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清純校花女友才沒那麼容易白給 (15下)作者:F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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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追不回來了。book18.org

  那些話已經說出口了,已經被黃頭髮聽到了,已經被空氣帶走了,已經變成了永遠存在過的、永遠無法抹去的、永遠刻在他記憶里的事實。book18.org

  「啊——」book18.org

  黃頭髮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悶哼。book18.org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僵硬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定格,他的肌肉繃緊,他的呼吸停止,他的心臟驟停——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那顫抖從他的腹部開始,像地震一樣向四周擴散,擴散到他的大腿,擴散到他的手臂,擴散到他的肩膀,擴散到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book18.org

  他的精液——那滾燙的、濃稠的、帶著生命力的、乳白色的液體——從尿道里噴涌而出,一股一股地射進那個透明的、薄如蟬翼的、把他和裴玉隔開的保險套里。每一股都伴隨著他身體的一次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讓他的肉棒在她體內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讓她發出一聲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的悶哼。book18.org

  裴玉的身體也在顫抖。book18.org

  那顫抖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場性愛的高潮。book18.org

  她也在高潮。book18.org

  程逸看到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僵硬的姿勢持續了大概兩秒鐘——兩秒鐘,在時鐘上只是小小的一格,在心跳上是兩下,在呼吸上是一次,但在這兩秒鐘里,程逸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挖了出來,放在地上,用腳踩,用鞋碾,踩爛了再塞回去,塞回去了又挖出來繼續踩。book18.org

  然後她軟了下來。book18.org

  像是一座被推倒的雕塑,她的身體從那種極度緊張的、像是弓弦拉滿的狀態中崩潰,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她的手臂再也撐不住她的身體,從沙發靠背上滑落,她的臉埋在坐墊里,她的身體像一灘水一樣融化在黑色的皮面上。book18.org

  黃頭髮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喘息聲粗重而急促,像是一頭跑完馬拉松的牛,像是一台過熱的發動機在散熱,像一個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在拚命呼吸。他的身體壓在她的背上,兩人的體重疊加在一起,在沙發墊上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那凹陷里裝滿了他們的汗水、他們的體溫、他們剛剛釋放完的、還來不及消散的慾望。book18.org

  那根肉棒還插在她體內——不,隨著他的身體軟下來,隨著他的呼吸從急促變成平緩,那根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滑出來,像是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退去,露出濕潤的、留下痕跡的、被沖刷過的沙面。它每滑出一寸,裴玉的陰道內壁就收縮一下,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送別。book18.org

  「啵」的一聲。book18.org

  它出來了。book18.org

  保險套前端鼓鼓囊囊的,裝滿了乳白色的、濃稠的、在紫色燈光下變成暗黃色的精液。那些精液被透明的橡膠膜包裹著,堆積在龜頭的位置,像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的、裝滿了罪證的氣球,在燈光下晃動著,像一個鐘擺,在一左一右地搖擺,在一左一右地記錄著時間,在一左一右地數著程逸的心碎。book18.org

  黃頭髮從她身上滑動,幫她整理著凌亂的頭髮,那動作帶著一種事後的、饜足的、像是撫摸一隻聽話的寵物的隨意。他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行,把那幾縷被汗水浸濕的、貼在臉頰上的髮絲撥到耳後,露出她那張被情慾和淚水沖刷過的、蒼白的、憔悴的、像是大病了一場的小臉。book18.org

  裴玉沒有動。book18.org

  她趴在沙發上,臉埋在坐墊里,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以為只要看不見別人,別人就看不見她,以為只要閉上眼睛,剛才發生的一切就會消失,以為只要不面對,那些事就不是真的。book18.org

  但那些事是真的。book18.org

  每一秒都是真的。book18.org

  程逸的手從門框上滑落,垂在身側,像兩條被抽走了骨頭的、沒有力氣的、軟綿綿的蛇。他的手指還在發抖,那抖動從指尖傳到手掌,從手掌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電流在他的神經末梢里亂竄,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歸宿。book18.org

  他想離開這裡。book18.org

  想轉身,想跑,想逃,想回到宿舍,想鑽進被窩,想閉上眼睛,想假裝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想假裝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想假裝他沒有看到那些畫面,沒有聽到那些聲音,沒有聞到那些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混合著酒精、汗液、精液和香水的氣味。book18.org

