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門內射就變強 1-4 作者:Y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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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 #穿越 book18.org

第1章 青籬山外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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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book18.org

  苟道流 凡人流 雙修 穩健 殺伐果斷 輕鬆 腹黑 穿越 古典仙俠 多女主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五靈根廢柴葛能忍,穿越到青玄門當了三年外門雜役,每天拔草擔糞,挨打挨罵,連最差的辟穀丹都分不到第二顆。被蛇咬傷後發著低燒躺在床上等死,祖上傳下來的破陶盞里忽然透出一縷意念——這盞不承月華,承的是陰陽真露。book18.org

  一部上古合歡宗的《承露陰陽訣》,讓他從鍊氣一層的泥潭裡爬了起來。功法是好功法,可合歡宗千年前被正道聯手剿滅,魔淵教至今仍在追索他們的遺物。一個五靈根廢柴揣著這部功法,等於懷裡揣了一把隨時會炸的雷。book18.org

  別人穿越是逆天改命、橫壓當世。葛能忍只做一件事:忍。藏修為,裝平庸,躲暗箭,攢真露。韓大年欺他,他忍。趙全試探他,他忍。戒嚴令把全山鎖死,他繼續忍。忍到時機成熟,再一刀收鋒。book18.org

  月光下的枯井邊,一個同樣被踩在腳底的女修脫下束帶,把三道戒鞭的舊痕攤在他面前。book18.org

  「你讓我別怕。你自己怕不怕?」book18.org

  「怕。」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該忍的時候沒忍住。」book18.org

  修為是一點一點攢的,道侶是一個一個護的,仇人是一個一個熬死的。從青籬山腳的外門雜役到蒼梧大局的執子之人,葛能忍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忍」字上。可忍到極致,便是無需再忍。book18.org

  【本書特色】book18.org

  苟道流極致演繹:主角能忍、會忍、善忍,每一步都精打細算,謀定後動,把「猥瑣發育」四字刻進骨髓。不浪不裝不頭鐵,藏鋒守拙到最後一刻才亮刀。book18.org

  雙修體系紮實:以「陰精陽精交融化露」為核,非採補、雙方受益。每一滴陰陽真露都是修為與情感的雙重結晶,雙修場景有克制的精度與情感驅動力。book18.org

  底層逆襲線:從外門雜役被蛇咬到等死的絕境起筆,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每一次突破都來之不易,爽感真實可觸。 book18.org

  雨是三更後停的。book18.org

  青籬山腳下的外門弟子廬舍,瓦縫裡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檐下破瓮中,聲音空得像有人拿指節敲骨頭。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時,先聞到一股潮霉味。book18.org

  草蓆薄得硌背,身上蓋著半床發硬的舊被,胸口悶痛,喉嚨里像塞了團濕灰。他盯著黑黢黢的梁木看了半晌,才慢慢把手伸到眼前。book18.org

  手很瘦。book18.org

  指節粗,掌心有繭,虎口處新舊傷痕交疊,不像他那雙常年握鍵盤的手。book18.org

  外頭有人咳了一聲,繼而罵道:book18.org

  「葛能忍,死了沒有?沒死就滾起來,辰時前不到靈谷田,趙管事扒你一層皮。」book18.org

  聲音隔著木門傳來,帶著少年人的尖利和不耐。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應。book18.org

  他閉上眼,腦中潮水一樣湧上許多碎片。book18.org

  青籬山。book18.org

  青玄門。book18.org

  外門弟子。book18.org

  鍊氣一層。book18.org

  五靈根。book18.org

  每月三塊下品靈石,半瓶辟穀丹,需服雜役,三年一考。考不過,逐出山門,遣回凡俗。book18.org

  這具身體也叫葛能忍,出生在越國西南的葛家莊。十六歲那年測出靈根,被青玄門一名執事帶上山。可惜靈根駁雜,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看著齊整,實則哪一行都稀薄,修行起來慢如老牛拉破車。book18.org

  入門兩年,仍在鍊氣一層打轉。book18.org

  昨夜原身去後山采赤須草,替同舍的韓大年補差事。山雨忽起,草叢裡竄出一條黑線蛇,咬在小腿上。黑線蛇只是低階妖蟲,毒性不烈,若有解毒散,睡一夜便好。book18.org

  偏偏他沒有。book18.org

  也無人肯借。book18.org

  於是熬到半夜,魂魄散了。book18.org

  再睜眼,便成了現在這個葛能忍。book18.org

  門外又響起拍門聲。book18.org

  「裝什麼死?還以為自己是內門師兄不成?」book18.org

  葛能忍緩緩吐出一口氣,撐著草蓆坐起。book18.org

  腿上還包著一圈髒布,布上隱約有黑血滲出。毒性未盡,動作稍大些,整條小腿便又麻又疼。book18.org

  他沒有罵,也沒有喊冤。book18.org

  在原本的世界裡,忍一時也許只是吃虧。在這個地方,忍不住,多半會死。book18.org

  他摸索著穿好灰布弟子服,又在床角翻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book18.org

  盒中有兩枚辟穀丹,半塊干硬的靈米餅,三張皺巴巴的黃符,一枚下品靈石,還有一盞灰撲撲的小陶盞。book18.org

  陶盞只有核桃大小,口沿缺了一小塊,底部刻著一個極淡的「忍」字。原身記憶里,這是他離家時老母塞給他的東西,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舊物,喝水用過,供香用過,算個念想。book18.org

  昨夜毒發時,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進了盞中。book18.org

  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盞。book18.org

  指尖剛觸到盞壁,他腦海深處忽然一涼。book18.org

  不是聲音,也不是文字。book18.org

  更像一縷清清淡淡的意念,自陶盞里滲進來。book18.org

  子時承露。book18.org

  七夜成滴。book18.org

  可滋草木,可凈濁氣。book18.org

  不可逆命,不可憑空生靈。book18.org

  葛能忍手指一頓。book18.org

  他低頭看去。book18.org

  小陶盞內壁乾乾淨淨,昨夜的血跡已不見蹤影,只在盞底積著一層薄薄的清光,如月落淺水,眨眼又散了。book18.org

  門外那人等得不耐煩,抬腳踹了一下門。book18.org

  木門哐當作響。book18.org

  葛能忍把陶盞放回木盒,塞到床板下最裡面,又用一卷破草蓆擋住。book18.org

  這東西能救命。book18.org

  也能要命。book18.org

  青玄門再小,也是修仙宗門。鍊氣弟子之上有築基執事,築基之上有金丹老祖。外門弟子懷璧其罪,若叫人知道他有異寶,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有人把他骨頭拆開來驗。book18.org

  他把那三張黃符挑出來看了一遍。book18.org

  一張清塵符,一張火彈符,一張輕身符。book18.org

  前兩張邊角潮得厲害,靈紋發暗,不知還能不能用。輕身符保存稍好,是原身攢了半年才換來的保命物。book18.org

  葛能忍把輕身符貼身收好,另外兩張放進袖中,這才去開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個圓臉胖少年,身材比他壯一圈,灰袍袖口繡著兩道青線,說明對方入門年歲比他長,已可接二等雜役。book18.org

  此人叫韓大年,鍊氣二層。book18.org

  昨夜去采赤須草,本該是他的差事。book18.org

  韓大年見門開了,先往屋裡瞥一眼,鼻子皺了皺。book18.org

  「還真沒死。」book18.org

  葛能忍垂下眼。book18.org

  「托韓師兄的福,命硬。」book18.org

  韓大年沒聽出什麼刺,或者聽出了也懶得計較。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嘿了一聲。book18.org

  「黑線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你這身子骨也太廢了。少廢話,今日趙管事點卯,我可不會替你說情。」book18.org

  葛能忍點頭。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韓大年見他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反倒覺得沒意思,冷哼一聲轉身走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跟得太近。book18.org

  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讓腿上的麻勁過去,才慢慢邁出門。book18.org

  山霧尚未散盡。book18.org

  青籬山不高,卻綿延數十里,山腰往上雲氣繚繞,有青色陣光如薄紗般覆蓋諸峰。山腳一排排木屋鱗次櫛比,那是外門弟子的居所。再往東,是靈谷田,水氣最重;往西,是獸欄和雜物院;北面有一條石階通向內門,石階前立著兩尊青石龜,龜背刻滿禁制符文。book18.org

  凡外門弟子,不得傳召,不能越過石龜。book18.org

  葛能忍沿著泥濘小路往東走。book18.org

  一路上,不時有人從屋裡出來。book18.org

  有的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鄉土氣;有的已經二十出頭,眼神灰敗,像被山風刮乾了。眾人皆穿灰袍,只腰間木牌略有不同。book18.org

  鍊氣一層,木牌無紋。book18.org

  鍊氣二層,一道青紋。book18.org

  鍊氣三層,兩道青紋。book18.org

  外門中能到鍊氣四層者,便可脫下灰袍,轉入外務堂,接巡山、護送、坊市跑腿等差事,油水多,臉面也足。book18.org

  再往上若能在三十歲前築基,便一步登天,入內門,稱一聲師叔也不為過。book18.org

  至於築基之後,便是金丹。book18.org

  青玄門立派五百年,如今明面上的金丹修士只有兩位。一位坐鎮主峰青玄峰,一位常年閉關於後山雲鎖洞。外門弟子平日裡連築基執事都少見,更不必說金丹老祖。book18.org

  原身記憶中,這方天地名為蒼梧界。book18.org

  蒼梧界廣闊無邊,凡俗諸國如河沙散落,其中越、吳、陳、梁等七國位於東南一隅,靈脈稀薄,被稱作南荒邊地。南荒各宗門林立,有正道,有魔門,有世家,有散修盟。book18.org

  修行境界由低至高,乃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book18.org

  鍊氣分十三層,引天地靈氣入體,洗筋伐髓,開闢丹田。book18.org

  築基鑄道台,壽二百,已非凡俗。book18.org

  金丹凝真丹,壽五百,可御法寶,開山裂石。book18.org

  元嬰遁神出竅,千里殺人,壽逾千年,在南荒已是傳說。book18.org

  化神之上,原身便不知道了。book18.org

  青玄門在越國修仙界只能算末流偏上,門中有一條二階上品靈脈,兩位金丹,數十築基,鍊氣弟子近千。聽著氣派,放在整個南荒,不過是一塊稍硬些的石頭。book18.org

  外門弟子的命,自然比草還輕。book18.org

  辰時未到,靈谷田旁已站滿人。book18.org

  大片水田在薄霧中鋪開,田中種的不是凡谷,而是青芽靈稻。稻葉細長如劍,葉尖凝著靈露,風一吹,便有淡淡靈氣撲面。book18.org

  田埂盡頭的竹棚下,坐著一個乾瘦老者。book18.org

  老者穿青袍,袖口繡著黑邊,腰間懸一隻銅鈴,正是外門管事趙全。此人鍊氣五層,年逾六十,築基無望,便在外門掌雜役分派。外門弟子在他面前,大多不敢抬頭。book18.org

  趙全手裡捧著帳冊,眼皮耷拉。book18.org

  「點卯。」book18.org

  旁邊一名弟子高聲念名。book18.org

  「周小魚。」book18.org

  「在。」book18.org

  「李三順。」book18.org

  「在。」book18.org

  「韓大年。」book18.org

  「在!」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葛能忍往前半步。book18.org

  「弟子在。」book18.org

  趙全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又往他腿上掃過。book18.org

  「昨日赤須草缺了兩株,靈田西渠也沒人疏。你倒睡得安穩。」book18.org

  周圍有人低笑。book18.org

  葛能忍低著頭。book18.org

  「弟子昨夜被黑線蛇咬傷,未能完差,請管事責罰。」book18.org

  趙全翻帳冊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黑線蛇?」book18.org

  韓大年目光微閃,立刻插嘴。book18.org

  「趙管事,葛師弟身子弱,許是自己偷懶跑去草窩裡睡,才惹了蛇。他平日就磨蹭,您是知道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看他。book18.org

  這種時候爭辯沒有用。book18.org

  韓大年鍊氣二層,平日又給趙全送過靈米酒。原身一個五靈根廢柴,辯贏了又如何?趙全要的不是公道,是有人把活幹完。book18.org

  趙全果然只是淡淡道:book18.org

  「外門規矩,差事未完,扣一塊靈石。念你受傷,另罰疏通西渠三日。」book18.org

  一塊靈石。book18.org

  原身一個月才三塊。book18.org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略微收緊,又很快鬆開。book18.org

  「弟子領罰。」book18.org

  趙全見他認得痛快,反倒多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外門弟子,修行不成,做事也不成,留在山上做什麼?三月後小比,再不過鍊氣二層,你便下山去吧。」book18.org

  葛能忍躬身。book18.org

  「弟子記下了。」book18.org

  點卯之後,人群散開。book18.org

  韓大年走過葛能忍身旁,壓低聲音笑道:book18.org

  「葛師弟,你命是硬,可靈石也硬。少了一塊,後頭辟穀丹夠不夠?要不要師兄借你兩粒?」book18.org

  葛能忍抬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韓大年滿臉笑意,眼底卻沒有半點好心。book18.org

  借丹要還,利滾利。book18.org

  外門裡多的是這樣的小債。欠上一回,往後半年差事都要替人做。book18.org

  葛能忍咳了兩聲。book18.org

  「多謝韓師兄。弟子皮肉賤,餓兩日也熬得住。」book18.org

  韓大年笑意淡了些。book18.org

  「你倒真能忍。」book18.org

  葛能忍平靜道:book18.org

  「爹娘取名時,指望我活久些。」book18.org

  韓大年盯著他看了片刻,哼了一聲,甩袖走了。book18.org

  日頭升高,靈谷田裡的霧慢慢散了。book18.org

  葛能忍拖著傷腿下田,按趙全吩咐去疏西渠。book18.org

  所謂西渠,是靈谷田西側一條引水溝。溝中淤泥沉積,水草纏結,偶有泥蛭鑽動。泥蛭不是妖獸,卻愛吸靈氣,若附在皮膚上,能把鍊氣一層弟子吸得頭昏眼花。book18.org

  他挽起褲腿,先沒有急著下手,而是沿渠走了一圈。book18.org

  西渠長約三十丈,北端接一眼小靈泉,南端通排水溝。淤泥最厚處在中段,水草遮著兩個暗坑。若按原身的老辦法,從頭挖到尾,不僅耗力,還容易踩空。book18.org

  葛能忍找來一根竹竿,先試深淺,再把水草一段段挑到岸邊曬著。book18.org

  旁邊幾個弟子見他動作慢,忍不住笑。book18.org

  「葛木頭今日更木了。」book18.org

  「被蛇咬傻了吧。」book18.org

  「傻點好,少說話,少挨打。」book18.org

  葛能忍聽見了,也當沒聽見。book18.org

  他如今丹田裡只有一縷微弱靈氣,按青玄門的《青木引氣訣》運行一周天,需要將近一個時辰。鍊氣一層說是修士,實則比壯些的凡人強不了太多。book18.org

  這具身體本就虧空,又中蛇毒,若逞強蠻幹,傍晚前必然倒下。book18.org

  倒下不怕。book18.org

  怕的是倒下後被人發現不對。book18.org

  現代人的魂魄,灰陶盞的異樣,任何一件露出端倪,都比西渠里那點泥水危險百倍。book18.org

  他把活拆成幾段。book18.org

  先疏北端泉口,讓水勢順起來。book18.org

  再用竹竿挑水草,不讓泥蛭近身。book18.org

  最後挖中段淤泥,每挖半刻便停下調息十息。book18.org

  慢是慢了些,卻一直沒有出錯。book18.org

  到午後,趙全過來看了一眼,本想挑刺,見渠水確實清了半截,便只冷著臉道:book18.org

  「明日繼續。」book18.org

  葛能忍稱是。book18.org

  等趙全走遠,他才在田埂邊坐下,取出半塊靈米餅,小口咽著。book18.org

  靈米餅冷硬,入口有淡淡的谷香,一絲微弱靈氣順著喉嚨滑下,貼著胃裡散開,讓四肢多少回了點力氣。book18.org

  這世道,吃飯都是修行。book18.org

  外門弟子每月發的辟穀丹只能維持不餓,靈氣少得可憐。想快些進境,需靈石、丹藥、靈米、靈泉,樣樣都要錢。book18.org

  鍊氣一層到二層,看著只隔一層,原身卡了近兩年。book18.org

  五靈根吸納靈氣慢,體內雜氣多,引入丹田的靈氣往往十成散去七成。若無丹藥堆著,三月後小比前突破鍊氣二層,幾乎不可能。book18.org

  葛能忍咽下最後一口餅,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的手。book18.org

  那盞灰陶盞說,七夜成滴,可滋草木,可凈濁氣。book18.org

  凈濁氣四字,最要緊。book18.org

  靈根資質,他暫時改不了。book18.org

  可若能一點點洗去體內雜氣,讓運行周天少些阻滯,便有機會。book18.org

  只是不能急。book18.org

  第一滴清露怎麼用,不能草率。book18.org

  若直接吞服,萬一動靜太大,雜役廬舍人多眼雜,瞞不過去。若拿來催熟靈草,也要先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試清楚效用強弱。book18.org

