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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这样悲恸,即使是固执如一头小牛的少年,也不禁茫然了。 book18.org
他仍紧攥着青年的手,抚着他柔韧紧绷的腰背。他思虑不到那么复杂的问题 ,那么纠葛的情感。他简直想要同从前一样,不讲理地强行将那些伤悲从青年脸 上抹去,再用那屡试不爽的法子——通过至乐无上的肉欲交欢,把那些无谓的痛 苦都从他心中挤走! book18.org
然而他焦躁地以脚跟狠狠碾压者脚下那覆着青苔的岩石,竟自忍耐住这种自 私的念头,只道:“靖书,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哭。”他的声音也能如此低柔 ,仿佛为青年担负着整个青天,同时还要神色恒定地望着他的眼,安抚他的心。 谷靖书正在崩塌成碎片的世界便由他擎住了,且一动不动,只等他自己重新 收拾完整。 book18.org
这孩子什么时候彻底长大了,没有从前蛮不讲理的命令,没有以往不管不顾 的痴缠。他明明仍是不太能懂得这些事情,但挺直的肩背,温柔的安慰,却仿佛 是一个能支撑天地的男人绞尽脑汁所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book18.org
他虽说“你不要哭”,其实却做好了迎接一场漫天豪雨的准备。 book18.org
无论那悲切的洪流来得有多么猛烈湍急,他都将屹立不倒,永远作为他的依 靠和支柱而存在,而昂立。 book18.org
谷靖书这倒不哭了,他的父母那般执着地要他活下来,哪怕连他们的存在也 一无所知,哪怕对这刻骨的仇恨无力承担,他们也并不在乎地要他活下来。他更 不该以自怨自艾来充塞这本该另有意义的活着的生命。 book18.org
所以他与少年握着手,便联成铁一般坚定的意志! book18.org
甘为霖大约还沉浸在二十多年前那惨烈血腥的现场中,背负着的双手指爪弯 屈,青筋暴露,几乎要扭断了那节节指骨。他阴惨惨地一笑,道:“那当然怪不 得你,是死是活,你只能接受,难道还能自己做主?” book18.org
“前辈……” book18.org
谷靖书好容易颈项硬挣了一些,想要劝说,却一时不知从何劝起。他想,甘 为霖那样做并非为的什么好处利益,天门危殆,这人还要留在天门,那是生死也 置之度外了的,无可非议。 book18.org
甘为霖道:“能自己做主的,偏生却要……却要以身殉死!简直糊涂到底, 可笑之极!哈……我为什么又要救走你的儿子?你连为着他也不肯活着,我何须 多此一举,多此……不义不仁之举……”他忽然仰起头来,笑容凄厉得简直有些 狰狞,“我岂止不仁不义,而且冷血无情!你既然骂我无耻厚颜,只为满足私心 ,我自然只能是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所以你的孩子,我送给了别人;你的兄 弟,我不闻不问;你的秘密,我……只恨不能挖出那半只脑子,将它抛诸野路, 尽数忘记!” book18.org
谷靖书张口又闭口,他想要宽慰这个人,却分明觉得自己说的一切都将苍白 无力。甘为霖做了一件“残忍”的事,保全他却必致他母亲于死地;谷雁回必是 不忍见爱侣那般痛苦惨厉吧,所以痛斥甘为霖所为“不仁不义”……过去的纠葛 之繁复,就连谷靖书也揣测不出更细致的东西。他只是隐隐觉得,为谷雁回一场 “误解”的怒斥竟郁郁数十载,甘为霖该是有多少冤屈与愤恨,直将长歌当哭也 未必抒泄得尽。 book18.org
甘为霖说了那些话,却望着半空,发了一会儿呆,没再言语。 book18.org
而谷云起却不知正在这山中何处,或许正一寸一寸地死去。 book18.org
谷靖书百爪挠心地焦虑起来,他真想问:你到底救不救我叔叔! book18.org
他却不敢这般放肆,他也没有资格和权利对这个人有任何过分的要求。 谷雁回那样叱骂他后,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挽救? book18.org
甘为霖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二十多载后也艰于放下执念,他更不敢激 怒这人。 book18.org
他的焦急却传递给了手心相合的少年。南宫珏一转头,对着甘为霖皱一皱眉 ,喝道:“你还要呆上多久,偏要拖到谷云起回天乏术么?” book18.org
周围这许多人,也只剩一个南宫珏敢对甘为霖如此大声喝呼了,所以这回竟 没有人出口斥责他,反倒为此刻还能有人出如此声音而松一口气,不必再笼罩在 甘为霖带来的阴霾压力之中。 book18.org
甘为霖似乎也在迷惘,迷茫于自己负了这许久的气,如果就此打破誓言,还 有什么意义。 book18.org
而坚持下去,到底又还有什么意义。 book18.org
南宫珏等了一刻,见他不答,便拉着谷靖书要转身而去,道:“靖书,这个 人靠不住的。这样犹疑不决,还能做成什么事?” book18.org
南宫玮却嗤之以鼻,心想若没有这甘为霖带路,又能去哪里才能找到那谷云 起?但他素来以秉承父亲性情意志着称,虽还未细想怎样将这天门宝藏据为己有 ,那却是因为觉着有父亲做主,自己没必要操心太多,但此刻能不能找到那个宝 藏,甘为霖到底要不要救那谷云起,在他心中都无关紧要。反正父亲此刻想必已 身在宝藏之内,就等他慢慢出来也是无妨。 book18.org
谷靖书的脑子好在与他同样清楚,知晓不能一走了之,也呼道:“前辈!” 甘为霖眼珠转过来,斜看着他,静默不语。 book18.org
谷靖书道:“死者已矣,生者……生者何堪!” book18.org
甘为霖脸上一瞬时起了奇异的变化。他似问似答地道:“往者不可谏,来者 犹可追?” book18.org
谷靖书心道你再拖延时间,来者却是亦不可追了!但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便蓦地一沈,悔恨自己竟有这样不吉利的想法,急急点头,以期尽快催动他动 身来挽救自己生出这“恶念”的失误。 book18.org
甘为霖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只是他虽笑着,神态却是癫狂的,悲怆的,自嘲 的,就是没有喜悦的。他笑得眼泪几乎要出来,身形终于霍地拔地而起,飞纵向 道路前方。但听他且行且叹,只道:“我生气什么呢?生气什么呢?只因生着气 ,才会记不起他们早随天门灰飞烟灭的事罢了。其实我怎样也好,他已再不会有 任何异议,我恨他,憎他,厌他……不过是投在了一片虚空……一片虚空!” 谷靖书都没料到他会这么快便展开行动,倒在原地愣了一下,还是少年反应 及时,搂着他一旋身,紧随跟上,不差分毫。 book18.org
南宫玮两人这回落在最后,他们并不着急,而且与甘为霖还有前面那对小的 不一样,正要低声商议一些关系南宫家收益的秘密话题。 book18.org
自然,不跟南宫珏商量,除了这可能会损害谷靖书利益外,那小子根本不会 听也是重要原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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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上青苔滑腻,落叶厚积的阶级,跨过玉槛横斜,花草葳蕤的板桥,路经的 天门建筑旧漆剥落,雨浸风蚀,柱倒梁断,瓦上松柏幼瘠,室内荒草蔓蔓,鼠奔 狐窜,雀飞雉腾,当真是荒废极矣。 book18.org
甘为霖没再耽搁,与他们在那曲折往回的长长台阶上绕来绕去,下峡谷,穿 隙洞,上山峦,终于来到一座小小的祠堂之前。 book18.org
这祠堂建在半山之上,因地制宜,靠着山体作墙,瓦列鱼鳞,墙绘朱丹,虽 历经数十年的无人看管亦十分破败,比起那些倾圮倒塌的高屋华厦,它只是不起 眼地屹立此处。瓦不漏雨,室内地面干燥板实,并无乱草;墙不透风,供在祠堂 里的香案积灰寸许,却完整无缺。 book18.org
祠堂供奉的是谁,他们看不出来。甘为霖也没有向他们说明,只是跨进门槛 ,挥去层层蛛网,自己走到香案下放着的两个蒲团前,灰也不掸,一掀衣摆,双 膝跪下。 book18.org
四个小辈小心翼翼地跟他进去,小小祠堂顿时拥挤非常。他们各自努力打量 着这里面的情景,但见四壁徒然,只甘为霖跪着面对一张案几,案上放着只香炉 ,几支烧黑的细香尚插在其中,仿佛能见着它浮在过去时空中的袅袅青烟。那香 案之后,竖着一块无字的黑漆牌位。 book18.org
那是神的?鬼的?还是什么人的? book18.org
他们心中满是疑问,却不敢贸然开口,去问那下跪的人。 book18.org
而敢于开口的,偏偏头脑简单,只是扫过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危险,便将那所 有怪异的物事全无疑惑地接受下来了。 book18.org
几人就在这破败祠堂中沉寂下来,静悄悄地只看甘为霖跪在那儿,不知前路 在何处。 book18.org
甘为霖跪着,却没有磕头,盯着那牌位看了一会儿,便抖着膝上的灰尘站了 起来。谷靖书早已左右看清,确定周围绝不可能有谷云起的藏身之处,心里正是 火烧火燎的焦急,踌躇这一阵已忍到极限,见他起身,干脆一咬牙自己挺身而出 ,道:“前辈,您到这里来做什么?我叔叔他……他又在哪里?” book18.org
他后一句话说出,自己也知道不对,甘为霖并不知道谷云起在哪里,然而他 们这些人中,只甘为霖对天门看来颇为熟悉,便是推断也要比他们准确十倍了。 甘为霖也没有答他,自顾踏前几步,走到那香案之前,一伸手将那铜鼎样的 小香炉拿起来,随手递到身后,道:“拿着。” book18.org
最听话的自然是谷靖书,赶忙双手去捧,未料那香炉竟是沈甸甸的颇有分量 ,直将他双手压的一坠,好容易才没跌落地上。甘为霖已将香案移开,不知何时 竟将那块牌位操在手中,所对着的却是那面山石墙壁。 book18.org
那面石壁凿得十分平整,但高处想必是搭起架子修整的,因此仍留着一两行 的排列整齐的孔洞,有些甚或形成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book18.org
甘为霖持着那块牌位,将之当做利剑也似对着石壁中央一道缝隙,轻轻松松 便插了进去。南宫家三兄弟都瞠目惊奇地看着他的举动,谷靖书抱着那铜香炉才 一抬头,便见他将牌位朝石缝中插去。他只当那牌位乃是木制,这一下怕不折断 毁坏,不由又一声:“前辈!”话音未落,那牌位就已嵌入石缝之中,连石屑也 没擦下来半片。 book18.org
他们所站着的地面同时一阵轻微震动,似有一声闷雷从脚下滚过般,甘为霖 纵身后退,刚才放置香案的地方上下浮动,呈现四条明显裂缝,割裂出一米见方 的一块岩石。那块岩石向上拱起半寸,抖开那些填塞缝隙的绵密泥尘,再一寸寸 地往下凹陷进去。 book18.org
那原来是一个机关,谷靖书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在南宫家的藏剑阁中见识 过的,只是此处那开关与机关入口,原都是取自山岩本身,浑然一体,比南宫家 的那个密室又隐蔽了许多。南宫玮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不由兴奋起来,不 知这机关之下隐藏的到底是怎样宝贵的秘密。 book18.org
那沈下去的岩石自作了第一级阶梯,甘为霖一步踏上去,很快便走下了台阶 。 book18.org
他虽没招呼,剩下的几个又哪会不知道要跟上去,当下急忙跑过去,谷靖书 抱着铜炉在前,南宫玮护着南宫琛在后,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book18.org
台阶下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两旁拳头大的扇贝作盏,鸽蛋大的明珠为灯,映 照着一色白玉铺地,金粉雕饰的通道,直晃得谷靖书花了眼睛。他看见甘为霖的 身影消失在十几米远的石门处,来不及消化眼前华美的景象,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南宫珏心无旁骛,轻飘飘地缀在他身旁,忽左忽右的,那多半是觉着这些珍珠 不亚于留在南宫家的那串“二十四桥明月夜”,收集起来倒可用作私房情趣物品 。南宫玮则更为兴奋,与南宫琛低声道:“此处看来果为天门藏宝之处,等下与 父亲会合,恐怕有变,随时准备监视着那甘为霖的举动。” book18.org
他们跟着谷靖书走进新一重石门,抬眼一望,不由一阵错愕。 book18.org
门内那座石室确然恢弘宽阔,布置得也极为华丽,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迎 面放着的一排排写著名字的牌位,以及牌位下陈设的玉马金车等殡葬仪仗。 这原来是天门拜祭先祖的地方。 book18.org
谷靖书一进门就是一阵头晕。他眼力不差,一眼望见这么多谷氏前辈的灵位 在此,那心里便直犯怵,连同着腿肚子打哆嗦,几乎挪不动步子。 book18.org
甘为霖却偏偏叫他:“靖书,过来,跪下。” book18.org
这是要当着祖宗的面数落自己的不是么?谷靖书哆哆嗦嗦地一步步往他指着 的地方挪,明知自己怠慢先祖也是有罪,只是心里太过沉重,怎也迈不开步子, 一到甘为霖指着的蒲团前,便双膝发软地跌跪在其上,浑身骨头都骇得酸软了, 差点连怀里的铜鼎也跟着跌落出来。 book18.org
南宫珏许久没说话,大约是寂寞了,忍不住又跟甘为霖抬杠道:“不准指使 靖书!” book18.org
话虽如此,谷靖书那么听话,他却也没法阻止了,只好眼睁睁看着谷靖书孤 零零地跪在那数十个黑漆漆、阴森森的灵位之前瑟瑟发抖。 book18.org
谷靖书正等着甘为霖的下一步吩咐,并做好承受一番叱骂的准备。然而甘为 霖好像并没有骂他的兴趣,只道:“将香炉放到供桌上,好好磕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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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book18.org
隐约有逃过一劫的侥幸感,谷靖书双手捧着那只香炉,奋力地把它送上供桌 。那香炉着实沉重,压得供桌“哢”地一响,也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有些朽坏, 叫谷靖书担心地等它平定下来,才双手合十地行礼叩首。 book18.org
南宫珏若是以往的性子,定然直接就将他拉起来了。然而他经过最近的磨练 ,却知道自己虽是为谷靖书出头,但若违背了那书生的意愿,反而会惹得他不高 兴。因此在旁边不忿地绕来绕去,却没有阻挠谷靖书的行动,只一双大眼瞪的圆 溜溜的,剜也似的将那些牌位一个个看过去。然而看到最后,他也是一声不出, 想必是发觉了眼前这堆牌位对谷靖书来说意味着什么,那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 变的脸蛋上也罩上一层严肃的色彩。 book18.org
谷靖书比他严肃百倍地磕着头,心里却一片乱糟糟的,连祝祷的话也想不出 该怎么说。 book18.org
他毕竟不是这儿长大的,除了对谷云起的亲近之情,对此处并没有什么归属 感。况且以他现在和南宫珏的情况,却叫他如何向这些老祖宗们交代? book18.org
他心事重重,在磕头之时便更不由得诚惶诚恐了,深觉自己行不由衷,实在 亵渎祖先英灵。好在甘为霖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话,更不打算剖开她胸膛看他心 里的想法,见他结结实实地在那蒲团前的石板上磕了九个响头,终于出声道:“ 够了。” book18.org
谷靖书茫然抬头,一时只觉头晕目眩,看什么都晃悠。他哪想得到别的,不 禁慌乱地暗道:心不至诚,这必是被祖先们怪罪了才会这般头晕。 book18.org
南宫珏早跳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拉起来,心疼地伸手摸着他的额头,埋怨地道 :“笨蛋靖书,脑袋都磕出包来了,都不疼么?”说着犹豫一下,仰起头将嘴唇 对着他红肿的额心轻轻吹气,用以缓解他肿痛之苦。 book18.org
那边南宫玮两人早惊讶地呼叫出来,目光所向,乃是甘为霖纵身而去之处。 只见左面精心雕饰的墙壁轰然颤动,慢慢裂开几丝缝隙,给那些缝隙切割开的墙 壁缓缓沈下地面,露出一道门户来。 book18.org
来到这地下的灵堂之中,南宫玮本来已有几分失望,哪知这甘为霖不知又做 了什么手脚,竟别开蹊径,又弄出一条暗道来。他大喜之下可是连谷靖书两人看 也不看一眼了,紧握着南宫琛的手便尾随上去,唯恐那甘为霖再使出什么花招来 ,突然又将这条路给隐没。 book18.org
谷靖书本来站立不稳,被南宫珏轻轻地在额头上吹着气,总算醒过神来,意 识到刚才的晃动乃是室内机关发动引起的震颤,又瞥见那三人飞鸟投林般地没入 那暗门之内,对南宫珏感激是感激,却没工夫再和他亲热了,急忙拦腰抱起少年 ,自己施展轻功飞纵过去,紧衔其后。 book18.org
