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門內射就變強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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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下第二滴book18.org

  暴雨過後的第三日,葛能忍找到了李三順。book18.org

  李三順住在廬舍最東頭的通鋪間,屋裡常年一股腳臭味混著劣質煙草的氣味。他鍊氣二層末尾,三靈根,在外門混了四年,小比過了兩次,再過第三次就能轉外務堂,可他自己似乎並不上心。他上心的事只有一件:去山門外坊市的斗蟲攤。book18.org

  葛能忍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屋後拿一根草莖逗蛐蛐。book18.org

  「李師兄。」book18.org

  李三順抬頭,臉很瘦,顴骨上有一塊淺疤,據說是斗蟲時被對家拿石頭砸的。他看了葛能忍一眼,又低下頭去。book18.org

  「哦,是你。欠你一塊靈石,我記得。下月還。」book18.org

  「不急。」葛能忍在他旁邊蹲下來,「有件事想請李師兄幫忙。」book18.org

  「說。」book18.org

  「韓大年最近常在夜裡去廢竹林轉悠。我不知道他在找什麼,但我聽人說,他在查夜裡不睡覺的人。」book18.org

  李三順逗蛐蛐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查就查。我又不在廢竹林。」book18.org

  「可你夜裡常去坊市。」book18.org

  李三順把草莖一扔,轉過臉來看他。眼神警覺起來。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李師兄,韓大年要是盯上你,你翻牆去坊市斗蟲的事瞞不住。與其讓他查到你頭上,不如你先讓他看到你想讓他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李三順皺眉。book18.org

  「說人話。」book18.org

  「這幾夜你去廢竹林附近轉轉。不用進去,就在外面走一圈。讓韓大年看見你的影子就行。他以為廢竹林里藏了人,你讓他看見是你,他就不會再往深處查。查來查去,查到你在斗蟲,趙管事頂多罰你兩個月靈石。可如果讓他查到別的事,就不一定了。」book18.org

  李三順沉默了一會兒。他不算聰明,但在外門混了四年,聽懂話里的話還是夠的。book18.org

  「你跟他有仇?」book18.org

  「沒有。只是他請我去聚靈陣,我沒去。他覺得我不給他面子。」book18.org

  李三順哼了一聲。book18.org

  「韓大年算個屁。鍊氣二層巔峰就橫著走。要我說——」book18.org

  「李師兄,」葛能忍截住他的話,「這話你我知道就行。」book18.org

  他從袖中摸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在李三順手邊。book18.org

  「這是謝禮。事成之後再加兩塊。」book18.org

  李三順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葛能忍。他把靈石揣進懷裡,站起來。book18.org

  「行。反正晚上也是去坊市,路過廢竹林不耽誤。」book18.org

  「別跟任何人說是我讓你去的。」book18.org

  「廢話。」book18.org

  李三順拍拍屁股走了。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把這件事在風險帳本上記了一筆。李三順此人貪財好賭,嘴不算嚴。但眼下也沒有更合適的人選。韓大年如果真在廢竹林外撞見李三順的蹤影,疑心至少會分流一半。另一半,他再想辦法。book18.org

  當夜,葛能忍照舊等到三更,摸黑去了小靈泉邊的樟樹林。book18.org

  泉不大,丈許見方,泉底有細沙,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幾株大樟樹環抱泉邊,樹冠遮去了大半月光,只剩泉水那一塊亮著。他盤膝坐在泉邊青石上,取出承露盞。book18.org

  盞底的陰陽魚小印依舊泛著微光,第一滴真露懸在盞中,琥珀色,不滾不散。他把盞放在膝前,雙手結印,開始運轉承露陰陽訣。book18.org

  第一周天。book18.org

  第二周天。book18.org

  第三周天結束時,他感覺到丹田裡那團氣旋又厚了一分。鍊氣二層的修為正在穩步推進,按這個速度,再有半月左右便能摸到二層中期的門檻。可這是靠單獨運轉的速度。若有兩滴以上的真露,突破的時間能縮短一大半。book18.org

  他想到了周小魚。book18.org

  上次枯井之後已過了多日。她體內的靈氣已到鍊氣一層巔峰,再往前半步就是鍊氣二層。她需要一場雙修來突破,他也需要第二滴真露來鞏固修為。兩個需求撞在一起,時機剛好。book18.org

  但新地點得告訴她。book18.org

  他收起承露盞,繞遠路回了廬舍。book18.org

  第二日點卯時,他在三十七號田埂上蹲著拔草。周小魚照舊在三十五號田,隔了兩塊田的距離。趙全巡過之後,他趁彎腰拔草的當口,嘴唇不動地出了聲。book18.org

  「今晚。小靈泉。樟樹林。子時後。」book18.org

  周小魚手裡的草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拔。book18.org

  「聽到了。」book18.org

  夜裡,葛能忍等到子時鐘響過,從廬舍後窗翻出。他沒有走水渠那條路——水渠這兩天被踩得泥濘,留下的腳印太明顯。他走獸欄後面的碎石路,繞一個大彎,從靈谷田東邊的槐樹林穿過去。book18.org

  小靈泉邊,樟樹葉子在夜風中沙沙響。泉面映著半彎月,細沙在泉底微微浮動。book18.org

  周小魚已經到了。book18.org

  她蹲在泉邊,光著腳,布鞋放在青石旁。灰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頭髮用竹枝綰著,耳根抹了灶灰,臉上依舊是灰撲撲的。可月光照在她眼珠里,那雙眼比從前亮了一截。book18.org

  丹田裡靈氣充盈了,藏不住眼裡的光。book18.org

  「你來多久了?」葛能忍在她身旁坐下。book18.org

  「剛到。這裡比枯井近些。」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在泉邊的細沙上畫圈。畫了幾圈,又抹掉。book18.org

  「那件事。李三順會去嗎?」book18.org

  「昨晚去了。我遠遠看了眼,他果然繞到廢竹林外面走了兩圈。韓大年的人有沒有看見他,暫時不確定。再等兩天。」book18.org

  周小魚點點頭,繼續畫圈。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泉邊有蟲鳴,很輕,風一過就啞了。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book18.org

  「那天晚上,在你屋裡。你沒碰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雨太大。不安全。韓大年隨時可能醒,也可能有人來找你。且你那一晚來找我,不是為這個。你是怕枯井的秘密被人發現,怕功法沒了。」book18.org

  周小魚把手指從沙子裡抽出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為這個。」book18.org

  「因為你進門第一句話是『韓大年的人下午在枯井邊翻東西』。不是『我想你了』。」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像泉水冒了個泡就破了。book18.org

  「你這個人。什麼都記。什麼都算。」book18.org

  「不算活不長。」book18.org

  「累不累?」book18.org

  「比死了強。」book18.org

  周小魚不再說話。她把灰袍的腰帶慢慢解開。麻繩搓的死結,這回解得很順,一下便鬆開了身子。灰袍從肩上滑下去,堆在腰間。裡面那件粗布內衫也褪了,和上次一樣從頭頂脫下,疊好放在鞋邊。book18.org

  這次她沒有背對他。book18.org

  她正對著月光,赤著上身坐在青石上。book18.org

  三道鞭痕在月光下比上次淡了些。顏色從白轉成淺粉,邊緣的青紫已經全褪了。最上面那道最深的,靠近肩胛骨的地方,皺縮的皮膚也平展了一些。但她身體上最顯眼的不是疤,是她比上次更瘦了。肋骨又凸了些,鎖骨下面的凹陷深得能放進一根手指。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比上次瘦了。」book18.org

  「這幾天吃不下。韓大年的事,我夜裡老醒。醒了就不敢睡,怕他半夜來搜草棚。白天幹活也沒力氣,餅吃一半就咽不下去。」book18.org

  葛能忍沒說話。他從懷裡摸出半塊靈米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她。book18.org

  「吃完。」book18.org

  「我不餓。」book18.org

  「吃完才有力氣運功。今晚你要破境。鍊氣一層破二層,氣旋轉速翻倍,經脈要受不小的衝擊。空腹容易岔氣。」book18.org

  周小魚接過餅,慢慢咬了一口。餅很硬,嚼了許久才咽下去。她吃著吃著,眼眶忽然紅了。book18.org

  不是哭。是眼眶裡積了一層薄薄的液,沒有掉下來。book18.org

  「三年了。你是第一個給我餅吃的人。」book18.org

  「上回給了。」book18.org

  「上回不一樣。上回你說是苦薊葉的還禮。這回你沒說。」book18.org

  她三口兩口把餅吃完,又把手在泉邊洗了洗。然後轉過身,正對著葛能忍的臉。book18.org

  「你瘦了。」她說。book18.org

  「你也瘦了。」book18.org

  「我們兩個瘦子,半夜三更蹲在泉水邊雙修。說出去誰信?」book18.org

  「沒人會知道。」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眉骨。那道印子還在,是皺眉皺出來的。book18.org

  「你這幾天多皺了幾次。」book18.org

  「韓大年的事。」book18.org

  「今晚不提他。」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站起身,把灰袍從腰間解下,連同褻褲一起褪了。月光照在她赤著的身體上。小腹微微凹陷,髖骨凸出,大腿內側還有上次他留下的一道極淡的指印。舊傷了,快消了。book18.org

  她走到泉邊,彎腰撩水洗了一把胸口。水珠從鎖骨滾下去,淌過乳尖,滴在肚臍里。然後她轉回來,跪在葛能忍面前的青石上。book18.org

  「上次是你先碰我。這次我來。」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你來什麼?」book18.org

  「我來認。」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領口,把灰袍的腰帶解開。他的灰袍也是麻繩搓的,比她多打了兩個結。她低著頭,指節笨拙地拆解麻繩。解開一個,又解一個。灰袍散了,露出他瘦削的胸口。肋骨一條一條,鎖骨下面的凹陷和她一樣深。book18.org

  她把手掌貼在他左胸。心跳比平常快一些,她在心裡默數了五下。她沒念出聲,但他的心臟感覺到了她掌心的涼。book18.org

  他把聲音壓在喉間:「你不必非得這樣。」book18.org

  「我想試。」她低著頭將手指移到肩窩那箇舊咬痕上。那晚之後,這印記她看過很多次,每次都在回憶自己當時的失控。她俯身湊得極近,呼出的熱氣打在他皮膚上。這個痕跡比上次淡了。她伸出舌頭掃了一下,微咸,是他皮膚本身的味道。然後她移回左胸,嘴唇貼住心跳最響的位置,輕抿,舌尖壓住皮膚下那層薄脂肪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他的心跳在她舌下又快了三分。她把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感受到腹肌在不受控制地輕輕抽搐。book18.org

  她抬起頭。「我不會那些。上次是你教我。這次我想試試,我怕做不好。」book18.org

  「不用做多好。做就行了。」book18.org

  她點了下頭,沿鎖骨往肩膀方向移動。她的嘴唇很乾,還有點糙,是長期缺水的那種干。可貼到皮膚上的時候,葛能忍感覺到她的嘴唇從干到濕只用了片刻,是她自己體內的靈液開始往外滲。book18.org

  她碰到他肩膀那個凸起的骨節時,停了一下。「你這裡也有一塊繭。挑水挑的。」她把那個骨節含進嘴裡,用舌尖一點一點舔過去。他感到自己的皮膚在她舌尖下起了一層疙瘩。她感覺到了這個變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小的氣音,不是笑,是那種發現了什麼秘密之後不自覺漏出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她退開一點,看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你上次在我背上花了很久。今晚我也要在你身上花很久。」book18.org

  她跪在青石上,繞到他背後。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背影上。他的背比她想像中還瘦,脊柱凸起一串,肩胛骨邊緣有一道舊痕。是韓大年上回拍他肩膀時指尖劃的,沒破皮,但留下了淡印。她用手指沿著那道舊痕往下劃,劃得很慢。book18.org

  「他拍過你很多次。」book18.org

  「數不清。」book18.org

  「你記得他拍過幾次?」book18.org

  「十六次。第一次在後山採藥。最後一次在丁字十二號田。中間十四次。」他真記得。她手指停在他後腰的命門穴上。這裡有一塊很淺的青印,是那晚被蛇咬後,一條痛感經脈殘淤堆積形成。book18.org

  「這裡還沒散。」她用手指壓住那小塊青印。book18.org

  她俯下去,嘴唇貼在那塊青印上。不是吻,是含。嘴唇把那一小塊皮膚含住,用口腔的溫度焐了很久,然後舌尖從正中央滑過去。他後背的肌肉在她舌尖下跳了一下。承露陰陽訣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從丹田湧出,沿著督脈直上,與她嘴唇周圍的靈力發生了一次極輕微的共振。她體內也有了感應,小腹深處一股暖流翻湧上來,打濕了大腿內側。book18.org

  她把嘴唇從他後腰移開,重新繞到他正面。book18.org

  「那次蛇毒是你的第一個劫。沒人幫你。以後我幫你。」book18.org

  葛能忍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兩個人面對面跪在青石上,膝蓋抵著膝蓋。她的乳房貼在他胸口,心跳隔著兩層薄皮相互撞擊,像兩把急促的鼓槌把節奏攪亂了。他把手按在她後腰上,將她往自己身上壓緊,然後低下頭,嘴唇從她鎖骨開始。不是貼,是沿著鎖骨下的凹線從外往內划過去。舌尖推過那道骨溝時,她的喉嚨里漏出一聲被壓碎的氣音。她把他的頭往下按,讓他的嘴唇滑到乳尖。book18.org

  他的舌尖彈了一下乳尖頂端那個極小的凹陷,然後整個含住。她乳暈顏色比上次深了些,不是先天變化,是體內的靈液比上次充盈了。乳尖在他舌下很快變硬,帶著一層薄薄的蜜色在月光下反光。他換到另一邊,同樣含住,手指同時揉捏已被含過的那一邊。她齒關咬住了嘴裡的軟肉,但隨即想起他上次說過的話,主動鬆開了牙齒。這一次叫聲沒有被悶住。不是叫,是一聲很輕的、被快感激出來的氣音從嗓子後面漏出來,像泉水從石縫裡擠出的響聲,低而短。book18.org