  但他的腳不聽使喚。book18.org

  他的腿像兩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怎麼拔都拔不起來,怎麼抬都抬不動,怎麼走都走不了。他的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了——他的眼睛在看著他不該看的東西,他的耳朵在聽著他不該聽的聲音,他的鼻子在聞著他不該聞的氣味,他的雞巴在硬著他不該硬的時候,他的心在碎著他不該碎的次數。book18.org

  他是自己身體的囚徒。book18.org

  被關在門外,被關在這個走廊里,被關在這個夜晚,被關在這段荒誕的關係里,出不去,也逃不掉。book18.org

  房間裡,黃頭髮站起身,扯下那個裝滿精液的保險套,打了個死結,隨手扔在茶几上。那個白色的小球在玻璃桌面上滾了一下,碰到一個空啤酒瓶,停了下來,像是一個被遺棄的、沒人要的、不知道該去哪裡的孤兒。book18.org

  他從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自己那根已經半軟的、還沾著保險套潤滑劑和裴玉愛液的肉棒。那動作隨意而敷衍,像是在擦一個用過的工具,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走心的事情。白色的紙巾在他的莖身上來回擦拭了幾下,然後被揉成一團,扔在保險套旁邊,和那個白色的小球並排躺在一起,像是一對同病相憐的、被遺棄在荒島上的、再也回不去的流浪者。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穿褲子。book18.org

  他把那根還帶著濕潤的、還沒有完全乾透的肉棒塞回內褲里,拉上牛仔褲的拉鏈,扣上扣子,系上皮帶。「咔噠」一聲,金屬扣合上了,那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一扇門被關上了,像一個句號被畫上了,像是一段故事被寫完了。book18.org

  他穿上那件黑色的皮夾克,拉好拉鏈,對著手機的黑色螢幕照了照,用手指梳了梳被汗水浸濕的、貼在額頭上的黃頭髮,然後轉身看著沙發上還趴著不動的裴玉。book18.org

  「走了。」他說,那聲音里沒有留戀,沒有不舍,沒有任何「我們還會再見面嗎」的意思,只有一種「今晚就這樣吧」的隨意,一種「反正我爽到了」的滿足,一種「你也不過如此」的輕蔑。book18.org

  裴玉沒有動。book18.org

  她依然趴在沙發上,臉埋在坐墊里,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只剩下空殼的、被丟棄在角落裡的玩偶。她的白色連衣裙還堆在腰際,露出她光潔的、白皙的、在紫色燈光下變成暗紅色的後背。那後背上有幾道紅印——是沙發的皮面壓出來的,是黃頭髮的手抓出來的,是那些他用力揉捏、用力拍打、用力抓握時留下的痕跡。那些紅印在她的皮膚上像是被人用畫筆隨意塗抹的幾筆,不規整,不對稱,但在她光潔的、沒有任何瑕疵的背上,它們像是一幅抽象畫,每一個筆觸都在訴說著今晚發生的事。book18.org

  「你不走?」黃頭髮又問了一句。book18.org

  裴玉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頭在坐墊上左右晃了兩下,幅度很小,像是一個人在夢中聽到了什麼聲音,本能地做出反應,然後又沉入更深的、更沉的、更黑的夢裡。book18.org

  黃頭髮沒有再問。book18.org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還沒喝完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然後他把瓶子放下,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螢幕的亮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朝門口走來。book18.org

  程逸的心跳在這一刻驟停。book18.org

  他來不及後退,來不及躲,來不及跑到走廊的另一頭,來不及假裝自己是路過的人——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凍住的、無法移動的、只能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的雕塑。book18.org

  門被拉開了。book18.org

  黃頭髮走出來,差點撞上程逸。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往後跳了一步,身體撞上走廊的牆壁,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然後他看清了程逸的臉——那張蒼白的、憔悴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又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臉。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認出了程逸。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認識程逸,而是因為程逸的表情、程逸的眼神、程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姿勢,都在無聲地告訴他——我是她男朋友,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book18.org

  黃頭髮的表情變了。book18.org

  從驚嚇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得意,從得意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讓人噁心的、像是「你真可憐」又像是「你活該」的憐憫。他上下打量著程逸,目光從他蒼白的臉移到他的外套口袋——那口袋裡有一個方形的凸起,是那盞燈。然後他的目光移到程逸的褲襠——那裡還有一個凸起,是程逸剛才偷窺時硬了的雞巴,還沒有完全軟下去,還頂著一個曖昧的、尷尬的、讓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弧度。book18.org