南宫珏猝不及防,倒被他拿了主动,给抱在怀里简直有些不适应。但他忽闪 两眼瞧见谷靖书额头见汗的紧张神色与那泛红的蜜桃般可口的脸蛋,便不觉着难 以接受了,窝在谷靖书怀里只往他丰厚的胸膛臂膀上蹭,并时不时出声指点谷靖 书如何吸气吐气,提纵起伏。 book18.org
这段甬道极为宽阔,直通下去并无弯道,两旁粒粒明珠星辰般吐着光芒,模 糊的光晕中更衬得脚下汉白玉方砖格外富丽堂皇。 book18.org
甘为霖与南宫玮三人遥遥领先,早先一步奔到了甬道尽头,右拐而出,不知 进入什么样的地方。谷靖书心下焦急,也是卯足了劲地追赶,奈何他轻功才刚学 了一两个时辰,又抱着个看来纤细轻巧实则颇为沉重的少年,眼见他们三人接连 消失在视线中,自然更是着急。 book18.org
偏在这时,拐入另一个地方的甘为霖三人纷纷传来或惊或怒的几声喝呼,直 叫谷靖书慌得踩在平路上也步子打滑,几乎没摔上好几个跟头。 book18.org
那窝在他怀里的少年终于是享受够了,双手伸到他腋下反将他一抱,自己一 个借力使力的空翻,再落回地上已变成抱着他奔跑的姿势。少年轻功何等高明, 流云飞瀑般地两个起落,便即落到门口,一转再纵而出,已与甘为霖等人并列。 他们身处一排排棺材之间,不等谷靖书反应过来,少年敏锐的目光已捕捉到 是什么令先到的几人神色失常了。他举目一望,其实也看得呆了呆,道:“靖书 ,找到你叔叔了。”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只是……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book18.org
谷靖书惶惶然地从他怀里挣扎着四顾,甘为霖脸色铁青,南宫玮表情古怪, 南宫琛又惊又怕……他简直不知道谷云起是要变成怎样的“奇怪”,才会令他们 都如此震惊。但他的目光终于越过那些阻碍视线的棺材,瞧见那匍匐在石壁旁岩 石上纠缠作一团的人影时,猛可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book18.org
“叔……叔叔!” book18.org
那南宫北翊衣衫凌乱,合身压在近乎全裸的谷云起身上,那却不是……却不 是在交欢是在做什么? book18.org
他们离开南宫家山庄那晚,南宫北翊几度不顾谷云起身体虚弱的情状,就要 在他们面前强奸了谷云起。后来是平静下来了,谷靖书却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 种地方,又一次罔顾谷云起的性命,做了那禽兽不如之事! book18.org
难怪甘为霖愤怒到这种程度,天门的后人每一个都成为在他人身下婉转承欢 之徒,对他来说必是一个深重的打击。 book18.org
南宫玮两人,却怕是尴尬于撞见父亲这见不得光的一面,进退不得,不知该 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合当。 book18.org
而少年……南宫珏双眉深锁,一双眼死死盯在谷云起身上,嘴唇闭得紧紧的 ,眉宇间却看得出烦恼之极。 book18.org
他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对着谷靖书,小声地道:“靖书,你叔叔好像…… 不是活人……” book18.org
谷靖书受到的刺激太重,双脚已然着地,却记不起要如何才能迈开步子奔到 谷云起的身旁,将他从那南宫北翊的身下夺回来,乍听得少年这句话,也并没有 反应过来,只愣愣地道:“是么?” book18.org
南宫珏道:“那个……也有些奇怪。我现在虽不是将人都看做尸体,但什么 人已是尸体,却还是分辨得出来。那个……嗯,一直抱着他,还在做那种事,不 是也很怪么?” book18.org
他说着,自己脸上忽然露出一点怅然,又有一点恐惧而了然的神情,捉着谷 靖书的手一紧,想要将他牢牢抓在手里。至于为什么突然起了这样的反应,他却 也说不上来。 book18.org
而谷靖书不堪重荷的脑筋运转至此,终于给他话语中过于冷酷的“尸体”儿 子彻底切断。他浑身僵了一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拼命望着仍旧动作不断的南 宫北翊,望着那在南宫北翊身下簌簌颤抖的谷云起那温顺得过分的赤裸身躯,整 个人开始发抖,好像失去了在这世界立足的力气。 book18.org
尸体?谷云起……尸体……尸……尸……尸……他无法再顺利地思考下去, 而在这思维断裂期间,充塞满胸臆的痛苦与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旁边甘为霖牙 齿咬得咯咯作响,正要走过去怒斥那丧心病狂的南宫家主,谷靖书已蓦地一声撕 心裂肺的惨叫,猛一下挣脱少年紧握着的手,连飞带奔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part184 book18.org
南宫北翊拥着谷云起辗转缠绵,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book18.org
他眼里心里,装着的只有怀中这一个谷云起。为了这个人给他的冷硬或柔顺 ,他连饥饿疲惫也忘记了,为那一点点的顺从便感恩戴德,欣喜不已。谷云起不 肯睁眼,他轻声低哄,在他面颊上,脖子上,身上每一寸皮肤上温柔地,微含挑 逗地印上了无数个吻。那怀里的人仍是固执地闭着眼不想理他,然而身子却渐渐 地发软,柔顺得如同坚冰化作了春水。 book18.org
他的云起还是这样的别扭呢,只不过,这半推半就的风情倒也是更为撩人。 他愈发将谷云起抱的紧了,心头上烧着的火如同长明千年之灯,非但没有熄灭, 反是越烧越旺,甚而渐渐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了,谷云起冷冰冰软绵绵的肉体 正是它最好的慰藉。他们肌肤相亲,脸颊相偎,腿脚相挨,那突兀而起的灼热硬 物,则急切地寻找着另一个最能体谅它,容纳它的美妙凹陷。 book18.org
“云起,你果真不想理我,不要同我欢好么?” book18.org
臂弯里,胸膛下的肉体柔弱无骨而没有回应,他耐不住寂寞,更压不住跃跃 欲试的欲念,便软语相央,婉言奉承,又故作一些委屈之词以打动那人的心。他 一个人絮絮不已,终于轻手轻脚地将谷云起的两条腿拉开,挺身插入那销魂的臀 间穴眼,自己又有些自得地悄声笑道:“你不与我交欢,却还能同谁……”说到 此处,饶是他自己也不由心中一憱,眉头一皱,顿了一顿,忙将多余的力气都用 到下身去了,强咽着口水干涩地又道,“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再不能同别人…… 我也不会……又怎舍得让你和别人……” book18.org
话到最后,艰涩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出。他恼怒于自己的“不正常 ”,又倾心于下体享受到的欢愉,索性闭口不言,合上双目只管压在谷云起身上 用力肏干,让那舒爽透顶的滋味传遍四肢百骸,驱赶走脑海里所有莫名的阴影。 快活得忽略了一切。 book18.org
什么也不剩了,天地间只余下他与谷云起两个,生也罢,死也罢,闹也罢, 静也罢……总归是两人在一起,合二为一,缠绵到世界的终点……“放开他!你 放开他!” book18.org
原本完全占有的那具躯体,忽然被一双陌生的手抓住肩头,并试图将之从他 身下拖走!南宫北翊受此一惊,顿如护食猛虎汹然抬头,一双眼满布血丝地瞪着 眼前竟敢同他争夺谷云起的敌人,两手鹰爪般青筋暴起,一按住谷云起肩膀,一 抓向那胆大包天的两只手,要让它们彻底从谷云起身上消失。 book18.org
然而新的喝呼声连连贯来,掌风呼啸,利刃破空,他尚未将那双破坏了自己 这两人空间的手斩断,这完全由他臆想构建的甜蜜世界反被这些外来事物切割得 支离破碎。 book18.org
他模糊的眼里这才映出那些似熟悉似陌生的人影,南宫玮、南宫琛、南宫珏 ……还有就在眼前满面泪水与他争夺着谷云起的谷靖书――如果从正常的顺序来 看,应该是谷靖书先扑向谷云起,想将他从南宫北翊惨无人道的折磨中抢救出来 ,却被南宫北翊一爪罩下,指掌劲风猎猎,差点便要令他一双细嫩手掌裂筋断骨 。南宫珏正在此时来到,翻腕一托,挡住他的攻击并趁势就要反击回去。南宫玮 与南宫琛自然是大惊失色,他们本来有些尴尬,但这尴尬在关系到“兄弟弑父” 的大问题中自已不算阻碍,双双跃起急攻南宫珏背后,正要围魏救赵。 book18.org
甘为霖看见得最早,反应的却是最慢。他与在场这所有人关系都不是很深, 本来应是最能置身局外的人。然而却也正是因为这“冷静”,使他没有谷靖书的 冲动,南宫珏三人的心切,因此落在了最后。甚至,也因为这种“冷静”,他一 时想不出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乱麻样的局面,不由僵在了那里。 book18.org
南宫北翊隐约才辨出三个儿子战作一团,谷靖书死死抓着谷云起不放,虽是 他,也心中一凛,惊觉自己不能对谷靖书下重手,只因他是谷云起的侄子。 但他也不能放开谷云起,哪怕那是谷云起的侄子,谷云起也只能是他的,而 不是谷靖书的。 book18.org
所以他压在谷云起身上,神志竟恍惚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止有何不 妥,却抱紧谷云起惶急地道:“云起,云起,你快醒醒,叫你侄儿松手!我们不 是说好了,他们不得干涉我和你的事情么?” book18.org
他已经几天几夜滴米未进,嗓音沙哑不说,连舌头也满是燎泡,说话声咕哝 不清的。但他呼唤谷云起却还是叫所有人听了个清楚,谷靖书惊异,南宫玮南宫 琛大骇,南宫珏亦偏过头看着他,露出奇怪又哀伤的神色,口中道:“靖书,你 叔叔是死了吧?” book18.org
谷靖书昏乱中只想将谷云起抢回自己怀里,哪曾去思索谷云起到底是死是活 的问题,此时被一问,那抓着谷云起肩膀的手不由一颤,心中明了,却怎忍心吐 出那令人魂断神伤的话语?他呆在那里,心里对南宫北翊竟还要霸占谷云起身体 的行为猛起一股厌憎怒火,抬起一只颤抖不已的手照着南宫北翊脸面便劈头盖脸 扇了过去。那素来柔顺的颈背忽变得铁硬了,咆哮也似地怒吼道:“滚!” part185 book18.org
南宫北翊拥着谷云起辗转缠绵,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book18.org
他眼里心里,装着的只有怀中这一个谷云起。为了这个人给他的冷硬或柔顺 ,他连饥饿疲惫也忘记了,为那一点点的顺从便感恩戴德,欣喜不已。谷云起不 肯睁眼,他轻声低哄,在他面颊上,脖子上,身上每一寸皮肤上温柔地,微含挑 逗地印上了无数个吻。那怀里的人仍是固执地闭着眼不想理他,然而身子却渐渐 地发软,柔顺得如同坚冰化作了春水。 book18.org
他的云起还是这样的别扭呢,只不过,这半推半就的风情倒也是更为撩人。 他愈发将谷云起抱的紧了,心头上烧着的火如同长明千年之灯,非但没有熄灭, 反是越烧越旺,甚而渐渐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了,谷云起冷冰冰软绵绵的肉体 正是它最好的慰藉。他们肌肤相亲,脸颊相偎,腿脚相挨,那突兀而起的灼热硬 物,则急切地寻找着另一个最能体谅它,容纳它的美妙凹陷。 book18.org
“云起,你果真不想理我,不要同我欢好么?” book18.org
臂弯里,胸膛下的肉体柔弱无骨而没有回应,他耐不住寂寞,更压不住跃跃 欲试的欲念,便软语相央,婉言奉承,又故作一些委屈之词以打动那人的心。他 一个人絮絮不已,终于轻手轻脚地将谷云起的两条腿拉开,挺身插入那销魂的臀 间穴眼,自己又有些自得地悄声笑道:“你不与我交欢,却还能同谁……”说到 此处,饶是他自己也不由心中一憱,眉头一皱,顿了一顿,忙将多余的力气都用 到下身去了,强咽着口水干涩地又道,“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再不能同别人…… 我也不会……又怎舍得让你和别人……” book18.org
话到最后,艰涩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出。他恼怒于自己的“不正常 ”,又倾心于下体享受到的欢愉,索性闭口不言,合上双目只管压在谷云起身上 用力肏干,让那舒爽透顶的滋味传遍四肢百骸,驱赶走脑海里所有莫名的阴影。 快活得忽略了一切。 book18.org
什么也不剩了,天地间只余下他与谷云起两个,生也罢,死也罢,闹也罢, 静也罢……总归是两人在一起,合二为一,缠绵到世界的终点……“放开他!你 放开他!” book18.org
原本完全占有的那具躯体,忽然被一双陌生的手抓住肩头,并试图将之从他 身下拖走!南宫北翊受此一惊,顿如护食猛虎汹然抬头,一双眼满布血丝地瞪着 眼前竟敢同他争夺谷云起的敌人,两手鹰爪般青筋暴起,一按住谷云起肩膀,一 抓向那胆大包天的两只手,要让它们彻底从谷云起身上消失。 book18.org
然而新的喝呼声连连贯来,掌风呼啸,利刃破空,他尚未将那双破坏了自己 这两人空间的手斩断,这完全由他臆想构建的甜蜜世界反被这些外来事物切割得 支离破碎。 book18.org
他模糊的眼里这才映出那些似熟悉似陌生的人影,南宫玮、南宫琛、南宫珏 ……还有就在眼前满面泪水与他争夺着谷云起的谷靖书——如果从正常的顺序来 看,应该是谷靖书先扑向谷云起,想将他从南宫北翊惨无人道的折磨中抢救出来 ,却被南宫北翊一爪罩下,指掌劲风猎猎,差点便要令他一双细嫩手掌裂筋断骨 。南宫珏正在此时来到,翻腕一托,挡住他的攻击并趁势就要反击回去。南宫玮 与南宫琛自然是大惊失色,他们本来有些尴尬,但这尴尬在关系到“兄弟弑父” 的大问题中自已不算阻碍,双双跃起急攻南宫珏背后,正要围魏救赵。 book18.org
甘为霖看见得最早,反应的却是最慢。他与在场这所有人关系都不是很深, 本来应是最能置身局外的人。然而却也正是因为这“冷静”,使他没有谷靖书的 冲动,南宫珏三人的心切,因此落在了最后。甚至,也因为这种“冷静”,他一 时想不出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乱麻样的局面,不由僵在了那里。 book18.org
南宫北翊隐约才辨出三个儿子战作一团,谷靖书死死抓着谷云起不放,虽是 他,也心中一凛,惊觉自己不能对谷靖书下重手,只因他是谷云起的侄子。 但他也不能放开谷云起,哪怕那是谷云起的侄子,谷云起也只能是他的,而 不是谷靖书的。 book18.org
所以他压在谷云起身上,神志竟恍惚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止有何不 妥,却抱紧谷云起惶急地道:“云起,云起,你快醒醒,叫你侄儿松手!我们不 是说好了,他们不得干涉我和你的事情么?” book18.org
他已经几天几夜滴米未进,嗓音沙哑不说,连舌头也满是燎泡,说话声咕哝 不清的。但他呼唤谷云起却还是叫所有人听了个清楚,谷靖书惊异,南宫玮南宫 琛大骇,南宫珏亦偏过头看着他,露出奇怪又哀伤的神色,口中道:“靖书,你 叔叔是死了吧?” book18.org
谷靖书昏乱中只想将谷云起抢回自己怀里,哪曾去思索谷云起到底是死是活 的问题,此时被一问,那抓着谷云起肩膀的手不由一颤,心中明了,却怎忍心吐 出那令人魂断神伤的话语?他呆在那里,心里对南宫北翊竟还要霸占谷云起身体 的行为猛起一股厌憎怒火,抬起一只颤抖不已的手照着南宫北翊脸面便劈头盖脸 扇了过去。那素来柔顺的颈背忽变得铁硬了,咆哮也似地怒吼道:“滚!” 在场何人曾听过他如此胆气雄壮的怒吼,除南宫珏仍能处之安然,就是南宫 北翊,也冷不丁的竟被他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脸上,不禁愕然相向,几乎就被他打 得懵了。 book18.org
谷靖书涕泗纵横,一掌下去,那南宫北翊虽被打中,却并没有真的滚了,仍 压着谷云起不放。他心头烦闷更甚,一时间像是将过去二十几年压抑着的憋屈痛 苦难过失望厌憎怨恨等一切的负面情绪都爆发了出来,失了理智地嘶声吼叫着, 拳打脚踢地往南宫北翊身上招呼而去,打他,踢他,顶他,撞他,咬他,状若疯 狂。 book18.org
☆、part186 book18.org
那南宫玮思虑一定,暗忖己方形势。南宫北翊看样子是无法再有任何助力了 ,南宫琛虽说也算是一流好手,但要对上南宫珏,却绝无胜算,何况还有甘为霖 的毒物暗器,此处更不知还有什么防不胜防的机关,仔细算来,竟是腹背受敌, 胜算极低。 book18.org
他心情顿时变得奇差无比,不由又望了南宫北翊一眼,那南宫家长却没有一 点清醒的表现,只管紧抱着谷云起,尽管是没再做那猥亵下流的动作了,却也是 衣不蔽体,当真愧杀人也。这会儿不能依靠父亲,连小珏也中途反戈……不对! 南宫玮暗一跺脚,侧头喝道:“你这混账,既然早知不是我南宫家人,为何 却现在才说!” book18.org
一路上还将他当做三弟来对待的自己,岂不是像傻瓜一样,由着这条白眼狼 蹭吃蹭喝蹭睡!早知如此,在他挑衅捉弄甘为霖的时候就让他们大起干戈好了, 自己何必要阻止他? book18.org
南宫珏理所当然地道:“你又没问我。” book18.org
怎么会忘了这小子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揣度……南宫玮咬牙恨道:“你现在这 么说,那是打定主意要站在这甘为霖一边了?” book18.org