  一件寶物,最怕主人不知深淺。book18.org

  黃昏時,葛能忍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到廬舍。book18.org

  剛到門口,便見屋裡被人翻過。book18.org

  床鋪掀開,木盒開著,半塊靈石沒了,辟穀丹也少了一枚。book18.org

  灰陶盞還在。book18.org

  因為它太舊,又被破草蓆壓在床板下,來人沒瞧上。book18.org

  葛能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book18.org

  旁邊屋裡傳來韓大年的笑聲,還有幾人附和。book18.org

  「葛師弟一個月三塊靈石,竟也藏得住,真是勤儉。」book18.org

  「韓師兄替他保管,免得他亂花。」book18.org

  「正是正是。」book18.org

  葛能忍彎腰,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撿起。book18.org

  他沒有去韓大年屋裡討。book18.org

  討不回來。book18.org

  還會挨一頓打。book18.org

  他把門關好,坐在床邊,捏起空木盒看了片刻,又把盒蓋合上。book18.org

  世上有些帳,不能當場算。book18.org

  當場算,是把自己也折進去。book18.org

  夜色壓下青籬山。book18.org

  外門廬舍漸漸安靜,只偶爾有弟子說夢話,或有人在屋中運功吐納,氣息長短不一。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點燈。book18.org

  他把灰陶盞取出,藏進懷裡,又悄悄從後窗翻出。book18.org

  小腿還疼,他便走得更慢。book18.org

  外門廬舍後面有片廢竹林,是山腳靈氣最薄之處。平日沒人來,因竹林深處有一口枯井,據說早年死過雜役弟子,夜裡常有陰風。修士不怕鬼話,可外門弟子修為低,也嫌晦氣。book18.org

  葛能忍偏偏往那裡去。book18.org

  怕晦氣,總比怕人好。book18.org

  枯井旁雜草叢生,月光照不到底。book18.org

  他先在四周繞了一圈,確認無人,又摸出那張潮濕的清塵符貼在井邊石上。靈力一引,符紙輕輕一顫,散出一陣微弱清風,將附近腳印和泥痕吹亂。book18.org

  清塵符本是打掃衣袍的雜符,如今用來遮痕,倒也合適。book18.org

  葛能忍盤坐在枯井旁,從懷裡取出灰陶盞。book18.org

  月色落在盞口。book18.org

  起初沒有變化。book18.org

  半刻之後,盞底那枚淡淡的「忍」字慢慢亮起,一縷細如髮絲的月華從井口上方垂落,鑽入盞中。book18.org

  葛能忍屏住呼吸。book18.org

  不是吸納天地靈氣的波動。book18.org

  更像草葉承露,蛛網掛霜,動靜極輕。若非他盯得仔細,幾乎察覺不到。book18.org

  隨著月華一點點匯入,盞底浮出一層淺光。book18.org

  仍不是水。book18.org

  只是光。book18.org

  七夜成滴。book18.org

  今夜算第一夜。book18.org

  葛能忍盯了許久,直到那縷月華斷去,陶盞恢復灰撲撲的模樣,才把它收起。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回去。book18.org

  枯井邊有幾株野草,葉片窄長,根部泛紅。原身識得,這是低階赤須草的野種,年份不足,連入藥都勉強,只能拿去喂靈兔。book18.org

  葛能忍拔出一株,帶著泥土移到井旁石縫裡,又在周圍做了個極小的記號。book18.org

  第一滴清露,他不會先用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先試草。book18.org

  草有變,說明盞真能催生。book18.org

  草無變,或者變得太顯眼,也能提前知道風險。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又用竹枝掃亂足跡,繞了半圈才回廬舍。book18.org

  屋裡依舊黑著。book18.org

  葛能忍把陶盞重新藏好,盤膝坐到床上。book18.org

  《青木引氣訣》的口訣在記憶中並不陌生。book18.org

  「氣起少陽,入經歸海,木性生髮,周行不息。」book18.org

  這門功法是青玄門外門最常見的基礎法訣,勝在平和,少有走火入魔之險,缺點也明顯,慢。book18.org

  葛能忍雙手結印,按原身習慣引氣入體。book18.org

  一絲靈氣從鼻端入體,沿經脈遊走。book18.org

  剛過胸口,便遇到滯澀。book18.org

  像細水流進亂石灘,處處碰壁。經脈里殘留的蛇毒、勞累後的濁氣、五靈根混雜帶來的阻滯,全擠在一處。book18.org

  疼痛慢慢升起。book18.org

  葛能忍額頭滲出汗,卻沒有停。book18.org

  他把一周天拆成十二小段,每過一段便緩一口氣,不求快,只求不亂。book18.org

  窗外月光偏移。book18.org

  廬舍中鼾聲漸沉。book18.org

  到後半夜,那一絲靈氣終於繞行丹田一周,歸入氣海。book18.org

  丹田微微一暖。book18.org

  很少。book18.org

  少得像寒夜裡一粒火星。book18.org

  可它確實留下了。book18.org

  葛能忍睜開眼,喉頭泛起腥甜。他取過缺口木碗,喝了一口冷水,把血腥咽下去。book18.org

  今日西渠勞作,失了半塊靈石,一枚辟穀丹。book18.org

  夜裡試了陶盞,運轉一周天。book18.org

  沒死。book18.org

  也沒露餡。book18.org

  這便夠了。book18.org

  第二日,葛能忍照舊去靈谷田。book18.org

  韓大年大概以為他會鬧,見他仍舊低眉做事,反而有些掃興。午後又故意把一捆水草踢回渠里,讓他多干半個時辰。book18.org

  葛能忍只撈起來,重新堆好。book18.org

  第三日,趙全驗過西渠,扣罰算完。book18.org

  葛能忍領到這個月剩餘的兩塊下品靈石和半瓶辟穀丹。趙全丟給他時,眼皮也未抬。book18.org

  「下月起,你去照看丙字三十七號靈田。若再出差池,自己滾下山。」book18.org

  「弟子遵命。」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位置偏,靠近廢竹林,靈氣不如東邊幾塊田充足,產量常年墊底。別的弟子嫌棄,他卻正好需要偏僻。book18.org

  夜裡,他仍去枯井。book18.org

  第二夜,陶盞承月華。book18.org

  第三夜,井旁那株赤須草的葉尖比旁邊野草青了些。book18.org

  第四夜,葛能忍沒去。book18.org

  因為韓大年喝了靈米酒,半夜在廬舍外閒逛。他隔著窗縫看見對方影子,便安安穩穩躺在床上,連呼吸都壓得像熟睡。book18.org

  第五夜,他換了路線,從靈田水渠邊繞過去。book18.org

  第六夜,下小雨,無月。book18.org

  陶盞沒有承露。book18.org

  第七夜,雲開。book18.org

  灰陶盞中終於凝出了一滴清露。book18.org

  那滴露水只有米粒大小,懸在盞底,不滾不散,顏色近乎透明,偏偏盯久了,又有一點淡青。book18.org

  葛能忍用竹針蘸了極細一絲,點在井旁赤須草根部。book18.org

  草葉無聲顫動。book18.org

  約莫十息後,根部那點淺紅明顯深了一分,葉片也舒展開來,像多長了十餘日。book18.org

  他沒有再點。book18.org

  一滴清露或許能催草木數月,也或許只能催十數日。試到這裡已夠。book18.org

  剩下的,他拿竹針挑了比髮絲還細的一點,點在自己小腿蛇毒未清之處。book18.org

  清涼入肉。book18.org

  那片發黑的傷口微微發癢,麻疼退去半成。book18.org

  葛能忍立刻停手,將陶盞收起。book18.org

  有用。book18.org

  但效力溫和,並非仙丹。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溫和才不惹眼。book18.org

  往後半月,葛能忍白日照看丙字三十七號田,夜裡修行,隔幾日才去一次枯井。清露攢得極慢,他每次只用極微一絲,或點在幾株不起眼的靈谷上,或化入水中洗傷,絕不貪多。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的靈谷長勢漸漸好了些。book18.org

  不突兀。book18.org

  只是葉色比從前勻凈,病斑少了兩成。趙全巡田時瞥過一眼,沒說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的修行也有變化。book18.org

  經脈里的滯澀少了一點。book18.org

  從前運轉一周天需近一個時辰,如今約莫少了一盞茶的工夫。丹田中那縷靈氣,也從細若遊絲,慢慢聚成一小團霧。book18.org

  離鍊氣二層仍遠。book18.org

  但路不再是死的。book18.org

  這日傍晚,青玄門外門鐘聲忽響三下。book18.org

  悠長鍾音從山腰傳至山腳,驚起林中宿鳥。book18.org

  所有外門弟子都走出廬舍,望向石階方向。book18.org

  一名青袍執事立在青石龜前,聲音借法力傳開。book18.org

  「三月後,外門小比照舊。」book18.org

  「凡鍊氣二層以上者,可報名登台。前十名賜養氣丹一瓶,靈石十枚。」book18.org

  「前三名,入藏經閣一層,任選一門低階法術。」book18.org

  「第一名,賜築基前輩講法一次,另入青藤谷採藥三日。」book18.org

  人群一下沸騰。book18.org

  養氣丹,靈石,法術,講法。book18.org

  每一樣都能讓外門弟子眼紅。book18.org

  韓大年站在人群前頭,臉上笑得放光。他已鍊氣二層,又攢了些符籙,未必不能爭一爭前十。book18.org

  有人看向葛能忍,帶著譏笑。book18.org

  「葛師弟,趙管事說你三月不過二層便下山,你要不要也去爭個第一?」book18.org

  周圍鬨笑。book18.org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憨。book18.org

  「我先爭取不被趕下山。」book18.org

  笑聲更大。book18.org

  韓大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book18.org

  「有志氣。到時師兄若拿了養氣丹,賞你聞一聞丹香。」book18.org

  葛能忍被拍得身形一晃,低頭應道:book18.org

  「那便先謝過韓師兄。」book18.org

  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靈木清香。book18.org

  眾人議論許久才散。book18.org

  葛能忍回屋後,關上門,沒有點燈。book18.org

  他從床底取出灰陶盞,指腹輕輕摩挲盞底那個淡淡的「忍」字。book18.org

  外門小比,他不能出風頭。book18.org

  鍊氣一層忽然連勝,太扎眼。book18.org

  可鍊氣二層,必須破。book18.org

  三月後若被逐出山門,離了靈脈和宗門庇護,一個五靈根散修在南荒邊地,連購買功法丹藥的門路都沒有。凡俗看似安穩,實則妖獸、邪修、兵災、饑荒,哪一樣都能要命。book18.org

  留在青玄門,才有慢慢熬的機會。book18.org

  葛能忍把兩塊下品靈石擺在身前,又取出剩下的辟穀丹,輕身符,以及那張潮濕的火彈符。book18.org

  這就是他明面上全部家當。book18.org

  暗處,還有灰陶盞。book18.org

  他將靈石握在掌中,閉目運功。book18.org

  窗外,青籬山夜色沉沉。book18.org

  山腰內門燈火如星,遠處青玄峰上有劍光一閃即逝,像天邊裂開一道白痕。book18.org

  那是築基修士御器夜巡。book18.org

  鍊氣一層的外門弟子,在這樣的劍光下,比草葉上的蟲子還輕。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多看。book18.org

  他把呼吸壓平,一點點引靈氣入體。book18.org

  第一周天。book18.org

  第二周天。book18.org

  第三周天。book18.org

  經脈發痛,丹田微漲,靈石中的靈氣順著掌心滲入體內,又散去大半,只余小半被他強行收攏。book18.org

  很虧。book18.org

  可他不得不用。book18.org

  三月太短。book18.org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藏,可不能被山門掃出去。book18.org

  後半夜時,葛能忍鼻下滲出兩道血跡。book18.org

  他停下運功,吞了半枚辟穀丹,用冷水化開,又坐了半刻,才把翻湧的氣息壓住。book18.org

  丹田內,那團靈霧比昨日厚了一絲。book18.org

  他睜開眼。book18.org

  屋中漆黑。book18.org

  他的眼神卻比剛醒來那夜穩了許多。book18.org

  青玄門外門千人,鍊氣二層只能算剛離泥地半寸。book18.org

  可只要離開半寸,便能少被人踩一腳。book18.org

  少被踩一腳,就能多活一日。book18.org

  多活一日,便多攢一分底氣。book18.org

  葛能忍擦去鼻血,把帶血的布條放進水盆,揉散,倒入屋後泥地。book18.org

  做完這些,他躺回草蓆。book18.org

  天快亮時,外頭又傳來韓大年的鼾聲,趙全的銅鈴聲,遠處靈谷田的水聲。book18.org

  一切照舊。book18.org

  葛能忍閉著眼,像個被罰怕了的尋常外門弟子,安安靜靜等著新一日的點卯。book18.org

  只有床板最深處,那盞灰陶小盞在陰影里沉著。book18.org

  盞底的「忍」字,淡得幾乎看不見。book18.org

第2章 盞底乾坤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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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血滲進陶盞的時候,葛能忍沒有任何預感。book18.org

  那是第一章末尾之後第三日的夜裡。白日照看丙字三十七號田,傍晚回來又被韓大年支去獸欄搬了兩筐靈兔糞,腿上的蛇毒舊傷隱隱作痛,丹田裡那團靈霧也因為連日強行運功而翻湧不定。book18.org

  他盤坐在廢竹林的枯井邊,剛把灰陶盞從懷裡取出,鼻下便一熱。book18.org

  兩滴血落在盞口。book18.org

  來不及擦。book18.org

  陶盞忽然震顫。book18.org

  不是被風吹的,是盞底那枚「忍」字凹痕自己亮了起來。月光照在盞口,卻穿不透,盞內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水面把月色擋在外面,而那兩滴血正沿著盞壁緩緩滲入凹痕,像沙地吸水,無聲無息。book18.org

  葛能忍想鬆手,手指卻僵住了。book18.org

  一股比初次觸碰時強烈百倍的意念,自陶盞湧入識海。book18.org

  不是一句話。book18.org

  是一部功法。book18.org

  《承露陰陽訣》。五個字如印刻般烙在意識深處,隨後是整部完整的口訣、經脈運行圖、境界對應、禁忌與條件。信息量極大,卻沒有脹痛感,更像塵封多年的門一扇扇打開,每扇門後都亮著一盞燈。book18.org

  葛能忍閉上眼。book18.org

  識海中浮現的第一段文字,不是如何修煉,而是這部功法的來歷。book18.org

  承露盞。上古合歡宗遺物。盞非承月華,而是承陰陽真露。何為陰陽真露?男女交合之時,男方射精瞬間與女方高潮湧出之淫水在丹田或盞中交融,以特定法門煉化,生成一種遠勝月華的精華。此露可分潤雙方,男方吸收可增進修為、凈化根骨,女方吸收亦能提升修為、改善體質。非採補之術,乃陰陽互濟之道。book18.org

  第二段是警告。book18.org

  陰陽真露的氣息若過濃,高階修士可憑神識察覺。交合後須以盞吸收殘餘氣息,不可留痕。book18.org

  第三段是限制。book18.org

  不可逆命,不可憑空生靈。此訣只能助人,不能替人破境。一切增益皆在個人根基之上,不造空中樓閣。book18.org

  第四段是境界。book18.org

  鍊氣期,承露盞可凝鍊陰陽真露,並自帶斂息一層,可壓低一至兩個小境界展露於人前。築基期,可感知道侶契合度,斂息可達一個大境界。金丹之後,可同時與多人雙修結成陰陽陣,效果疊加。元嬰以上,可神交,可助道侶破境,可逆轉生死。book18.org

  信息如流水般淌過,不快不慢,不催不迫。等最後一縷意念淡去,葛能忍才睜開眼。book18.org

  盞底的血跡消失了。book18.org

  「忍」字凹痕中多了一道極細的弧線,像彎月,又像一滴水。如果不湊近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book18.org

