宋憐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紅唇微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公子可知,咱們如今到了何處?」book18.org

  謝盛搖頭。book18.org

  「已經到了黑三峽地界。」宋憐月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再有兩日,商船便能抵達蘇州。」book18.org

  聞言,謝盛輕輕點頭,眨巴著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身旁的美婦人。book18.org

  看他這副毫無自覺的模樣,宋憐月心裡嘆了口氣。book18.org

  這人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犯糊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還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索性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公子在蘇州,可有落腳的去處?」book18.org

  謝盛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搖了搖頭,坦然道:「說來慚愧,謝某還是頭一回來蘇州。這蘇州城裡,除了夫人之外,謝某一個熟人也沒有。」book18.org

  宋憐月對他的回答早有預料。book18.org

  這人一看就不是江南人士,口音、氣度、舉止,處處都透著北地的痕跡。他在蘇州無親無故,倒也正常。book18.org

  而謝盛此刻也隱隱猜出了她叫自己來的用意。book18.org

  這女人,多半是想招攬他。book18.org

  他心中一動,看向宋憐月的目光多了幾分期待。book18.org

  說出來,只要你開口,我立馬就答應!book18.org

  宋憐月被他這炙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book18.org

  這小子的目光太過直接,像是一點都不懂得收斂,哪有這麼看人的?book18.org

  她移開視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藉以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book18.org

  定了定神,宋憐月重新開口道:「公子可曾聽說過蘇州宋氏?」book18.org

  謝盛在記憶里飛快地過了一遍。book18.org

  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什麼盧氏、崔氏、裴氏、李氏的,他倒是如數家珍。book18.org

  謝家本身也是侯府,在京城算得上二流世家,對那些頂級的門閥多少有些了解。book18.org

  可蘇州宋氏……book18.org

  他還真沒聽說過。book18.org

  但直接說沒聽過,豈不是顯得像是在看不起人家?book18.org

  謝盛想了想,決定含蓄一點,輕輕點頭道:「略有耳聞。」book18.org

  宋憐月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年輕人,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她活了三十二年,管了宋家十幾年的生意,什麼人沒見過?這小子那點心虛,怎麼可能瞞得過她的眼睛。book18.org

  他根本就沒聽過什麼蘇州宋氏,這是在幫她挽尊呢。book18.org

  宋憐月也不戳破,順著話頭說下去:「我宋家在蘇州雖算不上什麼名門望族,卻也有幾分薄面。宋家世代以販賣藥材為營生,家中聘有幾位煉藥師客卿,可以煉製市面上一些常見的丹藥。平日裡往來的,也不乏武道中人。」book18.org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蘇州地界上的大小醫館,少說有三成是從我宋家進貨的。」book18.org

  這話倒不是吹噓。book18.org

  宋家在蘇州傳承了十多代,雖然比不上那些千年世家,但在藥材行當里也算是一方地頭蛇,根基紮實,人脈廣闊。book18.org

  謝盛聽得認真,心中暗暗點頭。book18.org

  藥材生意,說白了就是藥企加醫療供應鏈,在這個丹藥需求巨大的武道世界,這種家族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家底絕對殷實。book18.org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宋憐月抬眸看向謝盛,直接切入正題:「公子如今傷愈,想來也需要一個落腳之處。妾身想問問,公子可願留在我宋家,做一名護衛?」book18.org

  似乎是怕謝盛覺得自己輕視他,她又連忙補充道:「月俸三十兩,住獨立院落,每月提供三株修煉靈藥,還有四天休沐日。另外,宋家的幾位客卿也會定期指導護衛們修煉,若是天資出眾,被某位客卿看上收入門下,也並非沒有可能。」book18.org

  謝盛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book18.org

  月俸三十兩白銀,放在這個世道,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也就十來兩銀子。換算到他穿越前,差不多相當於月薪六萬。book18.org

  做保安,月薪六萬,還包吃住,外加修煉資源。book18.org

  待遇確實可以。book18.org

  不過謝盛並沒有立刻答應。book18.org

  前些時日他在養傷期間,閒來無事曾和陳春切磋過幾招。book18.org

  比試的時候他一直收著力道,表現得遊刃有餘卻又點到為止,所以宋憐月對他的實力並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只猜測他大概有八品武者的水平。book18.org