  他沿她的肚臍往下滑。嘴唇貼住她小腹上凹陷的那片皮膚,舌尖探進肚臍。肚臍里的水汽是剛才洗胸口時留下的,涼的,但她的腹部很燙。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指甲輕輕刮著他的頭皮,不是疼,是酥。她的腹肌在舌尖下急速抽搐,一圈一圈往裡收。book18.org

  然後他往下。把她雙腿分開。book18.org

  月光直直照在她腿間。陰唇是淺粉色的,已經濕透了。靈液從穴口淌出順著會陰往下流,淌到青石上,積成一小窪透明的液體。他用舌尖把外面那層分開。裡面的顏色更淺,被靈液浸透後泛著銀藍色的微光。book18.org

  他含住花核。舌尖彈了一下。book18.org

  周小魚的臀部從青石上彈起來,發出一聲被電流打到的叫。花核在他舌下急速腫脹,從米粒大變成豆大,表皮微微發燙。她的骨盆不受控制地開始上下動,腳後跟在青石上磨出一道道淺痕。book18.org

  「這裡,上次也是這裡。」她喘著氣。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脹。每次你碰到它,我丹田裡的靈氣就往上涌。」book18.org

  「涌到哪裡?」book18.org

  「涌到……氣海穴。然後往上,過膻中。」她的話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切成碎片,說不完整。他用舌尖和嘴唇同時把花核含住,來回碾。花核在他舌下跳了一下。她的腿根內側肌肉開始痙攣,從會陰一路顫到膝蓋。雙手從他頭髮里滑到肩膀上,指甲陷進他的斜方肌。book18.org

  然後一股溫熱的靈液湧進他嘴裡。透明,微黏,比體溫高,帶著她體內靈氣的味道。不是潮吹,是陰元。比上次更濃、更多、更主動。book18.org

  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忍也沒有捂臉。張著嘴讓聲音從喉嚨里直接漏出來,低而長,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終於浮上水面。周身靈氣從毛孔里往外泄,一絲一絲銀白色,如霧氣般從肩頭升起。她的丹田裡,那層窗紙開始晃動。book18.org

  鍊氣一層巔峰到鍊氣二層,只差臨門一腳。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從青石上拉起來,讓她面對自己,雙手扣住她的腰。「還沒完。接下來一起運功。」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他把她抱到自己腿上,雙腿分開跪在他腰兩側。陽物已勃起,龜頭深粉色,前端滲出一滴透明的陽精。她伸手握住他,拇指在那滴陽精上抹開,然後引著陽鋒抵在自己穴口。穴口周圍的靈液已經淌了一圈,然而入口依舊緊閉。龜頭頂到的瞬間,穴口只輕輕一縮,推拒的力度遠比上次小。她的身體已經不完全陌生了。book18.org

  她往下沉了自己的腰。咬牙,一寸一寸往下吞。龜頭沒入的一瞬,兩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裡面是燙的。水屬修士天生的低溫被體內充盈的靈氣壓了下去,內壁灼熱而緊緻,一圈一圈箍住陽鋒。這種緊不是乾澀而是吞咽式的握,主動裹上來,把陽鋒往深處吸。這種主動讓她自己也吃了一驚。她的陰道已經記得他了。book18.org

  他進入的角度比枯井那次更陡,龜頭在進入的第三寸處觸到了陰道前壁上一個微微凸起的區域——是她氣海穴在體內的對應點。這個點,上次無意間頂到時讓她整個盆骨都彈了起來。book18.org

  「這裡。」他說。book18.org

  「上次你說過了。」她的聲音在發抖。book18.org

  他用龜頭在那個點上輕輕研磨。不抽,只轉動角度,讓陽鋒的頂端在那塊微微凸起的內壁上碾過去。她的反應比上次更劇烈。不是叫,是全身的靈氣在那一瞬間失控。靈氣從氣海穴往外撞擊經脈,沖得她四肢百骸一陣酥麻。她的陰道內壁在那一瞬間緊縮了三次,不是痙攣,是那種找到了某種開關之後不自覺的收縮。book18.org

  「它在吞。」葛能忍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因為它記得你。比我想的記得更牢。」周小魚把額頭抵在他額頭上,鼻尖碰著鼻尖。book18.org

  他開始動。不是快,是深。每次退出只留龜頭在內,然後整個頂入貫穿到底。他的節奏不急不緩,每次插入都讓龜頭擦過她氣海穴對應的內壁區域。她體內的靈絡開始有節奏地收縮,一圈一圈從深處往外縮,不是劇烈的抽搐而是緩慢的吞咽式包裹。內壁在每一個收縮周期里都貼得更緊,陽鋒被從前壁、後壁和宮頸口三個方向同時包裹。book18.org

  周小魚的呻吟不再是被切割的氣音。她有節奏地呼出聲音——每次他頂入時喉嚨里發出一聲很短的氣音,每次退出時這聲氣音就被她自己吞回去。她的呼吸和他的節奏開始同步。不是刻意配合,而是承露陰陽訣在兩具身體里自動調諧了靈氣的頻率。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從腰側解下來,抬高了架在自己肩上。這個角度進得更深。他頂入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往上滑了兩寸,後腦勺差點撞上樟樹根。他立刻把掌心墊在她腦後,手指插進她散開的頭髮里。book18.org

  「上次也是這個姿勢。」她喘著說。book18.org

  「上次你差點撞上井沿。」book18.org

  「所以你這次就提前把手伸過來了。」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腕,手指沿著他的脈搏一路滑到肘彎。這個動作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他確實會記住每個細節。確認他的小心不是因為冷淡,而是某種她沒見過的在意。book18.org

  她體內的靈絡開始從深處往外湧出靈液,比剛才更多、更濃、更熱。她的宮頸口開始主動往下套,不是推拒而是迎。龜頭頂到宮頸口時,整個陰道內壁會同時收緊,像一隻手從四面八方握住陽鋒。然後鬆開。然後收緊。這個一收一放的節奏和她丹田裡那團氣旋的轉速完全同步。book18.org

  丹田裡的氣旋在加速。不是葛能忍的,是她的。窗紙在晃。book18.org

  她把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感受著裡面的變化。「要破了。」book18.org

  「忍著。等我一起。」葛能忍扣住她的腰,把自己的氣旋轉速提起來。承露陰陽訣的回流在她體內運行了一圈又一圈。靈氣從他的丹田渡入她體內,在她經脈中運行一個小周天,裹住她的靈氣重新回流到他丹田。每次回流靈氣就厚一分,每次回流她也離鍊氣二層更近一步。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從肩上放下來,翻了個身,讓她在上面。她撐在他胸口,膝蓋夾著他的髖骨,然後沉下去自己把握角度。她調整了幾次,反覆尋找那個讓龜頭擦過氣海穴內壁點的角度。找到之後,她自己倒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這裡。上次也是這裡。疤的對應點。」book18.org

  「你自己來。」book18.org

  她開始動。不是上下,是前後。恥骨貼著他的恥骨,花核在他恥骨上碾過去。陰道在他勃起上套著,前後移動讓陽鋒在深處反覆研磨那個點。她節奏從慢到快,先是試探,然後找到了最舒服的速率,然後開始加速。book18.org

  乳尖在月光下前後搖晃。汗從鎖骨淌下去,沿著乳溝流到小腹,積在肚臍里。這些汗不是普通的汗——鍊氣期修士本不出汗,出汗代表靈氣在經脈中失控撞擊。她體內的靈氣在沸騰,在經脈里以平時兩倍的速度奔流,沖得皮膚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泄靈光。book18.org

  她自己伸手把肚臍里那一小窪汗抹開,手指停在小腹上。book18.org

  「那道鞭痕。我恨了三年。每次恨的時候,丹田裡的靈氣就滯住。我以為這輩子上不了鍊氣二層。但是現在,它通了。底下通了。」book18.org

  她的陰道在最深處開始劇烈收縮。一圈一圈地縮,從深處往外推。不是緩慢的有節奏的收縮,是快速的高頻痙攣。內壁在每一個收縮周期里都貼得更緊,前壁、後壁和宮頸口三面同時裹住陽鋒。這次她沒有俯下身,而是往後仰——把臉迎向月光,脖子拉成一根緊繃的弦。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不再是悶哼,是一聲被拉長的、從丹田深處擠出的喘息。這聲喘息沒有名字,不是任何人的名字,就是一聲純粹的、被靈氣撞碎後漏出的聲音。book18.org

  一股大股靈液從她體內湧出,比枯井那次更濃、更多、更熱。不是潮吹,是本命陰元與修為突破同時爆發時排出的靈液。透明中帶著銀藍色微光,澆在龜頭上,順著他的陽根往下淌過囊袋,淌過會陰,滴在青石上。book18.org

  她的丹田裡,那團氣旋猛地一震。book18.org

  鍊氣一層的氣旋從散霧凝聚成形,轉速翻倍。靈氣不再像淺溪那般時斷時續,而是源源不斷地從氣旋中心湧出,沿著經脈奔流不息。book18.org

  鍊氣二層。book18.org

  破了。book18.org

  她癱在他胸口,全身發抖。大腿內側的肌肉痙攣還沒停,手指還抓在他肩膀上。這次她沒有抓出印子,因為她在快要抓下去的瞬間自己鬆開了指甲。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往上提了一下,讓她趴在自己胸口。然後他往上頂入,不再控制節奏。快速、深入、力道更重。每次貫穿到底,龜頭都撞在她的宮頸口上。她的內壁在他撞擊下持續收縮,還在高潮餘韻中沒有完全消退。他頂入的時候陰道內壁就緊緊裹住陽鋒,退出的時候裹附感鬆開,帶出一層又一層的靈液。book18.org

  他感覺到丹田裡的氣旋也在加速。不是突破,是從鍊氣二層初期向中期推進。上次枯井的那滴真露已在盞中積存,而這一次的陽精尚未射出,湧來的陰元卻是上次的兩倍。book18.org

  承露盞在他衣襟內猛然發亮。book18.org

  不是微光。是亮。陰陽魚小印在他的衣襟上透出一團光,穿透了衣服,穿透了黑暗,把小靈泉邊的青石、樟樹和兩個人交纏的身體都照亮了小半。他們在石面上的影子和泉水的倒影疊在一起,成為一整幅。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翻過來,重新壓在她身上。把她的雙腿分得更開,整個人壓進去。龜頭直抵宮頸口。然後他鬆開精關。book18.org

  射出來的那一刻,他把她的腰狠狠壓向自己,把陽精全部射在她最深處。一股一股湧進宮頸口,溫度比她的體溫高,燙得她整個人又顫了一次。丹田裡的氣旋在射精瞬間急速旋轉,將兩人交融的精華沿著任督二脈運往全身。他的經脈在這一次沖刷中發出極細的嗡鳴。不是痛,是充盈,是靈脈被陰陽真露從頭到尾洗過一遍的飽脹感。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喘息。汗水從額角滴在她鎖骨上,和她自己的汗混在一起,淌下去,滑過小腹,滑過氣海穴。她伸手接住了那滴混合的汗,放在眼前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承露盞從衣襟里滑出來。盞底陰陽魚小印的亮光正在緩緩收斂。而在小印上方,新凝出第二滴真露。比第一滴更濃,琥珀色更沉,裡面的銀藍雙氣從一個點擴大到一個繞著中心緩緩旋轉的漩渦。book18.org

  第二滴。book18.org

  周小魚也看到了。她伸出手指,懸在那滴真露上方,輕輕點了一下。真露在她指尖下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散。book18.org

  「比上次多。」book18.org

  「你的陰元比上次多。鍊氣二層了。」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小腹上。閉上眼睛,感受丹田裡那團新生的氣旋在緩緩轉動。比鍊氣一層時有力得多,靈氣在經脈里奔流的時候不再磕碰,不再滯澀。book18.org

  「三年了。」她睜開眼,眼珠在月光下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氣,「三年沒長進。半個月,兩層。不是我自己修的。是跟你一起。」book18.org

  「是你自己修的。陰陽訣只是給了一條路。走路的還是你自己的身體。如果吃不了運轉時的苦,忍不了經脈被硬撐開時的痛,靈氣不會長。」book18.org

  她沒有接話。她把頭靠在他肩窩裡,手指停在他胸口,按在心跳最響的位置。按了很久。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輕聲開口。book18.org

  「上次在枯井,我問你以後還來嗎。你說一月兩次。我記著了。」book18.org

  「今天比一月多了一次。」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快突破了。且韓大年的事,你也出了力。」book18.org

  她低頭把鼻尖埋進他鎖骨里,過了很久才重新開口,聲音被悶得有些含混。book18.org

  「不是因為用得著我才叫我來的吧?」book18.org

  「不是。你走了之後,我每晚在心裡把你所說的三年細細掂量了一遍。你什麼都忍了。忍了鞭子,忍了那個人。我覺得你該得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不光是我給的,也是你自己掙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住。book18.org

  「我掙了什麼?」book18.org

  「你掙了。你那天晚上光腳踩進枯井邊,是拿全部身家賭我不騙你。你賭對了。賭對的人,就該贏。」book18.org

  周小魚沒有再說話。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這一次,淚水終是滲出來了,熱熱地濕了他胸口一小片皮膚。她極力憋著,不想讓他察覺。可越憋,眼淚越多。她索性不憋了。book18.org