  他盯著那道弧線看了很久。book18.org

  月光偏移。竹林里蟲鳴兩聲,又啞了。遠處山腰內門的燈火明滅不定,像什麼人的眼睛。book18.org

  葛能忍把陶盞輕輕放在膝前的地上。book18.org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深很慢的涼意,從脊椎骨一節一節往上爬。book18.org

  承露陰陽訣。book18.org

  男女交合。book18.org

  四個字,每一個都重得像石頭。book18.org

  青玄門雖不是正道大宗,卻也是正經的道門傳承。門規明寫著:不得修習邪功,不得行採補之術,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這部《承露陰陽訣》雖自稱非採補,可一旦被人發現他與女修交合修煉,誰會聽解釋?誰會相信?book18.org

  就算有人信,覬覦之心也足夠殺他十回。book18.org

  一個鍊氣一層的外門弟子,懷揣上古合歡宗的傳承之物,說出去連全屍都未必能留。book18.org

  葛能忍把陶盞收回懷裡,手指碰到盞壁,涼得有些異常。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嘗試運轉。book18.org

  先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再吸一口。book18.org

  等心跳從耳膜上退下去,他才重新盤坐端正,按識海中浮現的基礎口訣引導靈氣。book18.org

  承露陰陽訣的鍊氣篇,有單獨運轉的法門。不藉助雙修也能吸收普通天地靈氣,效率比《青木引氣訣》高出不少。但核心部分,真正的「煉露化氣」與「陰陽交融」,必須有兩具身體一起完成。book18.org

  此刻他試的,只是最淺的表層功法。book18.org

  雙手十指結印。book18.org

  氣起丹田,走會陰,過命門,上夾脊,至百會,復下膻中,歸丹田。book18.org

  一周天。book18.org

  和《青木引氣訣》的路徑完全不同。book18.org

  靈氣入體之後不再像細水流過亂石灘,而是像溫熱的油沿著光滑的陶管滑過,雖有阻滯,卻不再處處磕碰。那些五靈根帶來的雜氣、蛇毒殘留的澀滯、連日運功攢下的淤損,在運行到第三周天時,竟然從毛孔中排出了一層淡淡的灰汗。book18.org

  丹田裡那團靈霧開始轉動。book18.org

  很慢。book18.org

  像磨盤剛推第一圈。book18.org

  可它確實在轉。book18.org

  葛能忍停下的時候,天邊已泛灰白。他不知道自己運轉了多少周天,只記得中途停下一次,因為腿上的蛇毒舊傷處先是發癢,繼而發熱,最後滲出一小片黑血。book18.org

  黑血流盡之後,那塊皮膚的顏色從青黑褪成了淺褐。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兩個月來,他用月華清露一絲一絲往傷口上抹,每次只敢用針尖挑,前後用了不下十次,才把毒性壓住大半。而這承露陰陽訣只是單獨運轉一晚,殘餘的蛇毒就被逼出了大半。book18.org

  這不是功法的差距。book18.org

  是一個層級和另一個層級之間的天塹。book18.org

  《青木引氣訣》是青玄門鍊氣期最基礎的入門法訣,換成承露陰陽訣這等上古傳承,哪怕只是單獨運轉,效率也翻了好幾倍。book18.org

  可越是這樣,葛能忍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book18.org

  東西越好,死得越快。book18.org

  他把腿上的黑血擦乾淨,又用竹枝掃去地上的痕跡,一切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回到廬舍時,天還沒全亮。book18.org

  韓大年鼾聲如雷,隔壁幾個弟子也正睡得死。葛能忍把髒衣服泡進木盆,陶盞照舊藏在床板最深處,然後躺回草蓆,閉上眼。book18.org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book18.org

  這部功法,一個人永遠練不到深處。book18.org

  鍊氣篇分三層。book18.org

  第一層,單獨運轉,引靈氣入體,效率約為尋常功法的三到五倍。這是他能公開做到的極限。book18.org

  第二層,以真露修煉。真露的來源,只能是男女交合時的精華交融。book18.org

  第三層,陰陽互補循環。雙方在交合中同時運轉心法,形成回流,效果再翻一番。book18.org

  沒有第二個人,後面兩層全是擺設。book18.org

  葛能忍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草蓆里。book18.org

  他不是沒想過去找一個女修坦白。book18.org

  可找誰?book18.org

  外門弟子中女修本就不多,鍊氣三層的個個眼高於頂,鍊氣一二層的要麼已被旁人盯上,要麼像他一樣掙扎求存。這種事若找錯了人,不必等到第二天天亮,當天晚上趙全就會帶人踹開他的門。book18.org

  就算是找對了人,也未必願意。book18.org

  一個五靈根的廢物,誰會跟他?book18.org

  除非對方也要自保,也走投無路。book18.org

  葛能忍腦中閃過一個人。book18.org

  點卯時排在韓大年前面的那個瘦弱女孩。周小魚。book18.org

  鍊氣一層,三靈根,比他強些,也強不了太多。原身記憶里,她話很少,總低著頭,幹活時一聲不吭。韓大年欺負她比欺負他還順手,有回把一捆濕水草直接堆在她田壟上,她也沒吭聲,搬完了繼續幹活。book18.org

  同是泥里爬的螻蟻,她至少不會反手咬他一口。book18.org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他就按住了。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現在不行。book18.org

  他才剛拿到承露陰陽訣,連單獨運轉都沒摸透,就想著找道侶,那是找死。而且周小魚雖然看起來好欺負,可人心隔肚皮,你永遠不知道一隻被踩慣了的螻蟻,會不會為了脫身把你賣了。book18.org

  先穩住。book18.org

  先攢夠自保的底牌。book18.org

  天亮之後,葛能忍照常去靈谷田點卯。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離廢竹林最近,旁邊是三十八號和三十六號。三十八號田的主人正是周小魚。book18.org

  她比葛能忍矮半個頭,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臉很小,眉眼算不上漂亮,只一雙眼睛還算乾淨。她蹲在田埂上拔草,手指沾滿泥,見到葛能忍過來,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book18.org

  「葛師兄。」book18.org

  聲音很輕。book18.org

  葛能忍嗯了一聲,在三十七號田埂上蹲下,開始查看靈谷長勢。book18.org

  靈谷已有半人高,葉色青綠,穗頭剛抽。他用月華清露點過的那幾株比別人家多長了一小截,但因為分散在田裡各處,看著並不顯眼。book18.org

  「你腿好了?」周小魚忽然問。book18.org

  葛能忍愣了一下。book18.org

  「差不多了。」book18.org

  「黑線蛇咬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有兩片苦薊葉,」周小魚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手心攤開,裡面是幾片曬乾的灰色葉子,「山里摘的,比辟穀丹解蛇毒管用。你……你要不要?」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看她手裡的葉子,又看了看她的臉。book18.org

  她眼珠很黑,看人時有一點躲閃,像怕被拒絕,又像怕被接受。book18.org

  「多少靈石?」book18.org

  「不要靈石。」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要給?」book18.org

  周小魚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上次挨罰,韓大年多踢你一腳,你沒還手。我看見了。」book18.org

  她說完就把兩片苦薊葉放在田埂石頭上,轉身回去拔草,背對著他。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去拿。book18.org

  他把田埂邊的水渠清了清,又順手拔掉幾株混在靈谷中的雜草,等到趙全巡田走遠了,才把兩片葉子揣進袖中。book18.org

  苦薊葉不值錢,後山遍地是。可她給了,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點意味。book18.org

  也許是同病相憐。book18.org

  也許是試探。book18.org

  也許是單純的善意。book18.org

  不管哪一種,葛能忍都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book18.org

  不是記恩。book18.org

  是記風險。book18.org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善意。她今天給了兩片葉子,明天也許就要他還。如果還不上,她就欠他一個人情。人情在這個地方,有時候比靈石還重。book18.org

  可他又不能拒絕。book18.org

  拒絕一個從未向任何人示好的孤僻女修,比接受更惹眼。book18.org

  最好的辦法,是收下,記著,等她還的時候收一點小利,兩清。book18.org

  午後的太陽毒辣起來。book18.org

  靈谷田裡蒸起水氣,混著泥土和稻葉的味道。葛能忍坐在田埂邊的半截樹樁上啃靈米餅,周小魚也蹲在遠處吃乾糧。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韓大年的聲音從田那頭傳來。book18.org

  他帶著兩個跟班從東邊田埂上走過來,臉上照舊掛著笑。那笑並不可怕,甚至有點憨,可外門弟子都知道,韓大年笑得越和氣,越要小心。book18.org

  「韓師兄。」book18.org

  「聽說你給丙字三十七號田種得不錯,趙管事前兩天還說,這片田比往年多了兩成苗。行啊,平時看你木頭似的,干農活倒有一手。」book18.org

  葛能忍把半塊靈米餅放下。book18.org

  「是靈田的底子好,弟子也就是澆水拔草。」book18.org

  韓大年在他身旁蹲下,湊近了。book18.org

  「別謙虛。師兄跟你商量個事。東邊丁字十二號田是我照看的,最近水渠堵了,靈谷長勢不太好。你看,你手上有法子,不如幫我看看?」book18.org

  葛能忍眼皮微垂。book18.org

  幫他看田,就等於替他幹活。干好了,功勞是韓大年的;干砸了,岔子全是自己的。book18.org

  「韓師兄,弟子手上沒什麼法子,就是多拔了幾棵草。丁字十二號田水渠若堵了,找趙管事批個條子,請靈渠房的師兄通一通就是。」book18.org

  韓大年笑意不變,眼裡卻淡了些。book18.org

  「靈渠房的師兄多忙,哪輪得到咱們。你就說,幫不幫?」book18.org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苦薊葉的干邊。book18.org

  幫,會被當軟柿子。book18.org

  不幫,當場就得挨收拾。book18.org

  「幫是能幫,」他慢慢說,「不過弟子腿傷未愈,西渠的罰也還沒完,這陣子實在走不開。韓師兄若不急,等半月後弟子清了罰期,再去丁字十二號田看看?」book18.org

  半月後。book18.org

  那時候小比只剩兩個半月,人人都忙著沖鍊氣二層,誰還有空替人看田?韓大年自己也得閉關。book18.org

  韓大年當然聽得出這層意思。book18.org

  他盯著葛能忍看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這一下力道比上次還重,葛能忍半邊身子都被拍得一沉。book18.org

  「行啊葛師弟,學會推磨了。」book18.org

  「弟子不敢。」book18.org

  「沒事,半月就半月。」韓大年站起來,拍拍手,「到時候我請你。」book18.org

  他走的時候,跟班中的一個回頭瞪了葛能忍一眼。book18.org

  葛能忍低眉順目,等三個人走遠了,才緩緩把半塊餅拿起來繼續啃。book18.org

  餅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周小魚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三十五號田邊上,手裡握著把草,眼睛看著這邊。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看她。book18.org

  他吃完餅,拍拍手上的渣,繼續下田。book18.org

  日頭偏西時,趙全搖著銅鈴收工。book18.org

  葛能忍去雜物房交了水桶和鋤頭,領回今天的辟穀丹。簽到時,趙全忽然抬眼看了看他。book18.org

  「你腿好了?」book18.org

  「回管事,好多了。」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的苗不錯。別偷懶,三月後這塊田要是掉產,照罰。」book18.org

  「弟子省得。」book18.org

  趙全嗯了一聲,眼皮又耷拉下去。book18.org

  走出雜物房時,葛能忍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趙全沒應,只把帳冊翻過一頁。book18.org

  山路上,外門弟子三三兩兩往回走。book18.org

  有人議論小比的事。book18.org

  「聽說今年內門會有築基師叔來觀戰,到時候若被看中,說不定直接收去外務堂。」book18.org

  「做夢吧你,鍊氣二層都懸還築基師叔看中。」book18.org

  「柳扶音師姐今年也參賽,她鍊氣十二層了,第一肯定她拿。」book18.org

  「柳師姐是單一木靈根,跟咱們不一樣。她看咱們一眼都嫌耽誤工夫。」book18.org

  「人家是內門第一天才,外門小比她來做什麼?」book18.org

  「你不知道?今年外門小比和內門小比一起辦,在青玄峰下大校場。外門先比,內門壓軸。柳師姐來不來不一定,但第一名能聽築基講法,說不定就是她來講。」book18.org

  葛能忍聽著,腳下不停。book18.org

  他不需要小比出人頭地,只需要過鍊氣二層。book18.org

  但現在有了承露陰陽訣,過鍊氣二層已經不是問題。book18.org

  問題是,怎麼過得不引人注意。book18.org

  一個五靈根的外門弟子,忽然在三個月內從鍊氣一層突破到鍊氣二層,本身就會讓人多看幾眼。若再突破得太快,就不是「多看幾眼」的事了。book18.org

  得控制速度。book18.org

  最好卡在小比前半個月破境,既不顯得太快,又不至於被逐出山門。book18.org

  回到廬舍,天已擦黑。book18.org

  葛能忍照舊沒有點燈。book18.org

  他把苦薊葉取出來看了看,拿一片泡在冷水裡,另一片藏在木盒中。陶盞仍在床板下沉著,他伸手摸了一下,觸手冰涼。book18.org

  今晚不能去廢竹林。book18.org

  因為韓大年丟了一瓶靈米酒,正帶著人在各屋搜查。說是搜查,其實就是挨個屋翻一遍,見什麼順眼的就拿。葛能忍下午回來時就看見了陣仗,早把靈石、辟穀丹和陶盞都藏好。book18.org

  韓大年搜到他屋裡時,葛能忍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book18.org

  「葛師弟,睡得這麼早?」book18.org

  韓大年舉著火摺子四處照。book18.org

  葛能忍坐起來,揉了揉眼。book18.org

  「韓師兄有什麼事?」book18.org

  「我酒沒了,看看誰拿的。」book18.org

  火光照過床角,照過木盒,照過牆角的水盆。韓大年彎腰瞟了一眼床底,破草蓆下面什麼都沒有。他直起身,哼了一聲。book18.org

  「你倒是窮得乾淨。」book18.org

  葛能忍沒接話。book18.org

  韓大年帶著人走了。隔壁又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夾雜著幾句罵。book18.org

  葛能忍躺回去,等了很久,等到外面徹底安靜,才把陶盞從床板縫裡摸出來。book18.org

  盞壁溫熱了一點。book18.org

  他挑了挑眉毛,低頭細看,發現盞底那枚「忍」字又多了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第二滴水痕。book18.org

  昨夜覺醒時只有一道。book18.org

  今夜多了一道。book18.org

  難道每運轉一次承露陰陽訣,盞上的紋路就會多一道?book18.org

  他試著將一縷靈力灌入盞中,識海里立刻傳來那縷清清淡淡的意念,和初次觸碰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句。book18.org

  「承露七轉,斂息成形。」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默算了一下。昨夜在枯井邊運轉,今天沒有運轉,但盞上卻多了紋路。難道不是按運轉次數算,而是按別的?book18.org

  葛能忍仔細回憶昨夜覺醒時的過程。book18.org

  鼻血滲進凹痕。book18.org

  意念念湧入。book18.org

  他開始運轉承露陰陽訣基礎篇。book18.org

  三周天。book18.org

  然後停下。book18.org

  血被盞吸收。book18.org

  「忍」字上多了一道弧線。book18.org

  今晚又多了一道。book18.org

  和血無關。book18.org

  那就是每次將靈力灌入盞中,盞都會產生變化?book18.org

  他把靈力收回,紋路沒有消失。book18.org

  不是消耗品。是印記。book18.org

  葛能忍隱約明白了。book18.org

  這盞在記錄主人對承露陰陽訣的修煉進程。每完成一個階段,就多一道紋。七道紋之後會發生什麼,意念里那句「承露七轉,斂息成形」就是答案。book18.org

  斂息成形。book18.org

  也就是說,七轉之後,斂息功能才會真正開啟。book18.org

  現在他體內的靈力按承露陰陽訣運轉了三周天,盞上便有了兩道水痕。距離七道還差五道。book18.org

  葛能忍呼出一口濁氣,把陶盞重新藏好。book18.org

  窗外月色明亮。book18.org

  他看了看天色,子時未到。book18.org

  韓大年此時正在隔壁喝酒,搜查過後眾人精神鬆懈,反而是最安全的時段。葛能忍換了條路線,從屋後繞到雜物院,再貼著獸欄的柵欄摸黑走,最後從靈谷田西側的小水溝鑽進廢竹林。book18.org