  八品武者,在這蘇州地界上確實算得上好手,做宋家的護衛綽綽有餘。book18.org

  但謝盛很清楚,自己的真實實力遠不止於此。book18.org

  他五品化罡境的修為,若是放在京城那些頂級世家,做個嫡子的貼身護衛都夠格了。book18.org

  當然,他現在並不打算把全部底牌都亮出來。book18.org

  謝盛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夫人的救命之恩,謝某銘記在心。夫人願意收留在下,謝某自然是求之不得……」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只是謝某這個人散漫慣了,平日裡最受不得別人管束。若是做了護衛,上面這個管事那個統領的,三天兩頭髮號施令,謝某怕到時候不服管教,反而讓夫人夾在中間左右為難。」book18.org

  聽他這麼說,宋憐月的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book18.org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book18.org

  她看人很準,面前這個年輕人骨子裡透著一股傲氣,絕不是那種會乖乖聽命於人的性子。book18.org

  謝盛年紀輕輕就有八品以上的修為,天賦必然不俗。book18.org

  但凡天才,大多心高氣傲,受不得約束。book18.org

  如果把他放到普通護衛隊里,上面還有管事和護衛統領壓著,以他的性子,遲早要鬧出矛盾來。book18.org

  到時候她這個當家的,夾在中間確實難做。book18.org

  宋憐月手指摩挲著茶杯,正在思忖該怎麼安排,謝盛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夫人,謝某倒有個提議。」book18.org

  宋憐月抬眸看向他。book18.org

  「夫人若不嫌棄,謝某願意做夫人的貼身侍衛。」謝盛迎著她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說道,「只聽夫人一人調遣,旁的人無權指揮謝某。這樣一來,既能為夫人效力,也不怕謝某和旁人起什麼衝突。」book18.org

  貼身侍衛?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一怔,這倒是個辦法。book18.org

  她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年輕人,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book18.org

  謝盛坦然回視,目光清澈,不帶任何雜念,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book18.org

  宋憐月垂下眼帘,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青瓷茶杯的杯沿。杯中的茶水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良久,她忽然抬眸,朱唇輕啟,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盛:「要做我的貼身侍衛,實力太弱可不行。」book18.org

  謝盛心裡暗道,這女人又想試探他的實力了。book18.org

  上次他和陳春切磋的時候,宋憐月雖然沒有親自觀看,但事後問過陳春。book18.org

  陳春那漢子心思耿直,把自己的感覺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謝盛很厲害,但到底有多厲害,他說不上來。book18.org

  這種模糊的印象,對於一個生意人來說是不夠的。宋憐月今天叫他來,不僅僅是招攬,更是想摸清他的底細。book18.org

  不過,此時此刻,謝盛也不介意再露一點底。book18.org

  他順著她的話問道:「敢問夫人,需要何等實力?」book18.org

  宋憐月端起茶盞,發現自己杯中已空,便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升騰,朦朧了她的眉眼。book18.org

  「七品。」book18.org

  她放下茶壺,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做我的貼身侍衛,最次也得有七品武者的實力。」book18.org

  說完這話,她靜靜地看向謝盛。book18.org

  七品武者,在蘇州城已經算是中上水平了。book18.org

  宋家雖然有些家底,但畢竟只是商賈之家,不是武道世家,能招攬到七品武者已經算不錯了。book18.org

  宋憐月說這個條件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沒抱太大希望。book18.org

  謝盛年紀擺在那裡,不滿二十。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武者,能到八品就已經相當不錯了,七品?那是天才中的天才。book18.org

  她見過太多天賦異稟卻半途夭折的年輕人,也見過更多資質平庸卻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的武人。book18.org

  武道這條路,從來不是天賦說了算的。book18.org

  謝盛如果能達到七品,那自然最好。如果達不到,她也準備了台階給他下。book18.org

  她正想著怎麼措辭,耳邊卻傳來謝盛不緊不慢的聲音。book18.org

  「七品嗎?」謝盛咂了咂嘴,像是在琢磨什麼。book18.org

  宋憐月心頭一動。book18.org

  她正要開口說幾句勉勵的話,卻聽謝盛接著說道:「正好,在下前些時日僥倖突破,如今剛好有七品的修為。」book18.org

  宋憐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抬起頭,鳳眸中閃過一絲錯愕。book18.org

  僥倖突破?七品?book18.org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武道七品對他來說不過爾爾。book18.org