  之後兩個人躺在青石上,聽樟樹葉子在夜風中翻卷。泉底細沙浮動,月光照得泉面如鏡,偶爾有氣泡從泉底冒出被風輕輕推進。她把腿搭在他腿上。精液從她穴口慢慢湧出來,白的,稠的,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淌過上次那道快要消失的舊指印,淌過腳踝,滴在青石上。她懶得去擦。book18.org

  「小比前三天,我是不是該裝成剛突破的樣子?」她問。book18.org

  「對。突破的地點不要在屋裡。去後山采赤須草的地方,假裝採藥時突破。回來後跟趙管事報備。記得把臉上抹黃些,說肚子疼了幾天吃不下東西。」book18.org

  「你替我想得真細。」book18.org

  「不細不行。你突破太快,別人會起疑。」book18.org

  周小魚側過身,看著他。book18.org

  「你自己呢。你什麼時候突破。」book18.org

  「已經破了。斂息壓著。」book18.org

  「打算什麼時候讓趙管事知道?」book18.org

  「小比前兩天。也去後山。也假裝採藥。」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之前長,像風過了樹梢彎了彎又彈回來。book18.org

  「兩個人在同一天去後山採藥,又都在同一天突破。會不會太巧了?」book18.org

  「你在東邊采,我在西邊采。靈谷田那麼大,後山那麼大。沒人會把兩個廢物湊到一塊想。」book18.org

  「有道理。」book18.org

  她坐起來,把散開的頭髮用竹枝重新綰好。彎下腰在泉水邊洗了腿上的精液,水面晃了晃,把月光揉碎了一大片。她手心裡還沾著水,回頭看他。book18.org

  「以後這裡,就是新地方?」book18.org

  「對。枯井暫時不用。韓大年還在廢竹林附近轉。李三順會替我擋一陣,但擋不了太久。韓大年不是傻子。李三順只做戲不做人,韓大年查個三五日就會覺得不對。」book18.org

  「那怎麼辦?」book18.org

  「我還有一個備用的地方。荒坡。但暫時不去。這裡是靈泉,有水,靈氣波動容易被水氣掩蓋。比枯井更安全。取水的人子時不來,我們卡在這個時辰就好。」book18.org

  周小魚點頭。她穿好灰袍,把布鞋套上。這次沒有光腳走。地上有碎石子,她今夜體力耗費不小,走路時腿還在發軟。book18.org

  她走出幾步,回頭。book18.org

  「你說,我們能一直這樣苟下去嗎。」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泉面。泉面如鏡,映著月光和樟樹的倒影。水裡有兩個人的影子,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個是他的,哪一個是她的。book18.org

  「苟不下去的時候,再想苟不下去的辦法。」book18.org

  她低頭踢了一顆石子。石子滾進泉里,漣漪盪開,把兩個影子揉成一片。book18.org

  「你這人。連安慰都不會。」book18.org

  「我只會說真話。」book18.org

  「那就是最好的話。」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樟樹林。腳步聲很輕,踩在濕泥上,一下一下,漸漸遠了。book18.org

  葛能忍又在泉邊坐了許久。把承露盞從懷裡取出。盞底陰陽魚小印上兩滴真露靜靜懸著,一滴琥珀濃重如酒,一滴更沉、裡面的銀藍雙氣緩緩旋轉如微縮星渦。book18.org

  他盯著那兩滴真露看了片刻。book18.org

  第一滴是第一場雙修凝的。第二滴是第二場。每一滴都意味著他修為的推進,也意味著周小魚在這條船上又綁緊了一層。book18.org

  從枯井到靈泉,從第一滴到第二滴,她已從一個需要他說「別怕」的人,變成了一個可以主動說「我來認」的人。這個變化不止在她,也在他。他每隔一段時間回頭審視自己一次,確認這份責任感沒有把他從「苟」推到「浪」的懸崖邊。他給自己的準線是:可以保護,不能衝動。可以為她多算十步棋,但不能為她犯一個不加思索的錯。book18.org

  他把盞收好,站起來。月光已經很斜了。天邊隱約有雞叫聲。又一個夜快過去了。book18.org

  回到廬舍時天還沒亮。葛能忍照常躺在床上,閉上眼。丹田裡鍊氣二層的氣旋又厚了一輪,已穩穩推進到二層中期。兩滴真露還沒用,存著,攢著。等到破境時一口氣用掉,動靜小,突破快。book18.org

  周小魚也到鍊氣二層了。等小比前三天她公開突破,外門便又多了一個二層弟子。一個三靈根女修在三年毫無長進之後忽然突破,放在別人眼裡或許有些奇怪。可無人會當真深究——外門就是這樣,你突破了別人看你兩眼,你沒突破別人連看都不看。book18.org

  韓大年那條線還沒收。李三順今夜再去轉一圈,明夜再轉一圈。韓大年的疑心如果分到李三順身上,他就會跟李三順糾纏一陣。一個賭鬼,一個地頭蛇,狗咬狗,他正好夾縫裡蹲著修煉。book18.org

  至於趙全那句「膽小好」,是好心還是冷眼旁觀,暫時分不清。先當做好意收著,但不依賴。book18.org

  他把今天的事在腦中濾完,門外已有了早起的腳步聲。新的一天開始。靈谷田的苗在等他。周小魚在三十五號田等他,遠遠隔著兩塊稻田。book18.org

  而承露盞里的兩滴真露,靜悄悄地在盞底閃著微光。像兩頭蟄伏的蟲,還沒到破蛹的時辰。book18.org

  (第五章 完)book18.org

第6章 暗流book18.org

  李三順出事是在第五日夜裡。book18.org

  那天傍晚收工時天色還好,到了亥時忽然起了風,山裡的老鴉叫得比往常凶。葛能忍躺在草蓆上沒睡,他在等。等韓大年的鼾聲沉下去,等隔壁幾個屋子的燈都滅了,才好去小靈泉單獨運轉幾周天。book18.org

  結果先等來的是一陣急促的拍門聲。book18.org

  不是拍他的門。是拍李三順的門。book18.org

  「李三順!滾出來!」book18.org

  韓大年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隔著三間屋,葛能忍都能聽出他嗓子裡的火氣。緊接著是門被踹開的悶響、木床被掀翻的動靜、以及李三順那聲又尖又慌的「你幹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動。他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呼吸壓得和睡著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有人在罵,有人在勸,有人在叫「去找趙管事」。火摺子一支接一支亮起來,把院子裡照得明暗亂晃。韓大年把李三順從屋裡拖出來,扔在院子當中的泥地上。李三順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光著,腳底板上還沾著去坊市路上踩的牛糞。book18.org

  「你他娘的,天天半夜往廢竹林跑,我就知道是你!」韓大年一腳踩在李三順小腿上,李三順嚎了一聲。book18.org

  「我……我是去坊市!」book18.org

  「坊市?坊市從廢竹林走?」book18.org

  「我繞路,繞路不行嗎!我怕走大路被巡山的看見!」book18.org

  「你怕被巡山的看見,就不怕被我看見?」韓大年蹲下去,揪住他的領口,「說!在廢竹林幹什麼!挖靈石?藏東西?還是偷誰的丹藥?」book18.org

  李三順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不敢說是葛能忍讓他去的,因為說了就等於承認自己收了靈石替人辦事——這事在外門比半夜翻牆還難聽。可不說的下場,就是現在這樣。book18.org

  「我……我就是賭輸了,想找個地方躲債。」book18.org

  「躲債躲到廢竹林?」韓大年冷笑,「廢竹林有什麼好躲的?那口枯井邊我翻了不止一次。石縫裡有乾草碎屑,竹枝有人掃過的痕跡,地上還有清塵符燒過的印記。你在那裡待過不止一回。」book18.org

  葛能忍在屋裡聽著,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清塵符的燒痕。那夜暴雨之後,周小魚說「雨一衝就沒了」,可韓大年居然在暴雨之前就翻過了。也就是說,他在枯井邊開聚靈陣之前,已經去過那片地方。book18.org

  不是巧合。是早就盯上了。book18.org

  「說!到底藏了什麼!」book18.org

  「我沒藏!」book18.org

  韓大年甩了他一巴掌。這一下帶了靈力,李三順半邊臉腫起來,嘴角淌血。圍觀的弟子們齊齊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這時趙全來了。book18.org

  乾瘦老者披著一件舊布袍,手裡提著盞紙燈籠,走得慢吞吞的。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他走到院子當中,先看了看李三順的臉,又看了看韓大年的鞋,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燈籠上被風吹歪的火苗。book18.org

  「半夜三更的。比誰嗓門大?」book18.org

  韓大年鬆開李三順,站起來拱了拱手。book18.org

  「趙管事,弟子抓到李三順半夜翻牆外出,還在廢竹林留有痕跡。請管事查他。」book18.org

  「查什麼?」book18.org

  「查他是不是修煉了邪功。或是偷了誰的東西。或是和外頭的人勾結。廢竹林那地方,正經人誰去?」book18.org

  趙全抬起燈籠,照了照李三順的鞋底。牛糞還在。book18.org

  「你半夜去坊市幾次了?」book18.org

  李三順低著頭,腫著半邊臉,含混地說了一個數。趙全沒聽清,又讓他說了一遍。三遍之後,趙全才哦了一聲。book18.org

  「三十七次。你倒是勤快。」book18.org

  「弟子知錯了。」book18.org

  「韓大年。」book18.org

  「弟子在。」book18.org

  「你翻廢竹林幹什麼?」book18.org

  韓大年愣了一下。book18.org

  「弟子……弟子是覺得那裡有人夜裡偷偷修煉,想查清楚。」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那裡有人修煉?」book18.org

  「弟子路過時,看見井邊石頭上有靈氣殘留的痕跡。」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韓大年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上個月。」book18.org

  上個月。葛能忍把被子又往上拉了半寸。那時他確實在枯井邊修煉承露陰陽訣的單獨運轉,也用過清塵符。韓大年居然是從那時候就開始留意了。book18.org

  趙全把燈籠換到另一隻手。book18.org

  「廢竹林的事,今天就到這。韓大年你半夜踹門打人,明日去雜物房多擔十擔糞。李三順你私出山門三十七次,小比前不准再去坊市。想去也行,我讓巡山師兄在你門上加一道符。」book18.org

  「至於廢竹林里的痕跡,是誰的,韓大年不用再查。外門弟子半夜不去屋裡睡覺的,這些年有多少?你查得過來?真要細查,先從你自己屋裡那兩個跟班查起。他們夜裡有沒有偷跑出去過,你心裡沒數?」book18.org

  韓大年的臉抽了一下。book18.org

  趙全提起燈籠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book18.org

  「小比不到一個月了。有力氣半夜打架,不如多吐納幾周天。鍊氣二層待了兩年,你還想待第三年?」book18.org

  人群散了。book18.org

  李三順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回了屋。韓大年踢翻了一隻水桶,帶著跟班回了自己的屋子,門摔得山響。book18.org

  葛能忍在黑暗中躺了很久。book18.org

  趙全那番話,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實則把韓大年的追查掐斷了。還順手敲了他一下——鍊氣二層待了兩年,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說韓大年這地頭蛇在外門橫了這麼久,修為卻沒長進,連廢物都不如。book18.org

  老東西。他在幫誰?book18.org

  或者說,他在等誰。book18.org

  第二日點卯時,韓大年沒來。他的兩個跟班替他告了病假,說是昨夜著涼。趙全在帳冊上勾了一筆,臉色半點不變。book18.org

  李三順來了。半邊臉還腫著,嘴角結了痂。他蹲在自己的田裡,誰都不看。葛能忍路過時,他抬頭瞥了一眼,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老子上了你一條船現在船沒翻還差點淹死」的複雜。book18.org

  葛能忍在心裡把帳本翻到李三順那一頁。book18.org

  欠他兩塊靈石。事已經辦了。事沒辦漂亮,但鍋還扣在李三順自己頭上,沒有引回來。這就夠了。book18.org

  傍晚收工後,他在雜物房旁邊的柴堆後頭截住了李三順。book18.org

  「李師兄。臉還疼?」book18.org

  李三順嘴裡含著一口嚼爛的草藥,含糊地罵了一聲。book18.org

  「韓大年那條瘋狗。踹了我三腳。三腳都帶靈氣。我這腿骨到現在還疼。」book18.org

  「剩下兩塊靈石。」葛能忍從袖中摸出兩枚下品靈石塞進他手裡。book18.org

  李三順低頭看了看靈石,又抬頭看了看他。book18.org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遲早會對我下手?所以才叫我去?」book18.org

  「我只覺得有這個可能,但沒有證據。不是每條瘋狗都會咬人。可韓大年明顯是。他需要咬一個正好在那裡的人。」他頓了頓,「你要是恨我,我不辯解。我手頭緊,短期內只能拿靈石還情分。以後你若需要幫忙,一次算一次。」book18.org

  李三順撩起眼皮看他,目光一瞬間變得銳利。那神色不像平常那個蹲在地上逗蛐蛐的賭徒,倒像一個人在算一筆額外的帳。但只亮了一瞬又滅了。他把靈石揣好,拍了拍袖子。book18.org

  「不用。我誰也不恨。我恨韓大年。也恨我自己貪你這幾塊靈石。你讓我去我也去了,是我自己翻了三十七次牆被他抓到把柄,不怪你。以後有這種差事,出價高點。」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他一瘸一拐走遠。這人雖然貪,可不蠢。能用。book18.org

  之後幾日,外門忽然安靜了。book18.org

  安靜得有些反常。book18.org

  韓大年不鬧了。他每天照常點卯,照常下田,臉上的笑比從前少了一半。那兩個跟班也不跟著他了,大概是受了趙全那番話的影響,開始在屋裡老老實實吐納。韓大年一個人蹲在田埂上拔草,拔著拔著就發獃。book18.org

  他在想什麼?在想趙全為什麼偏袒李三順?還是在想廢竹林里那些痕跡到底是誰留下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去探。這個時候越低調越好。book18.org

