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 #合歡 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一個公路車騎行圈。一群每周集合、騎完就散的人。book18.org
林昭騎了十四年車，肩胛骨上留著一道摔車留下的舊疤。她不知道怎麼失控。book18.org
余曼鎖骨骨裂過。在彎道里看了不該看的人。book18.org
陳嶼一直在最前面領騎，從不回頭。book18.org
西山、北線、溫泉、南線新鋪的柏油路。碼錶上的里程在累積。每一次集合和散場之間，有些事情在騎行服和萊卡面料下面悄悄改變了形狀。book18.org
兩個女人之間發生的事，不是從某個明確的起點開始的。是在補水點遞過來的一瓶擰鬆了半圈的水。是鎖骨上沒抹開的防曬霜。是凌晨三點赤腳踩在碎石地上，抬頭數星星的時候，發現數到一百零三那顆還沒熄。book18.org
這是關於身體的故事。關於騎行人的身體——股四頭肌在爬坡時繃出的弧線、鎖鞋磨出的繭、被頭盔壓出的紅印、汗水蒸發後在鎖骨窩裡留下的鹽粒。也是關於身體如何在另一個人手指下學會鬆開的故事。book18.org
標籤book18.org
都市情色 / 百合 / 慢熱 / 白描 / 騎行圈 / 細膩感官 / 公路車 / 情感拉扯 / 日常滲透book18.org
【版權聲明】book18.org
本書《颱風眼》由作者 **Yulu** 原創，首發於 **COOL18**（）。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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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第二個周六，天沒亮透，城南加油站旁邊的便利店門口站了七個人。book18.org
路燈還沒滅。蛾子在燈罩里撞出細碎的啪嗒聲。七輛公路車靠在護欄上，車架被加油站的白光照得發亮。碳纖維紋路在光里一層一層疊著，像凝固的深色水面。book18.org
林昭蹲在馬路牙子上，掰開一根能量棒。巧克力塗層在指尖微微化了，黏了一小片在拇指上。她把拇指放進嘴裡抿掉。book18.org
旁邊遞過來一瓶水。book18.org
她抬頭。遞水的人沒看她，在看手機。手機螢幕的光打在臉上，顴骨下面凹進去一小片陰影。陳嶼。圈裡人都叫他嶼哥，騎一輛鈦架Litespeed，車齡比大部分人的騎齡都長。book18.org
「謝了。」book18.org
她接過水瓶。瓶蓋已經擰鬆了半圈。她旋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塑料瓶身被加油站冷櫃凍出過一層薄霜，現在霜化了，瓶身滑。book18.org
陳嶼把手機收進騎行服後兜。「人到齊了。」book18.org
今天騎西山。往返一百二，爬升一千八。群里報名的有十一個，實際到的七個。book18.org
沒來的不打招呼。在這個圈子裡，不到場就等於表態。不需要解釋。book18.org
余曼騎著崔克Madone最後一個到。她停車的時候前輪磕了一下護欄，金屬碰撞聲在加油站頂棚下彈了一下。幾個人同時看過去。book18.org
「胎沒事。」余曼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額頭有一道被騎行帽壓出來的紅印，橫貫整個額頭，在眉心上方的位置最深。她掃了一眼人數。「就這幾個？」book18.org
「夠了。」陳嶼把水壺架上的水壺拔出來晃了晃，水聲悶。「出發。」book18.org
七個人上路。林昭騎在第四個，前面是陳嶼和余曼，後面是老周和另外兩個她不熟的人。天色從灰藍變成灰白。出城的路經過一片物流園，空氣里有柴油味和紙箱受潮後的餿味。路邊早點攤剛支起來，蒸籠掀開的瞬間熱氣撲過整條人行道。book18.org
余曼在前面回頭。她的騎行服是淺紫色的，後腰口袋塞了一條能量膠和一部手機，騎行褲的墊襠位置有一小塊反光條，在晨光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你換輪組了？」book18.org
「上個月換的。」book18.org
「DT Swiss？」book18.org
「ARC 1100。」book18.org
余曼點了點頭。她轉回去的時候，馬尾辮從騎行帽後面甩出來，在空氣里畫了半圈。book18.org
陳嶼一直沒回頭。他在最前面領騎，踏頻穩得像節拍器。他的小腿在每一次踩踏時繃出一根筋的輪廓，從膝蓋窩一直延伸到腳踝上方。筋的走向不是直的，在腓腸肌中段拐了一個小彎。book18.org
林昭把視線移迴路面。book18.org
西山腳下有個補水點。騎到的時候，碼錶顯示三十七公里。七個水瓶灌滿。老周蹲在水龍頭旁邊，把騎行手套摘了，手心在水泥檯面上蹭了蹭。汗水把檯面上積的灰暈成深灰色的泥漿。book18.org
「嶼哥，下半程換我領？」老周說。book18.org
陳嶼把水壺擰緊。「你領到半山腰。後面我來。」book18.org
余曼靠在護欄上吃杏干。杏干是從家裡帶的，裝在一個小的密封袋裡，表面裹了一層細細的糖霜。她咬了一口，果肉撕開的截面在晨光里泛著琥珀色。她把袋子遞到林昭面前。book18.org
林昭取了一片。杏乾的纖維在牙齒間分離，甜味先炸開，然後酸味從舌根反上來。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上沾了一粒糖霜。她用舌尖舔掉了。book18.org
「走吧。」陳嶼已經把一隻腳踩在鎖踏上。book18.org
盤山路的坡度從百分之四開始，逐漸拉到百分之七。林昭調小了齒比。鏈條在飛輪上跳了一檔，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鎖定了。她的呼吸節奏從四步一吸改成三步一吸。騎行服後背貼住了皮膚，汗水在衣料和脊椎之間形成一層滑膩的膜。book18.org
余曼在她前面三個車身的位置。余曼爬坡的時候上身晃的幅度比平路大，髖關節每一次壓下去的時候，騎行褲的墊襠會在坐墊上擦出一聲極短的摩擦音。聲音被山風切碎，傳到林昭耳朵里時只剩零星的片段。book18.org
半山腰有一片松林。柏油路從林間穿過，陽光被松針切成細條，落在路面上像碎金箔。林昭的前輪碾過一片松針，松針在胎面下發出一聲乾脆的斷裂音。松脂的氣味從地面蒸起來。book18.org
陳嶼在半山腰接過領騎位置。他經過余曼身邊的時候，用右手手背碰了一下她的左臂。一個信號。很輕，指尖沒有收攏，就是手背貼了一下。book18.org
余曼減速，退到林昭旁邊。book18.org
「他今天狀態好。」余曼的呼吸還沒平，說話之間有短促的換氣。book18.org
林昭沒有接話。她把變速往上調了一檔，踩踏頻率降下來，每一次踩下去的力量感變重了。book18.org
快到山頂的那段路，坡度拉到百分之十。陳嶼的踏頻終於變了。從剛才的九十降到七十左右，他的後背開始出現兩塊對稱的肌肉隆起，在肩胛骨下方，隔著騎行服仍然看得清輪廓。book18.org
老周的呼吸聲從頭盔下面傳出來。不是喘，是每一次呼出時帶一點喉音，像是氣從聲帶縫隙里擠過去。book18.org
林昭的股四頭肌開始發酸。酸的位置在肌肉中段，靠近大腿正面，每一次踩踏到下死點時酸感被拉成一條線，提拉時縮成一個點。book18.org
她數自己的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餘光里，松林在往後退，樹幹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寬，天空的面積越來越大。book18.org
到最後一段直坡，余曼站起來了。搖車的姿勢，身體重心前壓，車把左右晃。她的臀大肌在每一次踩壓時收成半球形，然後鬆開，騎行褲的萊卡料子把那個形狀裹得精確。book18.org
林昭沒有站起來。她保持坐姿，把變速調到最輕檔，踏頻提上去。book18.org
山頂到了。book18.org
海拔碑旁邊停了三輛摩托車。騎摩托的三個人在抽煙，看到他們上來，其中一個把煙掐了。不是出於禮貌，是想看。book18.org
余曼把車靠在海波碑上，摘了頭盔。頭髮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頭皮和脖頸上。她把騎行服的拉鏈拉到胸口以下，裡面的運動內衣露出來。內衣是深灰色的，領口有一圈白色縫線，正在吸汗，顏色正在變深。book18.org
她把水壺裡的水直接倒在頭頂。book18.org
水從頭髮上淌下來，流過太陽穴，流過耳後，順著脖子淌進拉開拉鏈的騎行服領口。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窪水，她低頭的時候水灑出來。book18.org
騎摩托的那三個人移開了視線。其中一個把煙重新點上了。book18.org
林昭坐在路沿石上。大腿肌肉在騎行褲下面細微地跳，肉眼看不見，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她把掌心按在膝蓋上方，跳動的節奏和心跳同步。book18.org
陳嶼站在懸崖邊的護欄旁。他沒有摘頭盔，也沒有摘騎行眼鏡。鏡片反射著雲層，看不出他在看誰。book18.org
下山的時候，林昭在最後一個彎道差點摔。book18.org
不是因為速度太快。是因為她在彎心看到了陳嶼的腿。下山時陳嶼在前面，他的騎行短褲是黑色的，褲腿收在膝蓋上方三指寬的位置。大腿後側的膕繩肌在過彎時繃緊，肌肉的輪廓從褲腿下方壓出來，股外側肌的線條從髂脛束的位置一直拉到膝蓋外側。book18.org
那個線條讓她分了神。book18.org
前輪擦過路沿石的邊緣，車把抖了一下。她及時糾正了，沒有摔。鎖鞋重新扣住腳踏，鋁質鎖片卡進鎖踏的聲音在彎道里迴蕩了一下。book18.org
余曼在後面按了一聲鈴。book18.org
林昭擺了一下左手，示意沒事。book18.org
西山騎完，七個人回到加油站。碼錶總里程一百二十三公里，爬升一千七百四，平均速度二十八點三。book18.org
老周把車靠在便利店牆上，進去買可樂。出來的時候手裡拎了七罐，冰涼的水珠順著鋁罐身往下淌。book18.org
余曼接過可樂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老周的手背。老周的手縮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拉開可樂罐的拉環。氣泡聲在罐口炸開，然後安靜下來。她把第一口可樂含在嘴裡，冰涼的液體從舌面漫到上顎，碳酸的刺痛感在黏膜上鋪開。book18.org
陳嶼沒開可樂。他把罐子放在車架的水壺架上，跨上車。book18.org
「下周誰組局？」book18.org
沒人說話。book18.org
余曼把可樂罐舉起來擋太陽。鋁罐表面的水珠滴在她鎖骨上，她沒有擦。book18.org
「我組。」余曼說。「下周六，騎北線。溫泉那趟。」book18.org
老周點了頭。另外三人也點了頭。陳嶼看了余曼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把鎖鞋從鎖踏上掰開，一隻腳踩地。book18.org
「看天氣。」他說。book18.org
然後他走了。鈦架車在柏油路上碾出很輕的滾動聲，鏈條在飛輪上穩穩定在某一檔，沒有多餘的震動。book18.org
余曼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進輔路消失。book18.org
林昭把空可樂罐扔進垃圾桶。鋁罐撞到桶底，發出空腔的回聲。她的騎行褲墊襠還濕著，汗水混著山上的水汽。皮膚在萊卡面料內側悶了一個下午，現在正在慢慢透氣。book18.org
她彎腰去拿水瓶，腰後側的豎脊肌酸了一下。她停了兩秒，等那股酸痛過去。book18.org
「林昭。」book18.org
余曼叫她。余曼已經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鏡片遮住了眼睛。book18.org
「送你回去？」book18.org
「我自己騎回去。」book18.org
林昭把一隻腳踩上鎖踏，鏈條咬合齒輪，上鎖的聲音清脆。book18.org
她騎出加油站的時候，後視鏡里看到余曼還在原地。余曼把頭盔摘了，拿在手裡轉。頭盔的扣帶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鬆開。book18.org
路燈滅了。蛾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燈罩里了。book18.org
林昭從小區門口推車進門。刷卡，鐵門彈開，門軸的彈簧發出一聲舊了的聲音。book18.org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牆面是不鏽鋼的，把她映成一個拉伸變形的影子。騎行服的前胸位置有一片鹽漬，汗水蒸發後留下的白色痕跡，從鎖骨中間一直蔓延到胸口上沿。她把拉鏈拉到頭。book18.org
房門打開，她把車靠牆架好。鏈條在空氣中散發鏈條油的味道，礦物油混著金屬微粒。book18.org
她脫了鎖鞋。腳趾在襪子裡動了動，血液循環恢復的感覺從趾尖往腳掌擴散。右腳小指外側有一塊被鎖鞋擠出來的紅印，不疼，在發燙。book18.org
她從騎行服後兜掏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消息。book18.org
余曼發的。book18.org
「下周溫泉，來嗎。」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個溫泉emoji。book18.org
林昭把指尖按在螢幕上。指紋識別感應器讀了一下。消息狀態變成已讀。book18.org
她打了一個字。book18.org
「來。」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脫騎行服。拉鏈拉開的時候，金屬拉鏈齒脫離彼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從頭響到尾。book18.org
# 北線·溫泉book18.org
周六早上五點四十，林昭在同一個加油站門口停了車。book18.org
余曼已經到了。她的崔克Madone靠在便利店牆根，前輪沒有裝好，快拆杆還松著。她蹲在前輪旁邊，指尖捏著內六角扳手，往夾器上擰一顆螺絲。擰了兩圈，螺絲打滑。她把扳手換到左手，右手拇指按住螺絲頭，重新對準螺紋。book18.org
余曼的手背上有三個蚊蟲叮咬的紅點。在虎口上方。她昨晚沒睡好。這個信息不是她說的，是她拇指對螺絲時指尖微顫了半秒。book18.org
林昭把車靠好。自己的手在車把上多停了一拍。手套掌心位置的矽膠防滑條黏在把帶上，分離時發出一聲細微的剝離音。book18.org
便利店門口堆了六箱礦泉水。塑料外包裝上凝了一層露珠。空氣里有柏油馬路在日出前散出的涼腥氣，和昨晚下過雨之後從地磚縫裡泛上來的濕土味。book18.org
余曼把快拆杆壓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老周拉肚子。不來。」她把內六角扳手塞進坐墊包。「嶼哥來。」book18.org
加油站入口那邊，鈦架車的影子先到了。陳嶼騎進加油站的時候沒有剎車，用坐姿滑行，鎖鞋在腳踏上保持水平。車停住的時候，他右腳往外掰，鎖片從鎖踏上脫出的聲音很脆。book18.org
「差一個。」陳嶼沒下車，一隻腳踩地。book18.org
「差兩個。」余曼糾正。「沈菲和她男朋友。」book18.org
沈菲是上周沒來的四人之一。沒打招呼。這次也沒打招呼。到不到場看心情。這個圈子的規矩。book18.org
余曼的騎行服今天是淺藍色的。料子在晨光里有一種瓷器釉面的光澤。她把拉鏈拉到鎖骨位置，停住了。鎖骨窩裡今天沒積水。有一層薄薄的防曬霜，還沒完全抹開，在皮膚上形成一小片白色的痕跡。book18.org
林昭從後兜掏出防曬霜。擠了一截在指尖。防曬霜從管口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條細絲，在風中拉斷。她把指尖的膏體點在余曼鎖骨上。book18.org
余曼沒有躲。book18.org