  宋憐月放下茶杯,目光在謝盛臉上來回掃了兩遍。book18.org

  這小子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神色坦然,目光堅定,怎麼看不像是在說大話。book18.org

  不滿二十歲的七品武者……book18.org

  宋憐月在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天賦,別說在蘇州,就是放眼整個江南東道,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衝擊五品,甚至四品宗師。book18.org

  她這次,是真的撿到寶了。book18.org

  宋憐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面上重新浮現出溫婉的笑容。book18.org

  「如此說來,謝公子當真是人中龍鳳。」book18.org

  她端起茶杯,朝謝盛微微一舉,算是以茶代酒,定下了這樁事。book18.org

  謝盛也端起茶杯,與她輕輕一碰。book18.org

  青瓷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安靜的船艙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今後,便有勞公子了。」宋憐月紅唇微抿,眸中帶著幾分笑意,幾分滿意。book18.org

  「夫人言重了。」謝盛正色道,「夫人於謝某有救命之恩,謝某自當竭盡全力,護夫人周全。」book18.org

  兩人相視一眼,各自飲下杯中茶。book18.org

  放下茶杯,宋憐月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前,從裡面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銅牌正面刻著一個「宋」字,背面則是一柄小劍的圖案。book18.org

  「這是宋家護衛的身份令牌。」宋憐月將銅牌遞到謝盛手中,「持此令牌,在宋家的藥鋪、倉庫、商隊,皆可通行無阻。若有急事,也可憑此令牌調動宋家各處的人手,不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僅限於五人以內的尋常護衛。若要多調人手,或是要請客卿出手,還需要我親自點頭。」book18.org

  謝盛接過銅牌,入手微沉,邊角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體溫——這令牌方才一直放在柜子里,多半是宋憐月提前準備好的。book18.org

  看來她今天叫自己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招攬的打算。book18.org

  「多謝夫人信重。」謝盛將銅牌收進懷中,鄭重其事地朝宋憐月抱了抱拳。book18.org

  宋憐月微微頷首,重新坐回椅子上。book18.org

  正事談完,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book18.org

  宋憐月又給謝盛斟了一杯茶,隨口問道:「公子這些時日在船上住得可還習慣?陳春那人性子粗豪,沒有擾到公子吧?」book18.org

  「陳哥人很好。」謝盛笑道,「性子直爽,沒什麼彎彎繞繞的,謝某反倒覺得自在。」book18.org

  「那就好。」宋憐月點了點頭,又道,「等到了蘇州,我再讓人給公子安排住處。公子既是我的貼身侍衛,平日裡便跟著我行事即可。宋家在蘇州城中有一座主宅,另外在城外還有一處莊園,我平日多在城中,偶爾會去莊園那邊巡視藥田……」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book18.org

  因為謝盛正用一種很奇特的眼神看著她。book18.org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幾分專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怎麼了?」宋憐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以為是沾了什麼髒東西。book18.org

  「沒什麼。」謝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地說道,「只是覺得夫人說起生意上的事時,整個人都在發光。」book18.org

  宋憐月愣了一瞬。book18.org

  隨即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鳳眸彎彎,眼角的細紋不但沒有減損她的美色,反而平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book18.org

  「公子這張嘴,倒是會哄人。」book18.org

  謝盛認真道:「謝某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宋憐月搖了搖頭,也不與他爭辯,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book18.org

  艙外傳來船工的吆喝聲,夾雜著風帆鼓動的聲響。商船已經駛入了黑三峽水域,兩岸山勢漸高,江面也隨之收窄,水流變得湍急起來。book18.org

  艙內兩人對坐飲茶,一時無話。book18.org

  秋風從窗欞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輕輕搖曳,也在宋憐月鬢邊的碎發上拂過,撩起幾縷青絲。book18.org