  枯井邊,月光如水。book18.org

  他盤坐下來,沒有立刻運轉承露陰陽訣,而是先在心裡把完整功法過了一遍。book18.org

  鍊氣篇的三層結構。book18.org

  第一層:單獨引氣,效率是普通功法的三到五倍。可凈化經脈,排污去濁。單獨運轉十次,可在盞上凝出一道真露紋。book18.org

  第二層:陰陽真露修煉。需要男女交合,射精與淫水交融瞬間以盞引之,煉化入丹田。每一場完整的雙修,可抵單獨運轉數月之功。book18.org

  第三層:陰陽循環。兩人在交合中同時運轉心法,形成靈氣回流,效率再翻倍。但需要道侶完全配合,且雙方靈根互補度越高,效果越好。book18.org

  功法之外,還有一部《契合術》。book18.org

  鍊氣期可學的入門篇:以手觸對方腕脈三息,能隱約感知靈根與自身是否互補。到了築基期,這個感知會精確到具體百分比。book18.org

  而承露盞本身,除了凝聚真露與斂息之外,還有兩個隱藏能力。book18.org

  第一,可以儲存真露。不是每次雙修都必須當場吸收,可以將真露暫存盞中,留待突破時集中使用。book18.org

  第二,可以凈化真露。若雙修對象體內有雜氣、殘餘藥毒、低階詛咒之類,盞可過濾部分,使吸收的真露更純凈。book18.org

  這兩個能力對苟在底層的葛能忍來說,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book18.org

  尤其是儲存。book18.org

  這意味著他可以攢。book18.org

  攢一次兩次,攢到足夠破境時再一次性釋放,動靜小,風險低。book18.org

  葛能忍把整部功法在腦中濾完,才開始運轉。book18.org

  第一周天結束,丹田中那團靈霧明顯又厚了些。book18.org

  第二周天結束時,經脈里忽然一陣劇癢,像有無數小蟲從皮膚下面爬過。他咬著牙沒停。片刻之後,癢感退去,周身毛孔張開,又排出一層灰汗。book18.org

  這次的汗比昨夜更濁。book18.org

  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腥氣。book18.org

  蛇毒殘餘。book18.org

  五靈根帶來的天生雜氣。book18.org

  還有原身多年吃劣質辟穀丹積下的丹毒。book18.org

  這些東西平日在經脈里沉得很深,尋常功法根本碰不到。承露陰陽訣的靈氣卻像一把細刷子,一層一層往裡刮。book18.org

  痛是痛。book18.org

  可痛過之後,經脈像一個疏通了的舊水渠,靈氣流過時比從前順暢了不止一籌。book18.org

  到第三周天,丹田裡的靈霧開始凝聚。book18.org

  不是虛的霧。book18.org

  是真的在往一處收攏。book18.org

  鍊氣一層到二層,標誌就是丹田靈氣從散霧凝聚為氣旋。氣旋一成,就算正式踏入鍊氣二層。book18.org

  此刻他的靈霧還遠沒有凝聚,只是隱隱有了一絲往中心靠攏的跡象。book18.org

  這已經比穿越後的任何一次修煉都快了數倍。book18.org

  葛能忍壓下心頭的波動,繼續運轉。book18.org

  第四周天。book18.org

  第五周天。book18.org

  鼻翼又開始發癢,喉頭泛起腥甜。book18.org

  他立刻停手。book18.org

  昨夜鼻血滲入陶盞觸發覺醒是因為血的契機恰好在功法運轉中。現在若再流血,盞上紋路會不會增加尚不可知,但他的身體確實撐不住了。book18.org

  鍊氣一層強行運轉五周天,經脈已近極限。book18.org

  葛能忍吞下最後半枚辟穀丹,靠在枯井石壁上,閉眼調息。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約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在臉上。book18.org

  涼涼的。book18.org

  他睜開眼。book18.org

  月色不知何時已被雲遮住大半。竹林上空飄下細密的水絲,雨很小,像霧又不是霧。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濕痕,忽然想到一件事。book18.org

  今夜無月。book18.org

  第七夜無月,盞沒有承露。book18.org

  第一滴月華清露是第七夜才成的。可現在他有了承露陰陽訣,月華清露的意義已經不同。清露可以用來催生靈谷、凈化傷口、遮掩痕跡,作為輔助仍然有用,但它不再是唯一的希望。book18.org

  真正的希望,是陰陽真露。book18.org

  而陰陽真露需要另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女修。book18.org

  葛能忍靠在井壁上,望著被竹葉割碎的夜空。book18.org

  雨水順著枯井石縫往下滲,看不見底。井有多深他不知道,只從原身記憶中知道,這口井枯了十幾年,曾有雜役弟子跌死在裡面。外門的人嫌晦氣,從來不來。book18.org

  正好。book18.org

  這個地方,往後就是他的據點。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腦子裡浮現出周小魚遞苦薊葉的模樣。book18.org

  瘦小的手。洗得發白的灰袍。不敢看人的眼睛。book18.org

  如果非要找一個人坦白,她也許是外門裡風險最小的選擇。三靈根,同樣被韓大年踩在腳下,同樣掙扎在鍊氣一層。她沒有退路,也沒有依仗,出賣他對她沒有任何好處。book18.org

  可風險再小,也是風險。book18.org

  葛能忍決定先不找任何人。book18.org

  先用單獨運轉攢夠七道紋,把斂息功能開啟。有了斂息,他的真實修為就不會暴露在人前,這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book18.org

  至於道侶。book18.org

  等有了自保的底牌再說。book18.org

  雨不知何時停了。book18.org

  雲散之後,月亮重新露出來。葛能忍低頭看去,盞底那兩道水痕在月光下閃著極淡的銀光。book18.org

  第三道紋還沒出現。book18.org

  五周天了,仍然是兩紋。book18.org

  看來不是按周天算,是按修煉的「完整度」算。每完成一次真正意義的承露陰陽訣修煉,才多一道紋。昨晚的三周天算一次,今晚的五周天算第二次。book18.org

  還剩五次。book18.org

  他收起陶盞,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走到竹林邊緣,往三十七號田的方向看了看。book18.org

  夜色下靈谷田一片暗綠。book18.org

  三十八號田的方向,有一點微弱的光。不是燈火,更像是一塊靈石在草棚里發光。book18.org

  周小魚住在靈谷田邊的草棚里。book18.org

  外門中最窮的弟子住廬舍,最窮的女修住草棚。因為廬舍通鋪雖擠,到底是木屋;草棚四面通風,只比露天好一點。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片刻,收回目光。book18.org

  轉身往廬舍方向走時,他對自己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忍得住的時候,忍。」book18.org

  「忍不住的時候,先想後路。」book18.org

  「沒有後路,不動。」book18.org

  這是他在原本世界裡苟活三十餘年的本能,在這個世界依然管用。book18.org

  回到廬舍,天快亮了。book18.org

  葛能忍躺在草蓆上,把今天發生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book18.org

  承露陰陽訣覺醒第二日。book18.org

  單獨運轉五周天,經脈排濁兩次,丹田靈霧開始收攏。book18.org

  盞上兩紋。book18.org

  三日後須再去。book18.org

  六日後須再再去。book18.org

  半月之內,獨立運轉七次,開啟斂息。book18.org

  這是眼前最穩定的計劃。book18.org

  至於周小魚,先觀察。book18.org

  至於韓大年,先忍。book18.org

  至於三個月後的小比,破境的時間要卡好,不能太早,不能太晚,不能太好,不能太差。剛剛好能留下,就夠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這一次,嘴角沒有笑,眉頭沒有皺。book18.org

  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著了。book18.org

  窗外天光微亮。青籬山在晨霧中慢慢顯出輪廓。內門的鐘聲還沒響,山腳外門廬舍里已有人起來挑水、劈柴、洗衣。book18.org

  一切照舊。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這個連鍊氣二層都不到的五靈根廢柴,懷裡藏著一部足以震動南荒的雙修功法。book18.org

  也沒有人知道,他已經開始計算。book18.org

  算計每一個人。book18.org

  包括自己。book18.org

  (第二章 完)book18.org

第3章 枯井月下book18.org

  半個月足夠改變很多事。book18.org

  葛能忍每日照看丙字三十七號田,夜裡等韓大年鼾聲沉下去,便摸黑繞到廢竹林枯井旁,運轉承露陰陽訣。單獨運轉每次三到四輪周天,不敢貪多,貪多經脈受不住。book18.org

  到第七次,盞底第六道水痕浮現。book18.org

  只差一道。book18.org

  「承露七轉,斂息成形。」那句話他每晚入睡前都在腦中過一遍。有了斂息,才能把真實修為壓在鍊氣一層示人。這東西比任何法術都緊要,一個五靈根廢柴忽然突破得太快,不必等小比,趙全頭一個就會起疑。book18.org

  丹田裡的靈霧已從散亂的一團收攏成拳頭大的氣旋,緩緩轉動。距離鍊氣二層只剩一層窗紙。可這層窗紙他不敢現在捅破,得等。等斂息成了,等時機到了,在最不引人注意的時候悄悄過境。book18.org

  這日傍晚,韓大年帶人堵在丙字三十七號田埂上。book18.org

  「葛師弟,半月之期到了。」韓大年臉上的笑和和氣氣,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一個抱臂,一個捏拳。book18.org

  葛能忍正蹲在田埂邊拔稗草。他抬起頭,先看了看韓大年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兩人的站位,才慢慢站起來。book18.org

  「韓師兄說的是丁字十二號田的事?」book18.org

  「記得就好。明日辰時,我在田邊等你。」韓大年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別跟我說腿還疼。我昨日看你走得挺利索。」book18.org

  葛能忍袖中的手指在陶盞壁上輕輕蹭了一下。book18.org

  盞是涼的。book18.org

  「明日辰時,弟子過去。」book18.org

  韓大年笑意更深。他伸手拍了拍葛能忍的肩,這一下用了力,葛能忍半邊身子往下一沉,腳下的泥被踩出一個淺坑。book18.org

  「這才對嘛。」book18.org

  韓大年走後,田埂那頭有人輕輕咳了一聲。book18.org

  周小魚蹲在三十八號田裡,手裡攥著一把稗草,草根上的泥水沿著手腕往下淌。她看了葛能忍一眼,嘴動了動,又抿住。book18.org

  「想說什麼就說。」葛能忍重新蹲下拔草。book18.org

  「他讓你替他整田,整完了也不會謝你。上回丁字十二號田的苗不好,趙管事已經記了他一筆。他現在拉你去墊背,到時候苗若還不好,把責任推給你,說是你整壞的。」book18.org

  她一口氣說完,呼吸有些不穩。book18.org

  葛能忍拔草的手停了一息。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丁字十二號田的事?」book18.org

  「我聽見的。趙管事巡田時跟王執事說的。說韓大年懶,水渠堵了一個月不疏,苗根都漚爛了。」book18.org

  葛能忍把拔出的稗草扔到渠邊。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我不是幫你。我是……」周小魚頓了一下,「你別去。」book18.org

  葛能忍側頭看她。book18.org

  她今天的灰袍比往常更皺,袖口線頭又多了幾根。眼下有青痕,嘴唇發乾。鍊氣一層的弟子長期缺靈石缺丹藥,身體和凡人差不了太多,熬幾夜就寫在臉上。book18.org

  「你昨晚沒睡?」book18.org

  「睡了。」她說得太快,反而露餡。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追問。他把剩下的半塊靈米餅掰成兩半,一半放回懷裡,另一半擱在田埂石頭上。book18.org

  「餓了就吃。」book18.org

  周小魚盯著那半塊餅,沒有伸手。book18.org

  「我不要。」book18.org

  「苦薊葉的還禮。」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餅拿起,攥在手心。餅很硬,硌著指節。book18.org

  「你明天去不去?」book18.org

  「去。」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去的話,他今晚就來踹門。踹完了,明天還得去。」book18.org

  周小魚不說話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餅,指甲在餅面上刮下一小撮碎屑。book18.org

  葛能忍繼續拔草。book18.org

  日頭沉下去的時候,他把水桶和鋤頭交回雜物房。趙全照舊耷拉著眼皮簽冊。葛能忍走出雜物房時,趙全忽然開口。book18.org

  「丁字十二號田的苗,死馬當活馬醫吧。」book18.org

  葛能忍腳步一頓。book18.org

  「弟子明白。」book18.org

  趙全沒再說話,帳冊翻過一頁,紙聲乾巴巴的。book18.org

  葛能忍走出雜物房,山風迎面吹來,帶著靈谷田的水氣和遠處獸欄的膻味。他站在路邊,看著內門方向亮起的燈火。築基執事的劍光在天邊一閃一滅,像什麼人在極高的地方拿筆蘸了靈光,隨手劃了一下。book18.org

  鍊氣一層的外門弟子,看那劍光時脖子要仰得發酸。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往廬舍走。book18.org

  夜裡,韓大年大概是為了明日折騰他提前養精蓄銳,早早睡了。鼾聲隔著木板傳過來,比往常更沉。book18.org

  葛能忍等到三更,從後窗翻出。book18.org

  今晚沒有走老路。book18.org

  他沿著靈谷田的水渠往西,繞開獸欄,從雜物院後面的柴堆穿過去。這條路比往常多走半刻,但避開了韓大年屋後的窗。book18.org

  枯井旁,月光正盛。book18.org

  葛能忍盤坐下來,取出陶盞。盞底六道水痕在月下泛著極淡的銀光。他把盞放在膝前,雙手結印。book18.org

  第一周天。book18.org

  第二周天。book18.org

  第三周天結束時,丹田裡的氣旋轉速忽然快了一分。book18.org

  他立刻壓住。book18.org

  不能破境。斂息未成,現在破了藏不住。book18.org

  葛能忍調勻呼吸,把氣旋穩在突破前的臨界點。這種感覺很微妙,像端著一碗滿到沿口的水走路,不能快,不能抖,不能灑出一滴。book18.org

  就在這時,竹林里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book18.org

  不是風聲。book18.org

  是枯竹枝被人踩斷。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回頭。他的手指先觸到了懷裡的輕身符,然後才緩慢調整姿勢,做出一個不經意的回望。book18.org

  月光下,竹林邊緣站著一個瘦小的人影。book18.org

  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線頭散著。book18.org

  周小魚。book18.org

  她站在竹林陰影里,半張臉被月光照到,半張臉藏在暗中。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張,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株被山風忽然吹歪的野草。book18.org

  葛能忍和她對視了兩息。book18.org

  這兩息里,他腦中轉了至少五條路。book18.org

  第一,滅口。做不到。他才鍊氣一層巔峰,她也是鍊氣一層,真動起手來勝負難料,況且動靜鬧大了誰都跑不掉。book18.org

  第二,否認。沒用。她顯然看見了盞在發光。外門弟子誰見過會發光的破爛陶器?book18.org

  第三,威脅。威脅一個同樣被踩在腳底的人,效果未必好。兔子急了也咬人。book18.org

  第四,拉攏。book18.org

  第五,坦白。至少,半坦白。book18.org

  他選了第四和第五之間。book18.org

  「過來。」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book18.org

  周小魚往後縮了一步。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起身追。他把陶盞舉起,盞口對著月光,讓那六道水痕清清楚楚地亮給她看。book18.org

  「你看都看了。走的話,能走去哪裡?回草棚里翻來覆去想一夜,明天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你做得到嗎?」book18.org

  周小魚的腳停住了。book18.org

  「我不是韓大年。」葛能忍又說,「我不會害你。」book18.org

  這句話的力道,比他預想的要大。book18.org

  周小魚慢慢從竹林陰影里走出來。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走到離他三步遠時停下,蹲下來,抱著膝蓋。這個姿勢不像來打架的,像來挨訓。book18.org

  「那是什麼?」她盯著陶盞,聲音發緊。book18.org

  「祖上傳下來的舊東西。」book18.org

  「會發光。」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每晚都來這兒?」book18.org

  「隔幾天來一次。」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修煉。」book18.org

  周小魚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裡有困惑,有恐懼,還有一絲藏在最深處的、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的渴望。book18.org

  「什麼功法?」她問。book18.org

  葛能忍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不是青木引氣訣。」book18.org

  「我看出來了。」book18.org

  「比它好。好不少。」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足夠讓你過小比。」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周小魚胸口某個鎖孔里。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了。不是急促,是忽然變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塊浮木,先要吸一大口氣確認自己還活著。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book18.org

  「你看見了。」book18.org

  「我可以假裝沒看見。」book18.org

  「你裝不了。你連韓大年踢我一腳都記到現在。」book18.org

  周小魚把臉埋進膝蓋里。月光照在她後頸上,頸骨凸得很明顯,灰袍領口磨得發毛。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悶聲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我下個月就要被趕下山了。」book18.org