林昭用食指把防曬霜抹開。指腹從鎖骨中間往外推，推過鎖骨上緣的骨棱，推到肩窩的位置。皮膚在防曬霜下面變滑。余曼的鎖骨皮膚上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在防曬霜覆蓋後伏下去了。book18.org
余曼的喉結不明顯。女性喉結。吞咽的時候微微凸起，又落回去。book18.org
「謝了。」book18.org
余曼說完，把拉鏈拉上去了。拉鏈頭在鎖骨上方停住。book18.org
陳嶼在看手機。螢幕光打在他臉上。他的騎行眼鏡還沒戴上，掛在脖子上，鏡片反射了加油站白色頂棚的一小條光。book18.org
沈菲和她男朋友六點零三分到的。兩個人騎的都是BMC。沈菲的騎行服是螢光粉的，在晨光里很遠就能看見。她男朋友姓鄭，騎了三個月，鎖鞋是新的，鞋底的碳纖底板還沒磨花。book18.org
「走了。」陳嶼把騎行眼鏡推上鼻樑。book18.org
六個人上路。北線出城的方向和西山相反。經過北三環的早市。菜販的三輪車停在路邊，泡沫箱裡泡著冰塊和帶魚。魚的腥味混著碎冰的淡水味。一個賣杏的大爺把杏擺成金字塔形，杏皮上的絨毛在晨光里泛金色。book18.org
林昭騎在第三個。前面是陳嶼和沈菲，後面是余曼和沈菲的男朋友。book18.org
余曼在後面按了一聲鈴。不是警示。就是按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沒有回頭。book18.org
北線的路況比西山差。出城二十公里後開始有搓板路。柏油路面的裂縫被夏天的雨水撐開，又被車輪碾碎，形成一排排橫向的凸起。每一次碾過去，車把的震動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胛骨。碳纖維車架在顛簸中發出一聲聲悶響，像被蒙住的鼓。book18.org
林昭把胎壓從一百一降到九十五。前輪在下一個搓板路段穩了一些。她把手變上的變速撥片輕輕撥了一下，鏈條往小飛輪跳了一檔。book18.org
陳嶼在前面站起來搖車。搓板路上搖車需要核心力量。他的腹外斜肌在騎行服側面繃出一排斜向的紋路，隔著萊卡料子隱約可見。book18.org
林昭把視線從他腰側移開。book18.org
騎到四十公里，路邊有一個廢棄的加水站。水泥砌的水槽里積了半槽雨水，水面上浮著幾片楊樹葉子和一隻死去的蜜蜂。book18.org
沈菲說歇一下。book18.org
幾個人下車。沈菲的男朋友把鎖鞋踩在水泥台上，彎腰解鎖片。新鎖片和解鎖需要的那個角度還不合，他掰了兩次才脫出來。沈菲沒有看他。book18.org
余曼把水壺拔出來喝水。嘴唇含住壺嘴的時候，壺嘴壓在下唇中間。水灌進去，她的喉結連續動了三下。一道水痕從嘴角淌下來，她沒有擦，讓水流進脖子。book18.org
林昭坐在水泥台邊沿。大腿後面的股二頭肌壓在水泥棱上，有一點鈍脹感。她把腿伸直，腳後跟擱在地面上，腳踝轉了半圈。book18.org
陳嶼站在水槽對面。他脫了騎行手套。手指修長，指節之間的皮膚因為長期握把，磨出一層薄薄的透明角質。他把手套翻過來，裡面那一面是濕的。汗水在黑色面料上形成一片更深色的區域。book18.org
他抬起眼睛。book18.org
和林昭的目光對上。book18.org
只對了一瞬。陳嶼移開了。他把手套翻回去，一隻一隻重新戴上。戴到左手的時候，無名指的指根部位被手套的縫線卡了一下，他把手指抽出來，重新對準縫線位置。book18.org
余曼站起來。「騎到溫泉還有三十公里。」book18.org
「三十公里後面有段坡。」沈菲看著手機上的騎行APP。「坡度百分之八。」book18.org
「可以。」陳嶼把鎖鞋踩上腳踏。book18.org
後半程的三十公里，有一半是盤山路。坡度從百分之四拉到百分之八，路面變窄，路邊沒有護欄，山體的一側長滿了蕨類植物。蕨葉在風中翻出背面的銀色。book18.org
林昭的呼吸從三步一吸變成兩步一吸。心率帶在胸口下方勒著，心跳的震動通過胸帶的傳感器傳到碼錶上。碼錶顯示一百五十七。她把齒比再調輕一檔。book18.org
余曼在她前面。余曼今天爬坡的姿勢和上周不同。上周她上身晃得厲害，今天穩了很多。髖關節的晃動幅度收窄了，力量更多地從臀大肌輸出。騎行褲的墊襠在坐墊上前後微調，每調一次，萊卡面料在碳纖維坐墊上發出一聲很短的低頻摩擦音。book18.org
林昭的注意力被那個聲音拉過去。book18.org
她把水壺拔出來喝水。壺嘴碰到了牙齒。水灌進口腔，舌尖先接觸到塑料壺嘴的矽膠味，然後才是水的涼。book18.org
騎到溫泉的路牌出現時，碼錶顯示六十九點八公里。book18.org
溫泉度假村在山坳里。一座三層樓的白色建築，門口停了三輛大巴。停車場的地面是碎石子鋪的，車輪碾上去石子往下陷。book18.org
六個人把車靠在溫泉大堂外面的木柵欄上。柵欄是竹子的，竹竿之間的繩結是麻繩打的，麻繩毛了邊。book18.org
余曼去前台開房間。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三張房卡。book18.org
「兩人一間。我跟你。」她看林昭。book18.org
陳嶼和沈菲男朋友一間。沈菲自己一間——她男朋友的表情在臉上停了一幀。book18.org
溫泉池在酒店後面。沿著碎石小逕往下走，經過一排竹子屏風。地面漸漸變濕。空氣里的硫磺味從淡到濃。book18.org
更衣室是木製隔間。木板上有一層被蒸汽長期浸泡後形成的深色水漬。水漬的邊緣是波浪形的，像等高線。book18.org
林昭脫了騎行服。皮膚暴露在更衣室潮濕的空氣里，毛孔同時張開。騎行褲脫下來的瞬間，大腿內側的皮膚被萊卡面料悶了一上午，泛著一層潮紅。汗水蒸發後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極細的鹽粒，指腹摸上去有砂紙的質感。book18.org
她把泳衣從背包里拿出來。連體式的，深藍色。料子是速乾的，有氯水漂過的淺淡痕跡。泳衣的肩帶很細。她把肩帶從手臂穿過，拉到肩膀上方，肩帶的邊緣切進斜方肌。book18.org
余曼在隔壁隔間。隔間的木板底部有一道兩指寬的空隙。林昭能看到她的腳踝。腳踝外側有一塊被鎖鞋磨出來的繭，繭的中央顏色比周圍皮膚淺。余曼的腳踝在動，她正在彎腰脫褲子。腳後跟踮起來的時候，跟腱拉成一條直線。book18.org
林昭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溫泉池有三個。最大的池子在山體的一側，池壁用石頭砌的，石縫裡長著青苔。水面冒著蒸汽。蒸汽在晨光中呈淺灰色。book18.org
陳嶼已經下水了。他靠在池壁上，手臂搭在石頭邊緣。沒有戴騎行眼鏡。眼睛的顏色在蒸汽里看不清。鎖骨以上的皮膚被熱水泡得泛紅，從鎖骨到胸口的顏色漸次變淺。book18.org
沈菲和男朋友在後一個池子。兩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沈菲在玩手機，防水袋掛在脖子上，手機螢幕被蒸汽蒙了一層霧。book18.org
余曼從更衣室走出來。泳衣是兩件式的。深綠色，背扣。上衣的料子在胸口位置有一道褶皺，褶皺里藏著陰影。她的髖骨外側有兩塊對稱的凹陷。髂前上棘的位置。骨形在皮膚下面清晰地凸出來。她把泳帽套在手腕上，沒戴。book18.org
余曼下了水。水溫四十度。她的腳趾先碰到水面，腳背繃緊了一瞬。然後是小腿、膝蓋、大腿。水溫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身體。到腰部的時候她停了一拍，然後一口氣蹲下去，水漫到鎖骨。book18.org
她吐出一口長氣。氣從嘴唇之間擠出來，聲音很輕，像輪胎慢撒氣。book18.org
林昭最後一個下水。她把腳探進水裡的時候，腳踝以下被熱度包裹。水溫比皮膚溫度高六度。溫差在踝關節的位置形成一道清晰的熱感分界線。她用手掌扶著池壁的石頭，把身體慢慢放下去。石頭表面有一層溫熱的水藻，滑膩的觸感貼在掌心。book18.org
水漫過肚臍的時候，腹肌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漫過胸口的時候，心跳在耳膜里變響了。book18.org
她靠到池壁上。和余曼隔了一臂的距離。book18.org
溫泉的蒸汽在四個人之間升騰。遠處那隻死蜜蜂被風吹進水槽的畫面在林昭腦子裡閃了一下。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你肩胛骨中間那道印是什麼。」余曼的聲音。book18.org
林昭睜開眼睛。余曼在看她的後背。book18.org
「摔的。初中騎車下坡剎前輪。」book18.org
「多少年了。」book18.org
「十四年。」book18.org
余曼伸出手。指尖從熱水裡抬起來，水珠從指節上滴落。她把指尖放在林昭肩胛骨中間的舊疤痕上。疤痕比周圍皮膚硬一些，在指尖下像一道被磨光的舊縫線。book18.org
她的手指沿著疤痕往下滑。從肩胛骨之間滑到胸椎中段。指腹壓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熱水裡泛起更大的敏感。林昭的後背肌肉在指腹下微微繃緊。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停了。book18.org
「你害怕。」book18.org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聲音在溫泉水面上方，貼著蒸汽傳過來。book18.org
林昭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轉過去看余曼。余曼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眼球的虹膜在蒸汽里有深綠色的斑。嘴唇被熱水泡得比平時紅一個色號。下唇正中間有一道橫向的細紋，缺水的時候就會顯現。book18.org
林昭伸手。手從水面下抬起來，水從手背往下淌。她把拇指貼在余曼下唇那道細紋上。指腹輕輕壓了一下。嘴唇的軟組織在指腹下凹陷，然後慢慢回彈。book18.org
余曼沒有躲。她的嘴唇分開了一線。她呼出的氣打濕了林昭的拇指。book18.org
後一個池子傳來沈菲的笑聲。笑聲被竹子和蒸汽隔了一層，變得模糊。book18.org
陳嶼從主池裡站起來。水從他身上瀉下去，砸在水面上發出連續的落水聲。他上了池沿，赤腳走在石板上，腳底在水漬上留下一個個短暫的腳印。他去拿放在池邊椅子上的毛巾。book18.org
林昭把手縮回去。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重新合上了。下唇那道細紋消失了一瞬，又慢慢浮現。book18.org
「你耳朵紅了。」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把後腦勺靠在石壁上。石壁冰涼。和胸前熱水形成兩個溫度極。book18.org
「水溫。」她說。book18.org
余曼沒有追問。她把頭仰靠在池壁上，閉上眼睛。她的頸前皮膚在熱水裡泛著淡淡的粉紅色。頸部正中間，氣管的位置，皮膚下面的環狀軟骨微微凸出。book18.org
溫泉上方，一隻鳥從松林里飛起來。翅膀扑打空氣的聲音在池面上方迴蕩了一下。book18.org
午飯在度假村二樓吃。包間。圓桌上鋪了白色桌布，桌布正中間有一塊洗不掉的淡黃色油漬。book18.org
六個人圍坐。沈菲點菜。她拿著菜單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點了六個菜一個湯。點完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沒問別人意見。book18.org
陳嶼坐在林昭對面。他換了件白T恤。領口洗過很多次，邊緣有一點細小的毛邊。鎖骨從領口露出來，鎖骨窩裡還殘留著一粒水珠。book18.org
他把茶壺端過來，給每人倒了一杯。倒到林昭的時候，壺嘴在她杯子上方停了一瞬。茶水從壺嘴流出，在杯壁上撞出細小的水花。book18.org
余曼坐在林昭旁邊。桌下，余曼的膝蓋碰到了林昭的大腿外側。碰了一下。沒有移開。book18.org
林昭沒有移開。book18.org
余曼的膝蓋骨隔著泳衣之外的亞麻褲料，溫度比溫泉水的溫度低，比皮膚的溫度高。book18.org
菜上來了。蒜蓉西蘭花、糖醋裡脊、清蒸鱸魚、干鍋花菜、地皮菜炒蛋、尖椒牛柳。湯是番茄蛋花湯，湯麵上浮著幾片香菜。book18.org
余曼夾了一塊鱸魚肚皮。魚肉的白色肌理在筷子之間微微分離。她把魚肉放在林昭碗里。book18.org
「補蛋白。」book18.org
林昭把魚肉吃了。魚肉在嘴裡化開的時候，舌尖先感受到蒜蓉和蒸魚豉油的咸鮮，然後才是魚肉本身細膩的脂肪。book18.org
對面的陳嶼夾了一塊花菜。筷子是竹製的，筷頭因為長期使用被磨出了圓潤的弧面。他用筷子尖挑開花菜上的干辣椒。動作很慢。book18.org
午飯吃到一半，沈菲的男朋友開始講他上次騎千島湖摔車的經歷。摔斷了一根肋骨。養了三個月。復出第一騎就是北線。book18.org
「你膽子大。」余曼說。book18.org
「死不了。」沈菲男朋友說。book18.org
沈菲沒接話。她在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book18.org
陳嶼放下筷子。瓷筷架在桌布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碰撞音。book18.org
「北線下山那段彎道。過彎別點剎車。」book18.org
沈菲男朋友點頭。點的幅度有點大，頭髮從額前垂下來。book18.org
林昭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涼茶的澀味在上顎停留的時間比熱茶長。book18.org
余曼的膝蓋從林昭大腿上移開了。她站起來去洗手間。亞麻褲子的面料在她站起來的時候擦過林昭的手臂。book18.org
林昭低頭看碗。碗底剩了兩粒米。book18.org
下午的安排是自由活動。可以再泡溫泉，也可以在度假村附近走走。book18.org
林昭選了走走。她把頭髮散開了。騎行時扎的馬尾在頭髮上留下一道彎曲的印痕，髮根在那個位置被拉了一上午，現在正在慢慢回彈。頭皮有一種輕微的麻感。book18.org
度假村後面有一條土路。通往山上的松林。土路被車輪碾過，中間高兩邊低。路邊的矢車菊開了一半，藍色花瓣的邊緣有一點枯焦。book18.org
余曼從後面跟上來。亞麻褲子換成了弔帶裙。裙擺在腳踝上方，小腿肌肉在裙擺下面一隱一現。book18.org
「往哪走。」她問。book18.org
「松林。」book18.org
兩人並排走。土路變窄，余曼退後半步，讓林昭走在前面。林昭能感覺到余曼的視線落在自己後背上。肩胛骨中間那道舊疤痕的位置。book18.org
松林里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有一張石桌，石桌上刻了棋盤。棋盤線被雨水侵蝕了，有些地方模糊成連續的凹痕。石凳旁長著一棵歪脖松樹。松脂從樹幹上的裂縫裡滲出來，凝結成琥珀色的半透明膠塊。book18.org
余曼坐在石凳上。翹起腿。腳上的涼鞋在腳趾和腳背之間有一道細細的曬痕。book18.org
「你第一次騎北線。」林昭說。book18.org
「第三次。」余曼說。「前兩次沒泡溫泉。」book18.org
「為什麼這次泡。」book18.org
余曼看了林昭一眼。她的眼白在松林的陰影里有微微的青色。眼球轉動的時候，瞳孔從一側滑到另一側，速度很快。book18.org
「想泡。」book18.org
林昭在她對面坐下來。石桌的棋盤格子在兩個人之間。她的手指伸進棋盤上一道最深的凹痕里。石頭被雨水的酸性腐蝕了表面，觸感粗糙。book18.org
余曼把涼鞋脫了。腳掌踩在松針上。松針在她腳掌下發出乾燥的斷裂聲。她的大腳趾比第二腳趾長。趾甲上塗了透明的甲油，甲面上有一道縱向的細紋。book18.org
「你的車騎了多少公里。」林昭問。book18.org
「兩萬三。」book18.org
「車架換過嗎。」book18.org
「沒有。第一副車架。五年前買的。」book18.org
「五年。」book18.org
「五年。換了三套輪組，兩套傳動。車架沒換。」book18.org
余曼把腳收回去。腳底沾了一片松針。她把松針摘掉。松針在指尖被折成兩截。book18.org