南宫珏一皱眉头,忽然不满地瞥了甘为霖一眼,把谷靖书搂得紧了些,大声 宣布:“我只和靖书站在一边,谁要和靖书为难,我便和谁过不去!” book18.org
谷靖书于震悚战栗中还未恢复过来,便得南宫珏如此掷地有声的维护。他纵 使方才犹豫万分,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定,只觉有小珏在侧,自己无论如何便都能 坚定起来,那有些发软的双膝便挺直了些,只是声音仍有些发抖,道:“前辈乃 天门故人,自是有权代天门做主一切。我与小珏……相爱甚笃,亦自知不肖,虽 则有心为天门略尽绵力,无奈对此等事物一窍不通,恐怕、恐怕只能让前辈失望 ……” book18.org
甘为霖脸色丕变,南宫玮神色却明显转好,这原来并非两相对垒,竟是三足 鼎立。更重要的是,那甘为霖对谷靖书的厉声呵斥落在南宫珏眼里,绝对是称不 上友好的。 book18.org
南宫玮究竟是南宫北翊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儿子,心思反应极为灵敏,当即道 :“谷靖书要做什么,其实和我们没什么相干,我当然不会为难于他。相反,他 所想做的与我们其实一致,都只要将父亲与谷云起分开,更没有任何冲突。” 南宫珏目光灼灼地盯着甘为霖,那甘为霖看来不高兴谷靖书的回答,但他既 给了谷靖书选择,便没有要强迫谷靖书一定要走上自己所思的那条路的意思,终 于没有什么异状,只是看着南宫北翊与谷云起重叠在一起的身形,淡淡道:“这 个我也赞成。” book18.org
南宫玮一怔,他本想先说服了南宫珏一道先对付了甘为霖,若只剩下一个小 珏,他的功夫再厉害,自己这边有两个人,怎么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了,却没料到 甘为霖竟没有像从前那样愤慨激昂惹怒小珏。他这么说了,小珏那个头脑简单的 家伙必然不会故意再与他起冲突,何况还有个对甘为霖恭恭敬敬的谷靖书在旁边 帮衬。 book18.org
甘为霖来到这里,以前的坏脾气像是彻底被控制住了,不慌不忙地又道:“ 只是南宫北翊怎也不肯放手,若是硬性拉扯,只怕谷云起这副快要腐坏的尸身承 受不住,给他扯断了肢体。” book18.org
他这话说得却实在太可怕,谷靖书忍不住“啊”了一声,拼命摇头。南宫玮 脸色一沈,意识到自己虽可哄得小珏与自己暂时在统一战线,那甘为霖却是不必 哄骗,便有谷靖书的信任与支持。此刻他讲到将南宫北翊和谷云起分开可能的后 果,分明是要令谷靖书憎恨南宫北翊。说到底,南宫北翊乃是他们阵营的,他们 也会因此被敌视。 book18.org
果然,南宫珏见谷靖书的反应,也是毅然摇头否决,走上一步抽出手来,道 :“让我点了他昏睡穴,好将他们分开。” book18.org
甘为霖与南宫玮双双意识到什么,不约而同竟都大呼:“不可!”同时拔身 探手要去阻止南宫珏的行为。然而南宫珏向来我行我素,早在他们还没反应时便 骈指一并,迅速点向南宫北翊背部穴道。 book18.org
同样不待甘为霖南宫玮两人抢到,那抱着谷云起安静了半晌的南宫北翊反应 更快,劲风袭背,他霍然身躯翻转,双手仍抱着谷云起不放,自己却避开那些穴 道。南宫珏一指点在谷云起背上当即收手,侧身一让以另一只手招架甘为霖与南 宫玮的攻击。 book18.org
甘为霖见他收手亦停下攻击,南宫珏却与他过了一招,方才喝道:“住手! ”两人一同停下,眼望抱着谷云起翻身坐起的南宫北翊,一时颇感棘手。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武功极高,少年虽曾夸口自己打败过他,但平常过招,普通人并 不会是他那样的眼光和思路。此刻南宫北翊却是疯疯癫癫,反应全凭本能,比平 常更难对付。他们想要制服这南宫北翊,也绝不容易。 book18.org
甘为霖亦两眼电闪似的盯着南宫北翊,一字字地缓缓道:“难怪谷云起会死 。” book18.org
他这话却是用了传音的方式,一个个清晰地送进南宫北翊耳里。南宫北翊浑 身一震,脱口呼道:“胡说!”忙不迭地又将谷云起的脸捧在手里,将自己脸贴 上去,痴痴地道,“云起这么乖,和我玩得很开心。他是不喜欢被打扰,才会不 理你们的。” book18.org
甘为霖听若未闻,继续道:“你抱着他,只将他当做发泄物、挡箭牌,甚至 连他真正的情况也不了解,不关心,他怎么会喜欢你?” book18.org
那些话全都被硬生生地灌进南宫北翊耳里,他慌乱地嚷叫摇头,耸起肩头去 堵塞耳朵,口中也不再理会甘为霖的话了,只道:“云起,云起,我们在这里住 一辈子,一直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这却完全是掩耳盗铃的话了,除了甘为 霖,剩下几个小辈都露出些恻隐不忍之色,连南宫珏也没有例外——毋宁说他才 是感触最深的那个。但感触深归深,他脸上眼中仍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并没 有因此就心软。 book18.org
甘为霖漠然地道:“再过几天,他整个尸身便要腐烂透彻,最后变为一具白 骨,你也要和他在一起?” book18.org
☆、part187 book18.org
南宫北翊终究没逃过他的贯耳魔音,只是他如何肯就接受现实,索性自己放 大了声音要来掩盖住他的话语,道:“云起好得很!好得很!你如何懂得……如 何懂得他的好处,只知胡说八道!”他嘴唇贴着谷云起的面颊,亲吻着他的鼻尖 上唇,怜爱地看着他道,“云起,你不用理会他们,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什么也不 怕了。” book18.org
在场除了他都清楚谷云起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尸僵已除,尸斑已现,若 不是这里地处山腹较为寒凉,以如今这七月份的天道怕是早腐烂不堪了。他却兀 自毫无所觉地那般亲狎舔吻,更不说之前还有过更为过分的举动。余人纵觉此事 可惊可怖,然亦惕然于心,思及这必是爱到了极致,才会连对方的尸身也不肯放 手。除了甘为霖,另外四人不觉都握紧了心爱之人的手,那尚远在数十年后才须 面对的对方可能死在自己眼前的危机提前冲击着他们的心灵,还是以这样残酷的 方式,不免叫他们都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book18.org
甘为霖看着却面无表情,他见谷靖书亦是心软,目光便似无声的叹息,掠过 他重回南宫北翊身上,话语仍旧清醒冰冷得如同结了一层霜:“你若是懂得他的 好,又何须走到如此地步!你活在这幻想中,落在他人眼中看似可怜,其实你自 己何尝感觉得到一丝痛苦?爱一个人,如果连为他承受一些痛苦也做不到,是不 是这痛苦太大,你便爱不了他了?” book18.org
另四个清醒着的小辈不禁一震,双双向对方看去,心中便在思量:他死了, 我是不是因为这份痛苦,便宁愿疯疯癫癫活在幻想里,也不愿清醒着承受这份痛 苦,并爱那个已经死了的他? book18.org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是南宫珏的症结,他愣愣地望着谷靖书,眼见着书生脉 脉的眸光很快变为坚定与执着,又瞟了一眼失魂落魄地搂着谷云起尸体的南宫北 翊,再看那关系不正常到早被他们俩晚上偷偷讨论过确定过了的大哥二哥,蓦地 一捏拳头,毅然将谷靖书揽在怀里,道:“靖书,我想好了!我虽然不要你死, 不要你老,不要你不漂亮,但倘若你真的死了,老了丑了,我也还是喜欢你,比 以前还要更喜欢!” book18.org
谷靖书忽然被他这么宣言一番,意料之外又是心安之中,虽轻“啊”了一声 ,口中却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道:“我也是。” book18.org
南宫琛不禁羡慕地偷瞄了他们一眼,哪知他此刻的表情神态全落在南宫玮的 眼中。这位大哥本来心眼儿就窄,对着二弟就更是蛮不讲理了,加上此刻跟南宫 珏关系正搞的僵硬,那心里的不满立时就熊熊地燃烧起来,一探手,捏着二弟下 巴将他脸儿掰正,抬起来面对着自己,阴森森地道:“小琛,你看他们做什么? ” book18.org
南宫琛被他动作实打实地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偷瞄其他人的反应,见没人 注意自己,才簌簌发抖地小声道:“我、我……听小珏说的蛮好……” book18.org
南宫玮咬牙切齿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小子已不是我们三弟,你还要将他 当做亲弟弟来看,只有吃大亏的!”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中指无名指已不 断在南宫琛喉结上捏来揉去,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南宫琛知道自己艳羡小珏的 自由自在只是奢望,也并没有为难大哥的意思,但他就是没说出来,也要被南宫 玮找出碴儿来教训一番,着实是可怜。 book18.org
南宫琛知他心思,只是向来并非伶牙俐齿之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为自 己辩解,只低声道:“大哥切莫如此。小珏……小珏一心回护那谷靖书,却也并 没有一意要同我们为难的意思,不是么?” book18.org
他从大局上来劝说南宫玮,本意自是是好的,无奈那南宫玮其实并非不明白 这一节,想听的也不是他这种话,被他一说反而眉毛一竖,冷冷道:“他要对付 父亲,这若不是与我们为难,那是与谁为难?” book18.org
南宫琛一怔,意识到不妙,才要试图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逃脱出去,那南宫 玮另一条手臂已经牢牢箍住他的腰身,威吓似的俯视下去,道:“难不成小琛你 ……认为父亲怎么样与我们无关?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念头,是谁教会你的,莫 非是大哥近来惩罚的力度不够,所以你愈发反上天去了?” book18.org
“大、大哥……” book18.org
不管时间地点还是内容都不适合啊现在不是正剑拔弩张地紧张着么?南宫琛 简直手足无措,眼看着大哥面容俯低,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恐惧那即将落到自 己脸上的亲吻或咬啮,害怕这幕场景给其他几人看见,偏生却是一动也不动乱动 。因为若是表现出躲闪的意图,只会惹得南宫玮更加狂性大发,不可收拾了。 南宫玮狞笑着的嘴唇终于在他耳旁停下,这喜怒无常的南宫家嫡长子轻声地 道:“不过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小珏只为谷靖书和他那叔叔出头,我们倒犯 不着非要与他成为对头。” book18.org
他总算还记得自己两人在此时此地的处境,悬崖勒马地回过了神。南宫琛感 激涕零,连连点头,不过话却不敢再多说半句了。他是有心想与南宫珏谷靖书交 好,听了南宫珏的那番话,可也想不出能对他说什么才对。南宫玮既然想通了, 由他来想办法当然再好不过,至少一些再厚颜无耻的话这南宫玮也能若无其事地 说出来。 book18.org
不等他们行动,那甘为霖一双眼只厌烦地盯着南宫北翊,看他仍沉浸在自己 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更兼一直抱着谷云起的尸身亲狎亵渎,那冷静的双眸中终 于也压抑不下一股冰冷的怒气,自语道:“这样就让你满足了,高兴了,开心了 ,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book18.org
他也不理在场另外四人的反应,自己蓦地一扬袖子,不知何时挟在指尖的数 根银针破空飞出,直袭南宫北翊而去。 book18.org
南宫北翊抱着谷云起一旋身正要闪避,甘为霖早飞步踏前,霹雳也似一声暴 喝:“你又要拿他做挡箭牌么!”双手疾挥,银芒雨一样袭下,那南宫北翊被他 猛喝震住,竟是呆在当场一动不动,“嗤嗤”几声给银针刺入手臂腿脚穴道,四 肢力气尽失,这回连谷云起也抱不住,只能任由他从自己酸软垂下的双臂中滑落 ,正好被惊呼着扑上来的谷靖书接在怀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移动半 寸。 book18.org
而南宫玮南宫琛,却又陷入与南宫珏争斗的困境中,一时无法脱身。 book18.org
part188 book18.org
就在这时,甘为霖弓身落在南宫北翊面前,指间银针根根闪烁,毫不留情地 刺入南宫北翊正自茫然无措的脸孔穴位,霎时间便插了七八根。 book18.org
南宫北翊嘶吼一声,似是痛苦难耐,又似为没能抱住谷云起恼怒。甘为霖不 为所动,双手不停,手起针落,片刻间将他一个脑袋插得如同刺猬一般,亮晃晃 的全是银针。他嘶吼未毕,脸上神色已不由自主地回转了些许清明,目光恋恋地 落在那被谷靖书接在怀里的谷云起身上,眼里也终于露出一丝了然的悲恸之色。 他哑声再道一声:“云起……”这回却再说不出那些自欺欺人的话,只能够 哽在喉头,倏地流下两行泪来。 book18.org
谷靖书将谷云起搂在怀里,触及到他冰冷柔软到失去了弹性的肉体肌肤,对 于这位本应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血亲的死亡这才感受真切,也才更深刻地意识到 亲人的“死”意味着什么。——所有的感情都被斩断,所有的行为都无法传达, 你不知道他如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景象,而他,可能彻底地忘记了你,忘记了这 世上所有的人、事、情,永远地抛开这些,不顾而去。 book18.org
他会不会孤独,会不会感到寒冷? book18.org
他知不知道有人关心他,想要好好对待他,保护他? book18.org
可是他已经死了,人世的一切与他毫无瓜葛,所以南宫北翊对他进行那般无 礼的侮辱也好,谷靖书在他肩上失声痛哭也好,他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 却不觉得与自己有关。 book18.org
而南宫北翊,却还用那种痴恋的,炽热的,痛苦中含着奇异的癫狂的期冀的 眼神望着他。谷靖书痛哭过后,对于南宫北翊似要将谷云起身躯烧的熔化的目光 便深恶痛绝,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将他裹住,一边揩着眼泪,一边怒视着南宫北 翊,泣血地斥道:“你……是你害死了他!你爱一个人,便要害他家破人亡,害 他走投无路,害他生不如死,就连死也不放过!你让叔叔……让叔叔从遇见你, 便没有一天好过,你这个混账,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死!” book18.org
南宫北翊面孔一阵扭曲,嘶哑地道:“我没有害他,我没有要害他!我想要 救他的,我要让他开心地过完下半辈子,我不想让他死,不想!” book18.org
“他已经死了。” book18.org
比起谷靖书声嘶力竭的控诉,反是这平静的事实陈述令南宫北翊面色惨白, 几欲吐血。他目光转到冷冷看着自己的甘为霖身上,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瞟见 了南宫玮在场,那聪敏的头脑仍旧反应迅速,脱口道:“甘为霖?” book18.org
甘为霖闭口不言,他一直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虽则来到天门后的言语行止 ,已将他真实身份表露无遗。南宫北翊顿时露出既想笑,又想哭的表情,道:“ 你是甘为霖,听说你医术高明,我特地……特地请你来为云起诊治……”他到底 没忍住,到这句话竟也失声痛哭起来,连道,“我错了,我错了!云起,我原来 一直都错了!从前总要违逆你的心意是错的,如今……如今连听从你的想法,竟 也大错特错!这错误源在我们相见之时便已注定,注定我到头来,无论怎样都是 徒劳!” book18.org
如不相见,当不相恋,更无相厌。 book18.org
然而南宫北翊的生命中缺了谷云起,便大半个都被挖空了一般,简直连思维 也不能了。谷云起的生命中没有南宫北翊,那却……南宫北翊的心立时又在抽搐 滴血。他并非想象不出谷云起全不认识自己时的样子,只是他怎么也不想承认, 谷云起没有他,或许会快乐很多,幸福很多。 book18.org
明知道会让他痛苦让他难受,却还是不舍得放手,他永远都是自私的,永远 不肯将自己排除在谷云起的生命之外,以换来谷云起的一生幸福安康。 book18.org
所以,谷云起便连生命也一并舍弃了,只为不再为他所困,被他纠缠么? 南宫北翊头一次想到这一点,想到谷云起的漠然,想到谷云起是真的不爱自 己,不恨自己了,想到自己的言语举止,在他眼中恍如不在,而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三个儿子混战激起的金铁鸣响,劲风鼓荡,他都无心理会;甘为霖 冰冷的眼神,他亦毫不在意;谷靖书轻微的啜泣,小心地为谷云起整理仪容,他 呆呆地看着那惨淡的面容,那人不会再回应他任何眼神,任何话语。 book18.org
