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六、八、三十二、三十四......呼延铁军将弯刀收在背后,暗暗盘算着,连同房外隐约可见的刀刀寒光,大约有四十人,以他和木尔尔,再加上守在暗处的狼影应该可以杀出去,只是......回首,看着怕得将身子完全缩在他身后的小人儿,呼延铁军深刻沉毅的五官上难得地流露出犹豫之色。book18.org
带着他绝对无法杀出重围,只有丢下他了!book18.org
呼延铁军到底是成大事的人,转瞬间便做了决定。收在后背的手,将弯刀向刀鞘拔出半分,杀意充盈,忽见在一众禁军中走出一个中年官员。book18.org
上下打量,只见他身上宫服绣以猛虎,竟是一品武官的服饰,再观其红光满脸的外表,呼延铁军心中已有一番计较。book18.org
万延年,南国太后的长兄,官拜太尉,兼领十万禁军。book18.org
虎目闪烁生光,呼延铁军在心中悄悄盘算,要如何拿下他胁持着离开,还未动手,万延年竟当先上前两步,朝着他弯身一拜。book18.org
“微臣叩见皇上!”book18.org
呼延铁军刹时愕然,疑惑之际,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明雪衣跺一跺脚,走了出来,不情不愿地的叫道:“太尉。”book18.org
那万延年又是一揖:“微臣恭请皇上回宫!”book18.org
几名禁军上前将明雪衣团团围住,明雪衣拧着眉头,骂道:“朕有脚,若要回宫,自已会回,何需太尉操心!”book18.org
万延年并不惧怕,反而将皇太后抬了出来。“奉皇太后口喻,恭请皇上回宫!”扬扬手,几名禁军便拥着明雪衣向外步去。book18.org
明雪衣大感不快,但始终畏惧万延年背后的靠山,只得将一口气忍下去。谁料,万延年接着竟指着呼延铁军说:“来人,将那个贼人捉住!”book18.org
“你敢!”明雪衣咬着银牙,明眸瞪圆地瞪着万延年。book18.org
“皇太后懿旨,臣不敢不从,请皇上见谅。”万延年摇头,脸上竟是丝毫没有将他看在眼内的嚣张神色,再次下令:“捉住他,押回宫中,待皇太后发落。”book18.org
如奉圭臬,本来屏息静气,不敢妄动的禁军,倏地向伫立不动的呼延铁军扑去。book18.org
眼见自已本应至高无上的皇令连几名士卒亦无法号令,明雪衣脸上青白交加,气恼不已,却又苦于无法阻止。book18.org
“铁郎......”他叫着,想走过去,却被一干禁宫半拖半拉地带走,只得不时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被禁军包围的呼延铁军。book18.org
细碎的带着哭音的叫唤声传入耳中,一直呆若木鸡的呼延铁军这才回过神来,冷眼看着被带离的明雪衣,眼中异芒大作,愤怒,抑郁,衡量,迟疑,兴奋......种种复杂得说不清的东西飞闪而过,最后深邃下来,沉默半晌后,他竟然主动丢下弯刀束手就擒。book18.org
铿锵的刀锋落地声,令被迫站一旁的木尔尔大为紧张,正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迎救,却见,呼延铁军朝他摇摇头,作出无声的制止。book18.org
这一迟疑之间,两个禁军已上前将呼延铁军的双臂架起,向外拖出。book18.org
“你是大夫吧?记住!不可将今日发生的事说出去,否则,你的小命难保!”万延年不欲多事,傲慢地仰起下巴,朝木尔尔冷冷交代一句,亦领着一众禁军,转身离开。book18.org
木尔尔不屑地歪起嘴角,从窗户看出去,只见外面一道暗影飞掠,知道藏身暗处的狼影已经跟上去暗暗保护,才稍为松一口气。book18.org
轻松下来后,又忍不住想:皇帝?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就是南国皇帝!也难怪南国积弱不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可喜可贺! 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乌云蔽月,柳暗鸦啼,在低垂的夜幕笼罩下,最荣耀显贵的主地亦不免寂寥起来,檀水宫灯高挂凤阙,昏黄灯火晃动,照得一室凄冷。book18.org
郁郁连天的墙壁上挂着明家皇朝历代祖宗画像,膝跪其中,明雪衣垂敛眉眼,凝看地上青砖,眸光黯淡。book18.org
寂静无声,明雪衣一直跪着,直到堂门被推开,晚风随之而进,轻轻吹起绣以青云金龙的袍摆。book18.org