「有些東西不想換。」她說。book18.org
這句話懸在松林里。松脂的氣味在午後的空氣中變濃。book18.org
林昭的手指從棋盤凹痕里抽出來。指尖沾了灰。她把灰在掌心蹭掉。book18.org
「林昭。」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上次摔車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十四年前。」book18.org
「那個疤。」book18.org
「那個疤。」book18.org
余曼從石凳上站起來。赤腳踩在松針上，走到林昭身邊。距離近了。弔帶裙的面料是棉麻的，在風中貼住身體，勾勒出肋骨側面的弧度。book18.org
余曼把手指放在林昭後背上。隔著T恤，指尖壓在那道舊疤痕的位置。book18.org
「十四年沒摔。你怕什麼。」book18.org
林昭沒有轉身。她的脊椎在余曼的指尖下微微變直。book18.org
「怕失控。」book18.org
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比預想的小。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從疤痕上移開。移到林昭的肩胛骨外側。掌心貼上去。掌心的溫度穿透T恤的棉料。book18.org
「你上次失控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林昭閉上眼。松林的空氣鑽進鼻腔。松針的干香、松脂的甜膩、泥土的潮濕。還有餘曼身上的味道。防曬霜殘留在鎖骨上的化學香，混合著溫泉水的硫磺味。book18.org
「不記得了。」book18.org
余曼把手拿開。退後一步。腳後跟踩到一根松枝，松枝斷成兩截，斷裂聲清脆。book18.org
「回去泡第二次。」book18.org
她轉身走了。弔帶裙的裙擺旋了半圈，露出膝蓋窩上方的一道舊傷疤。不是摔車傷。那道疤的形態不一樣。圓的。煙疤或者燙傷。book18.org
林昭在石凳上多坐了一會兒。歪脖松樹的樹脂又往下淌了半厘米。book18.org
第二次泡溫泉是下午四點。陽光從西邊斜照在池面上，把蒸汽染成淺金色。book18.org
主池裡只有陳嶼一個人。他靠在上次的位置。手臂搭在石沿上，眼睛閉著。鎖骨以上的皮膚已經適應了水溫，紅色褪成了淺粉。book18.org
林昭下水。這次她沒有猶豫。一口氣沉到鎖骨深度。余曼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泳衣。深紅色的。比上午那件更小。胸下的位置有一排橫向的褶皺。泳褲是低腰的，髖骨的兩個凸點剛好在褲腰上方。book18.org
她下水的時候沒有停頓。直接走到林昭旁邊，靠在同一塊石壁上。兩人的肩膀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陳嶼睜開眼睛。蒸汽對面，他的眼神在林昭和余曼之間走了一趟。他站起來。水從他身上流下去的聲音在池壁上碰出迴音。book18.org
「我泡夠了。」他說。book18.org
他走了。赤腳踩在石板上，腳步聲漸遠。池子裡只剩兩個人。book18.org
余曼把手臂從水面下伸過來。她的手在水裡遊了半米。手指碰到林昭的大腿外側。指尖在水裡是滑的。硫磺水質在皮膚上形成的觸感介於滑膩和澀之間。book18.org
林昭的股四頭肌在大腿正面微微繃緊。book18.org
「放鬆。」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沒放鬆。book18.org
余曼的手沿著林昭大腿外側往上移。掌根壓過股外側肌的中段。這塊肌肉在騎行時負責穩定膝蓋，長期騎行讓它比普通人大一圈。余曼的拇指停在股外側肌和闊筋膜張肌的交界處，壓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的膝蓋在水下彈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細小的漣漪。book18.org
「這裡緊。」余曼說。book18.org
她的手指繼續往上。到了髖骨外側。拇指停在髂前上棘的位置。骨棱外側的那塊凹陷。拇指向內側壓，壓進凹窩裡。凹窩裡的軟組織在壓力下變扁。酸脹感從那個點放射出去，沿著腹股溝蔓延。book18.org
林昭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從凹窩裡鬆開了。手指沿著腹股溝的方向往內滑。滑到大腿根部的位置，停了。book18.org
「可以嗎。」余曼問。聲音很輕。貼著水面。book18.org
林昭睜開眼睛看余曼。蒸汽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薄薄的簾。余曼的眼球里有一顆很小的小黑點，在虹膜的邊緣。平時看不到。只有離得這麼近的時候才能看到。book18.org
林昭沒有點頭。沒有搖頭。她把脖子往上仰了一寸，後腦勺離開石壁。頸前完全暴露在蒸汽里。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繼續往內。book18.org
水面波動了一下。手指在泳褲的邊緣停住。泳褲的萊卡料子在水下貼得很緊。余曼的食指從泳褲邊緣探進去。指腹接觸到比泳褲更軟的皮膚。book18.org
林昭的腹肌在水下收縮。肚臍以下的位置。book18.org
「呼吸。」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吐氣。吐氣的長度比吸氣長一倍。這是騎行下坡時的呼吸法。控制恐懼用的。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滑過那層比泳褲更軟的皮膚。指尖觸到捲曲的毛髮。水質讓毛髮變得柔順，滑過指腹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book18.org
林昭的大腿內側肌肉開始細微地跳動。內收肌群在痙攣邊緣。這是身體做了太多次深蹲和爬坡後留下的記憶。肌肉知道什麼時候該繃緊，不需要大腦告訴它。book18.org
余曼的中指找到了那個縫隙的最上端。指腹壓住那個點。那個被一層薄薄的皮膚覆蓋的點。陰蒂頭在指腹下微微隆起。硬度介於軟組織和軟骨之間。壓下去的時候，它往旁邊滑了半毫米。然後彈回來。book18.org
林昭的髕骨在水下猛地往上一跳。膝蓋撞到了余曼的大腿。book18.org
余曼沒有停。中指在那個點上畫圈。圈很小。直徑不超過三毫米。水充當了潤滑。角質層在硫磺水質中變得更敏感。book18.org
林昭的呼吸變成了兩步一吸。胸腔的起伏幅度變大了。鎖骨窩裡的水開始晃。晃出細小的波紋，撞到鎖骨上緣，濺成更小的水珠。book18.org
「你問過我上次失控是什麼時候。」余曼的聲音在蒸汽里很穩。「我告訴你。」book18.org
中指繼續畫圈。速度沒變。book18.org
「去年秋天。西山下山。彎道。我在彎心看了嶼哥一眼。和你看他的方式一樣。就是那個彎。我騎出去了。撞護欄。鎖骨骨裂。」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從畫圈改成了按壓。陰蒂頭在指腹下被壓進包皮里。壓力不是持續的。壓一下，鬆開。再壓。鬆開的時間比壓的時間長。血液在鬆開的時候涌回那個區域。充血感在水下像一朵緩慢綻開的花。book18.org
「養了兩個月。鎖骨好了。別的沒好。」book18.org
余曼的中指從陰蒂上滑開。往下一厘米。停在陰道口。穴口的括約肌在手指的觸碰下先收縮，然後鬆開。水溫比體溫低。指尖的溫度比水溫高。三度的溫差。book18.org
「你怕失控。我也是。」book18.org
余曼的指尖進入了一個指節。林昭的陰道內壁在指尖周圍收緊。黏膜的皺襞一層一層裹住指節。水溫四十二度。體內的溫度比水溫高。差異在指尖的末梢神經上清晰可辨。book18.org
林昭的手從水下抬起來。手在顫抖。不是冷。是內收肌群的痙攣傳遞到了手臂。她把顫抖的手按在余曼的肩膀上。余曼的泳衣肩帶在指下很細。林昭的手指勾住肩帶。沒有拉。就是勾著。book18.org
余曼的第二個指節進去了。陰道口的括約肌被撐開。緊繃感從那個點往上放射，經過膀胱的位置，在肚臍下方化成鈍脹。book18.org
松林里的鳥又叫了。叫聲穿透蒸汽，在水面上方盤旋。book18.org
「你上次失控是什麼時候。」余曼又問了一遍。和松林里同一個問題。book18.org
林昭的手從余曼的肩帶上鬆開。手指沿著鎖骨滑過去。滑到余曼的咽喉。指腹貼著氣管兩側的皮膚。她能摸到余曼的脈搏。頸動脈在指腹下跳得很快。book18.org
「現在。」林昭說。book18.org
兩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碎了。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在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進入了第三個指節。整根中指完全沒入陰道。掌心貼住了陰唇外側。陰唇在大陰唇外側被熱水泡得柔軟，在掌心下像兩片被蒸熟的蚌肉。book18.org
林昭的陰道內壁開始收縮。不是她有意識收縮的。是不受控制的蠕動。一波一波的，從宮頸的方向往外推，裹住余曼的手指，再鬆開。book18.org
余曼把手指抽出來。在完全抽出之前，指腹壓了一下陰道前壁。那個位置有一小塊粗糙的區域。G點。指腹壓在G點上，林昭的整個盆底肌群同時收縮。腳趾在水下蜷起來。腳背的肌腱全部暴露。水面在胸口位置劇烈波動。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完全抽出來了。她把手指在水裡涮了一下。硫磺水在指尖形成一小團渾濁的雲霧，然後散開。book18.org
林昭的胸腔在劇烈起伏。鎖骨窩裡的水已經全灑了。book18.org
「不是怕失控。」余曼把那隻手從水裡拿出來，放在石壁上。手指上的水沿著石頭往下淌。「是你怕被人看到。」book18.org
林昭閉上眼睛。蒸汽在眼皮上凝成水珠。水珠沿著臉頰往下滾，分不清是蒸汽還是眼淚。book18.org
余曼從池子裡站起來。水流從她身上垂直下落。她在池沿上坐了一會兒。赤腳的腳底在石板上交替踩水漬。水漬在石板上慢慢蒸發。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往更衣室走了。book18.org
林昭在池子裡繼續泡了不知多久。直到陽光從金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灰色。直到晚風開始帶走蒸汽。book18.org
她從池子裡出來的時候，手指腹是皺的。腳底也是皺的。她赤腳踩在石板上，腳底的水印在石板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蒸發。book18.org
更衣室里燈亮著。螢光燈管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余曼的泳衣掛在隔間門把手上。深紅色的。還在滴水。book18.org
林昭把泳衣脫了。深藍色連體泳衣從肩膀往下褪，褪到手腕的時候，布料內側還殘留著體溫。她把泳衣擰乾。水從掌心流進排水槽，在槽底形成漩渦。book18.org
晚餐在度假村一樓吃自助。沈菲和她男朋友沒來。陳嶼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一盤炒麵和一杯啤酒。book18.org
余曼坐在他旁邊。背挺得直。弔帶裙又換上了。頭髮還濕著。發梢上的水珠在肩膀的布料上暈開，深色的濕痕慢慢擴大。book18.org
林昭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們對面。盤子裡有西蘭花、雞胸肉、一小坨米飯。她把雞胸肉切開。刀叉在不鏽鋼盤子上碰撞。聲音刺耳。book18.org
「明天騎回去。」陳嶼說。book18.org
「幾點。」余曼問。book18.org
「六點出發。涼快。」book18.org
他把啤酒喝完了。玻璃杯底剩了一小圈白色的泡沫。book18.org
林昭把米飯吃了。一粒一粒的。沒有抬頭。book18.org
晚上。房間在二樓。走廊的壁燈是暖黃色的。燈罩里積了死蟲子。黑色的蟲影在燈泡的照射下投射在燈罩內壁上。book18.org
林昭刷卡開門。滴聲很響。book18.org
房間裡有兩張單人床。白色的床單。床頭柜上放了一盒面巾紙和一台電話。電話的聽筒上有一層薄灰。book18.org
余曼已經在了。她坐在靠窗的那張床上。腿盤著。膝蓋上放了一本書。沒翻。書脊朝上，書頁壓在床單上。她在看窗外。book18.org
窗外是黑的。松林的輪廓在夜空中像一排鋸齒。book18.org
「你洗澡了嗎。」余曼沒轉頭。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我先。」book18.org
余曼把書放在床頭柜上。書名是《摩托車維修的哲學》。封面折了一角。她從行李箱裡拿出洗漱包。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很響。book18.org
浴室的門關了。鎖舌彈進門框的金屬聲。book18.org
然後水聲。book18.org
林昭坐在床沿上。床墊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她把腳從拖鞋裡抽出來。腳趾在空氣里動了一下。右腳小指外側被鎖鞋擠出的紅印還在。比早上淡了三分之一。book18.org
她把騎行服後兜里掏出的能量膠包裝放在床頭柜上。鋁箔紙在燈光下反光。上面印著「咖啡因雙倍」。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打開。蒸汽從門框里湧出來。沐浴露的味道。牛奶和蜂蜜。book18.org
余曼用毛巾擦頭髮。毛巾是白色的。度假村提供的。邊緣有藍色的條紋。她把頭髮翻到前面，毛巾從後腦勺往下搓到發梢。水珠從發梢滴在地板上。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大號T恤。當睡衣。T恤前面印著「Ride or Die」。字母的印花有裂紋。洗過太多次。book18.org
余曼坐在自己床上。把被子掀開。白色被單上有一根頭髮。她把頭髮撿起來，放到床頭柜上。然後把腿伸進被子。book18.org
「你不洗。」book18.org
「洗。」book18.org
林昭站起來。經過余曼床邊的時候，腳踩在余曼滴在地上的水珠上。腳底感覺到瓷磚的涼和水珠的涼。book18.org
她在浴室里脫了衣服。浴室里還殘留著余曼的體溫和沐浴露的味道。鏡子被蒸汽蒙了。她的臉在鏡子裡是模糊的一團肉色。book18.org
她打開水龍頭。花灑出來的水溫度正好。余曼調好的。這個信息讓她的手在開關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熱水沖在後背上。肩胛骨中間的舊疤痕被水柱擊打。她用手指去摸那個位置。疤痕在指腹下比周圍皮膚硬。余曼的指尖壓過這裡。溫泉水下。松林里。book18.org
她把手掌按在瓷磚牆上。瓷磚被蒸汽熏熱了。掌心的指紋在潮濕的瓷磚表面打滑。熱水從後背流到臀縫。流到大腿後側。流到腳踝。她把額頭抵在瓷磚上。瓷磚的熱度透過額骨傳進去。book18.org
閉上眼睛，她看到余曼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在水下。在水下。book18.org
她把手指放到自己大腿內側。內收肌還在微微跳。不是痙攣。是記憶。book18.org
她把手拿開了。關水。用毛巾擦乾。毛巾粗糙的那一面刮過鎖骨。鎖骨上有餘曼抹的防曬霜殘餘。沒有完全洗掉。指腹摸上去還是滑的。book18.org
穿上睡衣。棉質長褲T恤。關燈。上床。book18.org
兩個單人床之間隔了一個床頭櫃。床頭柜上那盒面巾紙在黑暗中是一個白色的長方形。book18.org
「林昭。」book18.org
余曼的聲音從靠窗的床上傳過來。被床單和黑暗裹了一層。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兩張床之間畫了一條細銀線。book18.org