云起死了。 book18.org
谷云起……这个与他爱恨纠缠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死了。 book18.org
云起死了,我……怎么办? book18.org
南宫家的将来,近在眼前的巨大财富,武林权势的分割与钻营……这些在过 去都让他忙得不亦乐乎的,让他一年也难得去看一回谷云起,去一次也不过是嘲 笑与炫耀的事,一瞬间变得索然寡味,毫无乐趣。 book18.org
那些原来都不重要,如果没有谷云起……那些也都只是些烦人的俗务。势力 再大再强,财力再深再厚,他都没有心思去享用。他本来不是只为了在这个人面 前展现自己的成功与强大才去做那些事的,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的反应已远 比那些事带来的实际利益更重要了? book18.org
云起死了,连理也不理我地,就这样绝情而去。我该……怎么办? book18.org
他呆看了一会儿,终于省起去理会那三个战成一团的儿子——那原本应是一 对二的局面,但南宫琛不欲伤了南宫珏,是以出手较轻,反多次被南宫珏觑准空 隙袭来,南宫玮不得不多方援救,一时倒弄不清他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添乱的了 。南宫北翊声音恢复低沉,喝道:“住手!不得惊扰圣灵!” book18.org
南宫琛本就无心战斗,听他喝斥,急忙抽身退出战团,喜道:“父亲,你醒 了?” book18.org
南宫玮当然要听话,可对面南宫珏不放手,他亦只有且战且退,怒道:“臭 小子,还不住手?” book18.org
南宫珏哼声道:“我不听他的。” book18.org
南宫玮几乎要退到棺材边上,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嘴上却还不得不给他讲些 道理:“不听他的,也不听那谷靖书的?你再不住手,惊扰的可都是他谷家先灵 ,当心他们当场显圣,叫那谷靖书不跟你一起!” book18.org
南宫珏一怔,手下一缓,南宫玮得空一剑迫入空当,将他逼退两步,自己跟 着翻身一退,远远地拉开了距离,总算停下这场争斗。 book18.org
南宫珏待要追,又有些迟疑不决,遂回头望了望谷靖书,勉强归剑入鞘,嘟 囔道:“我才不信什么祖先圣灵的,只看靖书面上,不与你们计较罢了。”自己 径自转身走去了谷靖书身旁。 book18.org
part189 book18.org
谷靖书帮谷云起将头发梳好,脸孔身子擦拭干净,又整理好衣衫,心中便空 荡荡的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book18.org
本来若是只依他一人的想法,虽对谷云起依依不舍,但他头脑毕竟清醒,知 道谷云起实在是离世已久,再不能耽搁,而应尽快将他好好安葬。但一看甘为霖 的神色,二念南宫北翊的可憎可恨,三见南宫玮的张狂言语,他即使是对这些事 务一窍不通,也深知此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能解决,因此抱着谷云起后退着与 南宫珏站在一处,尽量将谷云起隔离在南宫北翊的视线之外,不叫他还用那龌龊 的眼神猥亵谷云起的尸身。 book18.org
南宫北翊面色惨然苦涩,却还能暂时压下心中渴求,沈声道:“我答应云起 ,要将他兄嫂遗骨迁葬此处,此事亟需办好,我才能对他有个交代……” book18.org
他这样说起,旁边甘为霖眼角青筋不禁微微一跳,瞳孔收缩,那双唇反闭的 更紧,只是腮边两条咬肌一下铁硬凸起,牙齿咬得严丝合缝的,便是不吐一个字 出来。 book18.org
谷靖书倒还呆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失声道:“我爹娘的……” book18.org
南宫北翊目光发涩地看着他,轻声道:“是。云起没说,但此处应是天门谷 氏墓葬之处,他只要我将谷雁回夫妇迁葬进来,却……没一字说到自己……” 谷云起那分明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近,才会对他留下这遗言般的话语。他不曾 提到自己,隐喻的或许是因将天门秘宝“送给”南宫北翊,因此不配作为谷家后 代葬在此处之意。南宫北翊听过他的自责,也清楚透露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意味着 背叛师门祖宗,他不想再让他背负如此沉重的罪名,因而下了第二个决定。 他目光扫过已并不听话的南宫珏,仍是好儿子的南宫玮与南宫琛,又在甘为 霖身上打了个转,道:“迁葬之事乃是我对云起的承诺,我若是不成,小玮也定 要替我做好。” book18.org
南宫玮甚觉莫名,但看他手足脑袋插满银针,一动不动,大约是被甘为霖制 住,便暂且隐忍不发,道:“是。”心下则颇不以为然,思虑着觑准机会将父亲 自甘为霖手下解救出来,父子联手,哪有办不成的事情。 book18.org
他对迁葬之事不甚热心,另两人却已忍耐不住,不约而同地脱口道:“谷雁 回(我爹娘)葬在何处?” book18.org
那自然是甘为霖与谷靖书,他们与谷雁回关系最为密切,这却不仅仅只关系 到南宫北翊对谷云起的一个承诺了。南宫北翊凄然一笑,望着谷靖书,道:“你 要知道么?” book18.org
谷靖书心中一颤,又不禁向甘为霖看了一眼,却见甘为霖神情阴霾,那冷静 若冰的气质竟有些崩溃,面上黑云漫卷,肩下袍袖颤动,看来极为在意。谷靖书 料得这位前辈心高气傲,即管心中想要知道,口中也不定便会说出,况且这又是 与自己最切身相关的事情,当下鼓足勇气,道:“还望南宫老爷告知地点,我定 将迁葬之事办得妥帖。” book18.org
南宫北翊目光下落,瞧着被谷靖书遮挡了一半的谷云起的身子,道:“你要 知道,那迁葬之事自不须我再操心,所以我是另有要求。” book18.org
“什……” book18.org
“靖书,休得答应他!” book18.org
谷靖书尚未问出口去,甘为霖已一口喝止,神态重回冰封之貌,冷笑地看着 南宫北翊,道:“谷云起死前尽散家财,摒弃七情,与你决裂之意一清二楚,你 借机装疯霸占他这具皮囊不说,直到现在,也还要打他的主意么?” book18.org
南宫北翊面色铁青,只看着谷靖书,道:“靖书,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 若答应,我不止告诉你父母的坟冢所在,对谷云起,还有你自己都是利大于弊! 你让我……让我和云起在一起,莫要分开我们——” book18.org
谷靖书其实隐约也猜到他的念想,但听他说出来,还是骇然变色,忙将谷云 起整个挡在南宫珏身后,怒声道:“你疯了!你当我也是个疯子么,竟提出这种 要求!你方才那样……那样对叔叔,我已恨不得杀了你!我绝不会让叔叔再受这 等屈辱!” book18.org
南宫北翊额角汗水涔涔,他虽刚才醒来,但对于神志不清时与谷云起的交欢 却一清二楚,记忆犹新,也明白谷靖书如此抵触的原因。他喃喃惨笑,道:“你 杀了我……或是让小珏杀了我,那也可以。只是要让云起与我在一起,我和他孽 缘难尽,活着不能好好陪他,便去地下哄他开心也是一样。” book18.org
他这话又大出谷靖书意料之外。这书生毕竟心底仁厚,虽说了恨不得杀了他 的话,但真叫他下手,他又哪里狠得下心?更何况……南宫珏在他旁边大瞪了两 眼瞧着他,看样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即出剑击杀,绝不迟疑。但他好容易才将 南宫珏教得性子和缓,如何开得了叫小珏下手的口,一时竟愣住了。 book18.org
他是愣住,那南宫玮却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道:“父亲!” book18.org
南宫北翊正好要同他说话,接道:“小玮听着!” book18.org
南宫玮心里有许多话想同他分辩,诸如“不过是死了个情人”“南宫家利益 总比区区一个谷云起重要得多”“以后时日尚长,焉用因小失大,为眼前这点小 小情感便放弃将来所有”,他所明白的,其实全是南宫北翊曾教给他的,南宫北 翊难道会不清楚? book18.org
这个谷云起在南宫北翊心中,其实并不是有点“小小情感”的“区区情人” 。为着他的死,南宫北翊的整个思维都仿佛变了一个人。 book18.org
南宫玮心中憋屈之极,只恨那些话不能够明目张胆地说出触犯众怒,当下亦 只有耐着性子俯首道:“请父亲吩咐。” book18.org
南宫北翊没有看他,却还是看着谷靖书——或许看的是被谷靖书牢牢遮挡起 来的谷云起,缓缓道:“自今日起,南宫家对天门秘藏再不起觊觎之心,亦永不 染指。此处密室地道,你与小琛须得起誓,终身不得向他人透露。迁葬之事毕, 你等终其一生,也不再踏入天门半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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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在场人等除南宫珏外尽皆愕然。谷靖书与甘为霖固然是意料之外 ,那南宫玮听闻简直有些气急败坏,道:“父亲!”若不是心里还念着些伦理纲 常,早要跳起来责问南宫北翊是否脑子坏掉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脑子确实坏过,但此刻却清醒得很,截口道:“发誓!” book18.org
南宫玮暗暗咬牙,他千算万算,绝没料到父亲清醒过来之后,竟站到他们的 对面……不,不是“他们”。 book18.org
南宫琛正拉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央求道:“大哥!”那眼里脸上的神色,分 明也是叫他听父亲的话,不要再打这天门秘宝的主意——或者还有与南宫珏谷靖 书重新修好的意思。他原以为这应该是南宫家人人均有的野心与欲望,结果到头 来竟只剩他一人在孤军奋战。 book18.org
你们都要逼我放弃么? book18.org
南宫玮的性子本来暴躁,即管是那百依百顺的南宫琛,也常常要被他责骂“ 惩罚”,况且眼前情景已是完全逆了他的心意。他脸色已然阴沉下来,南宫琛看 得分明,不由惶急之极,又深感自己人微言轻,在左右大哥的决定上根本起不了 什么作用,只有尽量抓住南宫玮的手,期冀他不要丧失理智至竟当场与眼前这许 多人火并起来。 book18.org
南宫玮僵持着迟迟不答,南宫北翊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而他不避不让,亦昂 首蹙眉直视着南宫北翊,并不退却。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怔,或许是从这过于执拗自信的表情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他神 情愈加惨然,轻叹一声,道:“小玮,听话。” book18.org
但南宫玮就跟当年的他一般,认定了什么事便近乎偏执地定要做到底,那么 至少在最苦痛的时刻来临前,他都不会为曾经的决定后悔,更不会轻易改变。 南宫玮固执地不肯接话,现场气氛又紧张起来,使得最不愿见到干戈的南宫 琛慌乱得几乎要哭了,道:“大哥,小珏和靖书,我们本来是……一家人的,何 必要这样剑拔弩张,伤了和气?” book18.org
谷靖书倒是并不想同他们伤了和气,然而怀中谷云起尸骨寒透,南宫玮不肯 表态放弃对天门的企图,他既没法抛开叔父被害死的仇恨,又有他天门后裔无法 推卸的责任,是以面对南宫琛的劝导却只能沉默以对。 book18.org
令人惊奇的是南宫珏居然也没出口反驳他的话。在南宫家住的那么多年,这 位二哥对他一向都是不错的了,他虽常不领情,但近来颇通人事,想来也明白二 哥的意思,便没驳这二哥的面子。 book18.org
他们不说,南宫玮却开了口,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道:“谁和他 们是一家人!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崽子,白养了这许多年不说,临到末了还要倒打 我们一耙。这样的一家人莫不要将人气死害死?” book18.org
他没有直接向父亲发怒,把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到南宫珏的身上了。南宫珏再 是傻乎乎的,却也听得出他话里的敌意与愤恨,当下眼神一冷,整个人站在那儿 有如一道出鞘的剑刃,锋利而冰寒,锐气直逼南宫玮而去。 book18.org
南宫北翊听他说话,果真恍惚就是当年的自己——为着顺应自己的心意,为 着发泄心中的不满,怎样难听伤人的话也吐露得出,却从未考虑过会造成怎样不 可弥补的后果。 book18.org
这也是他教的,他要看着儿子一步步沿着自己的足迹,走入最后这可能万劫 不复的悔恨的深渊么? book18.org
不等南宫北翊想出什么对策来说服儿子,甘为霖冷眼旁观得够了,又一声冷 笑,道:“少惺惺作态!你若是有这般想得开,今日又怎会身在此处,以致送了 谷云起的性命?” book18.org
南宫北翊被他这一刺激,饶是身体被银针刺穴制住不能动弹,浑身肌肉兀自 一阵轻颤,脸上神情更是难以述说的痛苦复杂。他喃喃道:“不是,不是我害的 云起。我本来也劝他回去,我说过不要这宝藏,我说过的——” book18.org
“你说过,只是没那么做罢了。”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否则谷云起病的已是动弹不能,难道还能强逼着你来这里?”甘为霖讽刺 地笑着,眼睛里却还是冷冰冰的,将南宫北翊至南宫玮、南宫琛一个个地看过去 ,南宫北翊一再被他戳到痛处,一张脸孔几乎扭曲了,他也是想申辩的,然而张 着口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正如他此前自己所说的,他的错,并不仅在这 段重回天门的旅途中,而在二十几年前的初遇之时。 book18.org
何况他就是再申辩,谷云起也回不来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原本是个强横而坚定的人,很少有什么能够伤 害到他。然而谷云起的离去仿佛是剥去他身体与精神上最坚硬的壳一般,让他连 生的欲望也失去了。他执拗地痴望着那被谷靖书藏在南宫珏背后的看不见的谷云 起,好像所有的生命只剩下这一点亮光地,蠕动着双唇,道:“我要云起。” 甘为霖对着暗中咬牙握拳却终不肯接父亲话茬的南宫玮阴狠地笑了一笑,头 也不回地道:“你不配。” book18.org
“谷云起不死,你便总惦记着他的这个秘密;你对他好要救他劝他不用来此 时,心中难道不曾想着只要他活着,便有的是机会?何况你还有这样一个好儿子 ——” book18.org
甘为霖愈发张狂地嘲笑着南宫玮,这个年轻人有野心,而且并不甘心那么轻 易就放弃,只是时势所迫,只他一个人,再是自恃武功也无法同时对付南宫珏与 甘为霖两个,是以迟迟未曾发难。他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偏要刺激这南宫父子 ,要他们原形毕露一般,并且也有恃无恐地不怕他们果真露出要抢夺宝藏的真面 目来。 book18.org
南宫玮只怕恨得心里滴血,他的袖子却还被南宫琛怯怯地拉着,对面是剑锋 一样气息凛冽的南宫珏,手段难测的甘为霖,以及——脸色灰败枯槁得如同死人 的南宫北翊。 book18.org
南宫北翊也正因为甘为霖的那声提醒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 意味,至少以此刻的南宫玮来说完全不能理解那种意味,也根本不想去理解。但 他却被那目光看得心中发冷,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南宫琛,用他那温和柔顺的身体 来温暖自己。 book18.org
但他立即就想到南宫琛此刻也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那或许应该叫做中立 ,因为无论如何南宫琛也绝不会对他出手,然而对一贯强横惯了的他来说,光是 不肯帮他这一条,就足够他将之视为敌对了。 book18.org
孤立无援,被那甘为霖看笑话一样地蔑视着,被父亲无声的压力逼迫着,被 二弟“背叛”的事实激怒着……南宫玮蓦地一挥袖子,几乎将南宫琛挥了一个趔 趄,举步踏出,昂首怒目,对峙而立。 book18.org
南宫琛惊道:“大哥!” book18.org
却来不及再抓住他,匆忙跟上前去,为南宫玮体内勃发而出的护体真气一震 ,反被逼退两步。他不禁愕然地望着大哥的背影,望见他衣衫猎猎舞动,身形却 稳如山岳,赫然有一种不可接近的距离感。 book18.org