“皇上。”推开杏木堂门,小德子边压低声音叫着,边蹑足走进。book18.org
“小德子!”明雪衣见他走进来,立即便跳起来想迎上去,不过,他已经跪了四、五个时辰,血气不通,双腿一阵麻疼,才起了一半,复地跌下去。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想上前搀扶,可惜也是自身难保,只能蹒跚着慢慢地踱过去。book18.org
满脸焦急地待他走近,明雪衣长身,扯着他的手。“笨小德子,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朕?”book18.org
小德子顺势一跪,白着脸磕头请罪“奴才该死,泄漏皇上的秘密......求皇上处罚!”book18.org
朕就知道是你!颦眉,明雪衣本欲斥责一番,但见其脸白如纸,额上冷汗点点,声音颤抖,他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立刻便明白过来问:“受了多少板子?”book18.org
小德子迟疑一下答:“三......三十板。”book18.org
明雪衣抓着他的手,关切地问:“痛吗?上过药没有?”book18.org
冷不防他有此一问,小德子登时感动得双眼通红,连连摇头:“奴才命贱,受得了!不痛,一点也不痛!”book18.org
虽是这么说,但是他苍白的脸色早就说出真相,明雪衣忍不住骂道:“她太过份了!”book18.org
可恶的万太后,明知道小德子是他的人,奉他之命行事,竟然还下如此重手!book18.org
小德子慌慌张张地竖指唇前:“皇上,小心隔壁有耳。”book18.org
皇太后耳目众多,若皇上说的话不幸传入她耳中,只怕又会惹来一番纷扰。book18.org
一经提醒,明雪衣纵使恨得咬牙切齿,亦不敢再骂半句,只得擤紧拳头,恨恨地槌打膝下锦团。book18.org
愤恨之余,他不忘问起另一件事:“小德子,你可知道铁郎怎么了?皇太后可有治他的罪?”book18.org
“奴才已经打探过,皇太后尚未下旨,禁卫军已经将他关入水牢,等候发落。”book18.org
“小德子,朕很担心,你猜......皇太后会怎么对付铁郎?”想起被押走的呼延铁军,明雪衣颦眉,眉心深陷,难掩担扰。book18.org
“奴才......不敢说。”小德子迟疑着,不敢回答。book18.org
明雪衣波光一盼,白他一眼说:“怕什么?朕的心乱得很,你就说来听听吧!”book18.org
小德子只得苦着脸,迟迟疑疑地答:“奴才想,不外乎是斩首,抄家......唉!还好,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孤家寡人,要不是就祸及家人了。”book18.org
他说话的时候将声音压着,细声细气,却令明雪衣浑身一震。book18.org
脑海中浮起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流满地,男人温热结实,充满安全感的身躯渐渐冰冷僵硬的情景:“不行!朕要去救他!”刹时,明雪衣心痛难当,什么太后,畏怯,顾忌,都被抛堵脑后。book18.org
眼看他跺着脚,就此走出去,小德子大吃一惊,也顾不得上下之份,忙不迭伸手将他拉住:“皇上,皇上!万万不可!若皇上强行将他放出来,会触怒皇太后,而且皇太后有旨要皇上跪在祖宗画像前,未到早朝,皇上不可以离开。”book18.org
“朕就是要到慈宁宫与她理论!”拂袖,明雪衣想推开他,却被捉得更紧。book18.org
“皇上,恕奴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德子觉得用词有些不对,顿一顿,尴尬地干咳一声,才接下去说。“若皇上喜欢,等风声淡了,奴才再去找几个更加俊俏的人来侍候皇上,皇太后权势在握,奴才斗胆请皇上忍一忍,万万不可以因为一个......男宠而与太后起争执。”book18.org
“忍......?”明雪衣摇头,如瀑长发随之晃动,划出流顺光波。“要忍到什么时候?”book18.org
自十一岁登基,至今五年有余,哪一天不是在忍?book18.org
朝中大事,要等太后颔首,颁令下旨要请太后盖玺,他只不过是坐在金銮殿上的一个泥塑娃娃,皇太后手中的一个傀儡。book18.org
小德子连忙出言安慰:“皇上就过四年便可以亲政了,到时......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现在......请皇上以大局为重!”book18.org
明雪衣叹息不语,颓然倒坐地上。book18.org