  葛能忍眉頭一動。book18.org

  「誰說的?」book18.org

  「趙管事的帳冊上記著呢。上個月西渠的水草堵了丁字十二號田的排水口,韓大年跟趙管事說是我路過時踢翻的。趙管事沒罰我,只在帳冊上寫了一筆。他知道不是我的錯,但他需要一個替韓大年背鍋的人。下次再出岔子,就是我的。出了岔子就不用等小比,直接下山。」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珠很黑,沒有淚。book18.org

  「我不想下山。我爹是獵戶,山里被妖獸咬死的獵戶每年都有。他把家裡唯一的靈根苗送到青玄門,指著我修煉成仙,哪怕是個鍊氣三層回去,也能在村裡護住一家人不被妖狼叼走。我下山,回村裡,跟死了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book18.org

  月光下她的臉很小,嘴唇乾裂,眼下青痕層層。鍊氣一層的靈力波動弱得像風中燭火。book18.org

  同是泥里爬的螻蟻。book18.org

  他在心裡把那五條路重新走了一遍。book18.org

  「我這功法,」他慢慢說,「一個人練不到深處。」book18.org

  周小魚的眼神閃了一下。book18.org

  「需要什麼?」book18.org

  「需要兩個人。」book18.org

  沉默。竹林里蟲鳴全啞了。遠處山腰內門的燈火在雲氣中明滅。枯井裡有風從井底往上吹,涼颼颼的,帶著石頭和青苔的味道。book18.org

  周小魚不是傻子。book18.org

  她聽懂了。book18.org

  她的臉先是白了一下,然後慢慢紅起來。不是羞澀的紅,是那種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後,又窘迫又憤怒的紅。book18.org

  「你……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沒有逼你。」葛能忍的聲音依舊很平,「功法是真的。兩個人練比一個人練強。你不願意,我不提第二次。你想過小比,我可以用別的方式幫你。盞里攢的清露可以催生靈谷,分你一些,你的田產量上來,趙管事未必捨得趕你。」book18.org

  他把底牌攤在明處,又把退路鋪在她腳下。book18.org

  剩下的事,讓她自己選。book18.org

  周小魚站起來。她站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book18.org

  「我……我想想。」book18.org

  「行。」book18.org

  「你不怕我告訴趙管事?」book18.org

  「你告訴趙管事,就說我在廢竹林點了個會發光的破碗。他來了,我把碗摔了,說你看花了眼。你拿什麼證明?你連韓大年的話都沒人信,你以為你告我,大家就信你?」book18.org

  周小魚的肩膀僵了一下。book18.org

  這話冷。但真。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看她。他把陶盞收回懷裡,站起來,用竹枝掃去地上的痕跡。book18.org

  「明晚月光還在的話,我還來。你想好了,就來。不想來,就別來。來了又走,不如不來。」book18.org

  他繞過她,往竹林外走。book18.org

  走到竹林邊時,身後傳來她的聲音。book18.org

  「你保證功法是真的?」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回頭。book18.org

  「我沒必要騙你。」book18.org

  他回了廬舍,躺在床上,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濾了一遍。book18.org

  被她撞見是意外。但這個意外的走向在他可控範圍內。她怕被趕下山,怕得比他還深。這份恐懼就是最穩的保險。book18.org

  第二日一早,葛能忍去丁字十二號田替韓大年整田。book18.org

  水渠果然堵得厲害,淤泥把排水口糊得嚴嚴實實,靈谷根部已經發黃髮軟。他把淤泥清開,在排水口埋了幾塊碎石讓水流分道,又把爛根最嚴重的幾株苗移到渠邊曬根。book18.org

  韓大年蹲在田埂上看,時不時催幾句。book18.org

  葛能忍低眉順眼,從頭干到尾。幹完的時候,韓大年丟給他一顆發黑的劣品辟穀丹,像喂狗。book18.org

  「拿著。師兄賞你的。」book18.org

  葛能忍接住,揣進袖中。book18.org

  「謝韓師兄。」book18.org

  韓大年笑了一聲,帶著跟班走了。book18.org

  葛能忍等他們走遠,把袖中的劣品辟穀丹取出,放在路邊一塊石頭上。過一會兒,一隻灰毛靈鼠從草叢裡竄出來,叼走了。book18.org

  這丹吃下去,雜質比靈氣多。原身就是這麼慢慢把身體吃垮的。book18.org

  他不要。book18.org

  第三日夜裡,月光很好。book18.org

  葛能忍照舊去了枯井。他盤坐下來,沒有運轉功法,只是把陶盞擱在膝前,等著。book18.org

  他沒把握她一定來。book18.org

  但她如果來,今晚就該來。book18.org

  月亮從竹林東邊升到中天的時候,竹林里響起了很輕的腳步聲。book18.org

  不是踩斷枯枝的脆響。是光腳踩在濕泥上的悶響。book18.org

  周小魚從竹林里走出來。book18.org

  她光著腳,布鞋提在手裡。灰袍洗過,雖然還是舊的,但比白天整齊。頭髮重新梳了,用一根細竹枝綰在腦後。臉上有倦色,顯然這幾夜都沒睡好。book18.org

  可她來了。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走近,沒有說話。book18.org

  周小魚在他面前蹲下來,把布鞋放在一邊。腳底沾著泥,腳趾微微蜷著。book18.org

  「你說的功法,」她開口,嗓子有點啞,「兩個人練。怎麼練?」book18.org

  葛能忍從懷裡把陶盞取出。book18.org

  盞底六道水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book18.org

  「這盞叫承露盞。祖上傳的,需要男女交合,以陽精與陰元在體內交融,盞會將交融的精華煉成陰陽真露。真露分潤兩人,能增進修為、凈化根骨。不是採補之術,是互濟之道。」book18.org

  他把這段話原原本本說了,沒有任何遮掩。book18.org

  周小魚聽得很認真。book18.org

  「陽精是什麼?」book18.org

  「男子射出的精元。」book18.org

  「陰元呢?」book18.org

  「女子高潮時湧出的靈液。」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臉頰上,影子一根一根的,微微發顫。book18.org

  「我不是處子之身,你介意嗎?」book18.org

  葛能忍頓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三年前。剛上山的時候。有個築基執事讓我去他洞府打掃,鎖了門。韓大年知道,他告訴別人,別人都笑話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靈谷田澆了幾擔水。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光著的腳。book18.org

  三年前她才多大?十四?十五?剛從一個獵戶的村子裡被帶上山,以為修仙就是騰雲駕霧,結果第一課是被築基執事鎖在洞府里。book18.org

  「之後呢?」book18.org

  「之後我繼續掃地。他調去了別處。沒人再提。」book18.org

  「你不恨?」book18.org

  「恨有用嗎?我是三靈根,無根無底。他是築基。我去告狀,誰會信?就算有人信,誰會為一個鍊氣一層的外門女修得罪一個築基執事?」book18.org

  她把腳趾往泥里縮了縮。book18.org

  「我回去想了三夜。想的不止是功法。我想的是,你為什麼要跟我說實話。你可以騙我,說這是清心訣,運功的時候拉著手就行。騙完了,你得了好處,我也不知道。可你說了實話。」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接話。book18.org

  「你說實話,我就敢來。」她抬起頭,眼睛裡有光,不是淚,是月光,「我信你不是韓大年那種人。你要是騙我,我也認。我已經沒有什麼可被騙的了。」book18.org

  葛能忍伸出手。book18.org

  「手給我。」book18.org

  周小魚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掌心裡。她的手很小,指節粗,掌心有老繭,手腕內側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痕。book18.org

  葛能忍三指搭在她腕脈上。book18.org

  承露陰陽訣附帶的契合術,鍊氣期只能感知個大概。但只憑這個大概,已足夠說明問題。book18.org

  她的靈根是水木土三系。他的五行靈根五行齊全。水木土三行恰好在他的靈根中有對應,互補程度不低。靈氣透過腕脈傳過來,溫溫的,像小溪流過石頭。book18.org

  「不差。」他鬆開手。book18.org

  周小魚把手收回去,揉了揉手腕。book18.org

  「怎麼……怎麼開始?」book18.org

  「先把衣服脫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在這兒?」book18.org

  「枯井旁有塊青石板,我昨夜鋪了乾草。」book18.org

  葛能忍從井沿後拖出一卷乾草和一件破舊的外袍。這是他兩天前就準備好的。不是早就料到她會來,而是凡事留一手已成了本能。book18.org

  周小魚看著乾草和衣袍,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倒是想得周到。」book18.org

  「想得不多。只是想好了最壞的情況。」book18.org

  她跪在乾草上,背對著他。book18.org

  月光從竹林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瘦削的肩上。她抬手解開頭上的竹枝,頭髮散下來,不長,剛好披到肩胛骨。book18.org

  然後解腰帶。book18.org

  灰袍的腰帶是麻繩搓的,打了死結。她解了三下才解開。灰袍從肩頭滑下去,堆在腰際。裡面是一件舊得發黃的粗布內衫,肩胛骨的位置各磨出一個洞。book18.org

  葛能忍跪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脫內衫。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腰側,手指捏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有一件事,我先告訴你。」她頭也不回地說。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我背上。有疤。」book18.org

  她把內衫從頭頂褪下。book18.org

  三道鞭痕從右肩斜劈到左腰。book18.org

  每一道都有小指粗細,凸起,發白,邊緣微微泛青。最上面那道最深,靠近肩胛骨的地方皮膚皺縮成一團,像被燒紅的鐵條烙過。book18.org

  周小魚脊背僵直。book18.org

  她大概在等他倒抽一口氣,或者問一句「怎麼回事」。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肩胛骨上方,沒有碰到皮膚。book18.org

  「可以碰嗎?」book18.org

  她的脊背顫了一下。book18.org

  「你不嫌丑?」book18.org

  「我問可以碰嗎。」book18.org

  「……碰吧。」book18.org

  他的指尖落在最上面那道鞭痕的起點。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比周圍皮膚低了不止半度。book18.org

  他沿著那道凸起的白痕往下劃,很慢。指腹經過每一處皮膚皺縮的地方都會稍微停一下,不是怕,是在記。book18.org

  「幾道?」book18.org

  「三道。」book18.org

  「怎麼來的?」book18.org

  「煉藥堂的戒鞭。韓大年撞翻了我端的丹坯。一百多顆辟穀丹的坯子,全摔碎了。執事不管是誰撞的,只看誰端。我端,就是我。三鞭,每一鞭都帶靈氣,開了皮,打進了經脈。煉藥堂的執事說戒鞭留疤是為長記性。」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說「是為長記性」的時候笑了。笑得極淡,比嘆氣還輕。book18.org

  「你領了,沒有還手。」book18.org

  「還手有什麼用?」book18.org

  「對。」葛能忍說,「沒用。」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第一道鞭痕劃到第二道,再到第三道。三道鞭痕橫貫她的脊背,像三條幹涸的舊河床。book18.org

  她背上沒有幾兩肉。book18.org

  肩胛骨的輪廓清清楚楚,脊柱的每一節都能看出形狀。三年了,一個三靈根弟子吃劣品辟穀丹,干最重的雜役,背上被人打了三鞭,留下的不止是疤,是骨頭都支棱著的窮。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掌貼在她背上,掌心覆蓋住三道鞭痕的交匯處。book18.org

  周小魚渾身一震。book18.org

  掌心是熱的。而她的疤是涼的。book18.org

  一熱一涼,在皮膚上界限分明。book18.org

  「我以前也被人踩。」葛能忍說,「踩我的也是韓大年。他偷我靈石,搶我辟穀丹,讓我去替他采赤須草。我被蛇咬了,沒人肯借解毒散。那天晚上我以為自己會死。」book18.org

  周小魚側過頭。book18.org

  「你也沒還手。」book18.org

  「沒還。」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還了,只會死得更快。」book18.org

  她轉回頭去,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你爹娘怎麼給你起這個名?」book18.org

  「指望我活久些。」book18.org

  周小魚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枯井裡掉進一顆石子,響了一聲就沒了。book18.org

  「我爹給我起名叫小魚。說魚在水裡游得快,抓不住。可我從來游不快。鍊氣一層三年了,丹田裡的靈氣比溪水還淺。」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從她背上移開。book18.org

  「今晚之後,不一定了。」book18.org

  他把自己身上灰袍脫了。book18.org

  月光下,他的身體也不是什麼好模樣。瘦,肋骨條條可數,虎口老繭疊舊傷,小腿上黑線蛇咬過的地方痂還沒全掉。唯一比原身好的地方,是經脈里的濁氣排出了大半,皮膚雖然瘦,卻沒有原先那種灰敗的底色。book18.org

  周小魚看了一眼,又低下頭。book18.org

  「你也不好過。」book18.org

  「所以才會在這兒。」book18.org

  他跪在她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月光。book18.org

  葛能忍伸出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耳後。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她閉了一下眼。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book18.org

  不是吻。book18.org

  是貼。book18.org

  嘴唇抿住鎖骨上那一小塊皮膚,用口腔的溫度慢慢焐熱。她的鎖骨也很凸,比看起來更凸。皮膚下面就是骨頭,幾乎沒有過渡。book18.org

  周小魚的呼吸一下子亂了。book18.org

  她齒關咬住下唇,沒出聲。但葛能忍的手指感覺到了,她肩胛骨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道最深的鞭痕邊緣,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book18.org

  「別咬嘴唇。」他把她的下唇從牙齒下面輕輕掰出來。book18.org

  「我習慣了。」book18.org

  「以後在這兒不用。」book18.org

  他沿鎖骨往肩膀方向移動。嘴唇滑過之處,月光把皮膚上殘留的濕痕照出一道極淡的銀線。book18.org

  她的肩膀有一個很小的骨節凸起,常年挑水磨出來的。他把那個凸起含在嘴裡,舌尖掃過去。她的皮膚在他舌尖下起了一層疙瘩,從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book18.org

  然後他移到她背後。book18.org

  三道鞭痕。book18.org

  他用嘴唇貼住最上面那道,上唇貼著它的上緣,下唇貼著下緣。舌尖從中間慢慢划過去。從右肩劃到左腰。整整一道。book18.org

  周小魚的脊背猛地弓起來,又強迫自己放鬆。book18.org

  「那道疤裡面,」她喘著氣說,「煉藥堂執事的靈氣殘留在裡面。有時候下雨天會疼。不是皮肉疼,是經脈疼。」book18.org

  葛能忍把嘴唇從疤上移開,掌心重新覆蓋上去。book18.org

  「我試試。」book18.org

  他運轉承露陰陽訣,一絲極細的靈氣從掌心滲入她的督脈。靈氣經過鞭痕所在的位置時,果然遇到了一小股滯澀,冰涼刺骨,是當年戒鞭留下的靈勁殘餘。book18.org

  這股殘餘靈勁對周小魚來說是無法自解的痼疾,對承露陰陽訣卻只是低階雜氣。book18.org

  他的靈氣在她疤下的經脈里輕輕一轉,那股冰涼便被裹住,從原路引出,散入空氣中。book18.org

  周小魚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不是疼。book18.org

  是堵了三年的經脈忽然通了,像凍了很久的溪流在春天一塊一塊化開。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book18.org

  「清了一點舊東西。」book18.org

  她扭過頭,想看看自己的背。葛能忍把她的頭按回去。book18.org

  「別急著看。還沒完。」book18.org

  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面朝自己。book18.org

  月光直直照在她胸口。book18.org

  她的乳房不大,肋骨分明,乳尖是淺褐色的。月光下,皮膚上有一層極細的汗珠,是從剛才的緊張里滲出來的。她的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ook18.org

  葛能忍托住她左邊乳房。剛好填滿掌心。book18.org

  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住乳尖。乳尖在指腹間慢慢變硬。book18.org

  周小魚的下唇又被牙齒咬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唇角,把她下唇從齒關下推出來。book18.org

  「不用忍。」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book18.org

  「現在不用你做。你只需要感覺。」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她的乳尖。book18.org

  舌尖在乳暈上畫了一圈。她的乳暈顏色很淺,遇熱之後顏色慢慢變深。她用牙齒咬住了自己嘴裡的肉,沒出聲。但他的手指感覺到了,她小腹的肌肉在抽搐,一圈一圈往外盪。book18.org

  他換到另一邊乳尖。book18.org

  同時手沿著她的腰線下滑。book18.org

  她的腰很細,髖骨突出,小腹因為長期吃辟穀丹而微微凹陷。肚臍下方三指處,是氣海穴的位置。book18.org

  他把手掌貼在她的氣海穴上。book18.org

  掌心微微一熱。承露陰陽訣的靈氣從掌心滲入,穿過氣海,沿著任脈往上,與她的靈氣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周小魚全身一顫。book18.org