  黃頭髮看到了。book18.org

  程逸知道他看到了。book18.org

  因為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那弧度里有嘲笑,有輕蔑,有一種「原來你也是個變態」的瞭然。他伸出手,拍了拍程逸的肩膀,那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他的肩上放了一塊石頭,越來越重,越來越沉,越來越讓他喘不過氣。book18.org

  「兄弟,」黃頭髮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你女朋友……真不錯。」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走廊里,那笑聲像是在空曠的山谷里放了一槍,回聲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撞擊著兩邊的牆壁,撞擊著天花板,撞擊著程逸的耳膜,撞擊著他那顆已經碎了無數次的心臟。book18.org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嗒、嗒、嗒、嗒」,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book18.org

  程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黑色的小方盒。金屬的外殼冰涼的,貼著他的掌心,像是一塊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還帶著霜的、凍得他手指發疼的冰塊。他握著它,握了很久,像是在握著一把刀,像是在握著一把鑰匙,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他該用了。book18.org

  該追上那個黃頭髮,對著他的眼睛,按下開關,把他今晚的記憶——關於裴玉的所有記憶——全部抹除。讓他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只記得自己去了KTV,喝了酒,唱了歌,和朋友們聊了天,但不記得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不記得她的名字,不記得她的身體,不記得她在他身下呻吟的樣子,不記得她說過「全射給我」。book18.org

  但他沒有動。book18.org

  他的腿還在發軟,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他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他現在追上去,也許會在走廊里摔倒,也許會被黃頭髮反制,也許會在不恰當的時候按下開關,把自己也閃了,把不該忘記的事也忘了。book18.org

  他不能冒險。book18.org

  他需要等。book18.org

  等黃頭髮走遠,等他出了KTV的大門,等他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然後悄悄跟上,對著他的眼睛,按下開關,乾淨利落,不留痕跡。book18.org

  程逸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幾乎要炸開,深到他的肺像是被充滿了氣的氣球,每一個肺泡都被撐到最大,每一次膨脹都帶著一種微微的、像是被針扎一樣的疼痛。book18.org

  然後他慢慢地、緩緩地吐出來。book18.org

  那些恐懼、那些憤怒、那些屈辱、那些自我厭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都混在那口氣里,一起被吐出去。但他知道,他吐出去的只是空氣,那些情緒還留在他的身體里,像是一個個被壓縮的、高密度的、無法被排出的固體,卡在他的血管里、卡在他的神經里、卡在他的骨骼里,怎麼都排不出去。book18.org

  他轉身,走進房間。book18.org

  陶惠還在角落裡睡著,她的姿勢變了,從靠著變成了躺著,整個人縮在沙發的一角,像一隻蜷縮著冬眠的刺蝟。她的手機還掉在沙發縫隙里,螢幕已經暗了,那個未接來電的提醒還掛在通知欄上,「媽媽」兩個字在黑暗中閃爍著,像是在等著她醒來,像是在等著她回復。book18.org

  另一個女生趴在茶几上,她的頭髮散了一桌,有幾縷垂到地上,沾了灰塵。她的呼吸聲很重,帶著一種「我已經喝到不省人事」的粗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烈的酒味,那氣味在房間裡瀰漫著,和其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噁心的、像是嘔吐物一樣的臭味。book18.org

  黑皮也睡著了。book18.org

  他靠在沙發的另一頭,手裡還握著那瓶已經空了的啤酒瓶,瓶子傾斜著,瓶口朝下,最後一滴酒從瓶口滴出來,滴在他的褲子上,在那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漉漉的痕跡。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鼾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像是有人在鋸木頭,「呼——呼——呼——」,每一聲都帶著一種不規則的、讓人心煩的節奏。book18.org

  沒有人醒著。book18.org

  沒有人看到程逸走進來。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除了程逸,除了裴玉,除了那個已經走了的黃頭髮。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程逸走到裴玉身邊。book18.org