  周小魚那邊按計劃推進。她的三十八號靈谷田長勢穩定,趙全巡田時又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上次更長。周小魚低著頭,臉上抹著灶灰,手背粗糙發紅,一切和從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夜裡在靈泉邊單獨修煉時,葛能忍和周小魚碰過一次面。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一棵樟樹背對背坐著,聲音壓得比蟲鳴還低。book18.org

  「突破的事,準備好了?」葛能忍問。book18.org

  「準備好了。再過三天,我去後山采赤須草,回來就說在山裡氣感突發。趙管事應該不會多想。他最近對我好像有點留意了,但我夜裡跟他打照面,他還是那幾個字——『苗不錯,繼續澆』。我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盯著我們。」book18.org

  「他盯的不是你,是所有人。李三順和韓大年狗咬狗,他正好借著這件事敲打外門。你只要別在他面前露出破綻,就不會把你卷進這場清算風裡。」book18.org

  「韓大年呢?他會不會懷疑到你?」book18.org

  「他現在還沒。」葛能忍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三條線,「他先盯廢竹林,我推了李三順過去。李三順被他抓到,他暫時把疑心扣在賭鬼頭上。但趙全說了一句話,讓他也開始懷疑自己身邊的人。他那兩個跟班,最近被韓大年用話臊了好幾次,兩邊已經有芥蒂。他現在四面都在看,顧不上我。」book18.org

  周小魚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在拿他們互相牽制。」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就不怕趙全也拿你牽制別人?」book18.org

  「怕。但趙全是個老油子,他的籌碼從來不放在一個地方。他今天保了李三順一手,不一定是偏袒我。可能只是韓大年最近太得意,他想讓韓大年收一收。也可能有更深的心思——比如某個我說不上來的舊怨。總之我暫時沒有站在他的盤面上。」book18.org

  周小魚從樹幹後伸過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一瞬間靈氣輕輕一顫,兩個人都頓住了。book18.org

  「小心些。」她收回手。book18.org

  「你也是。」book18.org

  又過了幾日,小比只剩二十天。book18.org

  外門的氣氛從安靜變成了緊繃。丁字區幾個鍊氣二層巔峰的弟子開始頻繁往後山跑,說是採藥,其實是找偏僻地方吐納衝刺。丙字區的鍊氣一層弟子也急了,有人開始加夜班,在靈谷田裡借著月光吐納,被巡山的執事抓到一次,罰去洗獸欄三天。book18.org

  葛能忍照舊不急。book18.org

  他的鍊氣二層中期已經穩了,丹田裡氣旋凝實,經脈也比從前寬暢了不少。承露盞里兩滴真露存著,只要他想突破,隨時可以衝上二層中後期。但他不沖。他要等。等到小比前兩天,在所有人都在拚命時,悄悄地出去採藥,然後順理成章地突破回來。book18.org

  這個節奏,不快不慢,剛剛好。book18.org

  為了不露破綻,他連單獨修煉的次數都減少了。每晚本可以運轉五輪承露陰陽訣,他刻意只運轉兩到三輪,把進度壓在「雖然慢但確實在漲」的尺度上。偶爾去靈泉邊,也儘量讓水氣掩蓋殘餘的靈氣波動。book18.org

  這天午後出了一件小事。book18.org

  煉藥堂來了個內門師兄,到外門收藥材。赤須草、青葉藤、苦薊根,凡鍊氣期能用上的低階藥草,照單全收。外門弟子排著隊去雜物房前的小空地上交貨。赤須草一捆兩塊靈石,青葉藤一捆一塊,苦薊根半塊靈石一簍。book18.org

  周小魚排在前頭。她手裡抱著一捆赤須草,比別人的都齊整,根根帶著濕泥,一看就是剛從後山挖的。book18.org

  收藥材的內門師兄看了看草,又看了看她。book18.org

  「你采的?」book18.org

  「是。弟子這幾天有空就上後山,慢慢攢的。」book18.org

  「品相不錯。給你四塊靈石。」book18.org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四塊靈石對鍊氣一層的弟子來說不算小數目。韓大年那邊黑著臉,排在後頭,手裡抱的赤須草比周小魚少了一半多。book18.org

  周小魚接過靈石,低眉順目地退開了。book18.org

  葛能忍排在更後面。他手裡只有兩小捆青葉藤,換了三塊下品靈石,不多不少,不惹人看。book18.org

  回田的路上,韓大年正好從旁邊經過。他看了周小魚一眼,又看了葛能忍一眼。book18.org

  「你們兩個田挨著,運氣也一起好?」韓大年似笑非笑,「三十七、三十八號的靈谷今年都比往年旺。怎麼,祖墳埋一塊兒了?」book18.org

  周小魚腳步一頓。她剛要開口,葛能忍先接過了話頭。book18.org

  「韓師兄說笑了。弟子那幾株苗不過是多澆了幾擔水。周師妹的赤須草是後山常挖的,那塊山壁陰涼,往年也長得好。今年雨水足,山草自然旺。倒是丁字十二號田,弟子上次看渠已經疏通了,不知近來苗情緩過來沒有?」book18.org

  韓大年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丁字十二號田是他照看的田。上次疏渠之後苗情勉強好轉,可他最近忙著追查夜間人的事,田又荒了幾天。趙全巡田時已經在帳冊上多記了兩筆。這是他的痛處。book18.org

  「你挺關心我的田。」book18.org

  「不敢。弟子只是覺得韓師兄花六塊靈石跟內門師兄換聚靈陣簡,若靈田耽誤了,那陣簡的花銷豈不是打了水漂?」book18.org

  韓大年盯了他片刻。不知是想找話說還是忽然覺得這個一直不吭聲的廢物今天的話格外多。他最終冷笑一聲,轉身走了。book18.org

  周小魚壓低聲音:「你何必這個時候刺他?」book18.org

  「不是我刺他。是他剛才的話是在試探我們。他先說我們倆田挨著運氣都好,是在暗示我們之間有聯繫。我不回他一句,他就會繼續往下想。我回他丁字十二號田的事,是把話題從他起疑的地方扳到他最心虛的地方。他的聚靈陣簡花了六塊靈石,趙全已經在帳冊上記了他田不勤的事,他怕的是被人算帳。這樣注意力就會從我倆身上移開。」book18.org

  「你這腦子,天天算這麼多事。」她不再出聲,只是路過分岔口時和他錯開了方向。book18.org

  韓大年回到屋裡,越想越不是滋味。book18.org

  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葛能忍有問題,可這個小子的變化他看在眼裡。幾個月前的葛能忍是塊木頭,踢一腳哼兩聲;現在的葛能忍,說話滴水不漏,推事推得比泥鰍還滑。一個五靈根廢物,憑什麼忽然穩了?是因為多拔了幾棵草?誰信。book18.org

  但他沒有對外聲張。他學聰明了。趙全那句話——「從你屋裡那兩個跟班查起」——把他架在了火堆上,讓他明白自己在外門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沒人敢動。他現在不能大張旗鼓地查人,只能蹲在暗處,慢慢盯,盯准了再出手。book18.org

  之後幾日,韓大年對葛能忍反而客氣了。book18.org

  不踹門。不拍肩。不冷笑。點卯時碰面點點頭就走,像是把精力都收回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種收斂在整個外門眼裡再正常不過——小比還剩十幾天,連最懶的弟子都開始往練功房和靈泉邊擠,韓大年若是還在忙著找茬而不修煉,那才是真不正常。book18.org

  葛能忍卻把這份客氣當成了警報。這意味著韓大年在收斂,在積蓄,在等所有人鬆懈。所以他必須比韓大年藏得更深。book18.org

  小比前十二天的夜裡,葛能忍獨自去了靈泉邊。book18.org

  他沒有叫周小魚。今晚只做單獨運轉。承露陰陽訣的鍊氣篇在他經脈里走了四輪周天,丹田裡氣旋微微加速,兩滴真露在盞中安靜地懸著,不滾不散。他收了功,正要起身回去,忽然聽見北面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book18.org

  很輕。但位置很近,在樟樹林北側邊緣。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收功就走,也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屏住呼吸,保持打坐姿勢紋絲不動。月色被雲層遮去大半,樹林裡暗得只剩泉水的微光。他感覺有人走近泉水,蹲下,捧水洗了一把臉,然後低聲罵了一句「娘的,練了大半夜經脈還是不通」——那聲音很年輕,不是韓大年,是一個住在東頭的鍊氣一層弟子。book18.org

  那弟子洗了臉就走了,完全沒有往他這邊看。book18.org

  葛能忍等他腳步聲消失在遠處,才緩緩松下脊背。靈泉邊不是絕對安全。這裡比枯井強在水氣能遮蓋靈氣波動,但畢竟在山腳外圍。取水的人子時不來,酉時、戌時零星有人來。今夜有人來洗臉,下一夜就可能有人來泡腳。他要更謹慎才行。book18.org

  此後他每次去靈泉都堅決把時辰卡在子時正到丑時二刻之間。又讓周小魚也卡同樣的時辰,萬一有巡山師兄路過,至少能用「去靈泉邊吐納」搪塞。book18.org

  進入小比前最後十天,趙全有一天傍晚突然在雜物房貼了一張草紙。上面列了丙字區所有靈谷田的產量預估。第一名是一個叫何元慶的鍊氣三層弟子,預估產量比往年均數多出好幾成。第二名是周小魚。比往年多了不是兩成,是四成。book18.org

  四成。眾人譁然。book18.org

  這個漲幅在外門不刺眼,但在丙字區一個鍊氣一層即將突破的女修身上,顯得格外扎眼。有人開始在背後議論她是不是走了後門,是不是討好趙管事,是不是拿了不該拿的丹藥。周小魚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拔起一半的草,指節掐在草莖上把汁水掐了出來。book18.org

  葛能忍也沒有多解釋。他的解釋只有一種:用活乾得更好,讓趙全的目光重新落回靈谷本身。book18.org

  他花了一整個傍晚把三十七號田的每一株靈谷重新疏了一遍根,把渠水改成了從西向東的三道細流,保證每株苗均勻受水。又在田埂四角點了一點月華清露,讓植株的光澤在第二天太陽出來時格外乾淨挺拔。趙全第二天果然順著議論聲巡了丙字區一整圈,走完一圈後停在三十七號田埂上,沉默了幾息才開口。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比三十八號更好。這個苗況,去領功綽綽有餘。」book18.org

  話是對葛能忍說的。周圍豎著耳朵的弟子立刻閉嘴了。葛能忍低頭稱是,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趙全在分拆焦點,他先點了周小魚第二名,引來所有口水,再把第一名釘死在何元慶身上,然後用三十七號田的好苗況替周小魚減壓。老東西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是怕三靈根女修出頭太快惹人踩,還是看出什麼來了?book18.org

  趙全到底知道多少?book18.org

  這個問題,葛能忍還沒法回答。book18.org

  小比前七天,後山採藥的弟子突然多了起來。幾乎每隔一個時辰就有人從後山下來,有人紅光滿面,顯然是突破了,蹬蹬蹬跑到趙全屋外報喜。也有人眼圈發黑,踢著石子回屋,還在鍊氣門檻上苦磨。book18.org

  到了最後五天,一場雜役弟子之間的小爭端讓葛能忍對趙全這個人又多了一層認識。煉藥堂那邊臨時要十筐赤須草入爐,趙全安排韓大年去分派人手。韓大年一轉手把活扣在周小魚頭上,理由是「她的赤須草品相好,內門師兄親口誇過」。分量加了六倍,期限只給三天。book18.org

  周小魚接了任務,沒吭聲。她知道這是在試探。韓大年沒證據,但他可以選擇不停地增加你的壓力,直到你承受不住露出破綻。葛能忍也知道這一點。他沒有出面替她推活,只是在傍晚收工後,悄悄跟在她後面走到後山那條采赤須草的懸崖邊。兩個人隔著一叢灌木,各自低頭割草。book18.org

  「他故意加六倍的分量,是看我會不會找你幫忙。」周小魚壓低聲音,手裡鐮刀沒停,「我白天打聽到一個事——韓大年去問過當天收藥材的內門師兄。他問的不是赤須草,是一株從後山挖的赤須草能不能用靈液催過。」book18.org

  葛能忍心裡一動。他當初在枯井邊用清露催過的那株赤須草,被周小魚發現後扔進了雨中。但或許還有其他催過的痕跡。book18.org

  「內門師兄怎麼說?」book18.org

  「反問他為什麼要問這個,說催過的赤須草經脈里會有殘留靈氣,他見過有人這麼干過。韓大年當時打了個哈哈,說是替趙管事問的。但他不是替趙管事問的。他在找證據,找一株有問題的草。」book18.org

  葛能忍環顧四周。山雨將至,崖邊的松濤如悶雷。他把靈泉邊最新一根催過的草也銷毀了,連同之前零零散散幾處,一共清了不下十處。但他要提醒她:「這幾天先別去靈泉。等小比結束後再看。」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割了一下午草,腰酸背疼,站起來時晃了一下。葛能忍從灌木後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停了三息。三息後,她站穩了。其實第一息就站穩了,剩下的兩息是她自己也沒有想收回。book18.org

  「還差幾筐?」他問。book18.org

  「兩筐。我自己能割完。」book18.org

  「你不必每件事都一個人扛。」book18.org

  「你不也是?」book18.org

  兩個人在崖風裡站了片刻,然後各自轉身走了。她往東邊的碎石坡繼續割草,他往西邊的矮松林里繞回山門。book18.org

  小比前三天,周小魚按計劃去後山採藥時突破了。book18.org

  她回來時灰袍上沾滿草屑,臉上灰撲撲的,手裡攥著一株赤須草。丹田裡的靈氣波動比出發時強了一截。鍊氣二層。book18.org

  趙全在雜物房驗收藥材,抬頭看見她,只問了兩句話。book18.org

  「破了?」book18.org

  「破了。」book18.org

  「采的什麼藥?」book18.org

  周小魚把赤須草放在桌上。趙全拿起來看了看。根須完整,葉尖青綠,品相中上。他把它收進藥簍,在帳冊上寫了兩個字。book18.org

  「鍊氣二層。」book18.org

  「多謝趙管事。」book18.org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book18.org