他虽然孩子气未脱,却明道理,知险阻。book18.org
皇太后大权在握,他断不可以为了一个男人而与她扯破了脸,万一皇太后抬出祖宗家法,就对他非常不利。book18.org
皇太后不但能干,而且野心勃勃,朝中的亲贵,大臣,多是她的亲信,这个皇位他根本坐不稳,父皇的其它子嗣,虽然早就被太后解决得干干净净了,但是,宗室之间却尚有不少年幼的皇族子弟......废在位的皇帝,接着,拥立另一个更加柔顺听命的幼帝加以操纵,这种事历朝历代常有发生。book18.org
想到违逆太后可能有的可怕的下场,明雪衣微微一悚,紧紧合上眼帘。book18.org
铁郎......铁郎......是朕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朕......book18.org
※※※※※book18.org
天牢,专门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卫森严,但是,这个深夜,一道黑影悄悄地潜入其中。book18.org
当黑影掠过时,无精打采地守在天牢门口守卫,只觉风在身旁一吹,毫不为意已经有人从自已身边奔过。book18.org
黑影飞掠,一直到天牢深处,看着被锁于一个长方水池的呼延铁军,黑影倏地凝顿。book18.org
“主子。”book18.org
双手被平展着锁于石墙上,下半身浸在水中的呼延铁军抬起头来,从凌乱的黑发阴影中,发出低沉的声音。“狼影?”book18.org
“主子,狼影救你出来。”浑身包裹在黑布中,只露出两只细长冷眼的狼影身形一晃,就被呼延铁军阻止:“不!不必!”book18.org
“主子?”狼影微微一顿,不过,他自小跟随呼延铁军,主仆早已心意相通,立刻便明白过来:“主子是想等他来救你?”book18.org
“正是!”闭目,被刑求至遍体鳞伤的呼延铁军疲惫地靠在污垢的墙壁上。book18.org
“只怕他不敢。”狼影摇摇头。南国由皇太后专政多年,所谓的皇帝有名无实,呼延铁军是由太后下旨关押的,那个柔弱的少年皇帝只怕没有放人的胆量。book18.org
“不敢?”呼延铁军勾起唇角,冷冷笑道:“他的确不敢。不过,到最后他一定会来救我。”他看得很清楚,由第一眼开始,写满在那个小人儿眼中的就是一份刻骨的迷恋。book18.org
痴迷,欲念,这些赤裸裸的感觉本来就比爱情更难以舍弃,何况他只是一个荏弱的大孩子。book18.org
“你回去,传话木尔尔,他亦不必想办法救我了,代我写一封信禀报父汗,就写......”呼延铁军停顿片刻,似在思索着一个最妥当的用词,片刻后,才说:“就写,曙光已露,大业可成!”book18.org
狼影惑然:“主子是想......”book18.org
呼延铁军没有解释,只喃喃自语:“面前正是天赐良机,南北分裂之局将由我一手改写!狼影,你看见吗?我已经看见在不远的未来,吾必将君临众生!”book18.org
就在禁卫军闯入的时候,就在万延年称呼那个小人儿为皇上的时候,就在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恋恋不舍地凝视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父亲和祖父,倾尽千万人马都无法完成的大业,将由他一手建立。book18.org
藏在阴影之中的一双虎目倏忽射出万丈金光。book18.org
那是充满野心的眼神,势将燃烧天下,纵使跟随他多年的狼影,亦为之神夺,只因,在呼延铁军炯炯的瞳孔之中他看见一条野心勃勃的龙影,一个将权倾天下的真命霸者。book18.org
肃然鞠躬,狼影再次静悄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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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过后,就是天明,蓝天白云,鸟儿在柳枝头上嘤嘤歌唱,青麟殿上,百官在列,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玉珠通天冠的明雪衣端坐龙椅。book18.org
殿上百官轮流出列奏报政事,明雪衣只木然而坐,一言不发。book18.org
群臣要听的不是他的决断,他们仰望的亦不是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而是在龙椅之后垂着的一幅东珠帘后的妇人。book18.org