  她在沙發上蜷縮著,白色的連衣裙還堆在腰際,那條被他褪下來的白色蕾絲內褲還躺在地毯上,在她腳邊,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白色的、帶蕾絲邊的花。她的頭髮散落在臉上,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程逸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能看到她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抓著沙發墊,能看到她的呼吸還在急促地、不規律地、像是在做噩夢一樣地起伏著。book18.org

  他蹲下身。book18.org

  蹲在她面前,平視著她的臉——不,他看不到她的臉,她的臉被頭髮遮住了,被手臂遮住了,被她自己藏起來了。但他在想像中看到了,看到了她紅腫的、濕潤的眼睛,看到了她蒼白的、乾裂的嘴唇,看到了她臉上那些已經乾了但還留著痕跡的淚痕,像是一條條幹涸的河流,在她的臉上畫出了悲傷的地圖。book18.org

  「小玉。」book18.org

  他叫她。book18.org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聲嘆息,輕到像是一陣風從耳邊吹過,輕到像是怕驚擾了她最後的、僅存的、脆弱的、一碰就碎的尊嚴。book18.org

  裴玉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那僵硬像是被人從夢中驚醒,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像是被人從深海里一把拽到了岸上——她猛地抬起頭,頭髮從臉上散開,露出那張他想像中的、但比想像中更加蒼白、更加憔悴、更加讓人心疼的臉。book18.org

  她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淚都流乾了,久到只剩下紅色的、腫脹的、一碰就疼的眼眶。她的嘴唇乾裂了,上面有牙印——不,不是牙印,是被她咬破的傷口,有血絲從傷口裡滲出來,在她的下唇上凝成一小顆暗紅色的、小小的血珠。book18.org

  她看著程逸。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程逸看到了恐懼,看到了一種「你怎麼在這裡」的驚恐,一種「你看到了什麼」的慌張,一種「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的絕望。那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著她的心臟——不,是攥著她的喉嚨,讓她的聲音發不出來,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讓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無法控制地發抖。book18.org

  「程……程逸……」book18.org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的、碎成渣的、拼不回去的玻璃。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好怕」的哭腔,每一個聲調都在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程逸伸出手,輕輕地撥開她臉上的頭髮,那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貴的、一碰就碎的藝術品。他的手指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秒,感受著她皮膚的溫度——她的額頭很燙,像是發了高燒,像是體內還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像是那場性愛的餘溫還沒有散盡,還留在她的皮膚下、她的血液里、她的骨髓中。book18.org

  「沒事了。」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那三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三片從樹上落下的、枯黃的、被風吹著到處飄的葉子,沒有重量,沒有方向,沒有歸處。book18.org

  他說「沒事了」。book18.org

  但他知道,有事。book18.org

  有很多事。book18.org

  每一件事都很大。book18.org

  每一件事都重得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壓在她身上,壓在他們之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壓得他們走不動路,壓得他們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彼此,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怎麼繼續。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裴玉的嘴唇在顫抖,那顫抖從她的嘴角開始,向四周擴散,讓她的整個下唇都在劇烈地、像是被什麼東西電擊了一樣的抖動。她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眼淚,是新的眼淚,是在她說出第一個字之前就已經開始醞釀的、在她說出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在增加的、在她終於看到他、確認是他、確認是程逸、確認不是別人、確認是那個會抱著她說「沒事了」的人之後終於忍不住湧出來的眼淚。book18.org

  「我對不起……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麼了……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book18.org

  她的語無倫次,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越來越像是在喊叫,像是在求救,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這裡、還願意聽她說話、還沒有不要她。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怕你不要我了」的恐懼,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求你相信我」的哀求,每一聲都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拚命地撲騰,拚命地喊「救命」,拚命地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噓——」book18.org

  程逸伸出手指,輕輕地按住她的嘴唇。那嘴唇是涼的——不,不是涼的,是溫的,但那種溫度不是正常的體溫,而是一種像是發燒過後、出了一身汗、體溫正在慢慢下降的、不正常的溫。他的指腹貼著她的嘴唇,感受到那上面乾裂的紋路,感受到那個被咬破的傷口,感受到那一小顆已經凝固了的、暗紅色的血珠。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我都知道。」book18.org

  那四個字——「我都知道」——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裴玉心裡那扇鎖了很久的門。門後面是洪水,是那些從昨晚開始就積攢的、從每一次發作、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在別人身下醒來時就開始積攢的、越來越多、越來越滿、快要溢出來的眼淚和恐懼和自責和羞恥和「我好髒」和「我不配」和「你還願意要我嗎」。book18.org