  葛能忍在旁邊排隊簽到。趙全沒有看他們,只是把帳冊合上,銅鈴搖得比往常快了些。小比將至,雜務也多了,他沒空多停。book18.org

  然而記錄周小魚突破的那管筆收進袖管時,似乎不小心墜了地。那老者的手在筆落地時,碰巧碰到了周小魚的手腕。只一瞬。指尖無意間搭在了她的腕脈上。book18.org

  趙全把筆撿起來,道了聲歉,走了。book18.org

  鄭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雜物房內,葛能忍才轉身離開。剛走到田埂上,周小魚追過來壓低聲音告訴他這一路時附帶了那個收筆碰腕的細節。葛能忍心頭一沉。趙全的手太穩,這種老吏不會「不小心」墜筆。他是在借撿筆的姿勢搭脈。鍊氣五層探鍊氣一層,觸脈哪怕一瞬,都足以看穿周小魚體內靈氣的厚度和流轉速度——那是普通鍊氣一層弟子遠遠達不到的。老東西在摸她的底。book18.org

  他加快幾步跟上周小魚。「他沒戳穿。是給你留了面子,也給我留了餘地。先按兵不動。」book18.org

  鍊氣二層的外門弟子人數在短短几天內多了將近三成。小比的壓力逼著所有人往前跑,有人突破了,有人放棄了,有人在後山待了一天一夜出來仍是老樣子。book18.org

  周小魚的突破在這片聲音里並不起眼。一個三靈根女修,在山上熬了三年才到鍊氣二層,誰聽了都只當是運氣好。book18.org

  只有趙全知道不是運氣。book18.org

  但他不打算戳破。至少現在還不想。book18.org

  葛能忍是在小比前兩天,也開始執行自己的「突破」計劃。book18.org

  那天傍晚,他先去雜物房領了一副擔子,和趙全說去後山采些苦薊根——蛇毒雖解,腿上有時還會隱隱作痛,多備些以防萬一。趙全看了他一眼,准了。book18.org

  後山的夜色沉得快。葛能忍走到半山腰那片面朝南方的石壁時天色還發青。他在石壁前的碎石地上盤坐下來,將斂息陣紋從丹田上緩緩解開,鍊氣二層的真實修為瞬間從氣海深處浮到表層。他在體內走了一遍完整的承露陰陽訣,讓靈氣運轉的聲音混進松濤里,確保附近沒有人。book18.org

  解禁的這一刻,他感覺丹田裡的氣旋如脫韁的河水一樣洶湧。承露盞里兩滴真露的銀藍色光芒從衣襟里透出來,照得碎石地上一片微微泛藍。他把這股力道牢牢壓住,讓修為波動控制在鍊氣一層巔峰與鍊氣二層的模糊地帶——既不刺眼,也足夠讓識貨的人確認他確實破了。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他故意在溪邊洗了一把臉,把頭髮上沾的松針摘乾淨。然後在雜物房裡找到了趙全。book18.org

  「趙管事,弟子在後山採藥時氣感突發,突破了鍊氣二層。」book18.org

  趙全從帳冊上抬起頭。他看了看葛能忍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靈力波動,停了好幾息才說話。book18.org

  「你多少靈根?」book18.org

  「弟子是五靈根。」book18.org

  「幾年了?」book18.org

  「第三年。」book18.org

  趙全把筆在硯台上蘸了蘸,在帳冊上寫了幾筆。他的神情比記錄周小魚突破時更沉,但也不是懷疑,更接近一種「果然如此」的沉默。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葛能忍叫什麼。他點了三年的外門名冊,怎麼可能不知道。可他偏偏問了這一句。book18.org

  「弟子葛能忍。」book18.org

  「能忍。」趙全重複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在嘴裡碾了碾,像在嚼一顆很老的丹藥,「我問你一件事。韓大年說你推了他好幾次,是真的?」book18.org

  葛能忍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一分。book18.org

  「回管事。韓師兄三番兩次請弟子,弟子膽小不敢去是真,推脫是真。但弟子沒有不敬韓師兄的意思。弟子確實是經脈薄弱,怕聚靈陣靈氣太足受不住。」book18.org

  「可你現在突破了。」book18.org

  「弟子也以為是僥倖。采完苦薊根坐在崖邊歇腳,山風往丹田灌了一口,就破了。連弟子自己都覺得突然。」book18.org

  趙全盯著他,沉默了許久。book18.org

  「你以為這種套話騙得過誰?」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葛能忍一個人能聽見,「可我懶得查你。外門弟子裡藏心事的不止你一個。只要你別在外門鬧出亂子,別讓我不好交差,我不管你練的是木系吐納法還是私藏的袖珍功夫。」book18.org

  葛能忍手心微微出汗。book18.org

  「弟子省得。」book18.org

  「去吧。小比後第三天,青玄峰大校場點名。別遲到。」book18.org

  葛能忍退出雜物房時山風迎面撲來。他在門外站了片刻,忽然意識到趙全最後那句話裡有話——「我不管你練的是什麼」。這個管外門雜役管了三十年的老油子,大概從一開始就知道廢竹林的痕跡是誰留下的。他沒有揭穿,是因為他在等。等這個人能不能熬到小比,能不能突破,能不能在規則之內給自己掙一個留下來的名分。book18.org

  他在等一個值得他沉默的人。book18.org

  葛能忍快步走回屋裡,把承露盞從懷裡取出。盞底陰陽魚小印亮得像一枚剛從爐火里夾出的鐵片。兩滴真露的銀藍雙氣在盞中緩緩流轉,斂息陣紋以極慢的速度從靈脈里退出一層又一層。他深吸一口氣,將斂息重新罩住丹田。氣旋微微一頓,修為波動再次壓回鍊氣一層巔峰。然後脫掉外袍躺回草蓆,讓汗和松針的氣味混合著慢慢散進枕頭裡。book18.org

  韓大年在隔壁屋子裡還沒睡。隔著木板,他聽到的是一個剛突破的廢物沒個輕重的倒床聲。book18.org

  屋外又開始下雨了。不大。打在瓦縫裡,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的破瓮中。和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那一夜他躺在同一張草蓆上,胸口悶著蛇毒,手裡只有一個灰撲撲的破陶盞和三張潮到發軟的低階符。今夜他丹田裡穩穩轉著鍊氣二層的氣旋,盞底存了兩滴貨真價實的陰陽真露,還有一個默契的道侶在暗處彼此照應。book18.org

  韓大年還在。趙全在看。小比在前頭。book18.org

  忍字還沒寫完。book18.org

  (第六章 完)book18.org

第7章 小比book18.org

  青玄峰大校場在日出時分已經站滿了人。book18.org

  外門弟子按田區排成方陣,丙字區在東南角,緊挨著雜物房那邊的石階。石階往上,是內門弟子觀戰區,擺了兩排蒲團。再往上,是築基執事們坐的松木椅,椅背上刻著青玄門的山紋。最高處立著一桿陣旗,旗面在晨風中緩緩翻卷,上面繡的是一柄斷山劍,青玄門開山祖師的遺物。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丙字區第三排第四個位置,灰袍洗過,腰帶扎得比平時緊二分,臉上的神色和平時一樣木訥。他身旁的弟子們有的攥拳,有的閉眼默念口訣,有的額頭已沁出一層薄汗。小比三年一考,考不過的今日之後便不再是青玄門的人。book18.org

  趙全站在方陣前方,手裡捧著花名冊。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青布袍,領口磨得發白,但漿洗得挺括。乾瘦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把名字一個一個念下去。book18.org

  「丙字區,何元慶。」book18.org

  「到!」book18.org

  「丙字區,周小魚。」book18.org

  「到。」周小魚的聲音從第二排傳來,不高,但穩。她站在一群鍊氣二層的弟子中間,個頭最小,灰袍洗得發白。突破之後她體內的靈力波動比從前強了一截,可她把自己的位置站得很靠後,不往前擠,不抬頭。book18.org

  「丙字區,韓大年。」book18.org

  「到。」韓大年的聲音比往常洪亮,還帶著一絲上揚的尾音。他站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又回來了。葛能忍從他身後看過去,能看到他後頸上有一層薄薄的油光,是剛抹上去的藥油。單火靈根的修士在鬥法中比旁人吃香,韓大年知道這一點,也不介意讓別人知道。book18.org

  「丙字區,葛能忍。」book18.org

  「到。」book18.org

  趙全念到這個名字時,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在葛能忍臉上停了半息。然後繼續念下一個。book18.org

  葛能忍垂下眼。他感覺到韓大年的後腦勺微微偏了一下。不重,只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隨即轉回。韓大年今天的注意力不全在他身上,但也沒有完全放過他。就像一隻蒼蠅停在後頸,不咬,只爬。book18.org

  內門弟子觀戰區那邊忽然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小聲說了句「柳師姐來了」。葛能忍放眼望去,石階上走下來一個身穿青緞道袍的年輕女子。道袍袖口繡著兩道銀線,長發用一根白玉簪綰在腦後。眉眼很清,嘴角平直,不看任何人。鍊氣十二層的靈力波動從她身上隱隱透出,比在場所有外門弟子加起來都厚上一截。book18.org

  柳扶音。青玄門內門第一天才,單一木靈根。book18.org

  她走到蒲團前坐下,旁邊立刻有人讓開了一個身位。她沒看那人,也沒道謝,只是把袖口整了整。book18.org

  「柳師姐真的來了。」旁邊一個鍊氣二層的弟子小聲說。book18.org

  「廢話,今年外門小比和內門小比一起辦。她肯定是內門的頭名。」book18.org

  「聽說外門頭名能聽築基講法,說不定是她來講。」book18.org

  「做夢吧你,外門頭名才鍊氣三層,聽柳師姐講法那是糟踐她的時間。」book18.org

  柳扶音似乎聽到了什麼,偏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掃過外門方陣時,在某個位置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收回去。book18.org

  葛能忍不確定她看的是誰。也不打算去猜。book18.org

  銅鐘響了。book18.org

  三聲。悠長沉厚,從青玄峰頂往山腳灌下來,震得大校場上的碎石地微微發顫。鐘聲剛落,一個身穿灰白長袍的中年修士從築基執事席上站起。築基九層的靈壓輕輕一放,整個校場的聲音瞬間被壓下去,連風都停了片刻。book18.org

  「青玄門外門小比,第一項,測靈。」book18.org

  他袖中飛出一道青光,落在大校場正中央,化成一座半人高的玉碑。碑面光滑如鏡,底部刻著五個靈紋陣——金木水火土,五色循環明滅。鍊氣期弟子把手按在碑面上,碑上的靈紋便會亮起對應數量的條紋,顯示當前修為境界。一條紋是鍊氣一層,兩條紋是二層,依此類推。book18.org

  這是測修為,也是測靈根。碑上一旦亮起靈紋,做不了假。book18.org

  葛能忍看到玉碑時心口微微一緊。斂息陣紋能不能瞞過測靈碑,他在靈泉邊試過無數次——收斂氣息時碑上只會顯示鍊氣一層巔峰,放開時才會顯示鍊氣二層。但「試過」和「在幾百個人面前演示」是兩回事。他默默調整丹田裡的斂息陣紋,讓修為波動穩穩停在鍊氣一層巔峰與二層之間那個模糊的臨界點上。book18.org

  何元慶第一個上去。他是丙字區頭名,鍊氣三層。把手按在碑面上,金木火三條靈根紋路亮起,同時碑頂浮現三道青紋。築基執事面無表情地念了句「鍊氣三層」,在名冊上勾了一筆。何元慶退下時,臉上沒有得意,也沒緊張,只是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韓大年排在他後面。他大步走到碑前,單掌拍上去,火靈根的紋路亮得比別人刺眼,碑頂浮現兩道半的青紋。鍊氣二層巔峰。築基執事看了他一眼,念了句「鍊氣二層」,正要勾名冊,韓大年忽然開口。book18.org

  「師叔,弟子近來服用辟穀丹後丹田時有灼痛,不知是否與火靈根衝剋有關?」book18.org

  築基執事筆尖一頓。book18.org

  「辟穀丹是中性丹藥,不與五行衝剋。你灼痛多久了?」book18.org

  「約莫一個月。常在夜裡發作。」book18.org

  「夜裡什麼時候?」book18.org

  「子時前後。」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人群里,袖中的手指輕輕一收。韓大年不是真的在問丹藥。他在當著築基執事的面,往「子時前後」四個字上釘釘子。這四個字在場的其他弟子聽了也許不覺什麼,可若有心人把「子時前後」「廢竹林」「夜間修煉」這些詞語串起來,就能拼出一個指向。book18.org

  築基執事看了韓大年一眼。book18.org

  「小比後去煉藥堂查。」book18.org

  「多謝師叔。」book18.org

  韓大年退下,臉上帶著笑。book18.org

  周小魚排在中段。她走上台時,身後的竊竊私語忽然響了些。「她就是那個三年不突破忽然破了的三靈根。」「聽說赤須草賣了四塊靈石。」「趙管事說她苗好。」「好什麼好,運氣。」周小魚置若罔聞。她把手按在碑面上,水木土三條靈根紋路亮起,碑頂浮現兩條青紋。鍊氣二層。book18.org