  「那……那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靈氣和你的靈氣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它們……認識嗎?」book18.org

  「功法上說,靈根互補的人,靈氣天然相吸。」book18.org

  他繼續往下。book18.org

  手掌滑過小腹,覆在她腿間。book18.org

  她本能地夾緊雙腿。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我沒怕。」她說,腿卻夾得更緊了。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急著分開她的腿。他把手掌留在那裡,掌心貼著她最私密的地方,不動,只輕輕地、慢慢地加了一點溫度。book18.org

  過了幾息,她的腿鬆了一絲。book18.org

  又過了幾息,她的大腿內側肌肉不再痙攣。book18.org

  他感覺到掌心裡滲出一層濕意。不是汗,是靈液,帶著微黏的溫熱,從他指縫間慢慢浸出來。book18.org

  周小魚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我控制不住。」book18.org

  「不用控。」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輕輕分開。book18.org

  月光照在她腿間。她的陰毛稀疏,顏色很淺。陰唇是淺粉色的,已經被靈液濡濕,在月光下反著微光。book18.org

  葛能忍俯下身。book18.org

  嘴唇貼在她大腿內側。book18.org

  這裡有一道舊傷,是上回韓大年把水草踢回渠里時她撈水草被渠石刮的。小半寸長的紅痕,還沒全好。book18.org

  他用舌尖沿著那道紅痕划過去。book18.org

  她的大腿內側肌肉痙攣了一下,手指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陷進皮膚。book18.org

  然後他往上。book18.org

  嘴唇碰到她花核的時候,她的整個盆骨都抬了起來。book18.org

  不是躲。book18.org

  是迎。book18.org

  她用腳後跟撐著乾草,把自己往他嘴上送。book18.org

  葛能忍用舌尖把外面那層陰唇分開。裡面的顏色更淺,是被靈液浸透之後的粉,像剛剝開的荔枝肉。他含住最上面那個點。舌尖彈了一下。book18.org

  周小魚的臀部從乾草上彈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叫。不是刻意的叫,是那種被電流打到之後管不住自己的叫。book18.org

  她還記著剛才他說「別咬嘴唇」。這一次她的嘴是張開的,聲音從喉嚨里漏出來,又低又啞,像小獸被叼住後頸時的嗚咽。book18.org

  「這裡有人碰過嗎?」book18.org

  「……有。但沒有這樣。」book18.org

  「哪樣?」book18.org

  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book18.org

  「你不是在舔。你是在……認。」book18.org

  葛能忍把臉埋回去。book18.org

  這次不是舔。是吸。舌尖和嘴唇同時作用,把花核含在嘴裡用舌尖來回碾。花核在他舌下腫脹,發燙,從一粒米的大小漲成一粒豆。book18.org

  周小魚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不是推,是抓。她的骨盆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動。不是配合,是失控。大腿夾住了他的頭,腿根內側的肌肉在瘋狂地抖。book18.org

  然後一股溫熱的液體湧進他嘴裡。book18.org

  不是尿。book18.org

  是靈根失控排出的本命靈液。book18.org

  透明,微腥,比體溫高。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藍色微光。book18.org

  周小魚整個人弓起來。不是往後弓,是往前蜷。雙手抱住他的頭,把臉埋在他頭髮里。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叫,是把氣全堵在嗓子後面,發出一聲又長又悶的氣音,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終於浮上來。book18.org

  她癱在乾草上,大口喘氣。book18.org

  胸口劇烈起伏。乳尖上凝著靈液殘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用一條手臂蓋住眼睛,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手臂從臉上拿開。book18.org

  「別擋。」book18.org

  「我從來沒這樣過。」book18.org

  「剛才有了。」book18.org

  「三年了。從來沒有過。我一直以為我身體冷,以為那件事之後,我就沒有這個感覺了。」book18.org

  「有。一直都在。只是沒人碰你的疤。沒人敢。你自己也不敢讓人碰。」book18.org

  周小魚把臉側過去,鼻尖埋進乾草里。乾草扎著臉,她的睫毛在草葉上掃過,沾了一點草屑。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從乾草上拉起來,讓她面對自己。book18.org

  「還沒完。」book18.org

  她看著他腿間。陽物已經勃起,龜頭是深粉色的,前面滲出一滴透明的陽精。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滴液,抹開。指尖很涼。book18.org

  「接下來怎麼做?」她問。聲音已經比剛才穩了些,但嗓子還是啞的。book18.org

  「你躺在乾草上。腿分開。」book18.org

  她照做了。book18.org

  躺下的時候,她的後背貼在乾草上。三道鞭痕正對著月光。葛能忍跪在她腿間,低頭看著她的臉。book18.org

  「會疼。」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疼的時候告訴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腰側,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握住陽根。龜頭抵在她的穴口。book18.org

  那裡的靈液已經淌了一片。穴口本身是緊閉的,但周圍全濕了。龜頭頂到的瞬間,穴口輕輕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往裡頂入一寸。book18.org

  周小魚倒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裡面是燙的。book18.org

  不是那種水屬修士應有的低溫。是燙的。比體溫高。緊緻到了極致,內壁像一圈一圈的靈絡箍住他的陽鋒。這種緊縮不是迎合,是推拒。不是不想要,是太久沒被人碰了。book18.org

  她皺了一下眉頭。book18.org

  「慢一點。等一下。」book18.org

  葛能忍停住了。龜頭只沒入前端,停在她裡面,不動。book18.org

  只停了片刻。book18.org

  但這片刻里,她裡面開始變濕。book18.org

  不是先前靈液的濕。是她體內腺體自己分泌的濕。從深處湧出來,裹住了整個龜頭。熱。滑。帶一點黏度。book18.org

  她的內壁在慢慢張開。不是一下子打開,是緩慢地、一層一層地鬆開。每鬆開一層,龜頭就被往裡吸深一分。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認識他。book18.org

  但承露陰陽訣的靈氣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了橋。book18.org

  靈氣從他的氣海穴出發,沿會陰渡過她體內,與她的靈氣在她氣海穴中輕輕一撞。承露盞擱在乾草旁,盞底的六道水痕無聲亮起。book18.org

  周小魚睜開眼。book18.org

  「什麼東西……在吸我的靈氣?」book18.org

  「盞。它在引。」book18.org

  「引去哪裡?」book18.org

  「引到你我之間。」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的腿抬高了些,然後往前再頂入半寸。book18.org

  這一下碰到了她裡面的某個位置。book18.org

  周小魚的嘴張開,但沒有聲音。睜著眼睛看他。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額角有汗,眼眶很沉,但眼神穩。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眉骨。book18.org

  「你這裡有一道印。是皺眉皺出來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book18.org

  「來這兒之後。」book18.org

  他開始動。不是快。是深。從入口抽到只剩龜頭,然後整根貫穿到底。節奏是慢的。每次退出時陽鋒擦過她內壁上的每一層褶皺,每次頂入時一寸一寸地撐開、碾過、研磨到底。book18.org

  周小魚的身體隨著他的節奏在乾草上一上一下。book18.org

  她的膝蓋夾著他的腰側,腳踝在他後腰上交疊。每頂入一次,她的腳後跟就壓一下他的尾椎,像要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推。book18.org

  她裡面開始主動迎他。不是承受。是吞咽。每次他頂入的時候,裡面的靈絡就縮緊一下,一圈一圈箍住陽鋒。每次他退出的時候,裹附感驟然鬆開,內壁黏膜發出一聲極輕的、被扯斷的黏連音。book18.org

  月光照在兩個人交合之處。進出之間帶出的靈液在光下閃動,銀藍相間。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你裡面在吞。自己知道嗎?」book18.org

  周小魚的眼眶忽然一熱。book18.org

  不是想哭。book18.org

  是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的身體在做什麼。book18.org

  「……知道。它比我想。」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想被人碰。想被人看見。想有人把這些都認了。」book18.org

  葛能忍把她的腿從腰側解下來,抬高,架在自己肩上。這個角度進得更深。他頂入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往上滑了兩寸,後腦勺差點撞上枯井的石沿。他把手掌墊在她頭頂。手指插進她頭髮里。頭髮散了,裡面夾著乾草碎屑。book18.org

  她裡面的靈絡開始有節奏地收縮。一圈一圈。從深處往外縮。不是劇烈的抽搐,是緩慢的、有節奏的吞咽式收縮。內壁在每一個收縮周期里都貼得更緊,他的陽鋒被從三個方向同時包裹。book18.org

  氣海穴內,她的靈力和他的靈力開始自行運轉。不是他控的,也不是她控的,是承露陰陽訣在兩具身體里形成的自發回流。靈氣從他的丹田渡入她體內,在她經脈中運行一個小周天,帶著她的靈氣重新流回他的丹田。book18.org

  每次回流,靈氣就厚一分。book18.org

  每次回流,她的內壁就緊一分。book18.org

  乾草旁的承露盞開始發燙。盞底的六道水痕亮如銀線,第七道正從「忍」字凹痕中慢慢浮現。book18.org

  「你快到了。」葛能忍說。聲音被靈息壓得發沉。book18.org

  「你別動。讓我……」周小魚把手按在他小腹上,自己調整角度。不是上下,是前後。恥骨貼著他的恥骨,花核在他恥骨上碾過去。她套著他,前後移動,靈液順著他的陽根往下淌,淌過囊袋,滴在乾草上。book18.org

  她自己找到了那個角度。book18.org

  那個讓陽鋒擦過她內壁某處的角度。book18.org

  找到之後她自己倒吸了一口氣,小腹上那道戒鞭的舊傷在皮膚下隱隱一跳。不是疼。是通了。當年殘留在督脈里的最後一點冰寒,被承露陰陽訣的靈氣徹底化開。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加速。book18.org

  不是試探。是衝刺。book18.org

  花核碾在他的恥骨上,內壁套著他的陽鋒,每一下都從穴口滑到最深。她的呼吸變成一截一截沒有節奏的喘息。汗從鎖骨往下淌,沿著乳溝流到小腹,積在肚臍里。book18.org

  高潮來時她沒有忍。book18.org

  她整個人往前撲,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鎖骨上。牙齒扣住他的肩胛,不是咬,是含。喉嚨里漏出一聲極長極悶的呻吟,被肩膀堵住,悶成一聲嗚咽。book18.org

  一股大股靈液從體內湧出,比剛才的潮吹更濃,稠厚,溫熱,帶著她三年積攢的全部陰元。book18.org

  承露盞猛地一震。book18.org

  盞底第七道水痕徹底成形。book18.org

  「承露七轉,斂息成形。」book18.org

  那縷清清淡淡的意念在葛能忍識海中浮現的同時,一輪完整的斂息陣紋從盞底延展開來,如薄紗般覆蓋在他的丹田之上。氣旋的轉速被輕輕壓住,真實修為的波動如潮水退潮般緩緩隱去。book18.org

  然後第七道水痕與六道舊痕交織成一枚陰陽魚小印,浮在盞底。book18.org

  陰陽真露。book18.org

  在盞中凝成了第一滴。book18.org

  不是清露那種透明薄光。是真露。顏色近乎琥珀,懸在盞底不滾不散,盯久了裡面有極淡的銀藍二氣在流轉。book18.org

  周小魚體內湧出的陰元與他的陽精在盞中交融,被承露陰陽訣煉化成了這一滴。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看著那滴真露,只看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的腰壓下去,將那股真露的靈氣一分為二。一半引入自己丹田,一半渡回她體內。book18.org

  他的丹田裡,那團氣旋驟然加速。book18.org

  窗紙破了。book18.org

  鍊氣二層。book18.org

  靈霧凝成氣旋,氣旋中心有一點極淡的光核,那是鍊氣向築基邁進的第一個跡印。book18.org

  周小魚體內也在變化。她的丹田原本靈氣稀薄如淺溪,此刻那道淺溪忽然深了一倍。不是鍊氣二層的突破,是從鍊氣一層的低谷攀升到了鍊氣一層的巔峰。再往前半步,就是二層。book18.org

  她從他肩上滑下來,側躺在乾草上。book18.org

  陽精從她穴口湧出來。白的。稠的。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淌過那道渠石刮的紅痕,淌過腳踝,滴在乾草上。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攤精液,又抬頭看葛能忍。book18.org

  眼神變了。book18.org

  不是感激,不是羞澀。是一種很深的沉默——像一個人在井底待了三年,忽然有人遞了一根繩子下來。她不急著爬,先看看遞繩子的人長什麼樣。book18.org

  「第二層了。」她說的是他。book18.org

  「你也不遠了。」他說的是她。book18.org

  「我現在信了。」book18.org

  「信什麼?」book18.org

  「信功法是真的。」她把頭靠在他胸口上,「也信你不是韓大年。韓大年不會停。你會。」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把外袍蓋在她身上,又把承露盞收進懷裡。book18.org

  盞底的陰陽魚小印在衣襟內微微發光,溫熱的。斂息陣紋已經嵌入他的氣海,從此他想讓別人看到鍊氣一層,便只看到鍊氣一層。book18.org

  周小魚把臉埋在外袍里。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book18.org

  「以後……還來嗎?」book18.org

  「來。但不能頻繁。一月最多兩次。太頻繁靈氣波動太密,容易被人察覺。而且每次必須用盞把殘餘氣息吸乾淨。」book18.org

  「好。」book18.org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能說。」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坐起來,把散開的頭髮重新用竹枝綰好。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背,三道鞭痕還在,但顏色淺了些,邊緣的青紫退了大半。疤還在,可疤下面的陳年冰寒沒了。book18.org

  她反手摸了一下。book18.org

  「你爹娘真是給你起對了名字。」book18.org

  葛能忍正在穿灰袍,聞言頓了頓。book18.org

  「怎麼說?」book18.org

  「葛能忍。」她把竹枝咬在嘴裡,含混地說,「你確實能忍。忍到了今晚才讓別人碰你的東西。」book18.org

  她不是指責。也不是夸。book18.org

  就是陳述。book18.org

  葛能忍把腰帶系好,站起來,把她也拉起來。book18.org

  月光從竹林西邊斜下去。快到四更了。廢竹林外一片寂靜,遠處靈谷田裡有蛙鳴兩聲。book18.org

  周小魚穿上灰袍,把乾草攏成一捆藏到枯井後面,又用竹枝掃去兩人留在地上的痕跡。她做這些事很利索,比拔草還利索。也許是在外門乾了三年雜役,早就習慣了抹去自己的痕跡。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她的動作,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book18.org

  這個人可以用。book18.org

  「你先回去。隔一刻我再走。」他說。book18.org

  周小魚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book18.org

  「明早點卯,我還是叫你葛師兄。」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的什麼都不變?」book18.org

  「什麼都不變。」book18.org

  她轉身走進竹林。光腳踩在濕泥上,布鞋提在手裡。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長,灰袍在竹影里一晃一晃,像一條終於游進了深水的魚。book18.org

  葛能忍在枯井旁多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舊繭還在,指節還是粗的。可經脈里靈氣流轉的速度比半個月前快了三倍不止。丹田中氣旋穩穩定在鍊氣二層,承露盞的斂息陣紋將真實修為壓在了鍊氣一層巔峰。book18.org

  鍊氣一層巔峰。book18.org

  剛好卡在小比及格線之前。book18.org

  這個分寸,卡得剛好。book18.org

  他取出承露盞,指腹摩挲盞底那枚新生的陰陽魚小印。印紋很淺,和「忍」字疊在一起,不湊近看不出。book18.org

  「承露七轉,斂息成形。下一轉是什麼?」book18.org

  識海里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這部功法不同,它不催人、不扮神、不裝人。每一階段解鎖什麼,到了自然會知道。book18.org

  他把盞收好,沿著老路摸回廬舍。book18.org

  屋裡依然黑著。韓大年的鼾聲隔著木板傳來,沉悶而規律。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急著睡。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運功,以斂息陣紋為核心重新鞏固了鍊氣二層的修為。斂息不是消失,是把真實修為摺疊進更深的氣海底層。表面看風平浪靜,水下才是真正的流速。book18.org

  天快亮時,他躺回草蓆。book18.org

  腦子裡過了一遍今日要做的事。book18.org

  第一,照常點卯,照常對韓大年低眉順眼。book18.org

  第二,找機會偷偷渡一絲清露給周小魚的田。她昨晚真露分潤之後修為大漲,靈谷田若毫無起色,反而惹人生疑。book18.org

  第三,查一查煉藥堂那個調走的築基執事。叫什麼,去了哪裡,還會不會回來。book18.org

  周小魚說那人「調去了別處」,但沒說名字。她不說,也許是不願提,也許是提了也沒用。可葛能忍必須知道。book18.org

  一個築基執事,當年鎖門睡了一個十四歲的外門女修,然後調走了。這件事若沒留案底,說明有人替他壓了。能替築基壓事的,只會是比他更高的人。這件事眼下和他無關,但周小魚現在是他的道侶。道侶的陳年舊仇,遲早是隱患。book18.org