  洪水決堤了。book18.org

  裴玉撲進他的懷裡,那撲的動作很猛,猛到她的額頭撞上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猛到他的身體向後晃了一下,差點失去平衡,猛到他的手臂本能地張開,然後合攏,把她緊緊地、緊緊地、像要揉進骨頭裡一樣地抱住。book18.org

  她哭了。book18.org

  不是無聲的、壓抑的、咬著嘴唇忍著的那種哭,而是放聲的、肆無忌憚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我控制不了」、所有的「我不想的」、所有的「對不起」都通過眼淚、通過聲音、通過身體的顫抖發泄出來的那種哭。book18.org

  她的哭聲很大。book18.org

  大到程逸擔心會吵醒陶惠和黑皮他們,大到走廊里可能會有人聽到,大到KTV的經理可能會過來敲門問「發生了什麼事」。book18.org

  但他沒有阻止她。book18.org

  他讓她哭。book18.org

  讓她哭個夠。book18.org

  讓她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干,把所有的恐懼都喊出來,把所有的「對不起」都說出來,然後——然後他們才能重新開始。book18.org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那節奏緩慢而穩定,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他的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那手指冰涼冰涼的,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著,像是一隻被凍僵的小鳥,翅膀撲騰著,但飛不起來。book18.org

  他的眼淚也流了下來。book18.org

  無聲地,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頭髮上,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們交握的手指上,滴在那條皺巴巴的、還堆在她腰際的、白色的、蕾絲邊的連衣裙上。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book18.org

  是為她哭?為她的病、她的痛苦、她的每一次失控、每一次醒來後的自我厭惡、每一次看著他的眼睛說「對不起」時的卑微?book18.org

  是為自己哭?為自己的綠帽癖、自己的無能、自己的變態、自己的每一次在痛苦中勃起、每一次在看到她被別人操的時候硬得發疼、每一次在射完之後流著淚問自己「我是不是有病」?book18.org

  還是為他們哭?為他們這段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正常的、被白給病和綠帽癖裹挾著、被顧沁和那盞燈操控著、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不知道還能走多遠、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崩塌的愛情?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在哭。book18.org

  她也在哭。book18.org

  他們都在哭。book18.org

  為同一件事哭。book18.org

  為同一個人哭。book18.org

  為同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無法擺脫、無法逃避的詛咒哭。book18.org

  裴玉的哭聲漸漸小了,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聲抽泣,從小聲抽泣變成了偶爾的、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的哽咽。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T恤已經被她的眼淚浸濕了一大片,那布料貼在他的皮膚上,涼涼的,濕濕的,像是一塊被水泡過的毛巾。book18.org

  「程逸。」book18.org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的衣料里傳上來,像是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叫他,聲音被風吹散了,被距離拉長了,被時間稀釋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斷斷續續地傳進他的耳朵里。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會不會……不要我了?」book18.org

  那聲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在嗚咽,小到如果不是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如果不是他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如果不是他全神貫注地、一字不漏地聽著,根本不可能聽到。但那聲音又很大很大,大到像是一顆炸彈在他的耳邊爆炸,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震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震得他的心臟驟然收緊。book18.org

  他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那吻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從她的發間吹過,輕到像是一片雪花飄落在水面上,輕到像是怕驚擾了她最後的、僅存的、一碰就碎的希望。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我永遠不會不要你。」book18.org

  裴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紅腫著,濕潤著,裡面還有淚光在閃爍,像是雨後初晴的湖面,水面還泛著漣漪,但已經能看到倒影了——他的倒影,在她瞳孔的最深處,在兩個小小的、圓形的、像是被淚水洗過的鏡面里,他看到自己。book18.org

  蒼白的、憔悴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又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自己。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騙人是小狗?」book18.org

  程逸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蒼白的、憔悴的、但依然很美的、依然讓他心動、依然讓他心疼、依然讓他想要保護的、依然是他最愛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臉。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騙人是小狗。」book18.org

  裴玉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程逸看到了——那是一個相信的、安心的、終於可以放下所有防備的、像是從噩夢中醒來發現只是一個夢的、劫後餘生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憊,有釋然,有一種「還好你還在」的慶幸。book18.org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睛。book18.org