  築基執事念了句「鍊氣二層」,在名冊上勾了一筆。周小魚退下時,頭埋得很低,腳步很穩。book18.org

  然後是葛能忍。book18.org

  他走上台時,身後的私語反而停了。沒人對他抱有期待,也就沒人費心議論。一個五靈根廢柴,兩年沒長進,今天不過是走個過場。他走到碑前,伸出手。book18.org

  掌心貼在碑面上,涼意沿著手腕往上爬。book18.org

  丹田裡斂息陣紋微微一亮,將真實修為壓住七分。五條靈根紋路——金木水火土——在碑面上亮得很慢,比別人慢了不止一拍。每一條都只亮出極淡的光芒,像快燃盡的燈芯。碑頂的青紋開始浮現。一道。緩慢的、穩穩的一道。book18.org

  第二道紋在碑頂閃爍了幾下,始終沒有完全成形。它在成形與未成形之間反覆跳動,像一盞在風裡飄搖的燈,忽明忽暗。築基執事抬眼看了看碑,又看了看他。book18.org

  「手不要抖。」book18.org

  「弟子沒抖。弟子是五靈根,靈氣駁雜,碑面不易辨識。」book18.org

  築基執事沒有再說話。過了幾息,第二道紋終於勉強凝成了一條極淡的線,掛在第一道紋下方,若有若無。book18.org

  「鍊氣一層巔峰,勉強算摸到二層的邊。批鍊氣二層,待定。」執事在名冊上寫了幾筆,語氣淡得像在報今天的天氣。book18.org

  葛能忍退下時,感覺到兩股視線落在自己背上。一道來自韓大年,帶著一種仔細的審視。另一道來自周小魚。她沒抬頭,但他知道她在看他。走到人群中時她的手指從袖口裡伸出來,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只一碰便收回去。book18.org

  測靈完畢,外門弟子淘汰了十幾人。全是修為連鍊氣一層巔峰都不到的。他們紅著眼眶從方陣中出列,走到校場邊沿等候。等小比結束後,會有執事帶他們去雜物房清算貢獻值、交還令牌,然後下山。沒人安慰他們,也沒人看他們。在這個地方,淘汰不是悲劇,是日常。book18.org

  銅鐘又響一聲。第二項,演法。book18.org

  演法不是對打,是站在校場上將最基礎的法術施展出來,讓築基執事評斷靈力的純凈度和控制力。外門弟子修煉的功法都是《青木引氣訣》,能施展的法術極少,大多是引火訣、凝水訣、土牆術一類入門級的五行基礎術法。演法的規則很簡單——在香爐中插一支三寸長的線香,弟子須在香燃盡前施展一套完整的法術,評委根據法力波動和法術完成度打分。book18.org

  葛能忍被排在丙字區最後幾個。他前面的弟子們一個個上台。引火訣燒了袖子,凝水訣灑了自己一身,土牆術只冒出個膝蓋高的土堆。鍊氣一二層弟子的靈氣稀薄,施展法術本就勉強,能完整打出一套便算及格。book18.org

  輪到韓大年時,他大步走到香爐前,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引火訣。一道拳頭粗的火焰從他掌心竄出,在空中凝成一條火蛇,繞著他周身轉了一圈,然後直衝三丈高空,在半空炸成一朵火花。火光照得校場東南角一片通紅。book18.org

  築基執事點了點頭。book18.org

  「靈力尚可,控制稍欠。火蛇繞身時出了三次抖動,說明靈氣輸出不均勻。整體合格。」book18.org

  韓大年低頭退下,臉上的笑還是掛著,但笑意比上台時淺了幾分。他本來以為能拿個「良」。book18.org

  周小魚排在他後面。她走到香爐前,選的不是火訣,是凝水訣加木系催生。兩手結印,掌心湧出一團清水,水在空中凝成一隻巴掌大的水球緩緩旋轉。然後她左手換印,木系靈氣從指尖射出,鑽進水中。水球里冒出一株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葉、長高,在香燃盡前長成了一株半尺高的翠綠小苗。book18.org

  場上有片刻安靜。水木雙系疊加,對鍊氣二層來說控制難度不小。築基執事多看了一眼。book18.org

  「控制力不錯。靈根互補運用得當。良。」book18.org

  周小魚退下時,臉頰微微泛紅。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靈力消耗太大。鍊氣二層施展雙系法術介於勉強和從容之間,她方才站得穩全靠一口氣撐著。book18.org

  葛能忍在她走回隊列時借縫隙看去,她的灰袍後背已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然後輪到他自己。book18.org

  他走到香爐前,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身上。這些目光有漠然的、有不在意的、有韓大年那種帶著打量的、有周小魚那種藏著關切的、還有一道來自石階上方——柳扶音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正看著這邊。book18.org

  葛能忍收回目光,雙手結印。引火訣。這是他練得最多的入門法術,從原身的記憶中繼承,又用承露陰陽訣的靈氣重新打磨過。book18.org

  火苗從他掌心跳出來,只有鶴卵大小,軟軟地飄在掌心上方三寸處,晃晃悠悠,像隨時要滅。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沒有理會,控制著火苗從左手跳到右手,再從右手跳回左手,動作很慢、幅度很小、沒有任何花樣。book18.org

  然後他換了一道凝水訣。指尖滲出一團拳頭大的水,和火苗一般大小,慢慢飄到火焰上方,水與火在空中接觸。嗤的一聲,水滅了火,自己也蒸發了大半。剩下的水珠落在地上,濕了巴掌大一片碎石。book18.org

  香燒完了。book18.org

  築基執事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引火訣力道不足,凝水訣勉強成形。法術疊加的嘗試失敗,說明靈力轉換不夠流暢。整體合格。」book18.org

  合格。不是良,不是優,不是待定。book18.org

  合格。book18.org

  足夠了。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退下,回到隊伍里。他的呼吸很穩,背也沒有濕。方才那一套法術他只用了丹田中不足三分之一的靈力,引火訣的火苗故意壓縮到最弱,凝水訣的水量也故意控制在勉強成形的邊緣。水火疊加的「失敗」是刻意為之——在火最弱時把水壓上去,火當然會滅。book18.org

  他要的就是剛好合格。不多不少,不起眼不墊底。book18.org

  演法結束淘汰的人比測靈時少了一半。剩下的人進入第三項——實戰對練。這是小比的重頭戲,外門弟子兩兩抽籤對練,輸者若此前演法成績好,有時也能留下;贏者若演法太差,也未必保得住。規則不透明,全看築基評委的綜合判斷。book18.org

  抽籤時葛能忍摸到的竹籤上寫著「丁一」。他的對手是一個丁字區的弟子,鍊氣二層,土火雙靈根。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手上老繭很厚,像是干慣雜役的。葛能忍在簽到時見過這人,姓馬,名虎,名如其人。脾氣急,下手重,去年小比打傷過一個同門。book18.org

  周小魚的簽是「丙四」,對手是一個鍊氣一層巔峰的女修,同是丙字區。兩個人抽完簽後互相看了一眼。她動了動嘴唇,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葛能忍微微點頭,走向校場東南角劃定的第七號小比斗場。場子是碎石地上畫的一圈白色靈紋,直徑三丈。踏出圈外算失位,倒地不起算認輸,主動舉手算棄權。不准用符,不准用丹藥,不准用超出自身境界的法器。犯規者直接淘汰。book18.org

  馬虎已經在圈裡等著了。他個頭不高,但肩膀寬厚,雙手骨節粗大,拳面上結著硬繭。看到葛能忍進來,咧嘴笑了一下。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五靈根的廢物?聽說你剛摸到鍊氣二層的邊,別被我打哭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應聲。他站在圈內,雙手垂在身側,不結印,不擺架勢。book18.org

  圈外的執事舉起銅鈴。book18.org

  「第七場。馬虎對葛能忍。開始。」book18.org

  鈴響的一瞬,馬虎就衝上來了。右拳裹著一層淡紅色的靈力,直砸葛能忍面門。火系靈力的灼熱撲面而來,碎石地上的塵土被拳風捲起。這拳若打實,鼻樑骨就碎了。book18.org

  葛能忍往左偏了半步。book18.org

  拳頭擦著耳根過去,灼熱的氣浪燎得他耳廓生疼。馬虎一拳落空,左腳已經跟上,膝蓋頂向他小腹。動作很快,比剛才演法時的表現強了一截。他在演法時藏了拙,只展示火系法術,沒用土系。book18.org

  葛能忍側身再讓,膝蓋擦過他的胯骨,帶得他身形微微一晃。book18.org

  馬虎第三招是雙手抱摔。粗壯的手臂直攬他的腰,想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摔在地上。鍊氣二層的土系靈力在雙臂上凝成一層淡黃色的光芒,這一抱的力道能把一棵小樹連根拔起。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躲。他沉腰,雙臂交叉,硬接了這一抱。book18.org

  嘭的一聲悶響,兩個人撞在一起。馬虎的雙臂箍住了他的腰,可箍到一半就卡住了——葛能忍的腰腹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穩穩噹噹立在原地。鍊氣二層的土系靈力從馬虎手臂上涌過來,與葛能忍體內的靈氣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馬虎的臉色變了。他的靈力撞上去的時候,對方體內紋絲不動,像一拳打在厚牛皮上。book18.org

  葛能忍趁他愣神的一瞬,雙手扣住馬虎的手腕,往外一分,將他雙臂掰開。力道不大,方向很準。馬虎的重心被帶偏了半步。葛能忍腳下往前一送,膝蓋頂進馬虎腿彎。馬虎膝彎受力,身體往下一沉,單膝跪地。book18.org

  他沒有追擊。book18.org

  按理說他可以趁馬虎膝蓋彎曲的瞬間一個肘擊後頸結束戰鬥,可他沒有。他就站在那裡,等著馬虎重新站起來,又掄拳衝上來。book18.org

  馬虎打了十五招,十五招都打在葛能忍身上。每一拳他都接下來,每一步他都搶先半個身位避過要害。在別人眼裡馬虎攻勢兇猛,葛能忍被揍得東倒西歪,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招架。但馬虎自己感覺到了異樣——他每一拳的力道打在這人身上都像打在棉花里,拳面的反震震得自己手腕酸麻,而對方的身體在每一次接觸時輕輕一旋,把力卸掉大半。book18.org

  累的是他。book18.org

  到了第十八招,馬虎的呼吸亂了。拳勁漸弱,揮拳的幅度變大,腳底下也浮了。葛能忍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在馬虎一記直拳落空後,左腳踏前半步,右手托住馬虎肘關節,左手扣住他手腕,借馬虎自己前沖的力道一送。book18.org

  馬虎整個人飛出了白圈。重重摔在圈外的碎石地上,手臂擦出一道血痕,塵土沾了半邊身子。book18.org

  圈外的執事舉了旗。book18.org

  「第七場。葛能忍勝。」book18.org

  場邊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稀稀拉拉的議論聲。沒人鼓掌,也沒人叫好。大多數人沒看懂這一場是怎麼贏的,只看到馬虎連出十八拳把葛能忍打得東倒西歪,然後莫名其妙自己摔出了圈。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走出圈子。額角有一塊青紫,是馬虎第三拳掠過的拳風擦出來的。嘴角破了皮,滲出一絲血。他用袖口蹭了蹭,回到方陣里。周小魚側頭看他,用目光在他身上飛快檢查了一圈——沒有大礙,傷勢很淺。她無聲地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築基執事在名冊上寫了幾筆。他寫得很快,但寫完後看了葛能忍一眼。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book18.org

  韓大年在他自己的場地上正和對手纏鬥。他的引火訣在對練中比演法更凌厲,火蛇從掌心竄出後不再飄搖,直直射向對手胸口。對手是鍊氣二層的水靈根弟子,豎起一道薄水幕擋了一下,水幕被火焰蒸發大半,剩下的熱浪還是打在他胸口,將他打出圈外。贏得很乾脆。book18.org

  韓大年退場時朝葛能忍這邊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和旁人說話。book18.org

  不久另一側的場地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一個鍊氣三層的弟子被對手擊倒後滿臉是血,鼻樑歪向一側,被執事扶出場地。那弟子掙扎著喊道「他用了不該用的法器」,執事檢查後否定了指控,把人架下去止血。book18.org

  周小魚的比試排在午前最後一場。她的對手是丙字區一個鍊氣一層巔峰的女修,水木雙靈根,年紀比她小兩歲。兩個人站在圈裡,同是瘦小身材,同是灰袍洗白,像是兩個苦水裡泡大的孩子在爭同一塊骨頭。book18.org

  周小魚沒有用凝水訣和木系催生的組合,也沒有用剛突破後丹田裡積攢的全部靈力。她只用了一個最基礎的水盾術——把靈力凝成一面薄水盾擋在身前,從水盾中伸出三道細如竹筷的水箭進行反擊,左右各一道,正面一道,速度和力道都控制在剛好夠用的程度。然後耐心等著對手每一輪爆發後喘氣的間隙,趁其退後調息時用一道方位精準的水箭點中她支撐腿的膝彎。對手的腿一軟,重心偏了,急忙舉手認輸。book18.org

  贏了。book18.org

  不漂亮。但贏得很穩。book18.org

  周小魚退場時,恰好和葛能忍的目光對上。她用嘴唇在極短的時間裡做出了一個近似微笑的弧度,然後被轉身的動作抹去了。book18.org

  午間歇場時外門弟子三三兩兩分散到大校場邊上吃乾糧。丙字區在雜物房那一側有幾塊青石,韓大年坐在正中間,周圍的跟班散去多半,只剩下一個還蹲在他旁邊剝花生。何元慶坐在遠處閉目調息。周小魚獨自坐在石階最下面一級,手裡拿著半塊餅。book18.org

  葛能忍蹲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兩個人沒有說話。book18.org

  頭頂的太陽正烈,碎石地上的靈紋被曬得微微發亮。內門弟子觀戰區那邊擺了瓜果和茶水。柳扶音仍舊坐在蒲團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杯,茶水已喝了大半。她的目光從外門方陣上緩緩掃過,在周小魚身上停了一下,又在葛能忍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繼續看茶。book18.org