  謝盛的目光追著那幾縷被風吹亂的髮絲看了片刻,然後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低頭喝茶。book18.org

  救命之恩還沒報,現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太他媽不是人了。book18.org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book18.org

  第6章 遇襲book18.org

  是夜,月明星稀。book18.org

  黑三峽兩面都是絕壁,水流湍急,暗礁遍布,即便是白日行船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book18.org

  眼下正值深夜,商船不得不放慢航速,三艘大船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在峽谷間穿行。book18.org

  船艙里,鼾聲如雷。book18.org

  謝盛躺在鋪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頭頂的木板。book18.org

  一盞茶前,他被陳春的呼嚕聲活生生吵醒了。此後便再也合不上眼,只能捂著耳朵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book18.org

  這艙房本就狹小,還擠了三名大漢。book18.org

  陳春的呼嚕聲,張顯的磨牙聲,再加上角落裡那股若有若無的汗味,三管齊下,簡直是要人命。book18.org

  媽的。book18.org

  謝盛睜開眼,一臉生無可戀。book18.org

  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懷念起宋夫人的房間。book18.org

  那張美人榻雖然不算寬敞,但軟硬適中,榻上鋪著上等的蠶絲褥子,枕頭上還殘留著淡雅的薰香。book18.org

  躺在上面,鼻尖縈繞的是暖香,耳邊聽到的是女子淺淺的呼吸聲……book18.org

  沒有對比就沒有差距。book18.org

  謝盛幽幽嘆了口氣,心底越發想念那張美人榻了。book18.org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去甲板上透透氣的時候,識海中忽然炸開一道紫光。book18.org

  天星盤!book18.org

  謝盛瞳孔驟縮,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book18.org

  識海之中,紫光瘋狂閃爍。正是天星盤的本源功效,趨吉避凶。book18.org

  它在示警!book18.org

  謝盛連鞋都來不及穿,拿起陳春的刀,赤著腳就衝出了艙門。book18.org

  月光清冷,灑在甲板上像是鋪了一層薄霜。book18.org

  水聲湍急,浪頭拍打著船舷,濺起白色的水沫,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平靜。book18.org

  宋家商船平穩航行,不知何時,兩艘小舟悄無聲息地從商船後方的陰影中滑出。book18.org

  小船不大,每艘上面站著四個人,皆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黑衣人,他站在船頭,仰頭望向三丈開外的商船甲板。book18.org

  夜色如墨,船上那兩盞掛在桅杆上的燈籠早已熄滅,只剩下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風中搖曳。book18.org

  兩名巡邏的船工拄著長棍,在甲板上緩步走動,渾然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book18.org

  領頭之人抬手打了個手勢。book18.org

  下一瞬,八道身影同時騰空而起。book18.org

  他們腳尖在船舷上輕輕一點,如同八隻夜梟掠上甲板,落地無聲。book18.org

  船工恰在此時巡邏到船頭,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黑影,兩道寒芒便沒入了他們的喉嚨。book18.org

  兩具屍體無聲無息地倒在甲板上,鮮血從喉間的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甲板。book18.org

  領頭的黑衣人拔出腰間的長刀,朝身後的手下一個眼神,眾人立刻散開。book18.org

  兩人摸向下層的貨艙,兩人摸向船工的艙房,剩下的三人則緊隨領頭者,直奔二樓宋憐月所在的船艙。book18.org

  領頭的黑衣人輕功了得,腳步踏上樓梯,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book18.org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艙門。book18.org

  門沒有從裡面閂上,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手中的長刀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寒光。他側身擠進門縫,正要往裡面走,忽然,他的瞳孔猛然收縮。book18.org

  屏風旁邊,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赤著腳,只穿了一身內衫,頭髮散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book18.org

  謝盛在收到天星盤預警後,就第一時間就衝到了宋憐月的房間。book18.org

  好在她此刻安然無恙。book18.org

  宋憐月側躺在紅木大床上,一頭青絲散落在枕邊,呼吸勻凈悠長,睡得很沉。book18.org

  薄薄的蠶絲被只蓋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和半條光潔的藕臂。book18.org

  謝盛剛鬆了口氣,身後的艙門就被推開了。book18.org

  於是,就有了眼下這一幕。book18.org

  黑衣領頭人看清謝盛的那一瞬間,他本能地握緊長刀,正欲揮砍,卻見對面的年輕人不退反進,身形一晃便已欺到他面前。book18.org

  好快!book18.org

  黑衣人腦海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字。book18.org

  下一刻,一隻赤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那一腳帶著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罡氣,悶響如擂鼓。book18.org