  「程逸。」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好累。」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想回去。」book18.org

  「我帶你回去。」book18.org

  程逸站起身,把裴玉從沙發上扶起來。她的腿還在發軟,站不穩,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需要靠著旁邊的大樹才能不倒的小樹苗。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幫她拉好那條皺巴巴的、還堆在腰際的白色連衣裙,把裙擺放下來,遮住她的大腿,遮住那些紅色的、紫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的痕跡。book18.org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條白色蕾絲內褲,那布料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羽毛,輕到像是握著一團空氣。但在他的掌心裡,它是有重量的——那重量不是來自布料本身,而是來自它所代表的意義,來自它曾經包裹著的地方,來自它見證了的一切。book18.org

  他把內褲疊好,塞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從沙髮腳下撿起她的白色帆布鞋——兩隻,一隻在茶几下面,一隻在牆角。他蹲下身,幫她穿上,那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弄疼她。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裴玉點了點頭。book18.org

  程逸扶著她,走過陶惠和黑皮面前。他們還在睡,一個縮在角落裡,一個靠在沙發的另一頭,鼾聲此起彼伏,像是兩把鋸子在互相較勁,誰都不肯停下來。book18.org

  沒有人看到他們走。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除了程逸,除了裴玉,除了那個已經走了的黃頭髮。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他們走出KTV的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冷冽而刺骨,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刀,割在臉上,割在手上,割在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裴玉打了個哆嗦,整個人往程逸懷裡縮了縮,像是一隻被凍壞了的、找不到窩的、只能靠著同伴的體溫取暖的小動物。book18.org

  程逸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那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帶著他的氣息,帶著一種「我在你身邊」的安心。裴玉把外套裹緊,把臉埋進衣領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他的味道、他的溫度、他的存在,都吸進肺里,留在身體里。book18.org

  「冷嗎?」程逸問。book18.org

  「不冷了。」book18.org

  「騙人。」book18.org

  「你騙人我就騙人。」book18.org

  程逸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裴玉看到了——那是一個無奈的、疲憊的、但依然溫暖的、像是冬天的太陽一樣的笑容。book18.org

  他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報地址,然後沉默地坐在后座。book18.org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倒退,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在裴玉的臉上投下一塊一塊移動的光斑,她的表情在這光斑的明滅中忽隱忽現,像是隔著一層看不透的紗,又像是隔著一層永遠跨不過去的距離。她靠在程逸的肩膀上,眼睛半閉著,呼吸漸漸地變得平穩而綿長,像是在車裡找到了片刻的安寧,片刻的不需要面對任何人的、不需要說任何話的、只需要靠著他、只需要呼吸、只需要活著的安寧。book18.org

  程逸的手握著她的手,那手指已經不再發抖了,但還是很涼,涼到像是在冰箱裡放了太久,涼到他的體溫都暖不過來,涼到像是在告訴他——她的身體里有一部分已經凍住了,凍在一個他夠不到的地方,凍在一個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解凍的地方。book18.org

  他的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黑色的小方盒。book18.org

  金屬的外殼還是冰涼的,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冰了——因為他的體溫,因為他把它貼在胸口的口袋裡,因為他的心跳、他的血液、他的溫度,都在努力地溫暖它,像是在溫暖一個需要被溫暖的東西,像是在溫暖一個他不想用但又不得不用、用了之後又會後悔、後悔之後還是會用的東西。book18.org

  他還沒有用。book18.org

  黃頭髮已經走了,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了,也許已經上了另一輛計程車,也許已經回到了他不知道在哪的家,也許正在洗澡,也許已經躺在了床上,也許正在回味今晚的艷遇,也許正在手機上和別人吹噓他操了一個多漂亮的校花。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還有那些記憶。book18.org

  那些關於裴玉的記憶——她的臉,她的身體,她的聲音,她的呻吟,她的「全射給我」,她的溫度,她的濕潤,她的緊緻,她在他身下顫抖的樣子。book18.org

  那些記憶還在。book18.org

  程逸需要把它們抹掉。book18.org

  需要找到那個黃頭髮,需要對準他的眼睛,需要按下開關,需要把那些記憶——那些不該存在、不該被記住、不該被任何人擁有的記憶——從那個人的腦海里徹底清除。book18.org