  下午的比試更激烈。接連三場都見了血。一個弟子在鬥法中用錯了土牆術,反噬到自己身上,肋骨斷了三根。還有一個在認輸後被人補了一腳,執事當場取消了傷人者的資格。築基執事從松木椅上站起來,冷冷地說了一句「不合格可以明年再來,下黑手的人這輩子都不用來了」。book18.org

  這話讓後半程的比試規矩了不少。韓大年第二場的對手主動棄了權,大概是看了他上午的比試後覺得自己架不住火蛇。何元慶打到決勝局時的表現反倒平平,最後以半分險勝。book18.org

  葛能忍的第二場對手是個鍊氣二層的木靈根弟子,個子瘦高,用木系纏繞術。他揮出三股藤蔓把葛能忍雙腿纏住,想把他掀翻。但藤蔓收力時葛能忍紋絲不動,對方自己卻因為靈力耗得太急氣喘吁吁。兩個人僵持了片刻,那人靈力續不上,藤蔓自己鬆了,葛能忍上前一步將他推了個趔趄。對方的腳正好踩在靈紋圈外。贏了。贏得漫不經心,讓人說不出是好是壞。book18.org

  周小魚第二場輸了。輸給了一個鍊氣三層的水靈根弟子。對方實力碾壓,她撐了二十回合,最後被一道水彈打出圈外。她摔在地上時膝蓋破了皮,執事上前扶了一把。她站起來拍拍灰,自己走回了方陣。book18.org

  輸了對她來說不影響大局。演法良等、實戰一勝一負,足夠她留下。葛能忍看在眼裡,沒有上前安撫,只是趁眾人都在看下一場時,不動聲色地把一小瓶月華清露放在石階邊上離她較近的位置。兩人沒有交談。book18.org

  小比落幕時天色已近傍晚。青玄峰頂透下來的暮光中,築基執事宣布最終結果。book18.org

  丙字區頭名何元慶。韓大年排在丙字區第三。周小魚排在丙字區中游。葛能忍排在丙字區倒數第六——三個項目全在及格線上,沒有一項亮眼,沒有一項墊底。穩穩噹噹踩在留任線上。book18.org

  趙全合上花名冊時,乾瘦的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表情。不是笑,不是皺眉,而是某種接近「果然如此」的瞭然。他捲起冊子,一句話沒說就走了。book18.org

  散場後弟子們漸次散去,幾個剛被淘汰的弟子在雜物房門口排隊換令牌。葛能忍站在院子角落裡看著那支隊伍,又想起三個月前那個被蛇毒浸透的夜晚。book18.org

  「你果然會演。」周小魚的聲音從他身後飄過來,輕得被山風一推就散。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頭,把袖口卷下來蓋住手腕上一道淺淺的擦傷。book18.org

  「名次不好不壞。回去繼續拔草。」book18.org

  她將一個布團悄悄塞進他手裡,是他留在石階上的那瓶清露。瓶身上還沾著她膝蓋傷口邊緣的一絲血氣。book18.org

  「用掉了兩滴。剩下的還你。」book18.org

  「留著。練新法術時用得上。」book18.org

  她沒再推辭,將布團揣進懷裡。走出幾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趙管事剛才走的時候,朝我們這個方向停了三息。」book18.org

  葛能忍抬頭看雜物房的方向。趙全已經進了屋子,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盞油燈的光。窗紙上映著他伏案寫字的影子,一筆一划,不急不躁。book18.org

  「讓他看。」葛能忍說。book18.org

  兩個人在暮色里對視了片刻。她的眼珠被夕陽染成了琥珀色,睫毛上有灰塵,嘴唇發乾。但眼裡有光。那光是鍊氣二層之後才有的——不是修為帶來的,而是「可以留下」這四個字帶來的。book18.org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能繼續拔草了。」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能繼續修煉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能……」book18.org

  她沒說第三個「能」。轉身往草棚方向走了。book18.org

  葛能忍獨自站在雜物房院外。小比結束了,他沒被淘汰,韓大年暫時沒有抓到新的把柄,承露盞里兩滴真露靜靜地懸在陰陽魚小印上方。book18.org

  夕陽沉到山脊那一邊。青玄峰頂亮起了內門的第一盞陣燈,青色光柱穿透暮靄照在大校場上,把他腳下的石階陰影往東推了半尺。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那半尺陰影,片刻後轉身往廬舍走。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book18.org

  明天開始,繼續拔草,繼續修煉,繼續忍。book18.org

  (第七章 完)book18.org

第8章 雲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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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後第七日,趙全在雜物房外貼了一張黃紙。book18.org

紙上的字寫得不大,墨卻濃。大意是外門弟子小比已畢,各田區留任名額定訖,三日後按新編組重新分田。原有田產清冊歸檔,新辟丁字區十三至二十四號靈谷田,水源引自小靈泉西支,即日開工修渠。book18.org

末尾附了一行小字:丙字區三十七、三十八號田併入新墾區劃,原耕作弟子暫留原田,待渠成後聽調。book18.org

葛能忍蹲在告示前看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三十七號和三十八號田挨著。兩年來這兩塊田從未被並在一起說過事,如今忽然被趙全寫在紙尾,像是不經意的一筆,卻又像是一步刻意的挪子。book18.org

他站起來,餘光掃過雜物房半掩的門。趙全坐在裡面翻帳冊,脊背微駝,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模糊的陰影。這老吏寫告示時在想什麼?把兩塊田寫在一起,是圖方便,還是給人遞話柄?book18.org

韓大年蹲在告示另一邊,看完後笑了一聲。book18.org

「丙字區三十七、三十八號田——怎麼聽著像一對兒?」book18.org

周圍幾個弟子跟著笑了兩聲,聲音不大,卻也沒壓著。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接話。他正彎腰拔田埂邊的稗草,動作不快不慢,像沒聽見。book18.org

韓大年走過他身旁時停了半步。book18.org

「葛師弟,你說巧不巧?你倆田挨著,小比名次挨著,如今告示上也挨著。莫非真是緣分?」book18.org

「韓師兄說笑了。告示是趙管事寫的,弟子只是被寫到紙上的名兒。」book18.org

「說得也是。」韓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這緣分若是趙管事給的,那便是公事。若是別的什麼人給的,那可就有意思了。」book18.org

他笑著走了。笑聲被晨風吹散,和靈谷田的水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冷熱。book18.org

葛能忍繼續拔草。拔完一壟,又拔一壟。手穩,臉平,心跳不快。book18.org

站在不遠處的周小魚扛著一捆竹竿從田埂上走過。兩人錯身時她用眼角飛快掃過他——那一眼的意思他讀懂了:別動氣,不值當。她走過去兩步後回頭朝韓大年背影瞥了一眼。那一瞬她面上的平靜崩開一根極細的線,底下露出一種沒見過的表情:冷靜的、刀鋒一樣薄的恨意。然後線合上了,她又成了那個低眉順眼的周小魚。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把稗草扔進渠中,水花濺起又落下。book18.org

午後天色陰下來。青籬山北面湧起大片鉛灰色的雲,山風從崖口灌下來,吹得靈谷田裡的稻浪一層壓一層。book18.org

趙全搖著銅鈴提前收了工。弟子們三三兩兩往回跑,有人喊「暴雨要來了」,有人抱著晾在外頭的衣服跑得飛快。韓大年沒跑。他站在雜物房檐下,負手看著天色,嘴角掛著笑,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回到廬舍時,雨還沒下。空氣悶得像被濕布捂住口鼻。他把木門掩上,從床板下摸出承露盞。book18.org

盞底兩滴真露懸在陰陽魚小印上方,一深一淺,像兩隻沒睜開的眼睛。他盯著它們看了片刻,然後把盞塞回原處,盤膝閉目,開始單獨運轉承露陰陽訣。book18.org

三周天后,他睜開眼。book18.org

丹田裡氣旋的轉速比小比前又快了半成。鍊氣二層中期的修為已經夯實了大半,再攢些時日,衝上後期便水到渠成。可他此刻想的不是修為——是趙全那張告示。book18.org

把三十七號和三十八號田寫在一起,等於在外門所有人面前把「葛能忍」和「周小魚」這兩個名字擺在同一張紙的同一行。韓大年剛才那番話半是嘲諷半是試探,若傳到有心人耳中,不需證據,只需反覆提起,便能生出閒話。而閒話,在外門這種地方,有時候比鐵證更傷人。book18.org

趙全難道不知道這個?這老吏在此三十年,經手過多少弟子的人情恩怨,豈會不懂告示上一個名字的擺法有多重?他故意把兩人寫在一起,是在替人引火,還是在逼人露底?又或者他是想把周小魚從這個夾縫中推出去,割斷她和自己的聯繫,讓她免於成為韓大年手中的靶子?book18.org

葛能忍把這幾條可能性在心裡排了一遍。沒有結論。趙全的棋看得見的只有一步,看不見的不知道有幾手。book18.org

屋外轟隆一聲雷響,雨終於砸下來了。book18.org

這場雨下了一整夜又加一個白天。山溪暴漲,衝垮了丁字區西側一段新挖的溝渠。趙全披著蓑衣去看了兩趟,回來時腿上全是泥。雨後第二天,外務堂發下話來:渠衝毀了是小事,連帶著泡爛了煉藥堂在山腳堆的幾垛藥坯。損失要人補。外務堂點名從外門調人,去獸欄和藥田干雜工,為期半月。名單由趙全擬定。book18.org

趙全把名單貼在雜物房外時,雨還沒全停。細密的雨絲打在黃紙上,墨跡洇開了一些。book18.org

葛能忍撐著油紙傘去看。名單不長,六個名字,丙字區占了三個。何元慶,周小魚,還有一個叫宋槐的鍊氣二層弟子。丁字區三個,韓大年不在其中。book18.org

葛能忍看完名單,把傘往肩上一靠,雨水順著傘骨淌下,在腳邊砸出一個小水坑。book18.org

周小魚被調走了。為期半月。表面上是去藥田幫忙,實際上是把她從丙字區暫時剝離出去。趙全這一步走得很明確——把告示上挨著的兩個名字撕開,至少在接下來半個月內,她不會在韓大年眼皮底下轉。book18.org

是保護她。book18.org

葛能忍心裡那桿秤晃了一下。保護她的代價是什麼?趙全不可能無緣無故替一個三靈根女修擋箭。除非周小魚私底下給了什麼交換,或者和趙全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回想她最近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拔草、澆水、交差,沒有異常。唯一的不同是小比後第二天,她曾提出過想提前接觸一些煉藥方面的活計,因為「光靠種田不知道能種幾年」。葛能忍當時覺得這想法穩妥,便沒攔她。如今看來,她也許不止是「想想」。book18.org

他把傘收起,準備轉身回田。一抬眼,發現周小魚的身影就立在雜物房外的木樁旁,不知何時來的。book18.org

她也看見了他。隔著雨簾,她的臉被水氣籠得很模糊,只看出下頜微微揚起,表情鎮定而篤定,和平時低頭的樣子截然不同。兩個人對視片刻,葛能忍忽然讀懂了她。她調走這件事不是被動接受的。她可能找過趙全,可能說了什麼,也可能主動做了什麼承諾來換取這份隔離。這個一貫在他面前被動、需要他說「別怕」的女修,如今在最關鍵的一步上,自己動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她卻搶先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別問,回去說。book18.org

兩人在雨中錯開。葛能忍往田埂走,周小魚往藥田方向去。book18.org

當晚在靈泉邊見到她時,她一邊把外袍擰乾,一邊把找趙全的事和盤托出。book18.org

「是我自己去找趙管事的。藥田那邊缺人,我去,等於替他解決一件事。他問我為什麼願意去。我說為了清凈,不想被韓師兄盯。他問我跟三十七號田有沒有關係。我說三十七號的苗是我偷偷跟著學的,他澆水的方法好,我偷師了幾個月。」她頓了頓,「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他盯了我很久,最後點了頭。」book18.org

葛能忍的手在泉水中浸了片刻,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book18.org

「你這一步做得對。理由是隨口編的,但趙全不需要好理由,他需要一個省心的理由。你主動請調,等於把自己從棋局裡摘出去,也讓他少操一份心。他想保你,你正好配合。」book18.org

「你不怪我?」book18.org

「怪你什麼?」book18.org

「沒跟你商量。」book18.org

葛能忍抬起頭。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鼻尖上還沾著一滴沒擦乾的雨珠。book18.org

「你每次說『別怕』,其實你心裡在怕。」周小魚的目光移到他眉骨上那道印子,「只是你怕的不是同一樣東西。我怕韓大年,怕趕下山,怕一個人。你怕的是籌算不夠,怕疏忽,怕該忍的時候沒忍住。」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否認。他自己也清楚,每次他說「別怕」,其實自己的心也懸著。在青玄門這種地方,兩個人綁在一起互相牽絆,是最大的弱點。她走遠些,短期內確實對他有利,至少趙全沒有給他重新編組。三十七號田還在地頭上,承露盞還在床板下,一切照舊。至於她,不必在他眼皮底下被韓大年盯,也不必在小比後的緊繃里再忍受來自四面八方的閒話。book18.org

「藥田那邊,有人欺負你你忍忍。半個月很快。」他說。book18.org

「忍得住。」book18.org

周小魚站起來,把擰乾的灰袍抖了抖。走出兩步回頭。book18.org

「半個月後我回來。你到時候,還在這裡?」book18.org

「還在這裡。」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樟樹林。腳步比從前沉,不是累,是決斷之後的穩。book18.org