林昭側臥。膝蓋蜷起來。大腿內側的皮膚貼著大腿內側的皮膚。那個位置。那個位置還有餘曼指腹的觸感殘留。殘留不是生理的。是大腦的。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距離。中指進入的深度。指腹壓在G點上的弧度。這些數據被她的神經系統記下來了。今晚刪不掉。book18.org
她翻了一個身。彈簧響了。book18.org
靠窗的床也響了。余曼也在翻身。book18.org
月光那條銀線從地板上移到牆上了。樓下的空調外機嗡嗡地轉。轉了一會兒停了。然後又轉了。book18.org
# 夜霧book18.org
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昭被走廊盡頭的關門聲弄醒了。book18.org
聲音不大。門鎖的彈簧彈進鎖孔，金屬構件在牆體內傳導低頻的震動。這個聲音到達她耳膜時已經衰減成一根針落地的響度。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天花板上有一盞應急燈，綠色的光點在黑暗中像一顆固定的星。book18.org
窗簾還是沒拉嚴實。月光那條細線從牆上移到了地板上。比入睡前偏了大約三十度。book18.org
靠窗的床空了。book18.org
被子的掀開方式是一角折過來的，露出白色床單上沒有褶皺的部分。枕頭豎著放在床頭板上。余曼的書還在床頭柜上。《摩托車維修的哲學》。封面朝下扣著。她應該是看了一會兒才睡的。book18.org
林昭把腳從被子裡抽出來。腳底踩在瓷磚上。瓷磚的涼從腳跟傳上來。她把拖鞋找出來。左腳找到了。右腳的位置偏了，她用腳尖在地板上掃了半圈，鞋底在床頭櫃下面。book18.org
走廊里沒有人。壁燈還亮著。燈罩里的死蟲子還是那個姿勢。book18.org
電梯口的數字在變。從二跳到一。book18.org
林昭沒等電梯。消防通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綠色逃生標誌的光。她推開鐵門，門軸的阻力比她預想的大。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白熾燈泡，燈絲在點亮時閃了半秒。book18.org
她赤腳踩著水泥台階往下走。拖鞋在救生通道里太響，她用手拎著。腳底在水泥面上感覺到灰塵和砂粒。每一層的台階數目相同。她數了。十七階。拐彎。十七階。大堂到了。book18.org
大堂的前台沒有人。電腦螢幕在待機模式，幽藍色的光打在空白的工作椅上。飲水機的加熱指示燈是紅色的。大堂的玻璃門開了一半。夜風從門縫灌進來。book18.org
她走出大門。碎石停車場上有一個人影。背對著建築。面向松林的方向。book18.org
余曼穿著那件「Ride or Die」的大號T恤，站在碎石地上。頭髮披散在後背上，發梢在夜風中往一個方向飄。她沒有穿拖鞋。腳踝以下直接踩在碎石上。碎石有大有小。她身體的重量壓在左腳上。右腳的前腳掌只輕輕擱在一顆扁平的卵石上。book18.org
林昭走到她旁邊。碎石在腳下發出擠壓聲。book18.org
余曼沒有轉頭。book18.org
「以前騎車摔了，我媽說，疼的話數星星。數到一百就不疼了。」book18.org
她把下巴朝夜空抬了抬。book18.org
「今天數到一百零三。」book18.org
林昭抬頭看天。松林上方的夜空被山體切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里，星星密得像撒在黑色大理石板上的鹽粒。銀河在天頂，從松林左邊一直跨到溫泉池的方向。book18.org
余曼的右手垂在身體側面。手背朝外。小指外側有一道淺色的舊劃痕。book18.org
林昭把自己的左手伸過去。手指從余曼的手腕外側繞過去。指尖碰到余曼的掌心。掌心的皮膚被夜風吹涼了，紋路比平時深。林昭把手指嵌進余曼的指縫裡。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收攏了。握得不緊。指節之間的弧度剛好容納林昭的指節。兩雙手疊在一起，懸在兩個人中間。book18.org
夜風穿過松林。松濤聲從遠處推過來，在頭頂上方散開。松脂的味道比白天淡了一些，混著更深露重時泥土往上蒸的水汽。book18.org
「鎖骨骨裂那次，你躺了多久。」林昭問。book18.org
「兩個月不能騎車。第一個月不能側睡。不能側睡不是最難受的。」余曼停了一下。「是不能自己洗頭。」book18.org
林昭想像余曼一隻手舉著花灑，另一隻手臂吊在胸前繃帶里，頭髮濕了沒法擰，水從發梢滴在浴室瓷磚上。book18.org
這不是跨時間比較。這是畫面自己浮出來的。book18.org
「後來誰幫你洗。」林昭問。book18.org
「沈菲。」book18.org
林昭轉頭看余曼。余曼的側臉輪廓在星光下很清楚。顴骨、鼻樑、下頜線。耳垂上有一個小耳洞，沒有戴耳環。耳洞周圍的皮膚有一個極小的凹陷。book18.org
「沈菲幫你洗頭。」book18.org
「洗了三個星期。後來我自己拆了繃帶。醫生不讓。我自己拆的。」余曼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外側的咬肌繃了半秒。「拆完第一件事，騎車。西山。同一個彎道。我下坡沒點剎車。」book18.org
「過了嗎。」book18.org
「過了。騎過去之後停在路邊吐了。」book18.org
林昭沒有再問。大拇指在余曼的手背上畫了一個圈。指腹感覺到余曼手背上細小的汗毛在夜風中豎起。book18.org
余曼轉過身來。兩個人面對面。余曼赤腳踩在碎石上，比林昭矮了半寸。她的肩膀在線衫下面是一個柔和的弧度。鎖骨在領口的位置露出半截。月光把那半截鎖骨染成銀灰色。book18.org
余曼抬起另一隻手。手指插進林昭散開的頭髮里。指尖從耳後開始，穿過髮絲，經過後腦勺，停在頸椎上方的凹陷里。那個位置在顱骨和第一頸椎之間。髮際線的絨毛在那裡最細。book18.org
林昭的嘴唇在夜風中乾了一整夜。裂了一道細口子。在下唇正中間。她舔了一下。舌尖帶過去的唾液在裂口上刺痛了一瞬。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從她的後腦勺滑到她的臉頰。拇指停在那道裂口旁邊。指腹沒有碰裂口。碰的是裂口下方完好的皮膚。book18.org
「你嘴唇裂了。」book18.org
余曼把拇指往上移了半寸。指腹貼在裂口上。壓了一下。血珠從裂口裡滲出來。很小的一粒。在月光下是深色的。book18.org
林昭沒有躲。余曼把拇指移開。指腹上沾了那粒血珠。深色的液滴在指紋的凹槽里舖開。book18.org
余曼把拇指放進自己嘴裡。嘴唇裹住指節。舌尖抵在指紋的凹槽里。鹹味。血的鹹味混合著林昭嘴唇上殘餘的潤唇膏的蠟味。book18.org
林昭看著她的嘴唇在拇指根部收緊。看著她的喉結在吞咽時往下壓，又彈回來。book18.org
余曼把手指從嘴裡抽出來。嘴唇上沾了唾液，在月光下有一條極細的光線。book18.org
「林昭。」book18.org
她叫了名字。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嘴唇之間拉出一條透明的細絲。細絲在中間斷開。一半落在她下唇上。另一半彈回上唇。book18.org
林昭伸手握住余曼的後頸。手掌壓在環椎的位置。手指收攏。力道剛好控制住她轉頭的幅度。book18.org
余曼沒有掙扎。她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book18.org
嘴唇碰嘴唇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動。唇面的接觸面積很小。下唇對下唇。林昭的裂口壓在余曼的下唇上。痛感和柔軟同時進入她的神經系統。痛感先到達。柔軟後到達。book18.org
余曼先動了。她把嘴唇分開，用上唇含住林昭的下唇。含著那道裂口。舌尖從牙齒之間伸出來，舔在裂口上。唾液中的澱粉酶碰到創口，刺痛感從嘴唇直通到牙齦。book18.org
林昭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打在余曼的人中上。溫熱。book18.org
她把手指從余曼後頸往上移到頭髮里。手指攥住了一把頭髮。攥得不緊。髮絲在指縫間是滑的。book18.org
余曼的舌頭從她嘴唇上移開。舌尖找到了林昭的上唇。沿著唇峰畫了一遍。從左到右。舌尖壓在唇線上，速度很慢，像是在描一張地圖上最細的等高線。book18.org
林昭把攥頭髮的手指收緊了半度。余曼的頭被往後拉了一寸。她的脖頸暴露出來。喉結下面的皮膚里有脈搏在跳動。在月光下能看到跳動的頻率——比正常人靜息心率快一些。一百左右。和爬坡到百分之七坡度時一樣。book18.org
林昭把嘴唇壓在余曼的頸動脈上。脈搏在嘴唇下面跳。那個位置皮膚最薄。薄到能感覺到血管壁每一次收縮時頂起皮膚的力度。book18.org
余曼的手從林昭的頭髮里抽出來。順著林昭的鎖骨往下。手指鑽進林昭睡衣的領口。指背蹭過鎖骨。鎖骨上被余曼白天抹過防曬霜的皮膚現在還有一點滑。book18.org
松林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樹枝折斷的聲音。可能是動物。可能是風。兩個人都沒轉頭。book18.org
余曼的手停在林昭胸口上方。掌心平貼在胸骨柄上。那個位置在兩乳之間。沒有脂肪。只有皮膚。皮膚下面直接是骨頭。心跳從骨頭傳到掌心。林昭的心率比余曼更快。一百一左右。book18.org
余曼沒有說任何話。她把林昭的睡衣扣子解開了。從上往下。第一個扣子在鎖骨之間。第二個在胸骨中段。第三個在胸骨末端。解到第三個的時候，她的指甲碰到了林昭的劍突。那塊軟骨在指下微微凹陷。book18.org
林昭的鎖骨在月光下是兩道對稱的弧線。兩側的鎖骨窩裡各有一小片陰影。左右鎖骨窩的形狀不完全相同。右邊比左邊深一點。因為右手長期握車把，鎖骨在那一側被壓低了。book18.org
余曼把手掌貼在林昭左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那片皮膚從鎖骨到乳房上緣。胸大肌的上束在那裡形成一道微微隆起的弧度。book18.org
林昭抓住了余曼的手腕。book18.org
「這裡冷。」她說。book18.org
兩個字之間沒有停頓。聲音在喉嚨里先震了半拍才出來。book18.org
余曼看著她。月光在余曼的眼球上點了一個小白點。白點的位置在瞳孔正上方。book18.org
「那回去。」book18.org
林昭替余曼把扣子扣回去。從下往上。扣到第二顆的時候，指背蹭到了余曼的手。余曼的手還停在她胸口。book18.org
兩人穿過碎石停車場。腳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在夜空中傳不遠。大堂的玻璃門還是開著。電梯的按鈕亮著。兩人進去。不鏽鋼牆面上映出兩個影子。余曼赤腳踩在電梯地板上。兩隻腳的腳底是灰的。book18.org
林昭蹲下來。用睡衣下擺擦掉余曼腳底的灰。灰里有碎石的粉末和松針的殘渣。腳底被碎石硌出了幾個小紅點。還沒破皮。book18.org
余曼低頭看林昭蹲在她腳邊。她用手扶住林昭的頭頂。手指插在頭髮里，壓了一下。book18.org
電梯到了二樓。book18.org
房門刷卡的聲音在走廊里彈了一下。林昭推開門。月光還在地板上。那條銀線的位置又偏了幾度。現在已經移到余曼那張床的床腿旁邊了。book18.org
余曼走進去。她把那件大號T恤脫了。從下往上翻過頭頂。肩胛骨在後背上張開。脊柱溝在背中間是一條垂直的陰影。腰椎那一段稍微凹進去。book18.org
她裡面什麼也沒穿。book18.org
她在月光里轉過身來。鎖骨下面的皮膚在月光里是淺藍色的。乳房的輪廓在月光和陰影之間被切出來。乳頭在冷空氣中縮成了兩個深色的小點。周圍有一圈細小的顆粒。乳暈在月光的單色光譜里看不出顏色。book18.org
林昭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把手上。鎖舌沒有彈進去。她把門推上。鎖舌彈進鎖孔。book18.org
她走過去。睡衣下面的身體在路上已經被夜風吹涼了。她的手指也是涼的。她把涼的手指放在余曼的髖骨上。book18.org
余曼沒有縮。髖骨在涼的手指下沒有移動半寸。book18.org
林昭彎下腰。把嘴唇貼在余曼鎖骨下方的皮膚上。那片皮膚在月光里有一層極細的絨毛。絨毛在嘴唇下面伏倒了。皮膚的溫度從嘴唇傳上來。比預想的熱。book18.org
余曼的手從林昭的睡衣下擺伸進去。手掌貼著她的腰側。手指從髂嵴往上摸，一節一節地數肋骨。數到第三根肋骨的時候，林昭的腹外斜肌在手掌下劇烈收縮了一下。那個位置怕癢。book18.org
余曼沒有停。手繼續往上。掌心從肋骨滑到胸罩的下圍。棉質的運動胸罩。沒有鋼圈。下圍的鬆緊帶有一點卷邊。她把手指塞進鬆緊帶和皮膚之間。指背撐開鬆緊帶，掌心滑進去。book18.org
林昭的乳房在余曼的掌心裡。大小剛好填滿掌心。乳頭在掌心的正中間被壓進乳暈。乳房的腺體組織在壓力下變密。book18.org
林昭把臉埋進余曼的頸窩。余曼的頸窩裡還有今天下午溫泉水的硫磺味。在耳垂下方兩厘米的位置最濃。book18.org
余曼的手從胸罩里抽出來。把林昭的胸罩往上推。推到鎖骨位置。胸罩的下圍卡在鎖骨和乳房之間。乳房從束縛里松出來。乳頭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反而更硬。彈開的瞬間，乳頭擦過了余曼的手腕內側。book18.org
余曼把手腕翻過來。用腕部內側的皮膚去觸碰乳頭。那裡的皮膚沒有掌紋。比掌心薄。溫度比掌心高一丁點。book18.org
林昭的喉嚨里發出一個聲音。不是語言。是氣流通過聲帶時被堵了半拍。那個聲音在余曼的頸窩裡震散了。book18.org
余曼把林昭推倒在床上。靠窗那張床。被子上還有餘曼睡過的體溫。余曼在上面。膝蓋分開，跪在林昭的胯兩側。她的大腿內側貼著林昭髖骨外側。兩塊區域的皮膚溫度幾乎相同。分不出誰是誰的。book18.org
余曼把林昭的睡褲往下拉。褲腰從髖骨滑到股骨大轉子。從大轉子滑到股骨中段。大腿上的毫毛在布料摩擦時豎起。皮膚在月光里泛起一層細密的顆粒。褲腳從腳踝脫出去。落在床尾。book18.org
林昭的腿暴露在月光中。股四頭肌的輪廓在放鬆狀態下是柔和的弧線。股內側肌在膝蓋上方形成一個淚珠狀的凸起。內收肌群在大腿內側是兩條對稱的長弧。小腿前側的脛骨棱在皮膚下清晰可見。腳踝內側的骨頭凸出一粒圓形的骨節。book18.org
余曼把嘴唇壓在了林昭大腿內側。那個位置在騎行褲墊襠邊緣。長期騎行讓那片皮膚的角質層比周圍厚一點。身體知道那裡會摩擦。就自己加了一層保護。book18.org
余曼的舌尖舔過那片角質。角質在唾液下變軟。林昭的大腿內側是一整塊內收長肌。舌面壓著肌腹往上舔，舔到腹股溝的位置。那裡有一條橫向的韌帶。腹股溝韌帶。在皮膚下面是一道淺淺的凹痕。淋巴液在凹痕下面流動。舌尖能感覺到。不是脈動。是更緩慢的、更細微的流動。book18.org
林昭的手抓住了枕頭。枕套在手指下被攥成一團。棉布的紋理在指腹上壓出印子。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越過腹股溝。停在林昭內褲的邊緣。棉質內褲。淡灰色。白天在溫泉池裡濕透過一次，後來乾了。乾了的棉質在腹股溝的位置有一點發硬。余曼把嘴唇貼在那道硬邊上。熱氣從嘴唇之間呼出來，透過棉布滲進去。book18.org
林昭的盆底肌收縮了一下。內褲在雙腿之間微微陷進去。book18.org
余曼用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內褲從髖骨上滑下去。陰阜露出來。陰毛是深色的，在月光里發黑。捲曲的毛髮在棉布剝離時發出極細微的靜電聲。book18.org
余曼把內褲拉到膝蓋位置就停了。她沒有拉到底。內褲在膝蓋上方束住了林昭的腿。雙腿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一個窄角里。book18.org
她低頭。嘴唇停在陰阜下方。大陰唇外側。唇肉的皮膚比身體其他任何地方都薄。薄到能看見皮膚下面靜脈的淺藍色。陰唇在冷空氣中有一點收縮。褶皺比放鬆時更密。book18.org
余曼用舌尖分開陰唇。book18.org