  黑衣領頭人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胸口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喉嚨一甜,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撞碎了身後的木門,倒飛而出。book18.org

  轟——book18.org

  木屑紛飛,碎木濺落一地。book18.org

  那沉重的悶響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驚得江面上的水鳥撲稜稜飛起。book18.org

  「什麼人!」book18.org

  床上傳來宋憐月的倉皇的聲音。book18.org

  她猛地抓起被子遮住胸口春光,又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把匕首,饒是如此,神色依舊不安。book18.org

  與此同時,另一間艙房裡。book18.org

  陳春和張顯幾乎在同一瞬間驚醒。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驚駭。book18.org

  有人夜襲!book18.org

  張顯一個翻身跳下床鋪,衣服都顧不上穿,只披了條褲子,赤著上身就抄起了放在床頭的佩刀,一腳踹開艙門沖了出去。book18.org

  反觀陳春,他在床上四處摸索,從枕頭摸到被子,從被子摸到褥子,急得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book18.org

  「媽的,老子的刀呢!」book18.org

  他罵罵咧咧地翻箱倒櫃,最後終於在床底下摸到了備用佩刀,一把拽出來,拔腿就往外跑。book18.org

  謝盛站在破碎的門框前,手握長刀。book18.org

  他橫刀在前,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正從各個方向湧出來的黑衣人,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問了一句。book18.org

  「夫人,有幾個黑衣人上了船。他們殺了兩名船工,要留活口嗎?」book18.org

  船艙內,宋憐月聽到他的聲音,微微愣了一下,心頭那股子驚慌莫名地消減了幾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發抖的手腕,掀開被子赤足踩在腳踏上。book18.org

  這時,翠兒和蘭兒兩個丫鬟也從外間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都帶著擔憂之色。book18.org

  「夫人!外面——」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宋憐月打斷了她,披上一件外衫,眸光看向站在破碎門框前的那道背影,那人身形挺拔,赤足散發,衣衫不整,可站在月光下橫刀而立的姿態,卻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book18.org

  翠兒小臉蒼白,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正看見甲板上那兩具倒在血泊中的船工屍體,嚇得捂住了嘴巴,顫聲朝謝盛問道:「謝公子,你、你有沒有事?」book18.org

  謝盛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book18.org

  「你們照顧好夫人。」book18.org

  話音未落,走廊那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陳春和張顯提著刀沖了上來,兩人看見謝盛攔在宋夫人門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深深鬆了口氣。book18.org

  還好,夫人沒事就好。book18.org

  緊接著,林管事也帶著十幾個舉著火把的船工趕了過來。火把將甲板照得通明,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或緊張,或擔憂,或恐懼。book18.org

  林管事衣衫不整,顯然也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的。他喘著粗氣跑到樓梯口,一眼就看見甲板上那兩具已經沒了生息的屍體,眼眶瞬間就紅了。book18.org

  這兩個船工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兄弟,一個姓周,一個姓吳,平日裡幹活從不偷懶,對誰都客客氣氣的。book18.org

  可現在,他們就這麼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嚨上各插著一把飛刀,鮮血已經將身下的甲板染成了深褐色。book18.org

  林管事猛地轉頭,目光落在那幾個從甲板上聚攏過來的黑衣蒙面人身上,目眥欲裂。book18.org

  「你們是什麼人!知不知道這是宋家的船!吃了熊心豹子膽嗎?」book18.org

  先前被謝盛一腳踹飛的黑衣領頭人此刻已經被兩個手下攙扶著站了起來。他捂著胸口,嘴角溢出的鮮血已經浸透了臉上的黑巾。book18.org

  聽見林管事的怒喝,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怨毒,死死盯著二樓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book18.org

  那一腳,至少踹斷了他三根肋骨,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厲害。book18.org