  就像他從來沒來過這裡。book18.org

  就像他沒見過裴玉。book18.org

  就像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程逸掏出手機,給顧沁發了一條消息:「顧醫生,我用那盞燈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麼?比如距離、角度、燈光、周圍有沒有其他人什麼的。」book18.org

  顧沁回復得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像是她知道他今晚會用,像是她在手機的另一頭,看著時間,數著秒,等著他的求助。book18.org

  「有效距離三米以內,越近效果越好。最好對準瞳孔,角度不要太偏。環境光線不影響效果。如果周圍有其他人,不會被誤傷——那束光是定向的,只對目標有效。」book18.org

  程逸看著那行字,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不用擔心誤傷別人,不用擔心自己也被閃到,不用擔心在走廊里追黃頭髮的時候不小心把路人也清除了。book18.org

  只需要找到他,對準他,按下開關。book18.org

  三秒鐘。book18.org

  三秒鐘,他就可以把那些記憶——那些讓他嫉妒得發瘋的、讓他噁心得想吐的、讓他恨不得殺了那個男人的記憶——從黃頭髮的腦海里抹去。三秒鐘,他就可以讓那個人忘記今晚的一切,忘記裴玉的臉,忘記她的身體,忘記她在他身下呻吟的樣子,忘記她說過「全射給我」。book18.org

  三秒鐘,他就可以讓一切回到原點。book18.org

  除了他自己。book18.org

  他自己會記得。book18.org

  他會記得每一個細節——從裴玉走出浴室裹著浴巾的樣子,到黃頭髮戴保險套的動作,到那根肉棒沒入她身體的瞬間,到她高潮時那聲尖叫,到她說「全射給我」時那張被情慾和痛苦扭曲的臉。book18.org

  他會記得。book18.org

  因為他是那個不能忘記的人。book18.org

  因為他是那個唯一的、最後的、唯一的證人。book18.org

  因為他是那個必須記得一切、才能抹除一切的人。book18.org

  計程車在學校門口停下。book18.org

  程逸付了錢,扶著裴玉下車。她的腿還是有點軟,走路的時候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需要扶著大人的手,需要有人告訴她「往這邊走」、「小心台階」、「沒事的,我在」。book18.org

  程逸扶著她,走回女生宿舍樓下。book18.org

  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裴玉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的頭髮被晚風吹得微微飄動,幾縷淺褐色的髮絲貼在她的臉頰上,像是有人在她的臉上畫了幾筆溫柔的線條。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但已經不哭了,眼角還有淚痕,但已經被風吹乾了,只留下兩道淺淺的、像是被鉛筆輕輕划過的痕跡。book18.org

  「到了。」程逸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早點休息。」book18.org

  「你也是。」book18.org

  兩人對視了幾秒。book18.org

  那幾秒里,程逸想說很多話——想說「我愛你」,想說「對不起」,想說「今天謝謝你」,想說「明天見」,想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book18.org

  但他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那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易碎的、一碰就碎的東西。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秒,感受著她耳朵的溫度——她的耳朵是涼的,被風吹涼的,但在他的指腹下,那涼意里還藏著一絲溫熱的、像是有血液在流動的、還活著的、還在跳動的溫度。book18.org

  「晚安。」他說。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裴玉轉過身,向宿舍樓走去。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程逸。book18.org

  「程逸。」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管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該用什麼詞,像是在想該怎麼說才能讓他相信,像是在想該用什麼樣的語氣才能讓那句話聽起來不像是藉口、不像是開脫、不像是「我有病所以我有理」。book18.org

  「我愛的只有你。」book18.org

  程逸看著她,看著那雙紅腫的、濕潤的、但依然明亮的、依然有光的、依然有他的倒影的、依然讓他心動的眼睛。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裴玉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程逸看到了。那是一個相信的、安心的、終於可以放下所有防備的笑容,像是一朵在夜晚綻放的花,沒有人看到它開了,但它還是開了,開給自己看,開給夜風看,開給那盞孤零零的、昏黃的路燈看。book18.org

  她轉過身,跑進了宿舍樓。book18.org

  白色的裙擺在夜風中飄起來,像是一隻白色的蝴蝶,在路燈下飛了幾下,然後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book18.org

  程逸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book18.org

  路燈昏黃的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是一個人在跳一支獨舞,沒有觀眾,沒有音樂,沒有掌聲,只有他一個人,在一盞孤零零的路燈下,和自己的影子作伴。book18.org