林昭的小腿在床單上蹬了一下。腳後跟把床單推出一排褶皺。腰椎從床墊上抬起兩寸。然後落回去。book18.org
余曼的舌頭找到了陰蒂。舌尖先碰的是陰蒂根部。那個位置被包皮覆蓋。舌尖壓著包皮往上推，推到冠部。包皮滑開。陰蒂頭露出來。在月光下是一個微小的、光滑的凸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book18.org
舌尖在陰蒂頭上劃了一圈。順時針。速度比溫泉池裡那次慢。慢一倍。觸覺的精度因此提高了一倍。book18.org
林昭的喉結在月光里滾動。她把嘴唇咬住了。下唇被咬在上下牙齒之間。白天那道裂口上的血痂崩開了。血珠重新滲出來。她嘗到了自己的血。鹹的。舌尖卷過血珠。鹹味在味蕾上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余曼的舌頭從陰蒂滑到陰道口。陰道口已經濕了。不是溫泉的水質。是透明的、黏稠的液體。在舌面上有一點點咸。一點點酸。一點點說不清的甜——不是糖的甜。是胺基酸的味道。book18.org
舌尖探進陰道口。一圈括約肌在舌面周圍先收緊，然後鬆開。鬆開的瞬間，舌尖進去了半寸。陰道內壁在舌面上蠕動的節奏和心跳一樣。book18.org
余曼把嘴張開。整個嘴唇覆蓋住外陰。上唇壓在陰蒂上。下唇貼在會陰。舌頭在陰道里進出了兩次。book18.org
林昭的呼吸已經不是呼吸了。是連續的、不規則的換氣。她抓著枕頭的手鬆開了。手指找到了余曼的頭。指尖嵌進余曼的髮根。頭皮在指腹下很熱。book18.org
窗外。松林里那隻鳥又叫了一聲。夜鳥。叫聲短。停了一拍。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余曼的舌頭從陰道里抽出來。舌尖沿著一側小陰唇往上舔，舔到陰蒂。嘴唇含住。輕輕吸了一下。陰道口在真空里張大了一毫米。然後縮回去。book18.org
余曼把嘴移開。下巴上沾著透明的液體。在月光里是一條從下唇中間延伸到下巴尖的細線。book18.org
「你在溫泉池裡說怕失控。」她把手指放在林昭陰道口。不是中指。是拇指。拇指的指腹比中指寬。壓在會陰上。從肛門到陰道口那一小段皮膚。那裡有一個壓力感受器密集的區域。拇指壓下去的時候，林昭的肛門括約肌同時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林昭把臉從枕頭上轉過來。眼睛在月光里是濕的。瞳孔放得很大。虹膜只剩外面細細一圈。book18.org
「現在也是。」三個字。中間斷了一次。book18.org
余曼的中指重新進入陰道。這次沒有停頓。整根手指沒入。指根被陰道口吞進去。陰道內壁在指節周圍裹緊。緊到余曼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紋被黏膜複製了。book18.org
她的中指開始動。不是進出。是在裡面彎曲。指節像蟲子一樣在陰道里一節一節地蜷起來。指尖找到了陰道前壁那一小塊粗糙區域。G點。壓下去。book18.org
林昭的膝蓋在余曼的腰側夾緊了。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月光里痙攣。內收肌群同時收縮。膝蓋骨往上彈了一下。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沒有離開G點。她低頭，把嘴唇重新壓在陰蒂上。手指在陰道里彎曲按壓，舌頭在陰蒂上畫圈。裡面和外面同時。book18.org
林昭的腳趾在床單上蜷起來。腳掌弓成橋形。跟腱拉到最緊。整條腿的肌肉從腳踝開始一路往上波浪一樣翻湧。股四頭肌、股二頭肌、臀大肌。臀大肌在床單上留下兩道被汗浸濕的凹痕。book18.org
她的骨盆開始自己動。不是她有意識控制的。是脊髓反射。盆底肌群的節律性收縮從里往外推。陰道內壁一波一波地擠壓余曼的中指。頻率越來越快。間隔越來越短。book18.org
余曼的舌尖在陰蒂上加速。手指在陰道里停住，保持壓力。book18.org
林昭的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不是呻吟。是氣聲。從聲帶最深的那個裂縫裡被擠壓出來的氣。那個氣聲帶著一點喉音。喉音在尾聲變成顫音。顫音在空氣中散掉了。book18.org
她高潮了。陰道內壁的收縮從每半秒一次變成每零點二秒一次。頻率快到余曼的手指分不清哪一下是收縮哪一下是舒張。盆底肌像一台縫紉機的針一樣往下扎。扎了不知多少次。然後停住了。book18.org
整個房間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余曼的呼吸是勻速的，用鼻子。林昭的呼吸是碎的，用嘴。嘴角有一道唾液的痕跡。從嘴唇左邊延伸到下頜。book18.org
余曼把手指抽出來。手指上沾了比剛才更多的液體。透明的。在月光裏手指像是在閃光。她把手指放在林昭肚臍上方。用那根沾濕的手指在腹部畫了一條線。從肚臍到胸骨劍突。線在月光里一閃一閃的。然後乾了。book18.org
余曼躺在林昭旁邊。兩個人擠在單人床上。被子不知什麼時候滑到了床下。床單皺成一團。book18.org
林昭把臉轉過去。余曼的側臉在月光里很安靜。睫毛不動。嘴唇合著。嘴唇上還有林昭自己的味道。book18.org
林昭伸手。把被子從地上撿起來。蓋在兩個人身上。被子裡還殘留著余曼的體溫。book18.org
兩個人面對面側臥。膝蓋碰膝蓋。膝蓋骨的圓弧剛好嵌在一起。book18.org
余曼的手從被子裡伸過來。放在林昭的髖骨上。手指攤開。拇指在髂前上棘的位置輕按著。book18.org
「明天回程你騎前面。」余曼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你下山比我穩。」book18.org
林昭沒有回答。她把眼睛閉上了。被子裡兩個人的體溫在交換。腳趾在被子深處碰到了。余曼的腳趾比她的涼。book18.org
窗外松林里，那隻鳥不叫了。book18.org
凌晨五點二十。天剛亮的時候，兩個人同時醒了。book18.org
沒有鬧鐘。是騎行人的生物鐘。余曼先坐起來。被單從身上滑下去。她的頭髮被枕頭磨成了一窩亂絲，發梢翹起來的弧度在各個方向都不一樣。乳房在晨光里是柔和的。鎖骨上的防曬霜殘留在睡了一夜之後只剩一點點滑膩了。book18.org
她把腳踩在地上。腳底在昨天的碎石地上硌出的紅點變成了褐色的小點。book18.org
林昭也從床上坐起來。後背靠在床頭板上。床頭板是木頭的，漆了白漆。她後背的皮膚貼在漆面上有點涼。肩胛骨中間那道舊疤痕硌在木頭上。book18.org
「洗個澡。」余曼說。book18.org
她先去了浴室。水聲。花灑的水打在瓷磚上。蒸汽從門框下面那道縫隙里鑽出來。book18.org
余曼出來的時候用毛巾裹著頭髮。毛巾是新的。白色的。度假村每天換。她把騎行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今天是深灰色的。拉鏈是橘色的。book18.org
「水還熱的。」book18.org
林昭進了浴室。浴室里的鏡子這次沒有蒸汽。余曼洗的時候開了排風扇。排風扇的葉片在頭頂嗡嗡轉。林昭站在花灑下面。熱水沖在臉上。嘴唇上那道裂口在熱水裡又刺了一下。她把手指放進嘴裡。舌尖舔到指腹。指腹上有餘曼留在她體內的味道。經過一夜氧化，味道從透明液體的微酸變成了更淡更模糊的咸。book18.org
她把手指抽出來。關水。擦乾。纏著浴巾站在鏡子前。用指尖抹開鏡子上的水霧。自己的臉在鏡子裡清晰出來。眼睛底下有淺淺的青色。嘴唇那道裂口還在。眼球的白眼球上有一條細小的紅血絲，從瞳孔正下方延伸到下眼瞼。昨晚沒睡好。但身體是松的。比昨天泡完溫泉還松。book18.org
她把騎行服拿出來。淺綠色的。拉鏈拉上來的時候，金屬齒在安靜了一個晚上之後重新發出清脆的咬合聲。book18.org
六點整。樓下集合。陳嶼已經到了。他的鈦架車立在碎石停車場邊上。他蹲在前輪旁邊，用指腹檢查胎壓。手指捏在輪胎側面，指腹壓在胎面上。捏了一下。氣壓夠。他的騎行眼鏡已經戴上了。鏡片是變色的。在晨光里是淡灰色。book18.org
看到余曼和林昭一起走出大堂，他站起來。膝蓋伸直的瞬間，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沈菲他們呢。」他問。book18.org
余曼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他們先走了。凌晨五點發的消息。說有事。」book18.org
陳嶼沒有回應。他把水壺從車架上拔出來喝了一口。嘴唇壓在壺嘴上。喉結動了兩下。水壺放回去的時候，壺底撞到水壺架的金屬扣，發出一聲鈍響。book18.org
「那就我們三個。」book18.org
回程的方向和來時相反。山是下山。出山之後是搓板路，然後是公路，然後進城。book18.org
三人上路。陳嶼還是騎前面。林昭在中間。余曼在後面。book18.org
下山的路彎道多。柏油路面上有昨天下午下雨留下的水漬。水已經乾了，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泥灰。被車輪碾過就揚起來。book18.org
陳嶼在彎道前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轉回去。頭盔後面的反光條在晨光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的下山速度比上山快。她不怎麼點剎車。在彎心，她稍微壓車。車架傾斜的時候，碳纖維輪組的輻條在側向力下發出一聲張緊的弦音。book18.org
過了第四個彎道，她打開變速。鏈條跳到小飛輪。踏頻提上去。車架的慣性帶著她衝出彎道。風打在騎行眼鏡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book18.org
搓板路到了。柏油路面開始顛簸。林昭把胎壓昨天降到九十五，今天還是九十五。前輪碾過搓板的時候比昨天穩。手腕上的震動傳遞到肘關節就被吸收了。她放鬆了握把的力度。手掌只是輕輕圈住手變。book18.org
陳嶼在搓板路上站起來搖車。他的髂脛束在騎行褲側面壓出的那條凹槽，在每一次踩踏時變深變淺。book18.org
林昭沒有把視線從他腿上移開。她允許自己看了。看了三秒。然後把視線移迴路面。book18.org
搓板路結束。進入城郊公路。路邊菜市場正在上貨。三輪車停在攤位前面，泡沫箱裡的冰化了一半，冰水裡泡著帶魚。帶魚的銀鱗在晨光里反光。賣杏的大爺今天沒來。他的位置上換了一個賣桃的。桃子擺了三層，桃皮上的絨毛在晨光里是淡金色的。book18.org
林昭回頭看了一眼余曼。余曼在後面大概五個車身的距離。她低著頭。在喝水。壺嘴壓在嘴唇上。頭盔前面被風吹起來。book18.org
林昭減速。等余曼跟上來。兩人並排騎了一段。book18.org
「腿還好嗎。」林昭問。book18.org
「酸的。昨晚沒拉伸。」余曼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正常。語氣正常。和說「今天天氣好」一樣正常。book18.org
林昭沒有接話。兩個人在晨光里並排騎了大概三百米。然後余曼退回了後面。單列騎行更省力。book18.org
進城的輔路。紅綠燈開始多起來。三個人在第一個紅燈停下來。鎖鞋解鎖。左腳踩在地上。陳嶼從騎行服後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了。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劃完又放回去。沒有回覆。book18.org
綠燈。鎖鞋重新上鎖。book18.org
騎行圈的規矩：回程最後一程，通常沒人聊天。大家都累了。雙腿積累了上百公里的踩踏。股四頭肌里的乳酸在緩慢代謝。每一個紅燈停下來的時候，腿部的靜息狀態都會讓下一次啟動更費力。book18.org
林昭在最後一個紅燈停下來的時候，感覺到右邊膝蓋有一點點酸痛。酸的位置在髕骨正下方。髕腱。長期騎行的人十個裡面有七個髕腱有勞損。她把腳踩在地上，轉了半圈腳踝。髕骨在膝蓋窩裡移了一毫米。book18.org
陳嶼看到了。他看了一眼林昭的膝蓋。然後把視線移回紅燈。book18.org
倒數五個數。紅燈跳綠。book18.org
三個人騎進加油站。這次不是出發的加油站。是城裡另一個。離西三環近了。這個加油站的頂棚是紅色的。便利店門口沒有礦泉水箱。玻璃門上貼了一張A4紙：空調開放。book18.org
他們把車靠在便利店牆上。三個人幾乎是同時解鎖。三聲脫鎖音在加油站頂棚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合奏。book18.org
老周不在。沈菲不在。只有三個人。book18.org
陳嶼把頭盔摘了。頭髮被頭盔壓了一上午。髮根是濕的。他用手梳了一把頭髮。從額頭往後梳。手指穿過髮絲的軌跡在頭髮上留下一道道臨時的分線。book18.org
「下午什麼安排。」他把頭盔夾在腋下。book18.org
「睡覺。」余曼說。book18.org
「你呢。」他看林昭。book18.org
林昭拔開水壺。壺嘴裡最後一口水。她仰頭喝了。喉結上下動了一次。然後把水壺放回水壺架。book18.org
「洗車。」book18.org
陳嶼點了頭。他把鎖鞋重新踩上腳踏。鈦架車在柏油路上碾出一個沉默的弧線，拐出加油站，消失在三環輔路的車流里。book18.org
余曼站在便利店門口。她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額頭被騎行帽壓出的紅印比早上更淡了。她看林昭。book18.org
「洗車的話，鏈條油我帶了。」她拍了拍坐墊包。「等下回去給你。」book18.org
林昭看著她。余曼的騎行服領口是敞開的。拉鏈拉到鎖骨以下兩寸。鎖骨窩裡今天沒有防曬霜。乾乾淨淨的。皮膚上面只有騎行時風吹出來的微紅。book18.org
「好。」林昭說。book18.org
兩個字在加油站頂棚下很輕。便利店門上的A4紙被風吹起來一角，膠帶鬆了，紙角在風中撲撲響。book18.org
這個聲音會在林昭耳膜里留一整個下午。book18.org
# 鏈條油book18.org
林昭把車推進浴室。book18.org
浴室不大。花灑對面的牆根剛好夠一輛公路車斜著靠。她把前輪拆了，快拆杆旋松的瞬間，碳纖維輪組的輻條張力釋放出一聲極細的金屬顫音。前輪靠在瓷磚牆上。剎車碟片上有一層西山和北線兩趟積下來的灰色泥膜。book18.org
她把花灑從支架上取下來。水柱調到最細的那一檔。食指按在出水孔上，水被擠壓成扇形，噴在車架下管上。泥被沖開，順著碳纖維紋路往下淌。淌到五通的位置匯成灰色的水滴，一顆一顆砸在浴室地磚上。book18.org
鏈條上的油泥最厚。一百二十三公里加一百四十公里。兩趟累計的鏈條油混著路面粉塵，在鏈節之間結成黑色的膏狀物。她把花灑對準後撥。水柱穿過導輪和張力輪之間的縫隙，黑水從鏈條上分離，在白色地磚上畫出幾道彎曲的軌跡。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林昭關了水。手上的水在騎行褲大腿外側蹭了兩下。赤腳走過客廳。腳底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腳印。book18.org
門打開。余曼站在門外。book18.org
她換了衣服。不是騎行服。是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條卡其色長褲。頭髮散著，發尾還有點濕。手裡拎了一個小塑料袋。袋子裡是一瓶鏈條油。陶瓷配方。瓶身是半透明的，裡面的液體是乳白色的。book18.org
「你洗澡呢。」余曼看了一眼林昭腳上的水。book18.org
「洗車。」book18.org
余曼進了門。在玄關把涼鞋蹬掉。左腳蹬右腳。涼鞋翻在鞋櫃下面。她把鏈條油放在鞋櫃檯面上。瓶底和木面相碰，發出一聲實心的撞擊音。book18.org
「車在哪。」book18.org
「浴室。」book18.org
余曼走進浴室。看到靠在牆上的車架和靠在瓷磚上的前輪。花灑還滴著水。水珠從出水孔一顆一顆往下墜，砸在五通附近的地磚上。book18.org
「你這樣洗，五通軸承會進水。」她蹲下來，手指摸到五通外殼。指腹在金屬殼上壓了一下。有水。「要斜著放。後輪高，五通低。」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車架從牆上拿起來。後輪還在上面。她把後輪架在浴缸邊沿，車架傾斜，五通的位置低於前後輪軸。車架在這個角度上穩定下來，不需要人扶。book18.org