  不能急。book18.org

  不能現在查。book18.org

  一個鍊氣一層的外門弟子打聽築基執事的舊事,等於往自己脖子上套繩索。book18.org

  先記著。book18.org

  第四,開始攢真露。book18.org

  月華清露可催草木,陰陽真露才是修煉的主料。周小魚一月最多來兩次,在這間隙里他仍要單獨運轉承露陰陽訣鞏固修為。靈石、辟穀丹、雜役,一切照舊。book18.org

  韓大年那邊,丁字十二號田已替他疏過渠,短期內不會再找麻煩。但韓大年此人有個毛病——若一段時間沒欺負你,他就會覺得虧了。下次找上門來,怕是更刁鑽的要求。book18.org

  也得提前想好怎麼推。book18.org

  葛能忍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草蓆上。book18.org

  窗外雞鳴頭遍。青籬山的晨鐘還沒響,山腳外門廬舍里已有人開始挑水、劈柴、洗衣。水聲,柴響,腳步聲,咳嗽聲,混在一起,從木板縫裡滲進來。book18.org

  一切照舊。book18.org

  他睜開眼,盯著黑黢黢的梁木。book18.org

  半個月前他也是這麼躺在這張草蓆上,胸口悶著蛇毒,手裡只有一盞灰撲撲的破陶器和三張潮到發軟的符紙。外門千人,沒人多看他一眼。book18.org

  現在他體內運轉著上古合歡宗的傳承功法。丹田中鍊氣二層的氣旋穩穩轉著。承露盞里凝成了第一滴琥珀色的陰陽真露。斂息陣紋替他壓著修為,誰也看不穿。book18.org

  還有一個三靈根的女修,光著腳從竹林里走到他面前,把三年沒給人看的鞭痕攤在月光下。book18.org

  變了嗎?book18.org

  變了。book18.org

  可他不能讓人看出來變了。book18.org

  葛能忍閉上眼,把呼吸壓平。等天光大亮,他穿上灰袍,老老實實出門點卯。book18.org

  臉上的神情,和昨日一模一樣。book18.org

  辰時鐘響時,他在靈谷田旁碰到周小魚。兩人目光碰了一瞬。book18.org

  「葛師兄早。」book18.org

  「早。」book18.org

  各自低頭下田。book18.org

  韓大年在田那頭瞥了一眼,打了個呵欠,只當兩個廢物又在苟日子。book18.org

  他永遠不會知道。book18.org

  這兩個「廢物」昨晚在枯井旁交換了什麼。book18.org

  (第三章 完)book18.org

第4章 斂息之後book18.org

  斂息成形後的頭幾日,葛能忍走路都比從前慢了半分。book18.org

  不是腿疼。是在習慣。丹田裡氣旋穩穩轉著,靈力比鍊氣一層時厚了不止兩倍,可展露在外的波動卻被他壓在鍊氣一層巔峰,不上不下,剛好卡在小比及格線之前。斂息陣紋像一層薄紗罩在氣海之上,他每走一步都要分出一絲心神去維持這層紗不飄不散。book18.org

  這感覺很奇怪。像兜里揣著一把磨好的刀,還得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手裡只有根筷子。book18.org

  點卯時趙全照舊耷拉著眼皮念名。念到葛能忍,多停了一息。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的苗,比上月又旺了些。」book18.org

  「回管事,弟子就是多拔了幾棵草。」book18.org

  趙全從帳冊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這乾瘦老者的眼珠灰濛濛的,看人時像隔著一層舊窗戶紙,看不清他在看什麼。book18.org

  「拔得好。接著拔。」book18.org

  葛能忍躬身退開,背後微微發涼。book18.org

  趙全那句話是夸是探,他分不清。一個鍊氣五層在外門坐了幾十年冷板凳的老油子,眼睛早磨成了篩子,什麼人什麼底細,未必看得穿,但一定聞得出不對。方才那一停,是聞到了什麼,還是隨口一問?book18.org

  他在田埂上蹲下來,拔稗草的手照舊不緊不慢。腦子裡翻來覆去濾了一遍自己的破綻。book18.org

  丙字三十七號田的靈谷比旁人的好,這事藏不住。可他從不用整滴清露澆田,每次只用針尖挑一絲,分散在田中各處,長勢好得極有限。上次趙全說「比往年多了兩成」,兩成在外門不算稀罕,換塊田、換個年景、多澆兩擔水都能多兩成。book18.org

  不是破綻。book18.org

  最大的破綻是周小魚。book18.org

  他在田埂上往三十八號田看了一眼。周小魚正蹲在稻行間拔草,動作和往常一模一樣,頭埋得很低,灰袍袖口線頭散著。可她的氣色比半月前好了不少。眼下青痕淡了,嘴唇也不再乾裂,拔草時手上的勁比從前利索。book18.org

  她體內的靈力波動,比他高了一小截。從鍊氣一層的薄弱低谷爬到了要滿不滿的臨界點。再往前推半步,就是鍊氣二層。book18.org

  這就不是「多拔了幾棵草」能解釋的了。book18.org

  好在她素來寡言孤僻,外門裡沒人正眼看她。韓大年欺負她順手,卻不會在意她氣色好不好。只要她自己不露馬腳,暫時無憂。但葛能忍還是在心裡加了一道鎖:得提醒她,把突破的時機也卡好,最好卡在小比前最後幾天,到時候一片亂鬨哄,沒人顧得上多想。book18.org

  他往布袋裡裝了半袋稗草,搬到渠邊堆好。book18.org

  這時韓大年從東邊田埂上過來。他今日沒帶跟班,一個人,臉上的笑沒往常那麼浮,倒是眼睛比平時亮了幾分。book18.org

  「韓師兄。」葛能忍先開口。book18.org

  「葛師弟,精神不錯。」韓大年在他旁邊蹲下,從懷裡摸出一物,擱在田埂石頭上。book18.org

  是一枚玉簡。邊角殘破,上面留著一道淺淺的靈紋,光澤已褪了大半,像是從舊貨堆里翻出來的。book18.org

  「認得嗎?」韓大年問。book18.org

  葛能忍看了一眼。book18.org

  「陣簡?」book18.org

  「呵,你倒有些眼力。這是一階聚靈陣的陣簡。我花了六塊靈石跟內門師兄換的。陣簡雖舊,陣基還在。今晚我在後山廢竹林那邊開陣,請了五六個人一起吐納,一晚上的修煉抵平時十來日。」book18.org

  廢竹林。book18.org

  兩個字砸在葛能忍心口上。他臉上的神色沒有動,只是把手中的稗草又捏緊了一分。book18.org

  「韓師兄費心了。只是這等好東西,弟子付不起份子錢。」book18.org

  「誰跟你要份子了?」韓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少有的溫和,「上回丁字十二號田你替我疏了渠,趙管事巡田說了句『總算像樣』,我記著這份情。今晚算我請你。人多些,陣效也足些,大家受益。」book18.org

  這話若是別人說的,葛能忍也許會信三分。book18.org

  可韓大年說「記著這份情」,比趙全誇他拔草還讓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韓師兄好意,弟子心領。只是腿傷還沒好利索,夜裡怕走不動山路。且弟子經脈薄弱,聚靈陣靈氣太足,弟子怕受不了。」book18.org

  「受不了?」韓大年偏頭看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葛師弟,師兄請你好幾次了。上回請你喝酒你不去,請你打架鬥法你說不敢,現在請你修煉你又說經脈不行。你是不是看不上師兄?」book18.org

  葛能忍把稗草放下,很慢地搓了搓手上的泥。book18.org

  「韓師兄說哪裡話。弟子是真不敢去。上回煉藥堂何師姐她弟,在聚靈陣里吸了太多靈氣,經脈裂了半條,整整躺了一個月。」book18.org

  他隨口編了個何師姐,又隨口編了她弟。這類故事外門裡三天兩頭就有,誰也查不清真假。book18.org

  韓大年盯著他看了片刻。book18.org

  「你這個人。」他忽然笑起來,「讓你幹活你去,讓你享福你不去。你是不是幹什麼虧心事,晚上不敢離屋子?」book18.org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憨憨的。book18.org

  「弟子就是膽小。爹娘取名時說了,膽大命不長。」book18.org

  韓大年收起陣簡,站起身,拍去衣擺上的草屑。book18.org

  「膽小好。膽小活得久。」book18.org

  他笑著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book18.org

  「對了,今晚你若改主意,到了亥時自來。廢竹林那口枯井邊,別找錯了地方。」book18.org

  葛能忍低頭稱是。book18.org

  等韓大年走遠,他蹲在田埂上,把手裡的稗草又撿起來。草莖被捏出了汁,黏在指縫間,發青。book18.org

  枯井邊。book18.org

  韓大年把聚靈陣開在枯井邊。是真的湊巧,還是他發現了什麼?book18.org

  葛能忍把今日的事在心裡濾了一遍。韓大年請他,前後三次。請他喝酒,請他去打鬥法,請他同修聚靈陣。不來,不來,還是不來。韓大年不會是真心相邀,他是在試探。試探這個天天忍著不吭聲的廢物,到底是不敢,還是不屑。book18.org

  但枯井這個地點太巧了。book18.org

  韓大年若真是在枯井邊開陣,就算今晚不去,往後廢竹林就不再是秘密。那麼陶盞和修煉便不能再去。book18.org

  得再找一個備用的地方。book18.org

  葛能忍給稗草澆了兩瓢水,又順手把渠邊的泥蛭挑走。book18.org

  周小魚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三十五號田邊上。她手裡攥著把稗草,彎著腰,嘴唇幾乎不動地出了聲。book18.org

  「他請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去廢竹林?」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去嗎?」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他會不會懷疑?」book18.org

  葛能忍把一株稗草連根拔起,甩去泥。book18.org

  「已經懷疑了。不是懷疑功法。是懷疑我不給他面子。在外門,不給他面子比偷他靈石更讓他惦記。」book18.org

  周小魚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稗草數,趁彎腰的當口又靠近兩步。book18.org

  「我的修為……漲得有點快。」book18.org

  「感覺到了。」book18.org

  「我怕人看出來。」book18.org

  「看出來的不是修為。是氣色。」葛能忍把聲音壓得極低,「你這半個月臉色太紅潤了。一個長期缺丹藥缺靈石的窮女修,忽然氣色好轉,不用修為也能惹人看。回去把臉弄黃些,用灶灰調水抹耳根,越不起眼越好。」book18.org

  周小魚低低應了一聲。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可以破境?」book18.org

  「等。」book18.org

  「等多久?」book18.org

  「小比前三天。」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把一捆稗草搬到渠邊,和他擦身而過的一瞬,極快地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那天晚上。謝謝。」book18.org

  葛能忍沒看她。彎腰繼續拔草。book18.org

  他能感覺她站在旁邊。那種微弱的靈氣波動,和昨晚在枯井邊,她體內靈氣失控撞擊經脈時的波動一模一樣。只是現在被壓得很穩,像一條溪流過了新修的堤。book18.org

  他低頭拎了桶水,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那一下兩個人的眼皮同時跳了一下。不是磕碰,是靈氣之間的微弱共振。承露陰陽訣在兩人體內留下的橋還沒有全散,碰到皮膚的時候,橋就輕輕顫一下。book18.org

  兩個人幾乎同時把手挪開。book18.org

  繼續拔草。book18.org

  午後趙全帶著帳冊巡了一遍。走到三十七號和三十八號之間,停下來。book18.org

  他先看靈谷,又看人。book18.org

  「三十八號田的苗不錯。」book18.org

  周小魚低頭。book18.org

  「托趙管事的福,弟子多澆了幾擔水。」book18.org

  趙全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手上,又滑到田裡,最後落在葛能忍的三十七號田裡。book18.org

  「你們兩個田挨著,水渠共享。別為水打架。」book18.org

  葛能忍躬了躬身。book18.org

  「弟子省得。」book18.org

  趙全轉身走了幾步,忽然丟下一句。book18.org

  「韓大年在廢竹林開聚靈陣的事,你們知道?」book18.org

  周小魚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book18.org

  葛能忍先開口。book18.org

  「韓師兄跟弟子提過。弟子膽小,怕經脈受不住,沒敢去。」book18.org

  「膽小好。」趙全說完這三個字,搖著銅鈴走了。book18.org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三個字。第一次是韓大年說的。book18.org

  葛能忍看著趙全的背影。這乾瘦老者的步子不快,走在田埂上卻一步不晃。六十多了,鍊氣五層,餘下的壽元大概不到二十年。他在外門管了三十年雜役,見過不知多少個「膽小」的外門弟子。有些真膽小,有些假膽小。真的都下山了,假的去了哪裡,他沒說。book18.org

  傍晚收工,葛能忍沒有回廬舍。他去雜物院多領了一擔肥,說是丙字三十七號田北角土薄,想多施一遍。實際上他需要晚些回廬舍,因為傍晚的廬舍人最多,韓大年如果還要找他,當面推不好推,不回也不好說。book18.org

  擔肥的路上,他特意繞到廢竹林外面走了一圈。book18.org

  竹林里果然有人聲。book18.org

  不止一個。book18.org

  韓大年在,還有三四個外門弟子。枯井旁亮著一團微弱的青光,那是聚靈陣在運轉時的靈紋輝光。人影晃動,有人在大聲說笑,有人在吐納。book18.org

  葛能忍在竹林外站了片刻。book18.org

  韓大年真的在枯井邊開了聚靈陣。這至少說明他並沒發現枯井的秘密。他只是覺得那片地方偏僻好占,又不用跟別人擠。廢竹林靈氣薄,別的弟子嫌棄,但聚靈陣一開,靈氣稀不稀無所謂。book18.org

  不是沖我來的。book18.org

  葛能忍確認了這一點,心頭那塊石頭卸下一半。book18.org

  另一半沒卸的原因是:韓大年占了枯井,他往後便不能再去那裡修煉。需要新地方。book18.org

  他擔著肥回到三十七號田,趁月色微明把肥施了,又沿著水渠往西走。西邊是靈谷田的末段,再往西是一片荒坡,坡上長著矮松和灌木,石頭多,沒什麼可用的靈地。往北是外門廬舍,往南是山腳石壁。他一路走一路看,心裡默默標記幾個備用的地點。book18.org

  荒坡上有片碎石地,背靠石壁,雜草半人深。靈氣極薄,蛇蟲不少。優點是人跡罕至。book18.org

  雜物院後面有間廢棄舊庫房,堆著破法器殘片。鎖是壞的,可門上的禁制殘印還在。優點是近,缺點是離韓大年太近,隔著兩排屋子。book18.org

  還有一處是往東過了靈谷田盡頭的小靈泉。泉邊有塊青石,常年被水氣打濕。旁邊有幾株大樟樹。優點是能借水氣掩靈氣波動,缺點是偶爾會有人夜裡去取水。book18.org

  他最後選了荒坡那片碎石地。book18.org

  遠是遠。可遠了才安全。book18.org

  做完這些,天已全黑。葛能忍回到廬舍,屋裡依舊黑著。韓大年的屋子亮著燈,人還沒回來,想來還在枯井那邊。book18.org

  他把陶盞從床板下摸出來。book18.org

  盞底的陰陽魚小印發著極淡的微光。他指尖摩挲過那枚小印,「忍」字凹痕和魚紋疊在一起,像一個人嘴裡含著半口水。book18.org

  七轉成了。斂息成了。第一滴陰陽真露也在盞中凝好了。book18.org

  他想試試這滴真露的效用。book18.org

  葛能忍盤膝坐到床上,將承露盞放在膝前。斂息陣紋先把修為波動罩住,然後他才從盞中引出那滴琥珀色的真露。露水只有米粒大,懸在盞口,被月光一照,裡面的銀藍雙氣微微流轉,像活物。book18.org

  他用指尖沾了比髮絲還細的一絲,點在舌尖。book18.org

  一股溫熱的靈氣從喉嚨直灌丹田。book18.org

  不是月華清露那種清涼。是真露的醇和。像燒刀子換成了陳年花雕,暖而不烈。那團鍊氣二層的氣旋在這縷靈氣入體之後明顯轉快了一分,丹田裡一陣酸脹,經脈也微微發熱。book18.org