茫然地让群臣的声音在耳边流走,大殿奢华,梁柱漆金雕龙,墙上铺金砌玉,殿前,殿后,侍候者众,不过,置身其中,明雪衣却只感觉孤单寂寞。book18.org
位极至尊,身置天下颠峰,他享受华衣馔玉,大驾卤簿,虽处处受皇太后制肘,但是他的奢华风光实非常人所能想象,正因如此,亦只有他明白自已内心的孤单,对爱的渴望。book18.org
好不容易才初开的情花,末到秋天,却已凋零。book18.org
眼角低垂,美丽的容颜落寞而憔悴,明雪衣用只有自已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早知如此,那夜我就不会那么好奇了。”book18.org
他只愿自已从未到过晴央殿的窗前窥看,从未遇见与淑妃偷情的呼延铁军,从未怦然心动,更从未任性地私出皇宫......book18.org
在祖宗画像前跪了整夜,他早已身心俱疲,在胡思乱想之下,精神恍惚更加恍惚。book18.org
放眼前望,殿下臣子的脸孔,竟与另一张深刻沉毅的脸重迭起来,侃侃而谈的声音,倏然变为低沉的细语,明雪衣痛苦地托着前额,垂首,掩饰满脸伤感,只是,脑海的一片紊乱,始终无法收拾。book18.org
昏昏沉沉地下了早朝,即被皇太后传到慈宁宫中,狠狠地再教训了一番后,皇太后余怒未消,罚着将四书抄上一遍,明早奉呈。book18.org
回到青凤宫,在宫女的侍候下换上轻便的绛纱长袍。book18.org
在太监的请示下,着人传膳,御膳太监送来满满七张膳桌的佳肴,明雪衣只用牙箸子随便拨弄几下,便着人收下。book18.org
小德子上前劝道:“皇上,多少也吃一些吧。”book18.org
“朕不饿。”明雪衣摇头,只要想起呼延铁军正在牢中挨饿受冻,他又怎能安心用膳。book18.org
小德子只得任由其它小太监将卿膳撤入,待明雪衣稍事休息后,为他备好文房四宝,展纸,磨墨。book18.org
坐在杏木大案后的梨木圈椅内,明雪衣一毛托腮,一手执着狼毫小楷,呆看宣纸,迟迟未有下笔。book18.org
“皇上,喝口参茶提提神。”细心的小德子奉上茶盅,明雪衣依然纹风不动。book18.org
小德子担心地蹙着眉在旁边轻叫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见此,小德子想了想。特意将其它人挥退,上前,在他脚旁跪下。book18.org
“皇上要保重龙体,切勿胡思乱想,虽知皇上是万民的依归啊!”book18.org
“不......朕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那有令万民依归的大本领。”勾起唇角,明雪衣苦涩地干笑起来。“朕不单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是别人手中一个傀儡,就连救一个喜欢的人,朕都不敢。”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本想安慰他,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book18.org
“冰霜薄,人情冷,万般恩爱转眼成空。”明雪衣用轻细的声音吟念,为自已的懦弱而悲叹。book18.org
他自小就净身入宫,什么情情爱爱的事自然不明白,不过,眼看明雪衣愁眉不展,也知道是件叫人伤脑筋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尽快忘记,反正后宫里住着满满的各地佳丽,燕瘦环肥,应有尽有,还怕找不着另一个合意的吗?book18.org
明雪衣苦笑着点点头,忘!当然要忘记......不忘记又可以怎样?book18.org
叹气,他终于坐直身子,伸出玉白无暇的掌心将桌上宣纸烫平,右手提狼毫,轻轻蘸墨。book18.org
书法可令人心静,但是落笔书写几个字后,他却依然感觉心乱如麻,顿笔,看着宣纸上缭草的字迹,满心更是烦厌,手不小心一抖,一滴墨汁就滴在纸上。book18.org
雪白的宣纸上溅开污点,就如血花纷飞,倏地将一直绷紧的理智压断。book18.org
呆呆地瞪着那点点污迹,明雪衣浑身颤抖不已,双手捧着头,神情痛苦而扭曲。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出声轻唤,却换来更激烈的反应。book18.org
明雪衣猛然跳起来,抓着案上的笔洗,墨砚,狠命地向地上摔去,刹时间“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个不停。book18.org