林昭靠在浴室門框上看她做這些。余曼彎腰的時候，白色短袖的下擺從褲腰裡抽出來一截。後腰露出一窄條皮膚。腰椎兩側的豎脊肌微微隆起。book18.org
「鏈條油呢。」余曼直起腰。book18.org
林昭把鞋櫃檯面上的瓶子遞給她。兩人的手指在瓶身上碰了一下。余曼的手是乾的。林昭的手還是濕的。book18.org
余曼把鏈條油瓶蓋旋開。瓶嘴裡有一根細長的滴管。她把滴管對準鏈條。乳白色的陶瓷油從滴管口冒出來，在重力作用下拉成一顆圓珠。圓珠墜在鏈條第一節鏈節上，沿著鏈節之間的縫隙滲進去。book18.org
她一手轉腳踏，一手捏滴管。鏈條在飛輪上一節一節往前走。每一節鏈節都被乳白色的油覆蓋。陶瓷微粒在鏈節之間形成一層極薄的潤滑膜。鏈條轉動的聲音從乾澀的金屬摩擦聲變成柔和的滾動聲。book18.org
轉了十圈。每一節鏈節都上到了。她把滴管放回瓶子裡。瓶口有一圈溢出來的油。她用食指把油抹掉。食指上沾了一層乳白色。book18.org
「擦一下。」她把食指伸到林昭面前。book18.org
林昭從架子上抽了一張紙巾。紙巾是白色的。她握住余曼的手腕。余曼的手腕在掌心裡很細。橈骨莖突在拇指根旁邊凸出一個小圓點。林昭用紙巾裹住余曼的食指，從指根往指尖擦。紙巾在油脂下變透明。透過半透明的紙纖維能看到余曼食指的指甲輪廓。book18.org
擦到指尖的時候，林昭把紙巾翻了一面。乾淨的紙面壓在余曼的指腹上。指腹的指紋在紙巾上印出模糊的紋路。book18.org
她沒有鬆開余曼的手腕。book18.org
余曼的脈搏在橈動脈的位置跳。頻率比靜息心率高一點。book18.org
「你手上有油。」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低頭看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之間，虎口的位置沾了一小片鏈條油。應該是剛才遞瓶子時蹭到的。她沒說話。把余曼的手腕翻過來。把余曼那隻擦乾淨的手掌貼在自己虎口上。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在林昭虎口上慢慢抹開那片油。油在兩個人的皮膚之間變成滑膩的介質。她的拇指按在林昭的掌根。掌根那一塊皮膚被車把磨出了薄繭。拇指壓在繭子上，繭子在壓力下變白，鬆開後血色涌回來。book18.org
浴室里很安靜。只有花灑偶爾滴一滴水。水滴砸在地磚上的間隔不規律。book18.org
余曼把林昭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林昭的手心有三道橫紋。生命線在虎口位置被繭子截斷了。余曼的食指沿著生命線畫了一道。從虎口畫到手腕。指尖在手腕正中停住。那裡的皮膚最薄。薄到能看見皮下靜脈的淺綠色。book18.org
「你手腕這裡有一根筋。握車把的時候會凸出來。」余曼把拇指壓在那根筋上。橈側腕屈肌的肌腱。壓下去，肌腱在拇指下滑了一下。滑到旁邊。又彈回來。book18.org
林昭的喉結動了一下。她把手從余曼手裡抽出來。不是躲。是換了一個動作。她把沾了鏈條油的手指插進余曼的髮根。乳白色的油蹭在髮絲上。髮根是濕的。洗過澡。洗髮水的味道從髮根深處被體溫蒸出來。洋甘菊。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分開了一線。book18.org
林昭把手從余曼髮根里抽出來。手指順著余曼的耳廓往下滑。耳廓的上緣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在指腹下面是透明的。滑到耳垂。耳垂上那個耳洞。她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耳垂。耳垂在指間是軟的。軟到沒有軟骨。book18.org
「你沒戴耳環。」book18.org
「騎車的都不戴。會掛頭盔帶子。」book18.org
余曼說完，嘴唇合上了。但合得不緊。上下唇之間留了一道可見的縫隙。門牙的切緣在縫隙里閃著一點濕潤的白光。book18.org
林昭彎下腰。把嘴唇貼在那道縫隙上。book18.org
余曼沒有閉眼。她的眼睛在這麼近的距離里變成兩個看不清邊界的深色區域。瞳孔在浴室的白色燈光下縮成針尖大。book18.org
林昭的嘴唇壓在余曼的嘴唇上。這一次沒有裂口。沒有血味。只有鏈條油殘留在兩個人手指上的礦物油味，混合著余曼嘴唇上潤唇膏的薄荷味。林昭把下唇嵌進余曼的兩唇之間。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收攏了。含住了林昭的下唇。牙齒輕輕咬住。咬合力剛好在唇黏膜上留下一點點壓迫感。然後鬆開。鬆開之後舌尖從牙齒後面出來，舔在被咬過的位置。book18.org
林昭把手放在余曼的腰側。白色短袖的棉料在掌心裡是溫熱的。手指從下擺探進去。指腹貼上後腰那一窄條皮膚。豎脊肌在指腹下微微繃了一下，然後鬆了。皮膚的溫度比掌心低半度。那半度的溫差在指腹的觸覺小體上很清楚。book18.org
余曼往後退了一步。不是拒絕。是帶著林昭退。她的後腰碰到了洗手台邊緣。她停住了。洗手台的陶瓷邊緣壓在她的骶骨上。book18.org
林昭的另一隻手從余曼的鎖骨往下滑。隔著白色短袖。手指經過胸骨。經過肋骨。停在腰帶上。卡其色長褲的腰帶是一根細皮帶。皮帶的扣子是金屬的。鍍了一層啞光的銀色。她把皮帶扣往兩邊掰。扣針從皮帶孔里退出來，發出一聲金屬回彈的脆響。book18.org
皮帶鬆了。褲腰從余曼的髖骨上往下滑了一寸。停在髂前上棘的位置。book18.org
余曼把手放在林昭後頸上。手指收攏。力道不重。但方向很明確——往下壓。book18.org
林昭順著那個力道蹲下去。膝蓋跪在浴室地磚上。地磚是濕的。洗車的水還沒幹透。膝蓋壓在濕瓷磚上有點涼。她把余曼的卡其色長褲往下拉。褲腰經過髖骨。經過股骨大轉子。經過大腿中段。余曼的大腿外側有一條淺淺的壓痕。是騎行褲墊襠邊緣留下的。長褲滑到腳踝。book18.org
余曼的腿在浴室燈光下是騎行人的腿。股四頭肌輪廓分明。股內側肌在膝蓋上方凸出一個淚珠狀的弧度。大腿內側的內收肌之間有一道窄縫。book18.org
林昭把嘴唇壓在那道窄縫的頂端。靠近腹股溝的位置。那裡的皮膚有一股淡淡的鹹味。是今天騎行出汗後殘留的鹽分。舌尖舔過。鹽在味蕾上化開。book18.org
余曼的腹肌在白色短袖下面收縮。肚臍的位置凹進去了半寸。book18.org
林昭的手指勾住余曼內褲的邊緣。內褲是淺紫色的。萊卡面料。貼得很緊。她把內褲往下拉。拉到大腿中段的位置停了。陰阜露出來。陰毛比林昭自己的顏色淺一些。在燈光下呈現深棕色。捲曲的毛髮之間有一層極細的水汽。不是汗。是洗完澡後皮膚蒸出來的濕氣。book18.org
林昭把嘴唇貼上去。吻在陰阜正中間。嘴唇壓著毛髮。能感覺到毛髮下面的皮膚溫度比大腿內側高一丁點。book18.org
余曼的手指插進了林昭的頭髮里。手指蜷起來。髮絲從指縫間鼓出來。book18.org
林昭的嘴唇往下移。移到大陰唇外側。那兩片唇肉在萊卡內褲里悶了幾個小時。皮膚有一點潮。她用鼻尖分開它們。book18.org
余曼的膝蓋微微彎曲了半度。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膝蓋彎曲時繃成更清晰的弧線。book18.org
林昭的舌尖找到了陰蒂。位置在兩側小陰唇交匯的最上端。那裡有一層薄薄的包皮。舌尖推上去。包皮往上滑。陰蒂頭露出來。大小和一粒干黃豆差不多。硬度比干黃豆軟。介於軟骨和橡皮之間。舌尖壓在陰蒂頭上。陰蒂在舌面下滑了一下，滑到包皮邊緣，然後彈回來。book18.org
余曼的呼吸在喉嚨里變了一個調。從鼻呼吸變成了嘴呼吸。嘴唇張開的瞬間，一個小小的氣聲從聲帶上方漏出來。book18.org
林昭的舌頭從陰蒂往下滑。滑過尿道口。滑到陰道口。陰道口已經濕了。透明的液體在黏膜上鋪開。舌尖在那個凹陷的位置停住。余曼的括約肌在舌尖周圍先收緊，一圈環狀的肌肉壓了一下舌尖。然後鬆開。鬆開的瞬間，陰道口張大了一點。像嘴唇分開那樣。book18.org
林昭的舌尖探進去了。book18.org
余曼的手在林昭頭髮里攥得很緊。指節蜷起的弧度比剛才大了。book18.org
林昭的舌頭在陰道里進出。舌面的味蕾能分辨出三種味道。最外面是洗過澡之後殘留的沐浴露——牛奶和蜂蜜。中間一層是今天騎行出的汗——鈉和微量的鉀。最裡面一層是陰道黏膜本身的分泌物——pH值大約在四點五左右，微酸，帶一點發酵的甜。book18.org
她的鼻尖壓在陰蒂上。每一次舌頭進出，鼻尖就會撞到陰蒂一次。book18.org
余曼的臀大肌在洗手台邊緣壓出了一道凹痕。她的腰椎開始微微地前後移動。幅度很小。不到一厘米。但頻率在和舌頭的進出同步。book18.org
浴室外面。客廳的窗簾被風吹起來一下。白色的紗簾鼓成弧形，然後落回去。窗外有鳥叫。不是松林里那隻。是城裡的麻雀。叫聲比松林那隻更碎。book18.org
余曼把手從林昭頭髮里抽出來。手指插進林昭的腋下。把她往上拉。book18.org
林昭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兩片瓷磚上的灰。下巴上有透明的液體。在燈光里從下巴尖往下拉成一條細絲。book18.org
余曼看著那條細絲。伸手。食指勾住。細絲斷開。一半留在林昭下巴上。一半裹住了余曼的指尖。book18.org
「脫掉。」余曼說。兩個字。聲音在喉嚨里有一點啞。book18.org
林昭把騎行服脫了。拉鏈拉開。從肩膀往下褪。騎行服內層有一層薄絨。脫下來的時候，皮膚上的汗毛被絨布帶起來，在空氣中豎起。她把運動胸罩也脫了。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乳房從束縛里彈出來。乳頭在接觸到浴室空氣時瞬間變硬。book18.org
余曼把手掌貼在林昭的鎖骨下方。和昨晚一樣的動作。掌心平貼胸骨柄。心跳從骨頭傳到掌心。book18.org
「你的心率。」余曼說。book18.org
「快。」book18.org
「多少。」book18.org
「不知道。沒戴心率帶。」book18.org
余曼把手從胸骨移到左乳。手掌罩住乳房。乳房的大小剛好填滿她的掌心。乳頭從食指和中指的指縫之間露出來。余曼低頭。嘴唇貼在乳頭上。含住。舌尖在乳頭周圍畫圈。乳暈在舌面下收縮成更皺的紋理。book18.org
林昭把手扶在洗手台上。手掌握住陶瓷邊緣。陶瓷是涼的。鎖鞋踩過腳踏的力道在手腕上留下了一點酸脹。那個酸脹在手臂撐住身體的時候變得清晰。book18.org
余曼的嘴唇從乳頭往上移。經過鎖骨。經過咽喉。停在林昭的嘴唇上。兩人接吻。這次不是碰。是咬。上下牙輕輕咬住對方的下唇。然後舌頭糾纏在一起。林昭的舌面上有餘曼陰道分泌物的微酸。余曼的舌面上有林昭虎口上殘餘的鏈條油。兩種味道在唾液里混合。book18.org
兩個人互相推著出了浴室。浴室的燈光在身後關掉了。臥室的窗簾拉了一半。下午三點的陽光從另一半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個明亮的長方形。book18.org
林昭的床是雙人床。床單是灰色的。棉質。洗過很多次。起了一層細小的毛球。余曼先躺上去。後背壓在床單上。頭髮散開。白短袖卷到胸口以上。卡其色長褲和內褲還掛在腳踝上。book18.org
林昭幫她脫了。一隻腳踝。另一隻腳踝。褲子掉在床下。book18.org
現在余曼全身赤裸地躺在灰色床單上。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在她身上。光斑從鎖骨橫貫到膝蓋。乳房的側面在陽光里有一層金色的絨毛。肚臍在光線的斜照下凹進去一個小小的陰影。book18.org
林昭站在床邊。她的騎行褲還在腿上。她把騎行褲脫了。萊卡面料從髖骨褪到腳踝，襠部的墊襠從兩腿之間抽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體溫。她把內褲也脫了。book18.org
兩人面對面在床單上。余曼伸手。手指停在林昭的髖骨上。和昨晚一樣的位置。拇指在髂前上棘那個凹窩裡。book18.org
「我想看你。」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沒有回答。她把余曼的手從自己髖骨上拿起來。放在嘴唇上。吻了一下余曼的指腹。那根沾過鏈條油又被擦乾淨的食指。指腹上還有極微量的礦物油殘留。嘴唇能感覺到比皮膚滑一點。book18.org
然後她把余曼的手放回床單上。自己俯身下去。嘴唇貼在余曼鎖骨下方。吻。舌尖從鎖骨中間開始，往下舔。舔過胸骨中段。舔過劍突。舔到肚臍的時候，舌尖在肚臍窩裡轉了一圈。肚臍窩裡有極微量的棉絨。是白色短袖掉下來的纖維。舌尖把那粒棉絨捲走了。book18.org
往下。舌尖越過腹股溝。停在陰蒂上。這次沒有試探。直接含住。嘴唇包住整個陰蒂區域。舌頭壓在陰蒂頭上做小幅度的上下摩擦。book18.org
余曼的小腿在床單上蹬了一下。床單被她蹬出一排皺。腳趾在空氣里蜷起來。大腳趾壓在第二腳趾上。book18.org
林昭的右手從余曼的大腿下面穿過去。手掌托住余曼的臀大肌。臀大肌在手掌里是緊實的。騎行人的臀大肌。長期爬坡練出來的。手指陷進臀縫。臀縫裡有一點汗濕。鹽分讓皮膚有一點澀。book18.org
她把中指放在余曼的陰道口。和溫泉池裡一樣的動作。但這次沒有水。只有黏液。余曼的陰道口在手指壓力下凹陷。括約肌先收縮，然後接納。book18.org
中指進去了。book18.org
余曼的喉嚨里出來一個聲音。不是語言。是從鼻咽深處直接掉進喉嚨的氣流。那個氣流的尾部有一個很小的上挑。像是疑問句的語調。但不是疑問句。是確認。book18.org
林昭的中指進入了整根。指根被陰道口吞沒。陰道內壁在指節周圍裹緊。溫度比口腔高一丁點。濕度比口腔低一丁點。內壁的皺襞在指紋上蠕動的節奏，余曼自己可能都感覺不到。book18.org
林昭開始動。手指抽出來半寸，再送回去。速度很慢。每一次抽送的時間大約三秒。一秒出。一秒停。一秒進。停的那一秒，指腹壓在前壁。就是那片粗糙的區域。G點。book18.org
余曼的盆底肌在G點受壓時收縮。收縮的力度把手指往裡面吸了半毫米。book18.org
林昭看著余曼的臉。余曼的眼睛睜著。眼球在下午的陽光里是淺褐色的。虹膜邊緣那個小黑點還在原處。她的嘴唇張開，牙齒咬著下唇。咬得不重。門牙在下唇上留了一道淺印。book18.org
林昭把無名指也放進去了。兩根手指。中指和無名指併攏。陰道口被撐開了一圈。括約肌的緊張度提高了。但潤滑也更多了。手指在裡面轉了一個角度。轉了四十五度。指腹從G點移到了陰道左側壁。book18.org
余曼的膝蓋抬起來。彎曲。腳後跟踩在床單上。她把骨盆往上頂了一下。把林昭的手指吞得更深。book18.org
林昭低下頭。把嘴唇重新壓回陰蒂上。手指在陰道里進出。舌頭在陰蒂上畫圈。里外同時。book18.org
余曼的呼吸節奏碎掉了。每一次呼氣之間沒有停頓。上一次呼氣還沒結束下一次就開始了。她的手指抓住了林昭的肩膀。指甲掐進去。掐出了四個月牙形的凹痕。凹痕周圍的皮膚在壓力下變白。book18.org
窗外的麻雀叫了三聲。停了。窗簾被風吹起來。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寸。book18.org
余曼高潮了。她的陰道內壁在林昭的手指周圍劇烈收縮。收縮的頻率從慢到快再到不可辨。盆底肌的痙攣往上蔓延到腹直肌。肚臍位置的皮膚在肌肉收縮時凹下去。然後彈回來。又凹下去。像腹部里有一隻拳頭在往外撐。她的喉嚨里出來的聲音不是語言。是連續的氣聲。氣聲的尾部斷了。斷在一個沒有完成的元音上。book18.org
收縮持續了大約十二秒。然後慢慢減緩。余曼的手從林昭肩膀上滑下去。手指鬆開。指甲的凹痕從白色變回粉紅色。她把臉轉向一邊。臉頰壓在床單上。眼球在閉合的眼瞼下面慢慢停住。睫毛濕了。不是眼淚。是生理性的。高潮時淚腺被副交感神經刺激分泌了少量淚液。book18.org
林昭把手指抽出來。手指上裹著一層透明的黏液。在陽光里反光。她把手指放在余曼的肚臍上。用那根濕的手指畫了一道弧線。從肚臍畫到髂前上棘。弧線在陽光里一閃一閃的。然後乾了。book18.org
她躺在余曼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肩膀的骨頭壓在床單上，床單下面的床墊彈簧微微沉下去。book18.org