  領頭人咽下喉嚨里湧上來的血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book18.org

  「殺!一個不留!」book18.org

  話音落下,甲板上的七名黑衣人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刃。book18.org

  陳春和張顯毫不猶豫地就要往前沖,手裡的刀已經舉到半空。book18.org

  可就在這一剎那,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book18.org

  謝盛從二樓一躍而下,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赤足落在甲板中央,恰好攔在陳春和張顯身前,手中長刀斜斜橫在身側,刀身上映著跳動的火光。book18.org

  「你們回去保護夫人。」book18.org

  陳春腳步一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盛一道眼神堵了回去。book18.org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別礙事。book18.org

  陳春咬咬牙,最終還是拉上張顯,退回了宋憐月所在的艙房門前,一左一右守在門口。book18.org

  謝盛讓陳春和張顯退下,主要是怕他們幫倒忙。book18.org

  他方才已經感應過了,這八名黑衣人裡面,有三個七品武者,五個八品武者。book18.org

  被他一腳踹殘的領頭人就是七品,剩下兩個七品正一左一右從甲板兩側包抄過來。另外五名八品武者則散在四周,呈扇形將他圍住。book18.org

  陳春和張顯都是八品武者,算是實力不錯的護衛了。book18.org

  但八品和七品之間的差距仍然不小,如果讓他們參戰,謝盛還得分心照顧這兩人,稍有不慎,他們就會被亂刀砍死。book18.org

  七道黑影同時動了。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戰前的叫囂,七把刀劍在月光下劃出七道冰冷的弧光,從不同方向朝謝盛劈刺而來。book18.org

  刀光劍影交錯,將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罩在其中。book18.org

  謝盛眼神微凝,腳下步伐一錯,身形便如游魚般從三把交錯劈來的刀鋒之間滑了過去。book18.org

  他的身法說不上多麼花哨,卻靈動得不像話。每一步都踩在刀劍交擊的間隙,險之又險,卻偏偏從容得像是閒庭信步。book18.org

  一名黑衣人一刀劈空,還沒等收刀回防,謝盛的手腕一翻,刀背便重重敲在他肩胛骨上。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骨裂聲清脆刺耳。book18.org

  黑衣人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軟塌塌地垂了下去,手裡握著的刀噹啷落地。book18.org

  另一名七品武者抓住謝盛出刀的間隙,從側面一劍刺來,劍尖直取他的腰眼。book18.org

  這一劍又快又狠,乃是蓄勢已久的殺招。book18.org

  可劍尖還未觸及謝盛的衣衫,他整個人忽然往旁邊橫移了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讓那柄劍貼著他的腰側擦了過去。book18.org

  劍鋒帶起的寒意刺得他皮膚一緊,卻也僅此而已。book18.org

  謝盛反手一刀,逼退了那名七品武者。book18.org

  順勢又橫刀一擋,架住了正面劈來的兩把刀,手臂一振,將那兩人齊齊震退三步。book18.org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book18.org

  刀光在甲板上翻飛,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得分毫不差。book18.org

  圍觀的船工們看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沒一會兒功夫,那些黑衣人就都掛上了彩。book18.org

  有被刀背敲碎肩骨的,有被刀鋒划過肋下的,也有被一腳踹中膝蓋半跪在甲板上的。book18.org

  反觀謝盛,氣息綿長,衣袍上連個口子都沒被劃破。book18.org

  陳春站在二樓,雙手死死握著刀柄。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謝盛和自己差不多水平,頂多比自己高上一線。可現在他才猛然發現,人家和他切磋的時候,壓根就沒認真過。book18.org

  眼前這片甲板上,七個對手當中有三個七品武者,五個八品武者,這樣的陣容放在江南任何一個商幫,都足以讓他們如臨大敵。book18.org

  可謝盛以一敵七,竟然還能遊刃有餘地避開要害出手,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強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在刀光中穿梭的身影,心頭五味雜陳。book18.org