  一盞茶後,酸脹退去,氣旋轉速恢復平穩。只一絲,就讓丹田裡積的靈氣厚了小半成。book18.org

  他睜開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book18.org

  難怪功法上說,每一場完整的雙修可抵單獨運轉數月。這一滴真露只是第一場雙修的產物,就可以讓鍊氣二層的氣旋更穩。若是攢上三五滴,突破三層也不在話下。book18.org

  可他也明白,真露不能急著用。一是攢著更安全,二是周小魚只來一月兩次,產量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刀刃是什麼時候?是破境前的最後衝刺,是與人對敵時的保命底牌,是某一天需要一個忽然的突破。book18.org

  平時仍靠單獨運轉和月華清露。book18.org

  他對盞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book18.org

  承露七轉後的下一轉是什麼?book18.org

  識海里沒有任何提示。承露盞也始終沉默。這部功法從覺醒那夜起就是這樣,不催人、不扮神、不安慰、不引導。它只在你觸發某個條件時給你一段意念,其餘時候沉默如石。book18.org

  也許下一轉需要更多的真露。也許需要道侶突破。也許需要某種特殊的交合方式。book18.org

  只能慢慢試。book18.org

  他把陶盞收好,躺下。腦子裡開始濾另一件事:韓大年在枯井邊開聚靈陣,是一時興起,還是被人指使?book18.org

  丁字十二號田的水渠堵了那麼久他不疏,苗都要漚爛了他也不管。忽然花六塊靈石買聚靈陣簡,主動請人一起修煉。這不像韓大年的作風。他懶,摳門,欺負人圖的是利。開聚靈陣請眾人同修,利在哪裡?book18.org

  除非他不是請人。book18.org

  是在找人。book18.org

  找一個夜裡不在屋裡、不在靈田、在外門某個偏僻角落獨自修煉的人。book18.org

  葛能忍把今晚的事重新拼了一遍。韓大年三番兩次試探他,他三番兩次推脫。韓大年的疑心是有,可他未必知道葛能忍在偷偷練別的功法。他更可能在找一個常去廢竹林的人,而這個人夜裡總不在屋裡。book18.org

  如果韓大年找了幾個夜,發現廢竹林沒人,疑心會消。book18.org

  如果他發現荒坡有人,那麻煩才開始。book18.org

  所以新地點還得再變一變。不能固定一處。book18.org

  葛能忍在腦中給荒坡打了叉。雜物院後面的舊庫房也不行。思來想去,只有小靈泉邊的樟樹林可用,那裡偶爾有人取水,人來人往反而不好查。取水的人不會久留,他只要把修煉的時段錯開取水的時辰就夠了。book18.org

  子時後,取水的人最少。因為子時是山門禁衛巡山的時間,外門弟子不敢亂跑。book18.org

  而禁衛巡山不走水渠。book18.org

  因為水渠太偏,不在巡山路線之內。book18.org

  這口氣算是鬆了下來。book18.org

  之後兩日,一切照舊。葛能忍白日照看靈谷田,夜裡等韓大年鼾聲沉下去,改去小靈泉邊的樟樹林修煉。他每次只運轉三周天便停下,用斂息陣紋仔細收好修為波動,又用月華清露抹在靈谷的葉尖上。book18.org

  周小魚的氣色被他提醒後立刻做了遮掩。她用灶灰調水抹在耳根和手背上,又故意在太陽下多曬了幾日,臉上恢復了從前那種灰撲撲的顏色。趙全巡田時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book18.org

  韓大年似乎把注意力轉到了別處。聚靈陣開過三夜,去的人越來越少,到第四夜只剩他和一個鍊氣一層的跟班。第五夜,他把聚靈陣撤了。大概是覺得無趣,又或是靈石撐不住陣簡的消耗。book18.org

  這日午後,一陣大風從青籬山北面灌下來,吹得靈谷田裡稻浪翻卷。天色很快暗了,烏雲從山脊上壓過來,雷聲悶悶地響了半個時辰,暴雨傾盆而下。book18.org

  雨水打在木屋頂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拿拳頭砸。book18.org

  外門弟子都窩在廬舍里。有人借著雷聲掩護偷偷用靈石修煉,有人在補破衣服,有人在打鼾。book18.org

  葛能忍躺到三更,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韓大年的鼾聲。是有人踩著泥水跑過。book18.org

  拍門聲忽然響起。book18.org

  「葛能忍!」book18.org

  一個女子的聲音,嗓子被雨聲打得發悶。book18.org

  他坐起來。book18.org

  門一開,水氣撲面。一個瘦小的人影渾身濕透,灰袍貼在身上,頭髮散下來,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周小魚。book18.org

  她的眼睛被雨水糊住了,但她沒去擦。她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遞到他眼前。book18.org

  那是一株草。book18.org

  葉片窄長,根部泛紅,葉尖有一點極淡的青綠。和枯井旁他當初試清露的那株赤須草一模一樣。這株草他後來沒管,任它在竹林里長著。兩個多月過去了,它長到了將近一指長。在一個靈田之外的廢竹林里,這已經是不正常的生長速度。book18.org

  白天風雨起時,周小魚去竹林里砍幾根竹竿給靈谷搭支架。路過枯井時看見了這株草。她把草拔了。book18.org

  「韓大年的人今天下午在枯井旁邊翻東西。」周小魚的聲音在暴雨里有些發抖,「我遠遠看見,不敢過去。等雨大了,他們走了,我才摸過去。在石縫裡發現這株草。草根扎得比我田裡的赤須草還深。」book18.org

  葛能忍接過那株草,只看了一眼。book18.org

  他知道事情往壞的方向走了。book18.org

  韓大年不是在枯井邊開聚靈陣。他是在那裡找痕跡。找一個人在廢竹林待過的痕跡。聚靈陣是幌子,夜裡點著燈,誰都不敢靠近,他白天再來翻。book18.org

  他翻到了什麼?這株赤須草他沒看見,因為長在井旁石縫的隱蔽處。可他也許看見了別的東西。乾草的碎屑。竹枝掃過的痕跡。清塵符殘留的微弱靈力印記。沒有一樣能直接指向葛能忍,但韓大年不是那種需要證據才動手的人。他只需要懷疑就夠了。book18.org

  周小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嘴唇發青。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從門口拉到屋裡。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窗外雨聲灌滿整個世界,震得木屋微微顫動。屋裡只有一盞殘燈,燈油快盡了,火光在風雨氣里一明一滅。周小魚站在燈下,渾身淌水,腳下很快積了一小窪。book18.org

  「你身上涼。」葛能忍說。book18.org

  「跑過來淋的。」book18.org

  「韓大年看見你沒?」book18.org

  「沒有。雨太大,他早縮回屋了。」book18.org

  「翻東西是今天?」book18.org

  「嗯。」周小魚喘著氣,「下午。他和他那兩個跟班在枯井邊上,像是找什麼。我遠遠看了就走,怕被撞見。雨停以後他肯定還會去。」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中的赤須草放在木盒上,很穩。他在床邊坐下,默而不語。周小魚站在他兩步外,水滴順著她灰袍下擺往地上砸,一下一下,很輕,很密。book18.org

  「我們在那裡做過。」周小魚先開口。book18.org

  記憶像雨水一樣倒灌回來。乾草、青石板、月光、六道水痕、她躺下去的剎那背上的鞭痕被竹枝硌了一下的刺痛、他進入時兩個人的靈氣在氣海穴里第一次相撞。那個地方,那口枯井,那些痕跡。book18.org

  「做過。」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悶在喉嚨後面。book18.org

  事情擺在面前了。如果有人把枯井邊留下的痕跡跟葛能忍聯繫到一起,再由這層懷疑追查到他鍊氣二層的真實修為,足以讓他被逐出山門,或者更慘——廢去修為,鎖在後山思過崖等死。周小魚也一樣。只不過她的下場可能是被再鞭一次,然後趕回獵戶村。book18.org

  葛能忍把手攤開。那株赤須草靜靜躺在掌心。他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雨柱挾著泥土氣和竹葉的粉碎味道灌進來。他把草扔出門外,讓它被雨打進泥里。這株草不能留。book18.org

  然後他轉回來。book18.org

  「你去枯井之前,井邊的情況你看了嗎?」book18.org

  「看了。乾草捆還在,石縫裡的草我就拔了那一株。剩下的都是野草。清塵符的印記雨一衝就沒了,現在估計全沒了。」book18.org

  「竹枝掃的痕跡?」book18.org

  「竹林里的雨打過就沒。」book18.org

  葛能忍點點頭。她心細,把能想到的都查了一遍。目前最大的隱患不是痕跡,而是韓大年的疑心。疑心沒有證據時只是疑心,有了證據就是鐵證。必須讓韓大年的疑心首先找不到方向,其次落不到他身上。book18.org

  韓大年為什麼要翻枯井?如果不是自己的疑心,就是有人讓他去查。外門裡能指使韓大年去查事的只有趙全。趙全前幾日巡田時說了那句「膽小好」,也許不是隨口。他在暗示——有人在查夜裡不睡覺的弟子,而你最好是真的膽小。book18.org

  葛能忍讓周小魚把枯井的事從腦中清出去。他需要儘快找到讓韓大年把注意移到別人身上的辦法。book18.org

  他心裡有一個現成的人選——李三順。book18.org

  這是原身記憶里的熟人。鍊氣二層末尾,三靈根,也是趙全點卯念名時的常客。此人好賭,常去山門外的坊市斗蟲。他常半夜翻牆出門,也熬出了一身夜裡不見人的本事。外門弟子常年在床上聽鼾聲,李三順的屋裡卻常空著。就他了。book18.org

  葛能忍熄了燈,把周小魚拉到門邊。院中有樹影,剛好擋住屋裡動靜,他把計劃簡略說了——只需要韓大年注意到李三順夜裡常在枯井附近出現。book18.org

  周小魚聽懂了他的意思。book18.org

  這時窗外一道閃電裂開,照得山腳蘆舍白了一瞬。緊接著雷聲在山谷里炸開,轟隆隆一陣翻滾。燈油終於燃盡,屋裡徹底黑了。book18.org

  葛能忍感到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袖口。她的手指冰涼,指節上泥還沒全洗掉。「那盞呢。」她沒頭沒尾地說。book18.org

  葛能忍從懷中取出承露盞。陰陽魚小印在漆黑中泛出極淡的微光,明滅相續,像一個人的心跳。book18.org

  「它亮了。」周小魚湊近。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陶盞的微光對坐。窗外雨聲越來越響,屋裡的黑暗被那一點光切開一小塊。她的臉在光中半明半暗,灰袍還在淌水。她伸出手,指尖懸在盞口上方,沒有碰到。「那天晚上,它吸了我的陰元。我以為會疼。沒有。只是熱。」她把指尖按在盞底的小印上,那枚印記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熱。葛能忍感到丹田裡的靈氣輕輕一跳。book18.org

  「是不是每次碰到你,」周小魚的聲音壓得很低,「它都會亮。」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上次在田裡,你的手碰到我,它是不是也亮了一下。」book18.org

  「對。」book18.org

  葛能忍忽然伸手,將承露盞放回床板下,然後轉身面對她。黑暗中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呼吸比剛才快了一些。book18.org

  「以後在外面,別碰盞。別碰我。任何時候。」book18.org

  「好。」book18.org

  靜默。book18.org

  葛能忍望著門縫外不斷潑灑的雨幕。今晚不能修煉了,這場雨把所有人都堵在屋裡。韓大年堵在屋裡,對他是好事。這給了他喘息的一夜。book18.org

  周小魚在黑暗裡把濕外袍擰了一把,水聲在地面上濺開。她似乎想走,腳卻沒動。book18.org

  「以前下雨天,我都是一個人窩在草棚里。棚頂漏雨,我拿碗接著。接了這頭接那頭。」她停了一下,「今晚棚頂大概也漏了。」book18.org

  葛能忍知道自己留她並不安全,但韓大年此時正在自己屋裡避雨,不會出來。她把草棚說得那麼平常,可每句意思都一樣——來時的勇氣淡去後,她需要確定枯井旁的那個秘密,不是一場夢。她需要一次再確認,確認人和東西都還在。book18.org

  「等雨小一些再走。」葛能忍往床里挪了一挪,給她騰出一塊乾的地方。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坐。先彎腰在門口洗了腳上的泥,用木盆接雨水沖了兩遍,然後把濕透的灰袍擰了第二遍。再坐到他旁邊,背靠著木牆,把臉埋在膝蓋上。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悶聲開口。book18.org

  「韓大年如果真查到,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葛能忍沒有立刻答。他在心裡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逃。逃不走。一個鍊氣二層的外門弟子能逃到哪裡去?下山是散修,連購買功法丹藥的門路都沒有。留下。留下就必須把韓大年的疑心掐死在萌芽里。他不能在枯井邊殺韓大年,但可以讓韓大年「合理地」把疑心轉到別人身上。book18.org

  眼下轉移視線是最可行的做法。而李三順常去坊市斗蟲、半夜不在屋的習慣,正好能替他接住這口鍋。韓大年只需要偶然觀察到幾次李三順夜裡外出的蹤影,自然會懷疑枯井的事是他。book18.org

  「找到替死鬼。」葛能忍把計劃大致說了。book18.org

  周小魚的臉往膝蓋里又埋了一些。「李三順也不壞。」book18.org

  「他不壞。他只是好賭。好賭的人可以拿靈石收買。我上回被他借走一塊靈石,沒跟任何人說。他記我這個情。我讓他晚上出去轉幾圈,編個理由,他貪靈石會去。韓大年只要看見他夜裡不在屋裡,自然會盯著他查。查他翻牆,查他斗蟲,查到這些,趙全會先罰他,誰還記得枯井。」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早就想好了。」語氣不是夸,也不是抱怨。就是對「這個人果然會這樣辦事」的一種輕聲確認。book18.org

  然後她側頭看了他一眼。黑暗裡看不見眼神,只看見她的輪廓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讓我在屋裡跟你待到雨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也不怕人撞見。」book18.org

  「韓大年怕雨。他是單火靈根偏火系的人,最煩陰雨天。這種天他不但不出門,連窗戶都不開。他說過雨天出門損火氣,原身背地裡笑過他這個毛病。」book18.org

  周小魚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屋外,雨還在往下灌。book18.org

  葛能忍靠牆坐著,手上翻檢著記憶中韓大年那些可以用上的習慣。單火靈根,喜燥惡濕,雨天不出門。這幾年間每逢下雨,他都是裹在被子裡呼呼大睡。雨不停,他不動。book18.org

  韓大年這條線索他放在心裡不是一天兩天了。從穿越第三天被踹門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收集對方每一個弱點。白天在田裡碰面時,他留意韓大年走路左腳比右腳重半分,右腿的舊傷是一年前在外門小斗里受的;每次下雨韓大年就偷懶不出門,說是怕損火氣;喝酒後比別人早困一個時辰;當著趙全面比背後殷勤十倍。這些零散線索攢到現在,還沒有一次認真派出過用場。book18.org

  今夜用上了一條。book18.org

  周小魚終於不再問他話。她靠在牆上,濕衣服在體溫里慢慢冒著潮氣。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不是睡著了,是繃了很久的弦在雨聲中鬆了一絲。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雨聲從暴雨變成了持續的沙沙聲。葛能忍起身,把門推開一條更大的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靈竹的氣息。book18.org

  「可以走了。」他說。book18.org

  周小魚從靠牆上站起來,邁出門檻的一瞬轉過頭。「明天我去三十五號田。離你遠一些,省得被人說嘴。」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光腳踩進泥水裡,忽然問了一句。book18.org

  「那株赤須草,你種了多久。」book18.org

  「剛拿到盞的時候。第一滴清露試了草根。」book18.org

  她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走進雨里。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葛能忍背靠木門站了片刻。雨聲把她的腳步聲很快吞沒。他走到床邊,摸出承露盞。盞底的陰陽魚小印依舊發著微光,之前他們觸碰時亮起的微光已經熄去。他把盞放回原處,在黑暗裡盤膝調息。丹田中氣旋穩穩轉著,斂息陣紋紋絲不動。book18.org

  接下來要做三件事。book18.org

  第一,明天找李三順。book18.org

  第二,荒坡的備用地點仍留作後手,但暫時不啟用。book18.org

  第三,再攢一滴真露。這次不用枯井,不用荒坡,就用小靈泉邊的樟樹林。book18.org

  他閉上眼。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青籬山在雨後深夜裡沉沉睡去,竹林洗過一遍,月亮從雲層後慢慢浮出。韓大年的鼾聲隔著木板傳過來,沉得像石頭壓在水底。book18.org

  一切照舊。book18.org

  (第四章 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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