沉默持續了大概兩分鐘。book18.org
客廳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在木桌上嗡嗡轉了三次。停了。book18.org
「你的。」余曼說。聲音有一點沙。像聲帶被黏液覆蓋了。book18.org
「等下看。」book18.org
余曼側過身。把臉埋進林昭的肩窩。鼻尖壓在鎖骨外側那個小凹窩裡。呼出的氣溫熱地鋪在林昭的鎖骨皮膚上。book18.org
「沈菲今早發消息說有事。你知道什麼事嗎。」余曼說。聲音悶在林昭的鎖骨里。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她昨晚和她男朋友吵了。在隔壁房間。隔音不好。我聽見了。」book18.org
林昭沒有接話。她把手指插進余曼的髮根。輕輕地揉。頭皮在指腹下是溫熱的。余曼的頭髮在指尖繞了一個彎。髮絲很細。細到繞了兩圈還沒斷。book18.org
「她男朋友問她為什麼一直看嶼哥。」余曼的聲音在鎖骨上震。「她說她沒有。男朋友說你有。她說他對誰都那樣。男朋友說對誰都那樣才更糟。」book18.org
林昭的手指在余曼髮根里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揉。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關門聲。她男朋友出去走了。沈菲一個人在房間裡。我聽見她在哭。隔著牆。哭聲的頻率和空調外機差不多。差點分不出來。」book18.org
余曼把臉從林昭鎖骨里抬起來。兩個人的臉在枕頭上相隔不到一拳頭。余曼眼睛裡的紅血絲比早上多。白眼球上那幾根細小的血管從鞏膜邊緣往虹膜方向延伸了一點。book18.org
「她喜歡你。」林昭說。不是問句。三個字後面是句號。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什麼時候知道的。」book18.org
「鎖骨骨裂。她幫我洗頭洗了三個星期。第三個星期。她把我的頭髮在水裡攤開。手指梳了五分鐘。洗頭不需要五分鐘。」book18.org
余曼把林昭鎖骨上一根掉落的頭髮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頭髮在陽光下是深棕色的，和林昭自己的黑色不一樣。book18.org
「你呢。」余曼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對嶼哥。」book18.org
林昭翻身。仰面朝天。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小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裂縫的路徑不是直的。中間拐了三個彎。book18.org
「不知道。」她說。book18.org
余曼也翻身。兩個人並排躺著看天花板。乳房的側面在仰臥時往兩側攤開一點。肋骨在皮膚下顯出一排淺淺的弧線。book18.org
「他騎在你前面的時候你會看他腿。我看見了。第一次騎西山就看見了。」余曼說。book18.org
林昭沒有否認。她把右手手背貼在余曼左手手背上。手背的皮膚和手背的皮膚之間隔了一層極薄的空氣。然後她翻過手。十指扣住。和凌晨在碎石地上一樣。book18.org
「那你呢。你對他。」book18.org
余曼閉上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縫在她閉眼的瞬間消失了。book18.org
「鎖骨骨裂那次。我在彎心看的就是他。他的後背。他的腿。」余曼停了一下。「出院第三天我自己拆了繃帶。騎回那個彎道。過了。騎過去吐了。不是因為彎道。是因為他。」book18.org
林昭把余曼的手握緊了一點。指節之間的縫隙縮小了。book18.org
「騎過去之後，我坐在護欄上哭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擦乾。騎回家。第二天群里約騎，我報了名。和往常一樣。」book18.org
余曼的語調沒有變。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語速。和說今天天氣好像沒有區別。她的眼睛還閉著。眼球在眼瞼下面保持靜止。book18.org
「你想過告訴他嗎。」book18.org
「想過。想了兩年。沒做。」book18.org
窗外。那隻麻雀回來了。落在窗台上。腳爪在鋁合金窗台上刮出細碎的金屬聲。它在窗台上跳了三步，然後飛走了。book18.org
余曼睜開眼睛。把十指相扣的手抽出來。她坐起來。頭髮從肩胛骨上垂下去。發梢掃過林昭的手臂。book18.org
「我去沖一下。」book18.org
她赤腳走進浴室。花灑打開的聲音。這次沒有關浴室門。蒸汽從門框里漫出來。浴室里的鏡子這次蒙上了霧。book18.org
林昭躺在床上。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余曼的分泌物正在慢慢干。在指腹皮膚上形成一層極薄的膜。她把手指舉到面前。在陽光下，那層膜是透明的。指紋的凹槽被填平了一部分。她把手指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氣味已經很淡了。淡到和空氣里的灰塵味差不多。book18.org
她把手指放回床單上。book18.org
手機在客廳桌上又震了。book18.org
她坐起來。腳踩在地板上。赤腳走過臥室門口。客廳的木地板在腳底有一點涼。手機螢幕亮著。消息預覽。book18.org
陳嶼發的。book18.org
「下周有人組嗎。沒人我組。騎南線。中間有一段新鋪的柏油。還沒開放。可以飆。」book18.org
群聊。不是私聊。book18.org
林昭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了。她站在客廳中間。身上什麼都沒穿。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胸口上投下三道平行的光條。book18.org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余曼走出來。身上裹著浴巾。浴巾是深灰色的。裹得不高。鎖骨和肩全部露在外面。她的頭髮又濕了。發梢上的水珠滴在肩膀上。沿著鎖骨的弧線往中間流。在鎖骨窩裡匯成一小窪水。book18.org
「誰的消息。」book18.org
「嶼哥。問下周誰組。他組南線。」book18.org
「你怎麼回。」book18.org
「還沒回。」book18.org
余曼走過來。浴巾的邊緣在走路時一晃一晃。她拿起林昭的手機。螢幕重新亮了。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機放回林昭手裡。沒有替她回復。book18.org
「下周的事下周再說。」余曼把浴巾解開。抖開。蓋在肩膀上。水珠從發梢滴在浴巾上，在深灰色面料上留下很小的深色斑點。她走進臥室。在床邊彎腰撿起地上的白色短袖和卡其色長褲。穿衣服的動作很慢。和騎行服不同。日常衣服不需要萊卡的緊繃。亞麻的褲腰鬆鬆地掛在髖骨上。皮帶的扣針重新穿進原來的孔里。book18.org
林昭靠在臥室門框上看她穿。余曼把白色短袖從頭上套下去。衣領卡在鎖骨上停了一下，然後滑下去。鎖骨從領口重新露出來。book18.org
「鏈條油記得把滴管擰緊。不然下次拿出來會漏。」余曼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余曼走到玄關。把涼鞋蹬上。涼鞋的鞋底在木地板上發出橡膠摩擦的短促聲響。她拉開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燈光從門框里灌進來。她的輪廓在逆光里是深色的。book18.org
「走了。」她說。沒有回頭。book18.org
門關上。鎖舌彈進鎖孔。book18.org
林昭站在客廳里。身上還是沒有穿。空氣里的灰塵在陽光中緩慢翻滾。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下去。又亮了。群聊里多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老周發的。book18.org
「南線可以。拉完肚子渾身輕。下周去。」book18.org
她用手指點了一下螢幕。光標在輸入框里閃。閃了五下。她打了三個字。發送。book18.org
「幾點集合。」book18.org
浴室里。鏈條油瓶子立在洗手台上。滴管沒擰緊。瓶口斜著。乳白色的液體在瓶口內側積了薄薄一圈。book18.org
花灑還在滴水。水珠從出水孔墜下去。一顆一顆砸在瓷磚上。水珠砸碎的聲音在空浴室里重複著。book18.org
她把瓶子擰緊了。滴管對準瓶口。慢慢旋進去。螺紋咬合。密不透風。瓶身在她手心裡是涼的。陶瓷配方。濕式鏈條專用。瓶身標籤上印了一行小字：適用於極端條件。book18.org
# 南線book18.org
周六。五點五十。加油站。book18.org
這周換了一個加油站。南三環外，挨著一條斷頭路。加油站的頂棚是藍色的，比之前那個高。便利店門口沒有堆礦泉水箱。玻璃門上貼了一張褪色的彩票廣告，紅色的字跡被太陽曬成了淺粉。book18.org
林昭到的時候，陳嶼已經到了。book18.org
他的鈦架Litespeed靠在便利店牆根。前輪換了。之前那對碳刀換成了一對新的。框高比之前低了一截，輻條是銀色的，在加油站的白色燈光下每一根都亮得像剛拉出來的弦。book18.org
他蹲在前輪旁邊。手指捏在快拆杆上。指腹壓著快拆杆的凸輪。沒有擰。就是在試壓力。他的指甲剪得很短。甲緣和指尖的肉之間沒有空隙。book18.org
「新輪組。」林昭把車靠在他旁邊。book18.org
「Zipp 303。」他沒有抬頭。拇指從快拆杆上移開，移到輻條上。用指腹撥了一下。輻條發出極細的金屬音。「昨天裝的。」book18.org
「試過嗎。」book18.org
「沒。今天第一次。」book18.org
他把手指從輻條上拿開。站起來。膝蓋伸直的時候，髕骨發出一聲很輕的滑動音。軟骨和滑液之間的摩擦。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騎行服。袖子短到三角肌中段。手臂上的靜脈在晨光里凸出皮膚表層。橈側的靜脈從手腕內側一直蜿蜒到肘窩。book18.org
林昭把視線從他手臂上移到自己車上。她的前輪快拆杆上有一粒幹掉的泥點。她用手指摳掉。泥點碎了。碎屑落在柏油地面上。book18.org
余曼第三個到。騎的不是崔克Madone。換了一輛。車架是啞光黑的，沒有任何logo。book18.org
「新車？」林昭問。book18.org
「借的。試騎。」余曼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額頭今天沒有騎行帽的壓痕。戴的是小帽。棉質的小帽邊緣在額頭上壓了一圈很淺的虛線。「Canyon。電變的。撥片位置和機械的不一樣，還沒適應。」book18.org
她把車靠在林昭的車旁邊。車架和林昭的車架並排。一個黑色一個深灰。兩條上管在晨光里幾乎平行。book18.org
「老周呢。」陳嶼問。book18.org
「後面。」余曼朝路口方向抬下巴。book18.org
老周騎進加油站的姿勢和往常一樣。坐姿，踏頻慢。後輪的飛輪有點蹭鏈。每轉一圈就有一聲極細微的金屬摩擦音。他騎到三個人面前，解鎖。左腳踩地的時候，鎖鞋的鞋底在柏油麵上擦了一下。book18.org
「沈菲不來。」老周說完，拔出水壺灌了一口。「她和她那個分了。」book18.org
三個字從老周嘴裡出來。聲音壓得不高。加油站頂棚下面沒有別的聲音。便利店裡的收銀員在擦櫃檯。抹布在塑料檯面上發出吱吱的聲響。book18.org
余曼把水壺從車架上拔出來。拔得有點用力，水壺架的塑料卡口彈了一下。她沒喝水。把水壺又塞回去了。book18.org
陳嶼沒有接話。他把騎行眼鏡從頭上拉下來。鏡片蓋住了眼睛。變色的鏡片在晨光里是深灰色的。他跨上車。鎖鞋踩進鎖踏，上鎖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拍。book18.org
「四個人夠了。走。」book18.org
南線出城的路經過一條河。河堤上種了法國梧桐。樹冠在六月的晨光里連成一片深綠。河面上有一層薄霧。不是溫泉那種蒸汽。是水面和空氣的溫差形成的。霧在離水面大約半米的高度懸浮。穿過梧桐樹葉的陽光把霧染成了淡金色。book18.org
四個人騎成一列。陳嶼在最前面。老周第二。林昭第三。余曼最後。book18.org
出城的路是緩下坡。路面是舊的柏油。瀝青的石子在多年的碾壓下露出表面。每一顆石子都是圓的。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胎面橡膠和石子之間有極細微的震動。震動從車把傳到手掌。林昭把手指鬆了半圈。讓手心只是輕輕圈住手變。book18.org
老周的後背在她前面。老周的騎行服是橘色的。後背正中有一條反光縫線。縫線的邊緣有一點脫線。線頭在風中抖。book18.org
騎了二十五公里，河堤結束。路變平。兩邊是農田。玉米還沒熟。杆子高過人頭。葉子在風中摩擦，發出乾燥的沙沙聲。book18.org
陳嶼在前面回頭。回頭看了一次。林昭看到了。他的頭轉回來的時候，鈦架車在上管上方的陽光里反射了一窄條光。那條光從座管束的位置移到了把立。然後消失了。book18.org
新柏油路在四十二公里處。book18.org
路牌還沒掛。路口堆了兩排橘色的塑料錐筒。錐筒之間的警戒帶被風吹斷了一截。斷掉的那頭在地上拖著。陳嶼騎到錐筒前面，解鎖。左腳踩地。book18.org
他摘了騎行眼鏡。眼睛在晨光里是深褐色的。眼白很凈。沒有血絲。他昨晚睡夠了。book18.org
「前面就是新鋪的。四公里。沒開放。彎道三個。坡度最高百分之五。」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手機。這些數字是背出來的。或者自己探過路。book18.org
老周把車停在錐筒旁邊。彎腰捏了捏前輪輪胎。「飆？」book18.org
余曼騎到林昭旁邊。她的Canyon電變撥片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她沒說話。看林昭。book18.org
林昭看著前面那段路。新柏油。路面的瀝青還是純黑的。沒有車輪碾過的灰。沒有裂縫。沒有補丁。路面邊緣的標線是白色的。還沒被泥水濺過。白得刺目。book18.org
「飆。」林昭說。book18.org
一個字。她說出來的時候，拇指在手變上輕輕撥了一下。變速沒有跳檔。她只是摸了摸撥片。book18.org
四個人跨過錐筒的間隙。陳嶼在前面。一過錐筒他就上鎖了。鎖片卡進鎖踏的聲音在新柏油上空很脆。他站起來搖車。加速。踏頻從九十跳到一百一。鈦架車在加速時的震動模式和碳架不同——鈦架在五通位置的側向剛性有極細微的滯後。每一次重踩，五通先吸收了半毫秒的力，然後才把這股力傳出去。騎的人習慣了這個滯後就是武器。不習慣的人會被它拖慢。book18.org
老周跟在陳嶼後面。他的踏頻比陳嶼慢。齒比更大。每一次踩踏的力量更重。他的股四頭肌在每一次踩壓時把騎行褲的萊卡撐到極限。肌腹在膝蓋上方鼓起，然後又鬆開。book18.org
林昭在第三。她把變速往小飛輪調了兩檔。踏頻從九十五提上一百一。心率的反應有滯後。心臟要再過五秒才會跟上來。這五秒里身體是空的。只有肌肉記憶在推動腳踏。book18.org
五秒之後，心率追上來了。心跳在耳膜里變重。她深呼吸一次。膈肌往下壓。肺葉撐開。空氣從鼻腔經過咽喉，在氣管里被加濕。今天空氣的濕度不高。呼吸道的黏膜沒有發黏。book18.org
余曼在後面。林昭聽到了她換擋的聲音。電變換擋的聲音和機械不一樣。不是咔噠。是嗡嗡。很短。一秒之內。馬達把撥片推到位。鏈條跳到更大的飛輪。余曼在加速。book18.org
新柏油路面在車輪下像絲綢。沒有震動。沒有顛簸。胎面橡膠和瀝青的接觸面積在這一刻是百分之百。滾阻降到最低。車速拉到四十五。book18.org
第一個彎道。左彎。彎心半徑大概三十米。陳嶼在彎前沒有點剎車。他壓車。車身往左傾斜。膝蓋往彎心方向伸出去。大腿內側貼著上管。鈦架在彎中的形變比直道大。座管往彎心方向微微彎曲。曲柄在彎心位置擦過地面。踏板離地面只有不到一厘米。book18.org