他伸着手,却触不到那个背影。那曾给他最值得信赖的依靠的坚实胸膛,此 刻却以大无畏的姿态昂然挺立在“敌人”面前,也才让他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完 全属于自己。 book18.org
必要的时候,他也会抛开自己,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book18.org
而他南宫琛,又能以什么理由去阻止他,妨碍他呢? book18.org
不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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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琛自己又退开一步。 book18.org
他眼睛有些发花,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甚至脑海里也如同涌入了一 大团迷雾,理不清这繁乱的头绪。 book18.org
其实他并非不明白,相反,他算是这所有人当中最能够理解他人想法的人了 。甘为霖的愤慨,谷靖书的难过,父亲悔恨后的执拗,小珏坚决的回护,还有大 哥顽固的欲望——他每一个都能够明白,然而他更明白他们各有其立场,不可能 轻易动摇意志。 book18.org
连一直以为是同心同德的大哥,所思所求也与自己截然不同,更何况其他的 人? book18.org
接下来要怎么样?翻脸动手吗?大哥不但要与小珏、甘为霖为敌,连父亲的 话也置若罔闻,公然反抗了吗?他会怎么样?我……我又该做什么? book18.org
南宫玮一步踏前,甘为霖脸上便是讥诮的“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朝南宫 北翊瞟了一眼。南宫北翊竟没有惊怒生气,脸上只剩流进灯枯也似的枯槁与苦楚 。这神色落进甘为霖眼中,尚且让他怔了一怔,反观南宫玮,面色却是不动如山 ,仿佛任何事情也无法阻挠他的决心。 book18.org
他也看着南宫北翊,口中却道:“父亲,你被这甘为霖所困所迫,才会这样 说话不是?那谷云起与您如胶似漆,所以才在临死前带您来此,特意将宝藏相赠 。难不成如今他离世,父亲却要罔顾他的遗愿,将这天门秘宝拱手让于毫不相干 之人?” book18.org
他这话当中倒有七八分是真,只是其用心可怖,为在这些人面前站稳自己打 那秘宝的主意,竟是要将父亲的安危置之不顾。南宫北翊哑声道:“云起带我来 这里,只是见他祖宗先灵,并托我为他哥嫂迁葬。”这话自然又有他自己的私心 ,即不想承认谷云起带他来此,其实是他之前以谷靖书与南宫珏的安危作为条件 交换而来。 book18.org
南宫玮继续道:“这些在我们自不算什么大事,对他却是关系到宗门族裔的 重要事情。能将之托付给你,更足见他对你的信任。否则他为何不交由他的侄子 来办?” book18.org
这些对话,谷靖书本来是可以出口质疑的,然而被南宫玮直接排除在天门相 关人士之外,他猛可记起谷云起与甘为霖都曾问他是要承担起天门这重负,还是 与小珏厮守终身,他两次的答案都是小珏。如今虽然是舍不下谷云起,但与那天 门秘宝的关系,确然便似是没有了。且他并非武林中人,也并不晓得这宝藏在武 林中被传出何等盛大的名声,纵使知道,以他的心性,其实也并不会贪恋那过度 的财富。所以他张着口,几番欲言几番又止,本来正当的权利因他的迟疑也似乎 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book18.org
甘为霖冷冷听着他的胡诌,终于又道:“在你说来,这天门乃是谷云起送给 了南宫北翊,因此我们这些外人都干涉不得了?” book18.org
南宫玮鼻孔中哼了一声,对于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并不屑于回答。甘为霖盯 着他,一一揭破道:“若这真属于南宫北翊,他已说过南宫家不再起觊觎之心, 永不染指其中,你没听见么?” book18.org
南宫玮冷冷道:“父亲被你以银针制住,这种话自然不是他的本意。” 甘为霖以眼角余光瞥了瞥南宫北翊,他对于这个儿子却也失去了管束力,那 不仅是因为他无法动弹,也因为他的想法与这个儿子已大相径庭。所谓党同伐异 ,面对着天门这一巨大宝藏,他们间竟没有“亲情”的牵绊,也着实令人吃惊了 。 book18.org
只是南宫家的家法如何,也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他连讽刺的心情也没有了 ,恢复了原来的冷漠木然,道:“是否本意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可惜谷云起既 不是带南宫北翊前来参拜祖先,也并不是要将宝藏拱手相送。谷云起只是迫于无 奈,带他来此。无人阻拦,他当然有机会将之据为己有,然而这宝藏中的东西, 终究并非南宫北翊的。” book18.org
南宫玮眉毛微扬,故意大声笑了出来,道:“谷云起人都死了,你又凭什么 知道他的意思?何况你是何人,顶着个谷雁回好友的身份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天门 视为己有吗?啊,这我却是错了。”他蓦然又是一声得意的长笑,道,“阁下并 不是甘为霖,与谷雁回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book18.org
他不仅要激怒甘为霖,更是直接质疑甘为霖的身份地位。甘为霖知道进入此 处的机关道路,又对天门谷氏的事这么清楚,身份早是确凿无疑。但他自己一直 否认,南宫玮要提出质疑,他似乎也反驳不了。 book18.org
甘为霖初时看来极为暴躁易怒,情绪多变,其实却极能克制,光看一路上他 仅对谷靖书发怒,于南宫珏的诸多无礼尽皆视而不见便可见端倪。他所以也不为 南宫玮话语所动,语声平静地道:“总而言之,你南宫家无论如何,都要染指天 门了。” book18.org
这岂非废话!南宫玮一眼望向父亲,他知道父亲一直在苦心经营着许多东西 ,与那谷云起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因着长期的纠葛所致。而他谋划的东西近 在眼前,为一微不足道的“情”字便拱手相让,又有何意义? book18.org
谷云起已死,父亲再怎样忏悔也再无法唤醒他,既如此,自然只有能够牢牢 抓在手中的财宝才更加现实,更有意义! book18.org
他不屑地扬了扬眉梢,正要答话,忽从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温顺却坚定的 声音,道:“不是。” book18.org
……小琛! book18.org
南宫玮只觉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砰然裂开一道缝隙。他霍然转头,那南宫 琛竟一反平常畏畏缩缩的姿态,颇有些大无畏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其他几人 身上,脚步稳定地走上前来,继续口齿清晰地道:“南宫家不再觊觎天门秘宝, 更不会打它的主意。父亲如此吩咐,孩儿自当照办,还望前辈莫要动怒。” 不但南宫玮,甘为霖也是意料之外,对这一直以来几乎都是被忽视的南宫家 二公子缓缓打量了几眼,这几眼下来,对面南宫玮陡然间又是怒气上涨,几乎没 立即挡在了南宫琛前面,并怒声喝斥甘为霖“非礼勿视”的行为。 book18.org
南宫琛反而很是坦然,甚至没有再看南宫玮一眼,转向谷靖书,恳切地道: “靖书,对不起。父亲……父亲一直很对不起你们,还有谷前辈……”他顿了一 顿,南宫北翊曾对南宫珏和谷云起做过的事,单是用“对不起”三个字很难描述 得彻底。他到底是南宫北翊的孩子,纵使代南宫北翊感到愧疚,真要做出大义灭 亲之事,却绝无可能。他呆了一阵,看出谷靖书不可能被这么容易打动,忽然喃 喃道:“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好解决。我既是父亲的儿子,代他向你们赔罪, 能偿的也只有这一条命了。”说着毅然抬头,大声道,“靖书,小珏,虽、虽然 我这条命并不值钱,但父债子偿,你们即管不肯原谅父亲,也请不要为难于他! ” book18.org
南宫玮自他站出来后,脸色便阴晴不定,此刻忽听得如此宣言,不由勃然变 色,一把抓向他脖颈,怒吼道:“胡说什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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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玮盛怒之下,倒还记得放轻力道,免得当真抓伤了二弟,事情更无可挽 回。他先挣脱南宫琛的手,为的不过是不被阻挠自己的行动;那心中虽有忿怒, 想着的却绝不是与二弟决裂,而是日后有时间再将这又起“反叛”之心的二弟好 好惩戒一番,威吓一顿原谅他便了。哪知南宫琛忽然不做那百依百顺、摇尾乞怜 的小狗,竟硬起了脊梁,要为父亲承担那劳什子“罪责”,简直傻得可笑! 他是存心威吓,出手不重,南宫琛却像是连他留手也看不出来,自己一晃身 一错步,闪避的同时腰中剑呛地拔出,不待南宫玮反应过来,已将剑锋横在自己 脖颈上。南宫玮一呆,又惊又怒,叱道:“小琛!”却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反应 敏捷,一腔怒气在胸,又深知不能再向南宫琛发脾气,偏一向骄傲惯了,连口头 的服软亦做不出,心里头焦急得如百十只猫抓鼠挠,面上却还不肯示弱,仍是瞪 视怒目的神态。 book18.org
南宫琛望着他,见他停下手,看来也松了口气,只是横在颈项上的剑却并不 撤离,凄然往南宫玮眼睛望去,道:“大哥,无论你想怎样,我都不想妨碍你… …” book18.org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南宫玮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总算在嘴边被硬生生 地压制住。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小琛,大哥并没有做什么不对的 事。这天门秘宝之主已经死了,甘为霖可取,我们自然也可取。同样都是外人, 我们没必要拱手相让,不是么?” book18.org
排除南宫北翊与谷云起的爱恨纠葛,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南宫琛垂下眼 睫,喃喃道:“是,大哥做的没错。只是……只是我们南宫家欠谷云起前辈的, 欠小珏的,靖书的,还有许多债都没偿清,又怎能再夺走他们的东西?” book18.org
“他们的东西”……南宫玮倏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也被南宫琛的举动弄得 不知所措的谷靖书,冷冷地道:“照我看来,他虽然长得像谷云起,倒也未必真 和谷云起有什么关系。否则谷云起为何不直接将这秘密告诉了他,反带父亲来此 ?或许……他也不过是借着自己与谷云起长得相像,干脆认上这门便宜亲戚,好 让自己有机会染指这天门秘宝罢了。” book18.org
谷靖书本来颇为南宫琛感动,正要开口略作宽慰,虽不能轻易原谅南宫北翊 ,倒也不应让他来偿这罪责。然而才一张口,便被南宫玮这番话堵的结舌瞠目, 滚到口边的便只剩下:“不是的!”这句话了。 book18.org
南宫玮恣肆威逼道:“你与谷云起的关系空口无凭,岂有眼见我父亲与谷云 起同来此处,情深意切之实?” book18.org
谷靖书对那秘宝本没有野心,但几次放弃继承天门,总有愧疚之情,被他挑 拨下来,只气得面青唇白,指着南宫北翊不禁颤抖,道:“他、他……他对我叔 叔百般折磨,逼我与叔叔相认,想用我来要挟叔叔就范,害得叔叔沈屙愈重,终 至于此……” book18.org
南宫玮如何肯听,狡辩道:“胡说八道,父亲待他再好不过,衣食用度,无 不精心而备。他死在这里,不过是因父亲要满足他死前心愿,你怎可污蔑我父对 他的一片赤诚痴情?” book18.org
谷靖书简直要被他气坏,道:“你、你——”眼睛发涩,鼻中发酸,几乎就 要淌下泪来。只是他还没有哭出来,先却听到左近响起另一人的呜咽声。所有人 诧异望去,室内一时无比沉寂。 book18.org
南宫北翊坐在那岩石之上,泪水早布满面孔,滴落下来打湿了衣襟。他也不 知流了多久的泪,此时才抑制不住地发出悲恸哭声,竟是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 被众人看着,渐渐倒有要嚎啕大哭的趋势了。 book18.org
谷靖书简直有些发懵,他见这南宫家长,哪怕是方才对谷云起做出那等禽兽 不如时的失态,那精神也还是蛮横冥顽的,绝不似此刻这般伤心至脆弱不堪的模 样,看来简直有些可怜。但那可怜之情一闪而过,反激起谷靖书心中一层更深的 厌憎,遂握拳怒斥道:“你哭什么!从前我叔叔流着血也不曾见你动容,此刻这 一些眼泪便以为能抵得平么!” book18.org
南宫玮也是恼怒得很,原本父亲神志丧失,做出些不得体之事也并不出奇, 然而他现今分明已恢复了神志,还要做出这等丢脸之事,阻碍他的图谋,实在无 法忍受。他面色铁青,但听谷靖书骂父亲,又怎能不回护自己一家的面子,当下 一挥衣袖,正要强词夺理一番,却听背后南宫琛哽咽的声音道:“靖书,父亲现 在难过后悔,虽有些迟,但这份情总不是假的了。眼泪无法消弭那些错误,便由 我……偿你叔叔的血!” book18.org
南宫玮浑身大震,暴怒之下掉头大喝:“不准!” book18.org
南宫琛被他吼得手一颤抖,那剑锋一晃,猛地便在颈项上划出一道血痕。南 宫玮眼都红了,双手鹰爪般扬着,青筋虬结,作势欲扑,却到底怕出闪失,涩声 道:“小琛,你不为大哥考虑么?” book18.org
南宫琛看着南宫北翊失魂落魄的窘态,早陪着他落出许多泪来,摇头道:“ 大哥,我们总该为父亲考虑更多,不是么?” book18.org
南宫玮为之一顿,没有答话,但他一直以来的态度以及此刻的迟疑,却都将 他的意思显露无疑——他本来就没有为南宫北翊着想的打算。只是碍于这心爱二 弟的拳拳情意,才没有真说出那种断情绝义的话。南宫琛婆娑的泪眼便落在他脸 上,他看得出大哥的心意,也明白大哥的野心,那些本是和父亲一脉相承的,也 是他一直很倾慕的东西,此刻却反成为他惶恐害怕的缘由了。 book18.org
大哥太像父亲,而父亲直到如今才知悔悟的情形,难道不会是大哥将来的缩 影? book18.org
甚至大哥也同父亲一样,面对着巨大宝藏,便将自己也抛在脑后不顾。假如 ……假如他们之间也横亘着如父亲和谷云起这样的障碍,要他做出抉择,自己… …也会被他无情地抛弃吗? book18.org
南宫玮诚然很着紧他,怕他出事,但他所要的并不是自己去考虑南宫琛的心 情,而是强横地要南宫琛回到他的身边。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人只要对方爱着自己 ,对别人怎么残忍都不在意,南宫琛却偏偏不是那样的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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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很有些发冷,又低声道:“大哥也……没有为我考虑过吧?”他从前 便是有此心思,也绝不敢真的在大哥面前这样说话,然而此时有心代父亲偿命, 这些话再不说出,却没有机会了。他横剑刎颈,便是大哥再生气,那也没有关系 了。 book18.org
南宫玮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要怎样才是为你考虑!难道能由 着你在我面前自戕不成?你想要的,我总也想办法满足,你这般逼迫于我,却要 将我置于何地?我何尝又想看到你与父亲有事,你却定要为自己定罪,令我们陷 入不义之地。此般事态,索性让我替了你们去死,方得安生么!” book18.org
南宫琛被他吼得又不由呆了,南宫玮说得其实没错,他要道义上站住脚,良 心上过得去,南宫玮却是尽力在维护他们一家三口,——虽则看来没有为南宫北 翊考虑,那不过是没为南宫北翊的“情”,而南宫北翊的命,他也并不是不顾的 。 book18.org
南宫琛呆愣了一阵,慌忙摇头,嗫嚅道:“我不要大哥死,我……只求大哥 ,听父亲的话,非但不要再对天门之物起什么心思,更要好好补偿靖书小珏,就 当做……当做为父亲、为我积些阴德……” book18.org
南宫玮简直要气炸了肺,厉声道:“小琛,你当真为那从不认识的谷云起, 为着几段不知就里的尘封往事,为两个背叛我南宫家的混账,就要舍我而去么! ” book18.org
南宫琛望着他,眼眶也不由红了,道:“大哥,我也舍不得的。” book18.org
“那便放下剑!” book18.org
“大哥只要我放下剑,便不曾想过答应我一句话么?” book18.org
南宫玮牙咬得咯咯作响,切齿地道:“我不答应,我若答应,你是更无后顾 ,连我一丝也不会牵挂了!” book18.org