  他站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久到路燈閃了一下,像是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說「你怎麼還在」,像是在說「回去吧」。book18.org

  久到晚風吹乾了他眼角的那一點濕意,那點不知道是淚水還是被風吹出來的生理性淚水的東西。book18.org

  久到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book18.org

  是顧沁發來的微信:「那盞燈,用了嗎?」book18.org

  程逸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下,然後打字回覆:「還沒有。那個人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book18.org

  「你記得他的臉嗎?」book18.org

  「記得。」book18.org

  「那就好。明天來一趟診所,有新東西要給你。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幫你定位目標的方法,可以讓你不用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人群里亂找,可以直接找到那個人的位置。」book18.org

  「什麼方法?」book18.org

  「來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程逸盯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期待,有恐懼,有一種「也許這次能有好消息」的微弱的希望,和一種「也許這次是更壞的消息」的深沉的絕望。book18.org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向男生宿舍樓走去。book18.org

  夜色沉沉,沒有星星,只有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邊。月牙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口,殘缺而不完整,像極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表面上看還是完整的,還能牽手,還能擁抱,還能說「我愛你」,但仔細看,到處都是裂縫,裂縫裡塞滿了秘密、謊言、和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些裂縫還能不能補上。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必須補。book18.org

  因為他不能失去裴玉。book18.org

  因為裴玉也不能失去他。book18.org

  因為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最後的、不能倒下的支撐。book18.org

  回到宿舍的時候,謝迪和梁洲偉已經睡了。book18.org

  謝迪的鼾聲從床上傳來,粗重而不規律,像是一台老舊的發動機,時而轟轟作響,時而突然安靜,然後又猛地爆發,讓人心驚肉跳。梁洲偉的呼吸輕而急促,像是一隻小動物在睡覺,偶爾翻個身,床板發出「吱呀」一聲,然後又安靜了。book18.org

  何文典還在床上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的。他看到程逸進來,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牆壁,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睡了。book18.org

  程逸沒有開燈。book18.org

  他在黑暗中脫下外套,換上睡衣,爬上床,拉上床簾。book18.org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手機螢幕的光在微弱地亮著。他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裂縫——牆皮的裂縫、時間的裂縫、記憶的裂縫、他心裡的裂縫。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今晚的畫面。book18.org

  KTV的紫色燈光。book18.org

  裴玉半閉的眼睛。book18.org

  那個黃頭髮的男人。book18.org

  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身上,在她的體內。book18.org

  她的呻吟,她的眼淚,她的「全射給我」。book18.org

  他在門外看著,看著,看著。book18.org

  身體在興奮,心臟在碎裂,眼淚在流。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book18.org

  他只知道,他熬過來了。book18.org

  他又活過了一天。book18.org

  又是一個裴玉還愛他、他還沒有放棄、他們還在努力的一天。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程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book18.org

  是裴玉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晚安。」book18.org

  程逸回覆:「晚安。」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他睡不著。book18.org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像一台過熱的機器,發出嗡嗡的、讓人心煩的噪音。他在想——明天,顧沁要給他什麼新東西?是治療白給病的藥?還是另一種控制手段?還是一個可以幫他找到那些「志願者」的定位器?還是——還是更壞的消息?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book18.org

  因為裴玉需要他。book18.org

  因為他愛裴玉。book18.org

  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陪她走這條路。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沉沉。book18.org

  沒有星星。book18.org

  只有一輪彎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邊。book18.org

  月牙的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口,殘缺而不完整。book18.org

  像極了他和裴玉的關係。book18.org

  但也許——殘缺的東西,也可以很美。book18.org

  只要還在一起。book18.org

  只要還能說「晚安」。book18.org

  只要明天醒來,還能看到她。book18.org

  程逸睜開眼睛,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晚安」。book18.org

  那是裴玉發來的。book18.org

  那是她在對他說「晚安」。book18.org

  那是她在告訴他「我還活著」、「我還在」、「我還愛你」。book18.org

  程逸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它的溫度——那溫度不高,但在他的胸口上,它像是一團小小的、溫暖的、還在燃燒的火焰,在他的心臟旁邊跳動著,和他的心跳一起,跳動著。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等來了新的一天 十五章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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