小德子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抓着他的手:“皇上要冷静!”book18.org
“冷静?朕冷静不了!”明雪衣大叫,恨恨地跺着脚,又将案上的物件尽扫到地上去。小德子着急得脸色都青了,又怕声响会将其它人引来,只得急急地去将殿前殿后的门窗都关得紧紧。book18.org
将案上的物件都摔光后,玉白的指头抓上案上宣纸,正要撕碎,眼波流盼,正好定着在纸上的点点墨迹上,心头又是一阵痛刹。book18.org
铁郎的头若被斩下来,一腔热血亦会就此溅开吧!book18.org
明雪衣想着,浑身一颤,手不由软下来,颓然跌坐椅上。book18.org
浑身无力地靠着椅背,仰看屋顶,两行清泪无声无色地滑下脸颊,肩膀颤抖,如珠泪滴不能自已地涌泉而下。book18.org
“皇上,你别这样......奴才见到,心也痛了,皇上,要保重,别伤心了。”小德子苦心劝慰,却见明雪衣越哭越伤心,在感染之下,亦不由得跪在他身旁小声地哭起来。book18.org
饮泣多时,明雪衣以衣袖拭泪,用手撑着椅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book18.org
小德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皇上,你要到哪里去?”book18.org
“朕不可以......不可以让他就此死去!”径自向殿门走去,明雪衣没有回头,只在唇边反反复覆地说着:“朕要救他!朕一定要救他!”book18.org
他今年才十六岁,但是,自幼开始,令人窒息的空气就笼罩着他,从未离开。book18.org
宫中的奴才敬他是主子,对他必恭必敬,太后视他为棋子,把他摆弄利用,位极至尊的寂寞,旁人或者无法理解......其实,他只是一个渴望被爱的普通人,他只想得到一个人真心对他好的人,亲他,疼他的人,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可以!他不可以就此失去。book18.org
明雪衣暗暗想着,下定决心地攥紧双手,也顾不得宫中的规矩,奔跑着出去,步履急趋如风,衣摆翻飞如蝶。book18.org
小德子来不及阻止,也只得跟着跑出来。book18.org
皇帝从殿中急奔而出,满满门外,长廊上的宫女,太监都慌张起来,明雪衣也不管他们,只直直地向自已的目的地跑去,小德子一边挥退其它人,一边跟着他,近一柱香时间,才走到天牢的范围。book18.org
守卫天牢的侍卫见了明雪衣都是诧异不已,拥上前去磕头行礼,并阻止他进入。book18.org
“皇上,天牢污垢,皇上是万金之躯,请勿......”book18.org
未待侍卫说完,明雪衣已一脚将他踹翻,又推开别的人,那些侍卫亦不敢认真阻挠,只得任他闯进牢去。book18.org
急步踏下石阶,他已不住叫着,“铁郎!铁郎!你在哪里?”book18.org
牢内灯火昏暗,明雪衣刚下石阶,走了几步,一个踉跄便跌地上,隐隐约约的腥臭味道,令他微微反胃。book18.org
小德子掌着灯火走过来,扶起他,小心地为他拂去衣上灰尘,劝道:“皇上,还是走吧!”book18.org
摇头,抢过他手上的烛台,将他推开,明雪衣依然向天牢深处走去。book18.org
走过一间间用木栅栏分隔的牢房,墙上挂着的刑具,带血的污迹,看得明雪衣胆点心惊。book18.org
一直向内走去,终于看见一方水池,池中锁着一个昏暗而看不清的身影。book18.org
明雪衣疑惑地将烛台举高,橙红的烛台一照,照出一具半裸的结实身躯,虽然他的脸被头发遮住,不过,明雪衣已立时认出来了:“铁郎!铁郎!”book18.org
小德子亦看见了,心想:反正这件事必定会传入太后耳中,事而至此,不如就让皇上高兴一会儿吧!思忖过后,便向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喝道:“还不将锁钥拿来?”book18.org
那名侍卫战战兢兢地跪下去:“这......这是太后关押的要犯,若放了,太后会要下官性命的!”book18.org
闻言,明雪衣冷哼一声:“朕难道就不会要你的命?拿来!否则朕立刻就杀了你!”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太后知道后的反应,事情既然做了,就不妨做得彻底一点!book18.org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名侍卫拼命地磕头,其它侍卫也一并跪拜地上,将实心的地砖也磕得响了。book18.org