南宫琛喃喃道:“我总要死了,你才明白么?”他剑一振,白光闪动,锋刃 毫不犹豫便斜抹咽喉——那南宫玮撕心裂肺一声发喊,猎豹般纵身扑去,目眦欲 裂。 book18.org
最先抵达南宫琛耳旁的却是一声嘶哑的命令:“住手!” book18.org
那声音还带着怪异的腔调和浓重的鼻音,但只此一声,已够令南宫琛动作一 滞,南宫玮扑近前去,一把扣住他压着脖颈皮肉的那侧剑锋,硬生生掰了开去。 南宫琛自戕未成,反是大哥指掌血流奔涌,滴了他半边领子衣襟。他骇得手 一软放开剑柄,惊道:“父亲!”又道:“大哥……”却不知又该说什么了。 南宫玮反手将夺得之剑呛啷掷地,另一手将二弟牢牢锁在臂弯中,来不及与 二弟理论,同样转头望向父亲,面色复杂。 book18.org
刚才那声“住手”,正是南宫北翊出声喊出,看来他终是又恢复正常了。 南宫家这场内讧,那甘为霖冷眼旁观了半晌,此时抬起双手,“啪!”“啪 !”“啪!”地拍了三下掌,在这间隙响起,既突兀,又刺耳。 book18.org
便听他讥嘲地道:“当真是一出好戏!好人要寻死,只为坏人求一生,岂不 连木石也要感动了?你们这便欢欢喜喜,大团圆而去,想必才是喜闻乐见的好结 局。” book18.org
谷靖书本是不忍南宫琛无辜受累,但他立场所在,绝不可能站在南宫玮的一 边劝说南宫琛,加上他们兄弟吵架,他插不进嘴,也只有默默看着。此刻听见甘 为霖这般嘲讽,忍不住小声道:“前辈,二哥并非做戏……” book18.org
甘为霖凌厉地瞪他一眼,那南宫北翊满面泪痕未干,倦怠地长叹一声,道: “我知道,我若还在,你们绝不会停息干戈。小琛,为父之罪,不该由你承担, 你也承担不下……小玮不肯听话,你却是个好孩子,切莫舍了自己性命,来换我 这残烛之命。” book18.org
南宫玮被他说得额上一片青气,显然忍怒不已。然而他才将二弟从鬼门关前 抢回,再怎么不服,却也不肯表露出来,怕再使二弟受到刺激。 book18.org
南宫北翊转向谷靖书,惨笑道:“你不愿将云起与我葬在一处,那也是我的 报应。若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活该我拼命去找他爱他,哪怕他不看我一眼。 云起托我为兄嫂迁葬,那既是你父母,我倒该告诉你,你去做这件事却是妥当得 很。” book18.org
他态度忽地这样大转变,莫说南宫兄弟,就是谷靖书也隐约觉着不对。但他 被甘为霖银针所制,不能威胁他人,自也无法威胁自身。甘为霖亦蹙起眉峰,截 口道:“他们究竟葬在何处?” book18.org
南宫北翊当真不再隐瞒,道:“松云坡下有座天然石窟,云起担心新掘泥土 会引起有心之人注意,将他二人安置洞窟之内,以石块封口……” book18.org
甘为霖听毕神色怅然,对那南宫北翊倒不多在意了。南宫北翊目光竟转向南 宫珏,道:“小珏,你便为我做个见证。” book18.org
南宫珏完全意料之外,诧异地望着他,似乎很努力地思索了一下,方猛烈摇 头,道:“不。” book18.org
“跟靖书有关。” book18.org
“……唔……” book18.org
清醒一百倍的少年,也比不上一个憔悴一万倍的南宫北翊的心计。南宫北翊 也不管他这声答应是否过于暧昧,径自道:“你与我南宫北翊虽有深仇,但我自 会让你大仇得报。而你在我南宫家长大,如今又独立于南宫家之外,正好可做此 见证——” book18.org
他轻飘飘地扫一眼南宫玮,道:“南宫家后人若有再对天门染指之徒,便即 驱出门墙,不复为南宫家人!你若见着,不必顾虑,一剑斩杀便是!” book18.org
南宫玮当即便要暴跳如雷,怒道:“南宫家事,凭什么交由这小野种裁断! ” book18.org
南宫珏还在思虑,事关重大,这谷靖书却给不了他适当的意见,骤听南宫玮 如此诋毁自己,他脸色立时一沈,咄咄逼人地瞧着大哥,道:“你要染指么?” part194 book18.org
南宫玮有心染指,却还没横心说出,已被南宫琛慌慌张张地抱着那只受伤的 手道:“没有,没有!”南宫玮抛开他一次,便惹了那般大祸出来,此刻心里虽 憋屈得很,又怎敢再推开他,只有黑着脸怒哼一声,对南宫珏的话充耳不闻了。 南宫珏逼的大哥退步,颇觉满意,盖因这一路都被大哥等拿靖书的事作笼头 束缚了许久,此刻拿南宫北翊的命令来做大哥的笼头,凌驾其上的滋味着实不错 。他便慨然点头,允诺下来。 book18.org
南宫北翊最后才真正看向两个儿子,那南宫琛一向乖巧,自然无话;南宫玮 却恨恨地看了他半晌,方才扭转头去,权作让步。南宫北翊声音沈哑地道:“我 并不都是对的。” book18.org
南宫玮闷声道:“比如方才。” book18.org
“有些事利己,却要损人。” book18.org
“与我何干?” book18.org
“小琛总共就一条命,与你也无干么?” book18.org
南宫玮忍不住瞪了南宫琛一眼,南宫琛却正怔怔地看着他,看得他瞪出的那 一眼瞬间溃败,忙不迭地收起怒意,仓促间想作出温柔神态,却是不行了,反弄 得自己一脸窘迫。 book18.org
南宫北翊道:“那些事我本想托给小琛,但他性子虽好,却实在柔弱了些, 恐怕阻不了你,反弄得你们兄弟失和。” book18.org
原来南宫珏那小混蛋领到的任务还兼具缓和他与二弟感情的作用么! book18.org
南宫北翊又道:“你们离开天门,便别再回来,否则让小珏一概视为违反禁 令,杀之无赦!” book18.org
他到底是南宫北翊,对谁也狠得下心,哪怕是亲生骨肉。 book18.org
南宫玮是没有心情问他的去向,南宫琛却忍不住道:“我们离开,父亲你呢 ?”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南宫北翊禁不住又去搜寻谷云起的踪影,那却自然是找不着的。他眉目黯淡 之极,喃喃低语道:“我要陪着云起……”他这话先前已被甘为霖谷靖书不知反 驳过多少遍,但这回,却不等他们反驳,他便蓦地浑身一震,似是运功要挣脱束 缚。甘为霖才一抬手欲要阻住他的举动,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不由愕然立定, 道:“你……”停下了攻势,眉头深锁。 book18.org
南宫北翊确然强行提升内力,却不是将他刺入穴道的银针弹开,反而运劲将 之震的寸寸断裂,那尚留在他体内的细碎针尖被他流经经脉的内力吸引带动,竟 是一根根都在经脉里游动起来——习武之人的经脉其实并非能容实物穿过的通道 ,仅有形无质如内力等能自由穿行,是以他这头上身上处处碎针游动,一下下皆 是刺穿他血肉之躯,经脉伤损,俱往心脉并行,那却是要命的了! book18.org
南宫玮与南宫琛反应过来,亦不由一声惊呼,齐道:“父亲!”联袂飞出, 直扑南宫北翊身前。甘为霖与南宫珏这回也没有阻拦,便看着他们跪伏下去,心 中各各都清楚南宫北翊是活不成了。谷靖书还懵懂不知,偷问小珏,才知事情真 相,不禁给骇得心头震悚,瞧着南宫北翊的眼神便露出既憎恶,又可怜,又恐惧 的复杂情绪。 book18.org
南宫北翊想死,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book18.org
只是他却偏要用这样痛苦的法子让自己死去,让人怎能不感到可怕!无论他 是想偿还曾给谷云起的痛苦,还是要令自己死时刻骨铭心地记着这段情,能对自 己如此狠心的人,对旁人不是更为毒辣? book18.org
所幸他终于死了。 book18.org
死人本不是件应该庆幸的事,但放在南宫北翊身上,就连向来温厚善良得近 乎软弱的谷靖书,也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book18.org
南宫北翊面孔扭曲,五官都渗出血来,他尚能看见一片血色红影的眼前匍匐 着两个儿子,便道:“我乃自杀,切勿迁怒寻仇。” book18.org
“父亲!” book18.org
南宫北翊只觉两眼旁似游来大群银光闪闪的梭子鱼,只一瞬,所有影像都在 眼中消失,他同时感到眼窝一阵钻心的痛,几股热流顺着面颊淌下来。他耳中传 来两个儿子的惊呼,那惊呼却也只是一下,便似被关进漆黑密封的匣子里,再也 不闻,耳中只余万马奔腾般的鼓噪,万箭穿空的锐鸣,但过度的嘈杂紧随着带来 死亡的寂静,他的胸腹如同被无数条利齿的蛇咬噬着穿透,蜂拥着直刺心肺…… 对于南宫琛和谷靖书来说,看见一个活生生好端端的人眼球爆裂,七窍血流,肢 体融蜡般地变形断折瘫作一滩烂泥,实在是极为可怕的经历。南宫北翊也熬不住 那种痛苦,他嘶声嚎叫,不住翻滚,身体在自行摧毁,却又极具破坏力。那些乱 窜的真气被他毫无节制地逸散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抓碎了岩石,撞飞了扑上 去想帮他一把的南宫琛,竟是无人能靠近其身。 book18.org
南宫琛经验浅薄,哪里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变故,虽被他撞得几乎没断了骨头 ,却还是为父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道:“大哥,大哥,我们求求神医,求他 救救父亲!” book18.org
南宫玮唯有将他眼耳蒙塞,不让他看到更残酷的场景。饶是以他的绝情绝性 ,对南宫北翊此时的情状也是不忍直视。但他自然不会向甘为霖求救,咬牙坚忍 ,双目瞪得血红,硬逼着自己将父亲此时的惨状都看在眼里。 book18.org
甘为霖也已悚然变色,喃喃道:“救不了,救不了。他与谷云起,若我能救 了,是不是就万事无虞了?”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坏的因只能生出恶的 果,命即在,运何改?反是徒增多的烦恼罢了。” book18.org
谷靖书也被吓得簌簌发抖,他明白南宫北翊似是在用自己的痛苦向谷云起“ 偿罪”,只是这情状,难道就是谷云起想要的么?谷云起若是活着,怕也要被他 吓得闭气了。活着时被他缠上已是痛苦一生,死后还要这样,难道竟要叔叔苦到 下辈子去么? book18.org
这场恐怖噩梦持续的时间也并不长,半盏茶的功夫便彻底死寂下去。他们却 满身冷汗的半晌回不过神。 book18.org
南宫北翊伏在地上,浑身软塌。他原本坐着的岩石早被碾成碎末,他全身的 骨头几乎一寸寸断尽了,肌肉内脏也是被皮肤裹着的一滩烂泥。他因那难以忍受 的痛苦,将那地面抓挠蹬出一个大坑,看来倒像是给自己挖掘的坟墓,刚好将他 埋在里头。 book18.org
南宫玮放开捂着南宫琛眼睛耳朵的手,摸了摸他瑟缩的脑袋,看向南宫北翊 那连五官也软塌下去,几乎辨识不出的尸身,神情冷硬如铁,硬声道:“小琛, 父亲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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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book18.org
南宫家的二少爷,其实并没有享受过父亲的几回关怀。然而他性子纯朴,并 不将人心看得险恶莫测,就算从前没有过父亲的温暖,以后感受到也绝不觉得迟 。但父亲竟这般死去,那以后,不是完全成为空的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其实还年富力强,他并没有设想过父亲不在了的情形,此时只觉无 比的孤单害怕,尽管有大哥的怀抱,却还是止不住哀哀痛哭。 book18.org
南宫玮本自以为已是足够冷酷无情的了,眼看父亲这般下场,表面虽是不露 声色,那心头也是极度震撼。他仍难理解父亲仅为区区一个谷云起便自残至斯的 举动,但眼前上演这样一场活生生的惨剧,他到底还是有了物伤其类之感,为父 亲的死感到了痛苦和悲哀。 book18.org
如果南宫北翊仅仅只是自杀,他或许还要将丧父之痛的怒火迁移到甘为霖与 谷靖书、南宫珏身上;然而南宫北翊死得实在太折磨人,既磨灭了甘为霖谷靖书 这类仇人的憎恨之情,也消去了他胸中熊熊增长的野心。南宫玮那样冷着面色看 了尸体半晌,终于踏上前去,一把扯下宽大的外衣盖下去,才再蹲下身,用外衣 将南宫北翊尸身裹好了,小心地抱起来。 book18.org
谷靖书只能呆看着,却不知道说什么,也是觉得自己此时什么也不当说。 南宫玮也没有看向他们,径直走回南宫琛身边,还是那样冷酷的声调,道: “走吧。” book18.org
南宫琛反有些茫然,看看他和他怀中南宫北翊的尸身,又忍不住望向谷靖书 ,道:“父亲和谷前辈……” book18.org
南宫玮薄怒地道:“父亲连命也为他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book18.org
“可父亲不是想……” book18.org
想与谷云起“在一起”? book18.org
他的话没有说出来,南宫玮又怎么不明白,却冷笑道:“这是什么地方,你 又放心将父亲留在此处?父亲向来英明,死前一时糊涂,过后却自然懂得的。还 是趁着那小野种没将我们拦下杀了之前,赶回去将父亲好生安葬才是道理。” 南宫琛也无话可说,他多半也料得那谷靖书不会同意,只有哀伤地最后望了 谷靖书两人一眼,极想跟他们再说说话,但现实已令他们不得不势成水火,而大 哥难得肯退让,他却也不愿再惹起什么波澜,免得大哥吃亏了。 book18.org
他们兄弟二人护着南宫北翊的尸体,沿着来时的路离去。谷靖书既不阻止, 南宫珏便也不理他们,甘为霖更不多话,三人便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门后,又才回 过头来,面面相看。 book18.org
谷靖书被甘为霖看了两眼,猛记起谷云起尸身尚未入土为安,慌得忙转身去 看,又六神无主地道:“这却需要下山去买一副棺材……那香烛纸钱,花圈鞭炮 ……” book18.org
甘为霖忽然开口,道:“将他送出去吧。” book18.org
谷靖书一怔,回头道:“什、什么?” book18.org
甘为霖道:“他由后山来此,那意即将自己视为天门叛徒,自行驱出门墙。 来此谢罪,却只提将雁回两人迁葬过来,并没有将自己列于祖坟之意。” book18.org
谷靖书心中一酸,泪不禁涌出,道:“叔叔也是被迫,他虽看不开,我们却 不必……” book18.org
甘为霖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移到谷云起尸身上,道:“他是这样想, 你若违了他的心意,反是叫他不得安宁。” book18.org
那谷云起本就是个自责自省的性子,甘为霖说的倒是道理,谷靖书虽是不忍 ,念及谷云起那执拗的脾性,也只有点头同意,抱起谷云起尸身,也沿路回去, 南宫珏自然跟着。甘为霖亦没在其中多呆,连随出来,谷靖书举目四望,不晓得 在何处安葬谷云起才是合适,而南宫玮两兄弟早不见了踪影。 book18.org
甘为霖将那机关重整理回原貌,看出谷靖书的茫然无措,先前的冷漠倒消了 不少,指点他道:“他虽自觉亏心,不进祖坟,葬在天门山上却并不为过。此地 偏远,许多物事不及备办,他又身亡了有段时日,等不得了,就是简单一些也无 妨。” book18.org
谷靖书忙向他道谢,他连话也不想要多说的,只摇了摇头,回望那小庙一眼 ,似是身心俱疲了。南宫珏默默跟了他们半天,也不知在思量什么,此刻骋目山 野,那盛夏将尽的阴阴秀木满眼都是,他忽然思量清楚,朗声道:“靖书,你将 叔叔葬在这里,又有你家祖先的坟冢在,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么?” book18.org
“这……” book18.org
谷靖书还记得甘为霖的话,他虽舍不下谷云起与父母,但与小珏相守终身, 却是没资格也没脸面来继承天门的一切。南宫珏也绝非会对天门感兴趣的人,大 约是兴之所至,便突然问了一问。谷靖书正要否认,甘为霖却突然道:“你们要 住在这里,那也由得你们。” book18.org
谷靖书一呆,讷讷道:“我这样……不、不是不能……” book18.org
甘为霖漠然地道:“天门已无后嗣,本是无主之地。” book18.org
谷靖书心头一震,还没说话,南宫珏已竖起眉毛道:“谁说的,靖书不是天 门后人么?此地之主,当然就是靖书!” book18.org
甘为霖连与他分辩的意思也没有了,索然地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好了,百 年之后,总归是一片尘土。” book18.org
南宫珏冷不防被他这话堵在心头,抬眼去看谷靖书,又看到谷靖书抱着的谷 云起的尸身,眼中也不禁现出一些茫然神情。“死亡”在他眼前上演过许多次, 他却还没有将之与谷靖书,与自身联系起来。此时被甘为霖一语点破,纵使是曾 强横地要求谷靖书“不准变老”的他,也知道此事再不可能胡搅蛮缠便能扭转局 势,一时竟露出了沮丧的神气,道:“靖书……” book18.org
谷靖书见他无精打采的,心里可疼惜得很,忙安慰道:“傻小珏,此处人烟 稀少,其实诸多不便,住着并不太好。” book18.org
南宫珏嘟着嘴道:“若到别的地方去,我又怎么知道南宫家还有没有人来打 这里的主意?”他其实是为“百年之后”那般丧气,但得谷靖书话一岔,又回到 原来的话题,倒让他舒服了些,想到什么,眼睛不由一亮,道:“不住这里,我 们回南宫家里去住,却也可以办成此事!” book18.org