雨又下了一夜。book18.org

之後幾日,外門漸漸恢復了小比前的節奏。丁字區新渠開工,丙字區的田被划走了兩壟,剩下的靈谷長勢倒不差。何元慶去了獸欄,宋槐去了藥田,周小魚每天卯時去藥田,酉時回來,臉上沾著藥渣,手背被石臼把磨得發紅。她從不喊累,也不看任何人。book18.org

韓大年安分了些。不是變好了,是趙全在點卯時當眾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新渠開工,舊田劃界,誰在這時候生事,不管什麼靈根,直接扣三個月靈石,記大過一次。大過記滿三次,小比成績作廢。」book18.org

這話說得不重,但韓大年聽懂了它底下壓著的那層意思——李三順的事剛過去,小比也剛完,現在鬧事等於往趙全手裡遞刀。他再蠢也知道趙全不是真的偏袒誰,只是在維持外門的安穩。先收手,以後再找機會。book18.org

葛能忍趁著這段安靜日子,把癸字區的田和山林交界處也摸了一遍。外門人最多的地方是丙字、丁字和庚字區,甲乙兩區是內門直管。癸字區在外門最邊緣,接壤山林,靈氣薄到連靈谷都種不活,雜役多,油水少。願意去那邊幹活的人都圖一件事——離內門遠,離趙全遠,沒人管。book18.org

他把癸字區的位置記在心裡,當作萬一要跑路時的退路。不是因為預感到了什麼,而是習慣。book18.org

小比後第十五日,一件意外的事打破外門的平靜。book18.org

內門忽然來了人。book18.org

不是築基執事,是兩個內門弟子和一個煉丹房的雜役。領頭的內門弟子身著青緞道袍,袖口繡著竹葉紋。築基一層,自稱姓方,單名一個「凌」字,是煉丹房長老的親傳弟子。他在雜物房外站了片刻,點名要見周小魚。book18.org

「她采的赤須草,品相好得出奇,上回那批辟穀丹出爐,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煉丹房長老說,以後鍊氣期的藥材收驗,讓她抽空去內門試一試。若是驗藥的活能幹,以後不必在田裡拔草了。」book18.org

趙全站在雜物房門口,臉上沒有表情。book18.org

「方師弟親跑一趟,費心了。周小魚現在藥田幫工,等她回來,我讓她過去。」book18.org

「不用等她回來。我去藥田找她。」book18.org

方凌說著就往藥田方向走。韓大年蹲在雜物房外頭,臉黑得像鍋底。他盯了幾個月的女修,如今不但被外務堂調去了藥田,還讓內門煉丹房的人親自來請。這意味著周小魚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外門雜役,而是內門掛了名的准藥女。她的赤須草為什麼品相好,韓大年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但沒有證據,說了也白說。book18.org

葛能忍在田埂上聽見這番話,手上拔草的動作停了半拍。book18.org

不是嫉妒。是一種緩慢升起的警覺。內門煉丹房長老誰不好夸,偏夸一個三靈根外門女修?丹毒比往常低了大半,這話若是真的,那批赤須草的品相確實異常。可赤須草只是低階藥草,再怎麼好,不可能讓丹毒降那麼多。除非煉丹房的人在草里發現了別的東西——比如月華清露的殘留靈氣。book18.org

她每回催生赤須草,用的是盞中的清露。清露存草葉經脈中會留下一絲極淡的靈氣印跡。他自己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痕跡,一直靠查探後及時銷毀來控制風險。周小魚跟他雙修後體內靈氣有了變化,手上的活也更精細,采的草品相自然比旁人好上一截。但若真有人順著那道清露印跡追溯到承露盞的層面,風險就徹底失控了。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稗草扔進渠中,水花濺起,又落下。在心裡把這件事的風險等級調到最高,面上卻還是那副木訥相。book18.org

方凌在藥田找到周小魚時,她正蹲在石臼旁碾藥。灰袍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著淡綠色的藥汁。她站起來行禮,臉上不卑不亢。book18.org

方凌看了看她手裡的石臼,又看了看地上攤開的藥材,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采的赤須草,長老驗過了。藥性比旁人的純。以後外門採藥,交上來之前你先篩一遍。做得來嗎?」book18.org

「做是做得了。只是弟子還在外門種田,田裡的活若荒了,趙管事那邊不好交代。」book18.org

「田的事我替你去跟他說。」book18.org

周小魚低頭稱謝。方凌走後,她蹲下來繼續碾藥。旁邊的幾個雜役湊過來問長問短,她只嗯嗯地應了幾聲,不多說一個字。book18.org

內門來人這件事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漣漪盪得快也散得快。外門的弟子們都在忙自己的田,沒人有閒心為一個女修的好運多費口舌。book18.org

傍晚時分,青籬山深處的傳音陣忽然同時亮了。那是一種嵌在山道石壁上的低階陣石——平時灰撲撲不起眼。此刻每一塊陣石都微微發燙,青紋如絲線般遊走開去,將一道沉穩蒼老的嗓音從青玄峰頂直灌山腳外門。book18.org

「青玄門諸弟子聽令。」book18.org

山風停了。靈谷田裡的蛙鳴全啞了。book18.org

「越國境內,正魔兩道於蒼梧故地爭端日劇。蒼梧遺境靈脈紊動,南荒深處已有魔淵教徒越境北侵。自今日起,青玄門全山戒嚴。各堂弟子非令不得擅出山門。外門弟子除雜役外,夜間不得在靈田與後山逗留。巡山執事每夜加雙崗。違令者按戰時戒律處置。」book18.org

聲音停了。山腰內門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比往常多了數倍。巡山執事的劍光在天邊來回划動,不再是一閃一滅的隨意巡視,而是按固定路線一條線一條線地犁過去。護山大陣的陣光從青玄峰頂緩緩漫下來,像一座看不見的罩子扣住了整座山。book18.org

整座青玄門在傳音落下的片刻里一片死寂。book18.org

然後外門炸了鍋。book18.org

「正魔之爭?蒼梧故地?那不是傳說中的古戰場遺蹟?」book18.org

「魔淵教是什麼?沒聽過。」book18.org

「築基師叔祖提過的——南荒魔修的大宗門,百年沒踏足越國了。今年怎麼又來了?」book18.org

「該不會打到山門吧?」book18.org

「閉嘴,你個烏鴉嘴。」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田埂上,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扔進水渠的稗草。他望著山頂護山大陣越來越亮的青藍色光幕,心頭那股涼意慢慢從氣海穴升到胸口。book18.org

魔淵教。book18.org

上古合歡宗的覆滅,部分源於那些不願他人分走飛升名額的化神老祖聯手抹去。而魔淵教千年來一直盤踞南荒,對合歡宗的遺物與傳承從未放棄追索。承露盞若在魔淵教掌握的情報中有片鱗只爪的記錄,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塊磁石——正魔之爭一旦燒到跟前,他會在夾縫中比誰都更危險。敵人不是韓大年,不是煉藥堂那個調走的築基執事。是連金丹老祖都未必招架得住的南荒魔門。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把稗草扔進渠中。book18.org

韓大年站在雜物房外,臉色陰沉。戒嚴令說外門弟子夜間不得在靈田與後山逗留,這對他是好事——他不用再去廢竹林抓人,被抓的人也不敢再去。可另一面,戒嚴也意味著巡山執事的眼睛比從前更密,想在白天之外搞什麼小動作,風險加倍。book18.org

周小魚從藥田回來,手裡拎著一雙沾滿藥渣的布鞋。她聽完戒嚴令後沒有停步,和平常一樣把布鞋放在雜物房門口的舊竹架上晾著。走過葛能忍身旁時她沒側頭,只是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今晚去不了了。」book18.org

「等。」book18.org

一個字。book18.org

兩個人錯身走過。book18.org

夜裡,廬舍的木門緊閉。韓大年沒打鼾,也沒睡著。葛能忍在黑暗中睜著眼,聽到隔壁傳來極輕的翻來覆去的聲音,翻一次,停片刻,又翻一次。韓大年也沒有入睡。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伸進床板下,摸到承露盞。book18.org

盞底陰陽魚小印的微光穿透指縫,一明一滅。兩滴真露還在。book18.org

他把盞貼在胸口,閉上眼。book18.org

窗外護山大陣的青光透過瓦縫滲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極細的網格紋。巡山執事的劍光從屋頂掠過,帶起一陣短促的氣浪,震得檐下的破瓮輕輕晃了一下。book18.org

戒嚴。正魔之爭。魔淵教北上。這些事他在小比前大可以裝作聽不見,可現在青玄門全山戒嚴,山門一關,進出統統受控,意味著他此前預留的退路——癸字區那條山林邊緣的模糊地帶——也必須重新評估風險。book18.org

戒嚴令所說的「正魔兩道於蒼梧故地爭端日劇」,說明這場衝突離開青籬山還遠。但對苟在山腳底層的外門弟子來說,真正的風險從來不在於遠方的大戰,而在於戰爭讓身邊的規則收緊了多少。白天還能下田,夜裡不能外出,靈泉邊的單練暫時擱置。能攢的只有時間,能做的只有等。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草蓆上。book18.org

等。這個字他從穿越第一天起就在默念。等蛇毒消退,等承露盞覺醒,等七道紋凝成,等鍊氣二層突破,等小比留任——每一步都靠等。眼下更大的一盤棋擺在面前,他還是只能等。book18.org

只是現在,手裡多了兩滴真露,丹田裡多了一層修為,還有一個人——在藥田裡碾藥,指節被石臼把磨紅,卻走了最穩的一步棋,把自己從棋局裡摘了出去。她沒有等他替她鋪路,而是自己鋪了。book18.org

葛能忍閉上眼。book18.org

次日清晨,趙全在雜物房外貼了第二張告示。白紙黑字,寫明戒嚴期間外門弟子的每日作息:卯時正點卯,酉時正收工,戌時二刻前各回各屋。後山、獸欄、靈谷田夜間一律禁止入內。巡山執事每夜查房一次,缺席者記大過。book18.org

告示下頭又加了一行小字:外務堂調人暫不回原田,周小魚、何元慶、宋槐留藥田至戒嚴解除。book18.org

葛能忍看完,心裡默默把「靈泉邊單獨運轉」和「癸字區備用聯絡點」從計劃表上劃掉。接下來這段日子,承露陰陽訣只能在屋裡單獨運轉,每次不超過三輪周天,斂息陣紋保持全開。真露繼續存著,不突破,不冒進。book18.org

韓大年也被困住了。戒嚴令鎖死了所有人的夜間活動,但也給了他一種新的安逸——不用再擔心有人在暗處超越他。他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火靈根優勢,決定趁戒嚴期把鍊氣二層修到圓滿。等戒嚴解除再對付該對付的人,沒人能溜走。book18.org

戒嚴第三日,外門的氣氛開始變了。book18.org

起初幾天大家還覺得新鮮,巡山師兄的劍光划過屋頂時,還有人趴在窗邊數。數著數著,就習慣了。習慣之後便是躁動。有人開始抱怨夜裡不能去坊市,有人擔心田裡的靈谷沒人看護會生蟲,有人嘀咕「正魔之爭打不到這裡來,何必把全山鎖死」。book18.org

趙全對這些抱怨充耳不聞。他每天照常點卯,照常巡田,手裡的銅鈴搖得比從前勤。葛能忍注意到,趙全巡田時在他的三十七號田邊停過一次。乾瘦老者蹲在田埂上,用手捏了捏靈谷的穗頭。book18.org

「穗漿比往年滿。這茬靈谷出了油。」book18.org

「是雨水足的緣故。」book18.org

「雨水足,大家都足。為什麼你的穗漿比別人滿?後山新墾的肥泥是我分給丙字區的,你那幾袋施在田北角,施得比別人勻。」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接話。book18.org

趙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book18.org

「你這人,問什麼都不認。不認好,不認的人活得久。好好種這茬靈谷。戒嚴期間,你田裡這些苗就是你的命。除了種田,哪兒也別去。」book18.org

「弟子省得。」book18.org

趙全搖著鈴走了。book18.org

傍晚收工時,葛能忍在雜物房外遠遠看見了周小魚。她剛從藥田回來,灰袍上沾滿藥渣,頭髮用竹枝綰得緊緊的。她手裡提著一隻巴掌大的藥簍,裡面裝著幾株品相極好的赤須草。她把這些草放在雜物房門口歸藥專用的木架第三格上——那是趙全和藥田執事約定的收藥格。動作很自然,像做了無數次,然後轉身往草棚走去。book18.org

他沒上前說話。只是看著她把藥簍放在木架上,又把布鞋脫下來換了一雙乾草鞋,然後往草棚那邊走了。她的腳步很穩。book18.org

戒嚴第七日,外務堂發下了新的配給。每人每月多一塊下品靈石,多五顆辟穀丹。理由是戒嚴期間外門弟子不能出山採藥,額外補貼一部分修煉資源。book18.org

葛能忍領到配給時,發現自己的辟穀丹比旁人多了一顆。不多,就一顆。發丹藥的雜物房雜役說,是趙管事交代的,丙字三十七號田苗況好的獎勵。這話讓人心裡踏實。趙全把特殊待遇公開說成是田好,等於替他把多出來的修煉資源過了明路。book18.org

他回到屋裡把丹藥收好。承露盞又從床板深處摸出來,放在膝前。月光被護山大陣的青光切碎,從瓦縫裡漏下來,落在盞底陰陽魚小印上。印記在微微發燙。不是真露的作用,是另一種接近共鳴的振蕩。承露盞曾感應過契合度高的道侶,但此刻的共振更像是對遠方某種同類能量的回應。他將靈力探入盞中,那股振蕩卻又消失了,怎麼也捕捉不到。book18.org

窗外護山大陣默默旋轉,巡邏師兄的劍光從青玄峰那邊一直延伸到靈谷田西側的荒坡上。山門緊閉,全山戒嚴。book18.org

夜色沉如舊鐵。book18.org

(第八章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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