见他们磕头磕得鲜血披脸,却硬是不将锁匙交出,明雪衣气得脸色发青,指尖都在发抖,有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小德子立刻走过去,抬脚便踹,骂道。book18.org
“该死的狗奴才,连皇上的话都敢不听!狗奴才!”book18.org
当着明雪衣的面前,侍卫们不敢反抗,一个个跪在地上如木头般任他打骂。book18.org
代明雪衣出气之余,小德子弯腰,从一名侍卫腰间扯下一串锁匙。book18.org
正要走下水池将呼延铁军放出来,明雪衣已利落地将锁匙夺去,也不顾池水冰冷污浊,和衣而下。book18.org
涉水走近,轻薄,色如落日云彩的绛纱袍子在水中飘浮,散开,而自腰身以上的薄纱则被水渗湿紧紧地贴着纤削的身子,走过去,用玉白的手将锁匙插入墙上铁锁之中,柔美有如芙蓉的脸蛋上刻画着动人的忧戚,关切。book18.org
在铁锁铿锵的嘈杂声中,昏昏沉沉地瞪开眼的呼延铁军,从朦胧的眼界中看见的不止是一个人,更是一朵芳华娇美的玉芙蓉。book18.org
看着他终于睁开眼皮看着自已,明雪衣本来很高兴,但立刻又觉得不妥起来。book18.org
“铁郎,铁郎,你怎么了?”伸手轻拍呼延铁军的脸,火烫的触感将他吓了一跳,被解开束缚的身躯向他压下去,明雪衣慌忙扶着,只觉呼延铁军已经散了,结实的重量几乎将他压垮。book18.org
他拼命地扶着他,在水中拖着向池畔走去,慌张地回头叫道:“小德子,他的头很热,快叫御医!快!” 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经御医诊断,呼延铁军是因为体内蛇毒未清,又浸在水中受了寒气,引致发烧。book18.org
开出方子,灌下一服药,御医便告退了。book18.org
明雪衣衣不解带地在旁边亲自侍候,至深夜,呼延铁军额头的热度退下去,他才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在群莺悦耳的歌声中醒过来的呼延铁军,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伏在他胸膛上的乌亮螓首。book18.org
伸手拿掉放在额上的毛巾,呼延铁军伸出手撑着床板,支起上身。book18.org
“唔......”book18.org
他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想不到依然将明雪衣吵醒,微微蹙起眉心之际,明雪衣已抬起头来,雪白的指头揉着惺忪睡眼,眸子迷糊地张望好一会儿后,才完全清醒过来,瞪大眼睛,惊喜地叫道:“铁郎,你醒了!”book18.org
呼延铁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醒了就醒了,叫什么叫!”book18.org
刚捧着金盆走进来的小德子听了,气得尖声骂道:“放肆!皇上照顾你一个晚上,你怎么就这样说话?”book18.org
呼延铁军冷哼一声,并不回答。book18.org
“真没礼貌!皇上不眠不休地看护你,连早朝都不上了,你......”book18.org
“小德子,够了!把毛巾给朕。”明雪衣打断了小德子的说话,仰看呼延铁军粗豪,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庞,心中竟半点也不生气,挽起绣着金丝的衣袖,从小德子手上拿过毛巾,拧干,举起为呼延铁军擦脸。book18.org
他纡尊降贵,有心讨好,可惜呼延铁军毫不领情,扭头避过。book18.org
皓腕僵在半空,明雪衣难堪地咬着菱唇,压着声音问:“铁郎,你在生气吗?”book18.org
“不敢!”呼延铁军扯过他手上的毛巾,草草擦脸后,冷冷地说:“不过,既然皇上将我放出来,我想也该让我回到‘宁春院’了,这种尊贵的地方,我住不惯!”book18.org
“铁郎?”冷淡的不近人情的反应令明雪衣茫然地眨着眼,不知所措。book18.org
呼延铁军不理他,在床上翻找一会儿后,瞪向侍立在旁的小德子:“我的衣服在哪儿?拿来!”book18.org
小德子早就恨不得将他赶走,难得他肯自动离开,想也不想,立刻将准备好的衣物拿出来向他扔去。book18.org
眼睁睁地看着他套上汗衫,黑绢短衣,长裤,六合皮靴,明雪衣不由慌了起来:“你不是答应过一个月内都......都会陪朕?”book18.org