谷靖书哭笑不得,连甘为霖也不由一愣,没料到他竟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这 神医为人怪僻,冷眼看人,此刻反应过来,却也不得不为少年的不循常理哑然。 那谷靖书自然又是一番劝解,给他细细说明为何不能再住到南宫家去,至于南宫 北翊的吩咐,只须定时来此检视,便大体无虞了。何况南宫玮那般决然地不顾而 去,以他的性子,若是还要打主意,怕是一步也不肯离开的。 book18.org
甘为霖大约是有些受不了他们蜜里调油的喁喁私语,一挥衣袖,蹙眉道:“ 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跟我来,将谷云起葬了,再为雁回他们迁葬。” book18.org
谷靖书自然唯唯,南宫珏好容易被谷靖书哄得开颜,偏被他一语打断,却是 不满意得很了,哼着鼻子道:“你又有这么好心?” book18.org
甘为霖脸上青气一闪,直想将这少年绑在树上好好抽一顿鞭子,叫他再不敢 如此嚣张。只是他常作出对少年浑不在意的态度,方给少年的心思略震了一震, 才去注意他话里的意思,便立即觉出对这少年果然还是应该不理不睬才是最好。 他一语不发转身便走,谷靖书可来不及教训少年,急忙跟上去。少年也纵跃 过来,与谷靖书并肩,喋喋嚷道:“靖书,累么?我来帮你抱着。”又打抱不平 地朝甘为霖嚷道,“走那么快做什么,靖书跟不上的!”前面甘为霖身形一晃, 赫然走得更快了。少年约束他不得,又被谷靖书劝阻着不准真与甘为霖起冲突, 只好又折回头与谷靖书分忧,口中少不得将甘为霖嘟囔着埋怨一番,实是忙碌得 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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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忙了一个半月,虽说山上诸多不便,那南宫珏与甘为霖到底是习武之 人,脚程既快,力气又大,来回几趟去山下买了几具棺材并香烛纸钱花圈等物, 一一置办得倒也停当。七七守满,谷靖书拜别父母与叔父坟冢,带了牌位在身, 便与甘为霖告别,要下山回乡里去。 book18.org
甘为霖也没说什么,他们这些天在此处结庐而居,虽说每天都要被南宫珏气 上那么十七八回,但相处惯了,临别竟有些依依。南宫珏还是如同一头小牛般横 冲直撞,说走便走,不会废话,甘为霖也惯常地不去理他,只跟谷靖书交代了几 句。说到村中若是不容,便回来天门住也是可以;那南宫珏虽说讨厌,打猎伐树 却还是有两把力气;那《甘露谱》万勿在有人处施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等等。 南宫珏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又要怒冲冲地嚷闹一番,特别提到这些天 谷靖书只为着丧葬之事忧劳伤神,又被甘为霖看顾着不肯逾矩,竟一直没曾与自 己欢好,真是字字血泪,句句心酸。 book18.org
只是甘为霖充耳不闻,谷靖书哪肯答话。他心知甘为霖与自己虽无血缘,却 仍是同谷云起那样的亲厚长辈,因此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又问甘为霖的去向, 将来得空,也好拜望拜望。甘为霖丕然色变,答道自己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全 不必他们挂念了。 book18.org
他们就此分别,那甘为霖到底去了哪里,以后果然没听到过消息。 book18.org
谷靖书与南宫珏走下山来,本来以为这番长途跋涉定然辛苦非常,却见那路 畔树林中拴着两匹饿得瘦骨嶙峋的马匹,对着他们嘶鸣不已。 book18.org
谷靖书大为讶异,道:“还有谁会来这里?”仔细一看,那两匹马缰绳放的 长长的,底下草皮啃尽,连周遭树皮也给啃得七零八落,竟是给拴了好些天的样 子。南宫珏皱着鼻子抓着他不放,道:“还有谁,当然是南宫家那些人。” “大哥他们?”谷靖书更为诧异了,又着实有些不忍心,便走过去给那两匹 马解了缰绳,这一细看,才发觉其中一匹马的鞍袋中插着一卷绢帛,隐隐透出墨 迹。他取出来打开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南宫琛留给他们代步的,并在袋 中放了银两等盘缠之物,并略略说到双方若能化解嫌怨最好,自己也会尽力劝说 大哥放下旧怨,谷靖书两人安顿下来之后也不妨时常书信来往,倘有那尽释前嫌 之日,也好令两家重结旧好。 book18.org
这二少爷向来宅心仁厚,心思周密,这绢帛看来是自衣衫上撕下,用的是烧 火的木炭,草草而成,却面面俱到,字字妥帖,况且那话也极对他脾胃,自然更 令他心下感动不已,只是苦了这两匹马儿,活活在这山脚下苦撑了近两个月。 南宫珏不满意地咂巴着嘴,道:“靖书,在这儿耽搁些什么,我们赶快去镇 上,好找个地方歇下来先开开荤。” book18.org
谷靖书转头一想,问他道:“你与甘前辈下山来时,便没看见它们么?” 南宫珏哪想为两匹马操心,蹙眉道:“看见了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 谷靖书啼笑皆非,道:“怎么没关系,这是二哥送与我们的,拿来代步,可 不比走路快得多?二哥向来对你很好,你便是这般不通人情,总是拂了人家好意 。” book18.org
南宫珏眼珠转着,手已伸到谷靖书腰上去抱着,道:“那算他好心便罢。但 看它们这样,驮起一个人都难,又要好长时间才吃得饱……”谷靖书被紧贴着屁 股顶了两下,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红了脸左右睃着树影,道:“你又在 想什么了,小坏蛋?此时光天化日的,可不能乱来!” book18.org
南宫珏又岂是会管那许多的人,只管扭着他用力紧贴上去,无赖地道:“什 么是光天化日,我不知道。”说着将手伸进他衣襟里,捏着他的嫩白肚皮摩挲不 已,喘息道:“靖书,靖书,我们这么多天没有干过,都不知你这屁股变成了什 么样儿,还不快给我好好看看?” book18.org
谷靖书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想要阻住他的动作,却给他抱得牢牢的,分毫 挣脱不得,急道:“小珏,不可!这、这是路边,有人经过看见却是不好!” 南宫珏附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悄声道:“这里没人经过的,否则这两匹马不 是早叫人牵走了?” book18.org
谷靖书可不太想听到他这么顺理成章的推理,但“哎呀”一声,已被他按在 一棵树上拉开了裤子,握着圆乎乎的屁股肉就是一顿揉搓,后颈上还贴着少年一 双软软的唇瓣不住亲吻,只听他微微轻喘地道:“靖书,这像不像我们刚遇到的 时候?我便来扮一扮那狼星魁,将你肏得爽到再没有半个字的不是,好不好?” 谷靖书被他又亲又捏的浑身发软,口中道:“不好,不好。”那屁股却已然 撅起,挨着少年勃起的那物不住磨蹭,其实馋得很。 book18.org
少年本就憋了许久,此刻逮着机会在他身上大肆揩油,很是满足了一阵,又 见他这样口是心非的似拒实迎,心头更是被挠得痒痒的,如何还肯放开他,只道 :“靖书骗我,若说不要,怎么这屁股偏要往我肉棒上耸颠来?” book18.org
谷靖书给他臊得口拙舌讷,妄图扭动腰臀摆脱少年的掌控,那少年却抓着他 腰肢不放,更将胯下雄起的那物牢牢抵在他臀缝里上下滑动抽插,嘴里兀自在抱 不平地说道:“靖书越不听我话了。我……我为了你,都忍了这么长时间,你便 是这般不想同我欢爱么?”他说着触动近一个多月来的伤心事,不像面对着甘为 霖时那般怒气冲冲,倒真是心酸得要抽噎了。 book18.org
原来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极限。先前自己为靖书着想,不在那服孝时, 长辈旁弄他,如今脱了重孝,又没有甘为霖在旁扰乱,以他从前的念想,那自然 是无论什么时候,想要便就做了。不想谷靖书还要推三阻四的,一时真伤了少年 的心,只觉莫不是这许久没碰谷靖书,谷靖书的心就变了,而从前的快乐仿佛便 不能再感受了。无论是谷靖书的不乐意,还是要告别那些甜蜜满足的日子,都让 他痛苦得很。 book18.org
谷靖书被他压在树上,正是久违的又羞又喜,怎知道少年一边动着,一边声 音里忽就带了些哭腔。他大吃一惊地扭头去看,少年两眼红通通的委屈地望着他 ,两手还搂着他腰,下体也还在硬邦邦地抽插着,但脸儿上的神情可怜却也不是 假的。谷靖书慌道:“傻小珏,你说什么,我怎会不想同你欢爱,我恨不得日日 夜夜都能和你黏在一块儿,绝没有不要你的想法!” book18.org
南宫珏便用力往他臀缝里一抵,道:“那你扭来扭去地躲我做什么!” 谷靖书实在也是太久没和他做这档子事,又在甘为霖跟前扮了好些天乖孩子 ,一时间还放不太开,听闻少年控诉,也不知怎么解释,同时自责自己对他确实 过于冷淡了些,灵机一动,顶着羞耻心道:“不是你说要扮那狼星魁么,我、我 自然要躲,躲的却不是小珏,是那蛮横无理的混蛋!” book18.org
南宫珏两眼眨了眨,明亮亮地直盯着他道:“真的?” book18.org
谷靖书羞红着脸道:“当然。” book18.org
南宫珏紧扣着他腰的手指又开始在他腹部划动,道:“那我扮作狼星魁,你 也要同我干上四五回?” book18.org
谷靖书浑身一颤,忙道:“只有三次。” book18.org
“然后换成我,一共五次。”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靖书——”少年声线陡地又热烈缠绵起来,双臂抬高,两只手钻进他衣襟 里揉弄他的乳头,还是不讳的直言,却有浓烈的感情,“我要狠狠干进你的屁股 ,五次、六次……干到我们俩都没力气了,干到你的小穴里装满我的东西……” 谷靖书呜咽一声,自己前头一阵震颤,马眼里流出来一股热热的液体,后穴 里热热麻麻酥酥痒痒的收放不已,早盼着少年一举挺进。至于还扮不扮那狼星魁 ,玩不玩那强奸的戏码,此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收腹提臀,双腿自觉分开 ,将那臀间密缝送往少年胯下,只等他跨骑上阵,长枪挥舞,奋力冲锋便是。 part197 book18.org
山有白鹤,惊起一蓬飞羽。 book18.org
地上伞盖,抖落半边松针。 book18.org
那散放在树林间的两匹马吃饱喝足,长了精神,往主人落脚处走时便挨挨擦 擦,交颈接耳,两条舌头舔来舐去,两条尾巴左甩右挥,怪状莫名。 book18.org
不远处的树阴草地上,两具白花花的身子正紧紧交缠在一起。上面那个似饿 虎扑食,搂着底下人尽情撕咬碾压;下面那个像藤蔓花开,手足牢缠着上头的只 管举着肥硕嫩肉里一朵娇小雏菊吮汁咂露。 book18.org
那南宫珏与谷靖书挑得情起,果然是什么都顾不得了,靠着那树干站着干了 一回,又跌坐下来面对面搞得体酥骨软,再侧翻过去在地上滚来滚去,一时你在 上头耸颠,一时他在上头尽力挞伐。那谷靖书哪还记得甘为霖的吩咐,南宫珏也 全忘记了《甘露谱》的销魂姿势,只想先搂着书生吃个饱,才有精神来说其他。 但谷靖书练那《甘露谱》颇有时日,一遇淫邪之事便即自行行功,是以和少 年干的这几回竟越是被肏越有精神,只干得汗流浃背,浑身肌肤白里透红,水灵 得如同雨洗的芙蓉,愈发能勾动淫性。 book18.org
少年与他放肆地多做了几次,不曾想也有些身子发软,最后泄在他体内,便 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翻不过身了。谷靖书爱怜地环住他,给他擦拭汗湿的脸孔 头发,又拿衣裳来遮住他身子,恐他受风着凉,体贴极了。 book18.org
那少年回过神,忽然有些警觉,一骨碌翻身坐起,低头去看谷靖书胯下那物 ,但见半软不软地搭在肚皮上,两颗囊袋却是鼓鼓囊囊的,并没有什么损耗。他 伸手下去托住那两枚沉甸甸的睾丸,沉吟了一会儿,看向谷靖书,眉头紧皱,好 容易才道:“靖书,还想要么?” book18.org
谷靖书正是餍足之态,懒洋洋地笑看着他,道:“我想要,小珏便给么?” 他也不曾料到,这功夫许久没练,许是平日里也有所积淀,竟直到此时也不 觉累。南宫珏面上红晕未消,还汗津津地贴着两丝乌发,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 他却瞅着手里的两颗睾丸蹙眉,好容易咬牙道:“你要,我就给你。” book18.org
谷靖书自己是练功得益,怎么不知其实是被他灌养出来的精气,向来只恐少 年给自己的太多令他自己身子受损,绝无贪得无厌索求无度之意,当下挺了挺腰 ,将少年双手从自己胯下拉开,把少年抱入怀中,摸着他光滑的脊背道:“笨小 珏,今天要了这么多次,还不满足么?我可是被你肏得腰都要断了。”一面说, 一面引导少年双手去摸自己腰线,说哪处酸痛,哪处乏力,只怕连坐也坐不起来 。 book18.org
少年这才有些满意,又在他丰厚的肉体上小小捣腾了一会儿,道:“靖书比 以前厉害得多,以前做这么多次,不是直接便晕过去了?” book18.org
谷靖书道:“那《甘露谱》也还是有些作用,但我练功,又不用求什么武功 高强,只要小珏满足,那便好了。” book18.org
南宫珏本来对他练功看得很紧,此刻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直起身来,目 不转睛地盯着他,道:“靖书,你还有力气么?” book18.org
谷靖书本来精神不错,但看他样子,没来由地心头一阵害怕,赶忙摇头道: “没有。” book18.org
“真的没有?” book18.org
谷靖书苦着脸道:“我这才练了多久的功,怎赶得上小珏厉害。” book18.org
南宫珏“唔”了一声,道:“你没力气,我便不欺负你了。” book18.org
谷靖书松了口气,南宫珏又道:“但那家伙说了,让你人多时不能练功。我 们赶路经过的镇子,你要回去的村子,人都那么多,却如何是好?” book18.org
南宫珏会这么听甘为霖的话?谷靖书念头一转,便知道他只是明白自己很听 甘为霖的话罢了,看他提前担心了这许多问题,害怕将来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肆无 忌惮地欢爱,实在是有些荒唐,又格外单纯。他便抱住少年腰身,宽慰地道:“ 路上且忍耐些,或者像今天这样……宿在野地也可。回到家中,你千万忍耐些时 候,待我安排妥当,我们不住原来的屋子,去村尾远远的山坳里搭间房子,种点 庄稼,打点野味,便不会扰到村里人了。” book18.org
南宫珏其实也累得很了,听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放下那本就不太擅长谋划 的心,重新扑到他身上蹭了蹭,闭上眼睛咕哝道:“那就好。”话音落尽,鼻息 均匀,竟已沉眠入梦了。 book18.org
谷靖书把几件衣服在他身上披好,抱着他温柔地瞧着他的睡颜,安静地等他 醒来。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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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南宫兄弟俩带了父亲尸首,黯然离开天门。南宫玮性子最是不好,刚下 山去,连瞧见那一直给谷云起看病的徐大夫也是碍眼,竟叫两名仆人将徐大夫给 远远赶走,连一个子儿的医药费也不曾付。可怜那徐大夫这几个月多灾多难的, 竟到谷云起南宫北翊双双身亡也不能幸免。 book18.org
南宫琛知道大哥心中正是既悲痛,又愤怒,这一回便连他也不敢去阻拦了, 只趁大哥不注意悄悄给徐大夫塞了些银钱。那南宫玮去马车中安顿父亲尸身,他 又匆匆匀了两匹马出去,拴在林子里留给谷靖书他们。 book18.org
南宫玮也是心情沉重,又沉浸在自己新的思绪里,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待 到上马出发时,南宫琛也是主动跃上他的马,如来时一般亲密地搂着他的腰,脸 贴在他的脊背上,意态极为分明。南宫玮驱马前行,仍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南 宫琛倒有些害怕,踌躇一阵,轻声道:“大哥。” book18.org
“……” book18.org
南宫琛有意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南宫玮没有反应,却也没有抗拒。他略鼓 起了勇气,又小声道:“大哥,在生我的气么?”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南宫玮思绪仿佛这才被拉回,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叫南宫琛几乎打了个哆 嗦,抖抖瑟瑟地委屈道:“大哥……” book18.org
“第二次。” book18.org
“什么?” book18.org
南宫玮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被风刮过来,显得更为冷酷了:“你两次在我 面前自尽,迫我就范,莫不是以为我就真的舍不下你?” book18.org