他出彎的時候站起來搖車。加速。車速拉到五十。book18.org
老周在同一個彎道點了一下剎車。不多。就點一下。剎車塊在碳圈上發出一聲很短的低鳴。他壓車的角度比陳嶼保守。車身傾斜少了五度左右。出彎速度比陳嶼慢了兩公里。他追上去。換了兩檔。book18.org
林昭進入彎道。她也沒有點剎車。她把身體重心壓低。胸口貼在把立上。膝蓋往彎心伸。鎖鞋的鞋底和踏板之間有一層碳纖維。碳纖維在側向力下完全沒有變形。力直接從腳底傳到踏板。踏板傳到曲柄。曲柄傳到五通。book18.org
彎心位置。她餘光看到了路邊的東西。不是錐筒。是一隻死去的鳥。躺在標線上。黑色的羽毛被車輪碾過。鋪成扇形。鳥的喙張開著。朝向天空。book18.org
她出彎。加速。車速四十八。心跳一百六十八。book18.org
第二個彎道是右彎。半徑更小。大概二十米。路邊的農田在彎道外側。玉米地里有人在澆水。水柱從噴頭裡射出來，在空中被風吹散。水霧飄過了路面。彎心位置有一小片路面是濕的。book18.org
陳嶼在彎前看到了那片水霧。他減速了。不是剎車。是停止踩踏。車速從五十五降到五十二。他在濕路面上沒有壓車。車身保持接近垂直。用身體重心偏轉來轉彎。出彎之後立刻加速。踩了四下。車速回到五十五。book18.org
老周在彎前也減速了。他的後輪經過濕路面的時候滑了一下。不是失控。是胎面抓地力一瞬間下降又恢復。滑了大概十厘米。後輪往彎外側擺了一點點。他糾正了。但節奏斷了。出彎速度比陳嶼慢了四公里。book18.org
林昭入彎。她看到了那片水霧。在彎前。她減速的幅度比陳嶼大一點。不是怕。是對自己的車架不夠了解。碳纖維在濕路面上的反饋和鈦架不同。碳更脆。鈦有韌性。她把車速降到四十八。在濕路面上保持垂直。出彎。踩踏。追上去。車速回到五十。book18.org
第三個彎道。右彎之後接左彎。組合彎。彎道之間只有不到五十米的直道。book18.org
陳嶼在第一個右彎沒有減速。他壓車。膝蓋擦過地面的位置和第一個彎道差不多。出彎之後直道上他換了三檔。飛輪往小跳。齒比變大。每一次踩踏的力量在增加。直道盡頭是左彎。他壓車。這次壓得更低。車身傾斜的角度比之前大。踏板離地面只有半厘米。book18.org
余曼在後面。她的電變換擋是無聲的。只有馬達震動。她每次換擋的時機都比別人早半拍。不是因為反應快。是因為她騎Canyon的次數比崔克少。電變的邏輯還沒刻進脊髓。她要提前想。提前想的那半拍，在飆車時反而成了優點。book18.org
第四個騎進組合彎道的是余曼。book18.org
林昭在直道上追上了老周。兩人的肩膀平行了大概三秒。老周轉過來看了她一眼。汗水從他的帽檐滴下來。滴在上管上。他咬了咬牙。加速。林昭沒有追。她保持自己的節奏。book18.org
組合彎道的出口。新柏油路的終點。陳嶼第一個出去。他站起來。不是搖車。是減速。車速從五十五慢慢降到三十。降到二十。降到可以解鎖的速度。book18.org
他解鎖。左腳踩地。車停在路肩上。他回頭。汗水從太陽穴一直淌到下頜角。他沒有擦。呼吸不是喘。是深呼吸。膈肌每次壓下去的幅度都一樣。book18.org
老周第二個。他停下來的時候後輪蹭鏈的聲音又出現了。比出發時更響。可能是飛輪在飆車時被扭出了新的角度。book18.org
林昭第三個。她解鎖的時候，右腳的鎖片卡了一下。卡得不深。她掰了兩次才脫出來。停下來的時候，她把手放在大腿上。股四頭肌在手掌下面跳。跳動的幅度可以在皮膚表面看到。book18.org
余曼最後一個。她把車騎到林昭旁邊停下。解鎖。她把墨鏡推到額頭上。眼周有一圈被鏡片壓出的淺印。book18.org
「多少。」余曼的聲音有一點喘。book18.org
陳嶼低頭看碼錶。「五十八。」book18.org
老周吹了一聲口哨。口哨的聲音在新柏油路盡頭的空地上一閃而過。book18.org
四個人把車靠在路邊的楊樹上。楊樹的樹皮是灰白色的。樹根處有一層落葉。去年的葉子。顏色從黃色氧化成了深褐。林昭坐在樹根上。大腿後面的股二頭肌壓在樹根的弧面上。她把水壺拔出來。嘴唇含住壺嘴。水從壺嘴裡衝出來的時候有一點猛。嗆了一下。水從嘴角淌出來。淌到鎖骨。她沒有擦。book18.org
余曼坐在她旁邊。樹根足夠寬。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余曼的呼吸慢慢平下來。她把小帽摘了。頭髮被小帽壓出了形狀。頭頂的髮根是濕的。她把手指插進頭髮里。從頭皮往外梳。髮絲在指縫間分開。book18.org
陳嶼站在路邊。面對新柏油路。那段四公里的路在上午的陽光下是純黑的。路面的瀝青在高溫下散發出淡淡的石油味。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騎行服後兜里的手機掏出來。拍了張照片。螢幕的咔嚓聲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老周蹲在路邊。用指甲摳鏈條上的一粒砂。砂粒嵌在鏈節之間。他摳出來放在指尖。看了一眼。彈掉。book18.org
「沈菲為什麼分。」老周說。這句話不是問句。是一個話題。book18.org
余曼把手從頭皮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骨上畫了一個圈。「她男朋友受不了。」book18.org
「受不了什麼。」book18.org
「她看別人。」book18.org
老周沒有再問。他把鏈條上另一粒砂也摳掉了。鏈條在指腹下是溫熱的。飆車時鏈條和飛輪的摩擦產生了熱量。熱量還殘留在金屬里。book18.org
林昭把水壺放回水壺架。壺底和水壺架的塑料底座碰到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她看陳嶼。book18.org
陳嶼背對著他們。他的後背在深藍色騎行服下面。肩胛骨在休息狀態時是兩塊對稱的平坦區域。飆車之後，後背上的汗漬從脊椎溝里滲出來。深藍色的面料在脊椎位置變深了一片。汗漬的形狀像一片狹長的葉子。book18.org
他轉過來。對上了林昭的目光。這次他沒有移開。book18.org
「剛才第三個彎道。你走線偏了。」他說。book18.org
「偏了多少。」book18.org
「三十厘米。」book18.org
林昭沒有辯解。她知道偏了。彎心之後出彎的位置，她往外多走了三十厘米。不是因為害怕濕路面。是因為彎心裡看到了楊樹上的一隻鳥。鳥在那一刻飛起來。翅膀是灰藍色的。她分心了半秒。book18.org
「下次糾正。」book18.org
陳嶼把騎行眼鏡重新推上鼻樑。鏡片遮住了眼睛。他跨上車。「回去的路走老路。不走新柏油。反方向。坡多。」book18.org
老周站起來。膝蓋骨又發出一聲脆響。他把手套拉緊。手指伸進手套時，手背上的汗毛被萊卡面料壓平。book18.org
回程是反方向。新柏油路的下坡變成了上坡。坡度從百分之五開始，中間有一段拉到百分之八。路面還是新的。但上坡時新柏油的優點不明顯。滾阻低在上坡時幫助不大。上坡主要靠功率體重比。book18.org
陳嶼爬坡的時候不搖車。他保持坐姿。踏頻穩在八十五左右。上身的晃動幅度極小。核心肌群把上半身鎖住了。力從股四頭肌傳到臀大肌，傳到豎脊肌。能量泄漏很少。book18.org
老周在第二個坡開始喘。他的呼吸節奏從三步一吸變成兩步一吸。口腔張開的幅度變大了。能看到門牙和犬齒之間的空隙。book18.org
林昭爬坡的時候在數。不是數呼吸。是數踏頻。一圈。兩圈。三圈。數到一百的時候，她換了一檔。鏈條跳到更大的飛輪。踏頻提上去。肌肉的負荷降下來。book18.org
余曼在她後面。電變的聲音在後面嗡嗡響。余曼也在換擋。book18.org
騎到坡頂。四個人停下來補水。路邊的農田已經變成了果園。蘋果還沒熟。青色的。果皮上有一層灰白色的果粉。林昭把水壺裡的水倒在手腕內側。手腕上的尺動脈在涼水下收縮了半毫米。心跳從手腕的皮膚表面傳到水珠上。水珠在脈搏的震動下微微顫動。book18.org
「前面還有二十公里進城。」陳嶼把水壺放回去。「中間有一個補水點。」book18.org
「我不用了。」余曼說。她的水壺還有三分之二。她喝水少。這個信息林昭記得。騎西山那次也是。她一個水壺騎全程。book18.org
四個人繼續上路。果園之後是一個鎮子。鎮子的路是水泥的。水泥路面被農用車碾出了龜裂紋。紋路里長了草。草是狗尾巴草。穗子在風中往同一個方向彎。book18.org
騎出鎮子，路兩邊變成了荒地。荒地上長著蒿草。草高過膝蓋。空氣里有了城外垃圾焚燒廠的味道。塑料燃燒後的甜膩味混著灰燼的乾澀。林昭把騎行服領口的拉鏈拉到最高。領口的萊卡貼住了咽喉。book18.org
余曼騎到她旁邊。兩個人並排。鎮子之後的路上沒有汽車。路面夠寬。並排騎不危險。book18.org
「你剛才飆車第三個彎道偏了。不是因為走線。」余曼的聲音從頭盔下面傳過來。「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林昭沒有轉頭。她看著前面的路。路面上的白色標線被歲月和車輪磨成了淺灰色。book18.org
「一隻鳥。灰藍色。從楊樹上飛起來。」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然後想到你。」book18.org
兩個字從嘴裡出來之後，她沒有繼續說。腳踏轉了三圈。鏈條在飛輪上磨合。上鏈條油之後騎了大概七十公里。油膜在鏈條上還沒完全磨均勻。有極細微的顆粒感從腳踏傳到腳底。book18.org
余曼沒有接話。她把速度減下來。退到後面。並排變成了單列。book18.org
騎進三環輔路的時候，午後的太陽在正上方。沒有影子。四個人的車架在正午陽光下投不出任何黑影。車輪碾過的地方只有一圈極薄的輪胎痕跡。路面上沒有水。痕跡在幾秒內就蒸發了。book18.org
加油站到了。和出發時同一個。藍色的頂棚在正午陽光下把加油機投影成一個長方形。四個人停車。陳嶼解鎖的時候，鎖片和鎖踏之間有一粒砂。解鎖的聲音比平時悶。砂粒被鎖片碾碎，在踏板平台上留下極細的白色粉末。book18.org
「下周誰組。」老周問。book18.org
沒人說話。便利店裡收銀員換了一個。是個年輕女的。在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一個短視頻。音樂隔著玻璃門漏出來，旋律被玻璃削薄了。book18.org
陳嶼把頭盔摘了。頭髮濕了。髮根在正午的陽光下迅速變干。乾了之後髮絲豎起來。他用手梳了一把。和上周一樣的動作。四根手指從額頭往後梳。髮絲在手指之間分成幾縷。book18.org
「我組。」他說。「還是南線。新柏油那段。下次全騎完。不走回頭路。」book18.org
老周點了頭。余曼也點了頭。她的小帽已經乾了。她把小帽摘下來折好。塞進騎行服後兜。book18.org
林昭沒有點頭。她把水壺拿出來。旋開蓋子喝水。壺嘴在嘴唇上壓出的那一圈凹痕，在移開壺嘴之後慢慢回彈。book18.org
「你呢。」陳嶼看她。book18.org
「來。」壺嘴重新壓在嘴唇上。這個字是在壺嘴和水之間發出來的。聲音被水和塑料過濾後有一點悶。book18.org
陳嶼把鎖鞋重新踩進鎖踏。鈦架車騎出加油站的時候，後輪輻條在正午陽光下閃了一下。那對新的Zipp 303。第一次騎。在飆車時沒有任何偏擺。輪圈在高速過彎時保持了完美的圓形。輻條張力均勻。每一根輻條承受的壓力都在設計的公差範圍內。book18.org
他騎遠了。背影在輔路上越來越小。最後在車流里消失了。book18.org
老周也走了。他騎的方向和陳嶼相反。兩個人的車輪在加油站出口各走一邊。一左一右。兩個輪印在柏油地面上分叉。book18.org
余曼站在加油站便利店門口。玻璃門上的彩票廣告在她身後。她把Canyon的前輪抬起來轉了一圈。輪圈轉動的時候沒有蹭剎車塊。間隙均勻。她檢查完之後把車輪放下來。book18.org
「這輛車電變撥片的位置確實不舒服。」她說。不是抱怨。是一個陳述。和說今天的路面是柏油路一樣。book18.org
「你的崔克呢。」book18.org
「送去保養了。飛輪磨完了。鏈條也是。兩萬三千公里。該換的換了。車架留著。」book18.org
兩萬三千公里。同一個車架。五年前買的。這個信息在溫泉松林里余曼說過一次。林昭記得。book18.org
「你下午有事嗎。」余曼把Canyon靠在牆上。車的啞光黑漆在正午陽光里不反光。只有座管夾的銀色螺絲亮了一下。book18.org
林昭沒有回答。她把水壺塞回水壺架。壺底入扣的聲音比出扣時輕。book18.org
余曼走到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臂。余曼的鎖骨在騎行服領口上方。鎖骨窩裡有出汗後留下的鹽漬。極細的白色顆粒堆積在鎖骨上緣的皮膚褶皺里。book18.org
她從騎行服後兜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林昭手心裡。不是一個。是兩個。兩個很小的密封袋。一個裡面是鏈條油。陶瓷配方。小樣。另一個裡面是一粒藥片。白色的。不是處方藥。上面刻了很小的字母：B6。book18.org
「你嘴唇又裂了。」余曼說。「B6。對黏膜修復有用。」book18.org
林昭把兩個密封袋放進自己騎行服後兜。後兜已經塞了手機和能量膠包裝。兩個密封袋擠在中間。鏈條油瓶子硌在手機螢幕上。她把它們壓平了。book18.org
兩個人的手指在這個過程中沒有碰到。book18.org
余曼退後一步。跨上車。電變上鎖的聲音很低。踏板在她腳下轉了一圈。然後她騎走了。啞光黑的車架在正午陽光里不反光。只有後花鼓裡的棘輪在空轉時發出細密的聲音。像蟋蟀。book18.org
林昭在加油站多站了一會兒。便利店裡的收銀員換了短視頻。這次是新聞。新聞主播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出來，音調很平。說的是下周的高溫預警。book18.org
她把鎖鞋踩進鎖踏。上鎖。往家的方向騎。出輔路的時候，後視鏡里加油站的藍色頂棚越來越小。最後被立交橋的橋墩擋住了。book18.org
到家之後。她把車靠牆架好。和每次一樣。鏈條油瓶子從後兜掉出來，落在玄關的鞋櫃下面。她彎腰撿起來。瓶子是溫熱的。在騎行服後兜里被體溫捂了整趟回程。乳白色的陶瓷油在瓶身里晃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藥片放在床頭柜上。和上次那盒面巾紙並排。藥片在床頭燈的燈光下是純白的。字母B6印在藥片正中。印得很淺。指甲刮一下就會掉。book18.org
她打開手機。群聊里沒有消息。陳嶼還沒發集合時間和具體路線。上一句話還是她在加油站發的。book18.org
她退出了群聊介面。打開余曼的私聊窗口。上周日在度假村房間門口分別之後，兩個人沒有私聊過。消息記錄只有溫泉出發前余曼發的那句「下周溫泉，來嗎」和她的回覆。book18.org
她在輸入框里打了兩個字。book18.org
「謝了。」book18.org
然後又刪掉了。光標在空白的輸入框里閃。book18.org
她打了另一個句子。book18.org
「你鎖骨現在還疼嗎。」book18.org
發過去了。book18.org
已讀。回復在三秒後彈出來。book18.org
「下雨前會酸。別的時候不酸。」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是灰藍色的。今天沒有下雨的跡象。林昭看著那行字。六月中旬。雨季還沒到。但颱風季快來了。去年的颱風是七月初來的。那之前的一周，空氣里的濕度每天都在增加。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和B6藥片、面巾紙盒並排。三樣東西。book18.org
浴室里。花灑沒有再滴水。上次她擰緊了龍頭。鏈條油瓶子立在洗手台角落。滴管擰緊了。瓶口乾凈。book18.org
臥室的窗簾拉了一半。床單還是灰色的。昨晚洗過。在陽台上晾了一夜。沒幹透。床單上有夜風的味道和隔壁做飯時飄過來的蒜油味。她把床單拉平。拉到四角。枕頭放好。兩個枕頭並排。和周末前一樣。book18.org
客廳地板上。一縷頭髮。深棕色的。不是她自己的。在茶几腳旁邊。她彎腰撿起來。繞在指尖。繞了兩圈。髮絲在指節上很細。book18.org
她把頭髮放在床頭柜上。和藥片、面巾紙盒、手機排成一排。窗外。麻雀停在窗台上。跳了三步。然後飛走了。和上次不是同一隻。這隻的尾羽比上次那隻短一截。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