“反悔了!”呼延铁军一面厌烦地摆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book18.org
明雪衣又急又慌,怕他真的就此走了,急急地伸手拉着他:“朕可以再给你银两,赏你黄金珠宝。”book18.org
呼延铁军“哦?”了一声,转身,看着他,嘲弄地说:“‘朕’,还有‘赏’,连语气都不同了,南国皇帝果然是不同凡响。”book18.org
“朕......不!是我!我可以再付银两,别走!”明雪衣捉着他的手,苦苦恳求。book18.org
“不行!”呼延铁军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毫不表露,脸无表情地将他拂开。book18.org
呼延铁军本想把他再愚弄一下,回首一看,那张沾湿的小脸,还有,清澈哀怜的眼睛,他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book18.org
“哭什么?脸都哭花了。”轻声作斥,呼延铁军伸手为他抹去眼泪。book18.org
“铁郎,你别走,好不好?”明雪衣顺势抱着他,将头埋入他怀中磨蹭。book18.org
轻抚他的背项,这次,呼延铁军很爽快地点下头去:“好!”book18.org
“铁郎?”明雪衣反而愕然不已:“你......你肯留下来了吗?”book18.org
摸着他细嫩的脸颊,呼延铁军挑起眉头:“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你先说说打算赏我什么?”勾唇微微笑着,他倒想看看明雪衣会为他付出什么“赏赐”。book18.org
“赏你......唔......黄金万两,够了吗?”明雪衣边说,边战战兢兢地打量着他的脸色。book18.org
没新意!呼延铁军在心中不屑地哼一地声,摇摇头:“我不要黄金。”book18.org
仰起头,明雪衣将一双明眸瞪得大大的,问:“那要什么?”book18.org
伸手捉着他小巧的下巴,凝视着他的一双剔透眸子,呼延铁军一字一语地说:“封、候、拜、将。”book18.org
怔仲一下,明雪衣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刹时呆若木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book18.org
这时候,门外传来守门太监的叫声:“慈宁宫李海场求见。”book18.org
明雪衣立时如释重负,唤道:“宣!”book18.org
一个中年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太后有旨,请皇上到慈宁宫去。”book18.org
两弯弯眉立时蹙了起来,明雪衣心虚地想:糟糕!皇太后果然兴师问罪来了!他心中害怕,立时就要将李海场打发下去,但眼角一盼,正好瞄见呼延铁军深沉如水的脸色,又感为难。book18.org
衡量半晌后,他向李海场挥一下手:“朕这就去。”book18.org
接着,便细声细气地对呼延铁军说:“铁郎,我想你也饿了吧,朕已经叫御膳房做好早膳,马上就会送来。”book18.org
说罢,也不敢抬头去看呼延铁军的脸色,垂着头,匆匆走出殿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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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将他叫过去,不外乎是训斥一顿,明雪衣垂手伫立着静听训事,但是,这次他硬了心,一提起要将呼延铁军杀头的时候,便立刻强烈拒绝。book18.org
从未有过的违逆将皇太后气得七孔生烟,明着胁迫起来,明雪衣摇摇头,只说一句:“他死,朕也跟着一起去。”book18.org
以他的胆量,这未必就是真话,却令皇太后既恼又怒,若让明雪衣就此了断,虽说可以另立一个更年幼的少帝,但到底白费了她十多年的力气。book18.org
扰攘近一个时辰后,该骂的都骂了,直至陪侍在旁的李海场在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皇太后才脸色一转,态度软化下来。book18.org
“皇帝大了,哀家也管不了,所谓‘眼不见为净’以后别让哀家见着碍眼就好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