  這就是天賦嗎?book18.org

  自己虛長他十歲,日日勤學苦練,寒冬臘月赤膊打拳,三伏天頂著烈日站樁,這麼多年下來也才堪堪摸到八品中期的門檻,距離突破七品遙遙無期。book18.org

  可謝盛呢?book18.org

  不滿二十歲的年紀,面對三名七品和五名八品的圍攻,眉頭都不皺一下。book18.org

  天賦這種東西,果然是最不講道理的。book18.org

  那些船工們更是瞪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book18.org

  「這、這還是人嗎?平時看著文文弱弱的,像個俊秀的讀書人,打起架來怎麼這麼猛……」book18.org

  這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book18.org

  謝盛上船這些日子,成天笑呵呵的,沒事就逗翠兒玩,和船工們也能嘮上幾句,怎麼看都不像個武道高手。book18.org

  可眼下這一戰,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book18.org

  蒙面黑衣人們也越打越心驚。book18.org

  他們出手越來越快,可對面的少年依舊不緊不慢,仿佛他們的極限速度在他眼裡不過是慢動作。book18.org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這少年的內力綿綿不絕,像是永遠都用不完一樣。book18.org

  他們這邊已經是人人負傷,氣息開始紊亂,可他卻臉不紅,心不跳,就連髮絲都沒亂。book18.org

  再這樣打下去,必敗無疑。book18.org

  不知何時,宋憐月已從房間走出。book18.org

  她身上僅僅披著一件素白的外衫,長發沒來得及挽,只能將其垂在肩後,翠兒和蘭兒一左一右扶著她,兩個丫鬟臉色都還帶著幾分蒼白,但手已經不抖了。book18.org

  宋憐月站在二樓廊道前,目光落在甲板上那道挺拔的背影上。book18.org

  她的視線追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看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book18.org

  這混小子,明明占據了絕對上風,卻只拿刀背和刀脊打人。book18.org

  每一刀都刻意避開了要害,像是在故意放水。book18.org

  她很快就明白過來。book18.org

  方才他問自己要不要留活口,自己還沒來得及回答。book18.org

  宋憐月深吸一口氣,朱唇輕啟,聲音清冷中又透著幾分殺意。book18.org

  「謝盛,不必留手,把他們都殺了。留一個活口便可。」book18.org

  聽見這道聲音,謝盛一刀逼退敵人。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話音剛落,刀勢驟變。book18.org

  先前那把長刀在他手中還像是溫吞的流水,此刻卻化作了索命的寒芒。book18.org

  刀光一閃,兩顆蒙著黑巾的頭顱便飛上了夜空。book18.org

  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就像是兩道猩紅的噴泉。book18.org

  謝盛身隨刀走,一刀貫穿了第三人的胸膛,拔刀順勢又橫斬而出,將第四人攔腰斬斷。book18.org

  短短一個呼吸的功夫,連殺四人。book18.org

  甲板上只剩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book18.org

  這是謝盛穿越以來的第一場戰鬥。他本想再磨鍊一下自己的刀法,可既然宋夫人開口了,那就該收的收了。book18.org

  「該死,他不是七品!」book18.org

  一道沙啞的嗓音從樓梯口傳來。book18.org

  先前被謝盛一腳踹飛的黑衣領頭人一直沒有參戰,他靠著船舷,捂著凹陷的胸口,臉色慘白。book18.org

  他從頭到尾都在盯著謝盛。book18.org

  起初他只是以為這小子占了先手的便宜,可他看了這麼半晌,終於看出不對勁了。book18.org

  內力這麼深厚,刀法這般凌厲,這他媽哪裡是七品?book18.org

  這起碼是個六品,甚至是五品的小宗師!book18.org

  「撤!」book18.org

  領頭人嘶吼一聲,轉身便縱身跳入江中。book18.org

  水花濺起兩尺來高,人便消失在黑漆漆的江水之中。book18.org

  謝盛一直用餘光留意著他,見狀冷哼一聲,手中長刀猛地爆出一團耀眼的赤金色光芒。book18.org

  刀罡!book18.org

  赤金色的刀罡脫刀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橫掃而出。book18.org

  擋在他面前最後三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被那道光刃攔腰斬斷,上身和下身齊齊分離,五臟六腑混著鮮血濺了一地。book18.org

  謝盛一步踩在船舷上,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朝著那片還沒散盡的水花方向追去,轉瞬便消失在黑漆漆的江面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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