他原来在考虑这个问题,衡量……利益与南宫琛的性命,究竟哪样更重要… …南宫琛有些呆愣,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泛起的到底是什么滋味,失望?不如说 这才是大哥吧,他一直仰望的,身为南宫家长子——如今已是一家之主了的大哥 。他明知道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那么痴狂地爱着他,甘愿为他做一切事情 。 book18.org
就算如今,听到这个问题,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便也平静地接受了。 他在那么做的时候,本来就是以失去性命为代价的。 book18.org
他在那么做的时候,本来就是以失去性命为代价的,大哥的退让与回护,其 实并不是他的目的。南宫玮救他,固然是让他喜悦感动的一件事,但南宫玮不救 他,那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他和大哥在有些事情上看法不太一致,而他总不能一直做大哥的阻碍。 当有一天南宫玮终于舍下他而去追逐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时,他其实毫不 怨恨,甚至乐于成全。他还是那样紧,那样亲昵地抱着南宫玮,依恋地偎着他, 闭上双眼,声音软软地道:“不是。” book18.org
南宫玮明显顿了一顿,或许是早酝酿好了蓬勃的怒气,却给他的举动全噎在 了喉头。他肩胛微微一耸,突出的肌肉与骨骼便稍稍隔开了二弟的亲热拥抱,仍 旧冷着声音道:“是么?我却看不出——” book18.org
“我知道大哥除了我,还有很多要想、要做的,那些比小琛重要得多,甚至 比大哥自己也更重要。” book18.org
“……” book18.org
“可是对我来说,也有一些事情,比我自己,也许比大哥还重要。”他说出 最后那句时,终不免忐忑,但说出口来时倒没迟疑,只是南宫玮那本来松弛下来 的脊背肌骨猛然又凸起来,怒意明显暴涨。南宫琛不知他能不能领会,只是伏在 他倔强的铁硬的背上,喃喃道:“我的愿望比起大哥的,自然渺小得几可忽略不 计,所以大哥不会在意。你要一个眼中只有你的小琛,我若不是,你便不要我了 ,也正常得很。” book18.org
南宫玮那股怒气又闷在了胸中,他本来要质问南宫琛的,但被南宫琛这样一 说,倒好像比起南宫琛的“比大哥还重要”的事,反是他的“不要眼中没有大哥 的南宫琛”更加严重。他何曾在南宫琛面前吃过瘪,意气难平,当下硬道:“谁 让你不是了!” book18.org
南宫琛嘟囔道:“大哥眼中也不只有我一个。” book18.org
南宫玮勃然大怒,几乎想立即将他扯到怀中来狠打一顿屁股,喝问他怎敢如 此大胆放肆。在他一贯的思维力,只将二弟当做自己必然的附属品,只要他乖乖 听话,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至于二弟竟敢跟他要求“平等相待”,那在他简直就 闻所未闻。 book18.org
然而如今到底听到了这样的要求,他一阵暴怒之后总算意识到,强行逼迫二 弟不得有异议,其实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过去十几年都是那么做的,南宫 琛的身体是顺从了,那颗心反而离他愈远。他刚才经历了父亲离世的痛苦,并不 想立即又尝到与二弟分离的痛苦。虽对南宫琛那样凶狠质问,其实也只是迷茫之 下寻求解决之道的尝试罢了。他或许可以舍下南宫琛,但那却是杀敌三千自损八 百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他又怎么肯? book18.org
南宫琛话说得那样明了,他憋气胸闷,却到底没有真的发怒,沉默了片刻, 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与我对着干不可?” book18.org
南宫琛本来做好准备要被他狠狠责罚,谁知等了好一阵,听到的却是如此云 淡风轻的问话,一时简直有些不适应,讷讷道:“我没有。” book18.org
南宫玮想起他横剑在颈的情景,又回想他被戚雪棠捉住要挟的样子,气不打 一处来,可也顾不得其他仆人的眼光了,反手过去一把抓住他衣领只一扯,那南 宫琛猝不及防,便被他抓得整个人翻腾起来,惊呼声中落入他怀里。正慌得不知 如何是好,抬眼觑见的全是大哥的胸膛臂膀眉眼,他不由地就软了,脸红红地道 :“大哥!” book18.org
南宫玮逼视着他,道:“没有?” book18.org
“我……没有……”南宫琛呆望着他,从身到心都有着完全被他征服的近乎 毁灭的快感,南宫玮给他的明明是严厉冷酷的表情,他却偏偏甘之如饴,几乎眼 神迷离起来,道,“我喜欢大哥,不会和大哥作对。” book18.org
南宫玮被他这奇怪的反应也弄得一怔,身体里的血液不觉便沸腾起来,抓着 他衣领的手没那么快地滑下去,掐着他浑圆的屁股用力一捏。南宫琛被他捏得眼 泪都快掉出来了,好容易才忍住没发出声音,那脸上神情迷醉里带着委屈,让南 宫玮舒心了不少,这才略略放松了钳着他屁股的手劲,跟着道:“说得好听,怎 么做出来却偏要阻在我的面前,让我时时受制,处处为难?” book18.org
南宫琛屁股还被他摸着,只觉大哥手心火热无比,他心里也荡漾得很,只是 记得自己两人在那事情上还未达成一致,便强撑着精神,道:“大哥若是换个法 子考虑,或许便不会觉着受制为难。” book18.org
“换?”南宫玮皱着眉头又捏了他一把,看来并不喜欢他的提议,捏得还是 那样重。南宫琛不由小小地哀叫一声,喘息道:“大哥如果……愿意听听小琛的 想法,我们便不会……起争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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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玮目光一冷,俯下头去,道:“听你的?” book18.org
南宫琛被他看得一窒,意识到说的不对,忙道:“不是让大哥听我的,只是 ,只是希望大哥能听听我的想法……” book18.org
南宫玮凝望着他,半晌,道:“结果还不是一样?” book18.org
这定论骤听似乎下得有些武断,但一深思,南宫琛不由噎住,想到大哥说的 没错,他其实并不只满足于说说想法就完了,势必还想要将大哥说服。南宫玮见 他无话可说,眉毛立即便耸起来,冷哼一声阴森森地道:“小琛,你果真是越来 越出息了。做我的枕边人尚不足,定要吹够那枕边风才高兴么?” book18.org
南宫琛急急摇头,道:“大哥――”那南宫玮又不听他的了,仿佛他一开口 ,便要带来什么极糟糕的事端似的,将他脑袋往自己怀里用力按下,身板挺得端 端正正,低声道:“这枕边风却是不易吹的,你有多少手段能叫我满意,又能叫 我欢喜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book18.org
他手按着南宫琛的脑袋,赫然正将他脸埋向自己胯间。南宫琛心里猛地一跳 ,耳中嗡嗡响了一阵,恍惚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却又着实怕是自己多想,误会了 大哥的意思,岂不会被嘲笑自作多情? book18.org
他偷眼看向南宫玮,南宫玮也正盯着他,神色傲然,手上劲道只加不减,只 管把他脸蛋往自己胯间按下去。南宫琛蠕动嘴唇,到底生性羞涩,声如蚊蚋地道 :“大哥是要我……伺候得你满意,便会听我的话么?” book18.org
南宫玮鼻息轻哼,亦轻声道:“此处到前面镇子,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不 拘你用什么法子,若要我给你弄得神魂颠倒,不知东西,自然是你要什么,我便 应什么了,就如那乐到极致的你一般。”他眼神暧昧地在南宫琛身周滚上一圈, 火辣辣的竟令南宫琛浑身冒出汗来,想起自己在他怀中的种种痴态,更不由羞得 脸红耳赤,舌头也要打结了。 book18.org
饶是如此,有此机会,他怎也要试上一试,因此虽牙尖磕着舌头,还是鼓足 勇气再次确认道:“你说话要算话!” book18.org
南宫玮手掌改按为抚,贴着他脸颊摸一摸,淡淡道:“我说的话,何时没兑 现过?” book18.org
这带给南宫琛的却是过去被南宫玮种种惩罚的记忆,他被那些或痛苦或愉悦 的回忆激起满身鸡皮疙瘩,忙闭上双眼,就在马鞍前那小小的一点地方俯头弯腰 ,双手颤抖地落在南宫玮衣裳下摆上,咬着牙将之掀开。 book18.org
此时还未出天门山区,道路两旁崇山峻岭,高木深林,连一户人家也看不见 ,道路上更没有人影。其他仆人全跟在南宫玮身后,自然没人敢逾矩赶上来与南 宫玮并肩,是以南宫玮腰背宽阔挺直,多少遮住了他在前头的小动作。他形势所 迫,便只作掩耳盗铃,只自己看不见其他人,便当其他人看不见自己模样了,双 手小心地拉开南宫玮前头的裤子,亲眼瞅见那硕大的紫红色物体半软不硬地蜷在 大哥腿间,看来委实有些可怕。他双手围拢上去,捋着那东西上下滑动,南宫玮 毫不客气很快便沉甸甸地撑满他双手,似乎也没有刻意要与他为难。 book18.org
南宫琛又羞又喜,情知自己喜欢大哥,大哥也同样地喜欢自己,要让大哥兴 奋愉悦并不算艰难。只是他一向都半是被动地在南宫玮怀中承欢,自己挑逗大哥 的时间实在少得很――一来以南宫玮的强盛性欲,根本不需要他的挑逗;二来南 宫玮亲自动手玩他的花样尚未玩完,更无暇来享受他那磨磨唧唧的服侍。因此他 尽管明白自己此刻动作应该多带些诱人的风情,手法也应巧妙大胆才是,但毕竟 太过生疏,那诱人的风情现不出来,抚在南宫玮阴茎上的手指反有些毛躁了。 南宫玮也不急,他们赶着一辆马车,本来就走得不快。何况他们刚才遭受了 家主亡故的打击,所有人情绪都沉重低落,驱马也是无精打采的,没什么劲头。 南宫玮心中因南宫北翊逝世而生的抑郁与痛苦之剧烈,其实都超过他自己的预估 。他本来在思考着那是什么原因,模糊中只觉父亲的结局似乎在向自己预示着什 么。那时南宫琛唤回他的神志,他有一瞬间便几乎将痛苦的原因都归咎到二弟身 上,都是二弟不够听话,才让他这般头痛难受,无法安宁。然而一席话下来,他 嘴里永远不肯服输,心里却完全清楚二弟的心意,更意识到,为了迎合他,南宫 琛或许深藏了许多难言的委屈没有说出。 book18.org
对这样的南宫琛,他有些愤怒于那“不同于己”的心意,极想将二弟的思维 强行扭转过来,成为与自己一致的人。但他设想一个与自己想法差不多的二弟时 ,却不免被想象惊了一跳――一个自私自利,精于算计,感情淡漠的二弟,难保 不会成为与他争权夺利的阴谋家,再以他的性格,他们两人只怕会恨不得杀了对 方才是,绝不可能产生如今的缠绵感情。 book18.org
他那样一想,对于如今抱在怀里的温软可人的二弟就不由多了一份缱绻眷恋 的柔情,觉得有时若事情不大,便听听他的话也无伤大雅。他心里那般“软弱” 的想法,表面却不肯表露分毫,只冷酷地吩咐二弟,既然要来吹这“枕边风”, 便当更尽职尽责才是。南宫琛的调情手法有几斤几两,他岂会不知道,不过借机 下台罢了。 book18.org
这南宫琛不晓得他的矛盾与软化,两手握着他那粗大的肉棒努力地撸动,又 翘起指头来刺激他龟头马眼等敏感处,直是十分卖力。他印象中,大哥向来雄风 不灭,一晚上就将他翻来覆去干上四五次也还精神十足,光是用手,怕是不能让 大哥舒服到顶。因此他把玩了那硬物一会儿,只觉越发胀大,茎身青筋暴突,龟 头独眼怒张,热热的杵在他与大哥交叠着的大腿边上,实叫他是心动得很。 他倒坐在马鞍前,两腿屈膝夹紧马背,用手将那物拨得近乎垂直竖立在南宫 玮小腹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把那颈背尽力弯下去,撮着唇留下一个小小空隙 ,去亲近那垂涎吐露的龟头凹眼。 book18.org
他低下头去,南宫玮看不见他表情,但觉胯下那物肿胀难耐,虽经他双手不 住抚慰,却也难纾欲望。那龟头忽被大力吸嘬,进入一个强韧有力又温热柔软的 地方,那地方一放一收的滋味妙极,更兼里头一团柔韧肉块啜成顶端尖尖的,对 着他马眼顶钻不已,又把马眼里流出的液体尽数卷走,再灵活地来回扫着他龟头 边缘的沟壑,竟将那儿舔了个干干净净。 book18.org
他先前自然也干过南宫琛的嘴巴,此刻低头瞧见的只有二弟伏在自己腹部的 头发乌黑的后脑,但二弟那张嘴儿正在自己肉棒上做着什么淫靡的事,他却是一 清二楚,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二弟张开嘴任由自己肉棒进出,被自己塞得近 乎窒息,却艳丽无比的面容,那铁打的身子也不禁一颤,急促地喘了口气,手指 张开,插进南宫琛乌发里,紧扣住他脑袋,也更切实地感受到二弟头颅微微上下 移动,将自己含入吐出的举动。 book18.org
他到底耐不住这种诱惑,又哑声挑拨道:“小琛,大哥的肉棒恁地粗壮,可 当心插爆了你这胡言乱语的小嘴儿。” book18.org
南宫琛口涎与他马眼汩汩流出的水吞咽不及,一缕便顺着柱身青筋纹路流了 下去。他也没空与大哥讨这口头上的便宜,只轻声唔嗯两下,口唇轻嘬,将那肉 棒连龟头带茎身吞进去一截,仍是一样口舌交替伺候,那舌头带着汁水忙不迭地 拌在肉柱上,噼啪作响,狼吞虎咽一般的贪吃爱咂,又舔又吮得好不津津有味! part200 book18.org
南宫玮听见那些声响,又见二弟说不出话来,一颗心顿时搔痒无比,只想按 着南宫琛的脑袋往那柔软口腔中死命戳入,肏得他仰起脸儿用那泪汪汪的眼睛哀 怜地乞求自己才好。但他总算记得自己和二弟此刻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情状,勉强 忍耐住了冲动,但随着马儿走动颠簸的韵律,频频将腰身微微前送,一点点不着 声色地刺入南宫琛嘴里。 book18.org
南宫琛很努力地咂吮着,脸颊一片通红,虽没做什么特别激烈的动作,那汗 水却不断从被头发笼着的肌肤上渗出,沿着耳鬓滑落下去,皮肤烧得滚烫,原来 仍很是害羞。他小心不让自己的举动暴露在后面任何仆人眼里,口中嘬着大哥的 半根阴茎,却还有半根长长地埋在浓黑耻毛中。他暗自鼓励自己将之完全吞没, 但那主动吞吃与被动肏入的感觉到底不一样,遇着难受时便想趋避,才再咽了两 口,南宫玮那硕大的龟头便已抵着了敏感的喉咙。他也知道若是努力,那喉管也 可以张开来任大哥肏弄舒爽,但他蹙着眉头收放喉头,给龟头扫着了那里,带来 的却是一阵强烈的咳嗽冲动。 book18.org
他咳了一声,将余下的生生咽回去,“呜”了一声,眼中含泪地摆动脑袋, 拼命张口要将它整根都含进口中。南宫玮在上头也喘了口气,道:“小琛,倒长 进了不少。”他指的乃是南宫琛向来羞涩被动,每每总要被他逗弄到害怕他生气 或撇下自己不理,才会紧抱住自己委委屈屈侍奉一番,像今天这般不须催促的主 动还是头一回。 book18.org
南宫琛得此鼓舞,从鼻中发出“嗯”的应声,更是加倍用心,何况想到眼前 之物乃是大哥那日夜将自己肏得神魂颠倒的大大好物,心中爱意增浓,喉头放松 ,便更易令它探入进去。他又练得一身不俗的内功,值此之际,索性憋着拿一口 气不再呼吸,只伸长脖子张着喉头将大哥肉棒纳入进去,果真一口吃到了底。 南宫玮被他口唇在根处闭合的柔韧温暖激得浑身一震,那物霎时伸长一些, 刺得南宫琛呜咽出来,竟是顶在他喉咙壁侧,差点就此交代了。总算他经验丰富 ,又决计不肯在二弟面前丢脸,沉住气一稳,将那冲动忍耐住了,犹自有些愤愤 地以指尖在南宫琛耳背上挠了挠,轻声道:“小坏蛋,只为了那两个家伙,便这 般卖命么?” book18.org
说话间南宫琛也已抑制住咳嗽的冲动,含着他深深浅浅地上下前后摆动脑袋 ,那口唇时紧时松,舌头灵蛇般舔弄缠绕,连喉管亦时不时收紧一下,把那南宫 玮伺候得几乎魂魄也要飞到天上去,当真美不堪言。然他牢牢守住精关,万不肯 就此认输,只等着二弟来跟自己讨饶才开心。 book18.org
南宫琛虽说心思灵巧,但此刻欲令智昏,又不曾看着他脸色,哪知道他的想 法,闭着眼将大哥那物尽情吸啜,习惯之后竟亦有那后穴被填满般的快感,咽喉 被堵着初时难受,多几次便反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新鲜愉悦冲入大脑,进而刺激得 他乳头尖尖挺立,浑身汗水滑腻,连下体也耸动起来,竟是陶醉得很。只是他吮 吸了好长时间,大哥那物还是坚挺如昔,饶是他正陶醉,却也不禁有些诧异,总 算放开口儿,偷偷抬眼去瞅大哥的模样。 book18.org
南宫玮瞪他一眼,粗声道:“看什么,还不专心做事,当心我过后肏烂你的 小屁眼!” book18.org
南宫琛给他吓了一跳,但觉他这声音略嫌大了些,唯恐给那些仆人听见,慌 张地左顾右盼起来。南宫玮更觉不耐烦了,于飘飘欲仙的享受中忽地被冷落,他 哪里肯忍受,一把将二弟的头重新掰回原地,压低声音狠狠威胁道:“你再这样 三心二意,我便将他们都叫上来看一看,我是怎样肏你的!” book18.org
南宫琛“呜”了一声,忙不迭地低头再次含住他那物细细吸啜。南宫玮是舒 服了,却哪有一分意乱情迷的样子?反是施着手段的南宫琛自己,因为想得太多 ,又紧张又刺激的,一身情欲气息已然透出。他一面侍弄着南宫玮的那物,一面 回想着过去自己的经验,竟想不起大哥有什么时候会迷乱得失去了理智。 book18.org
糟糕,自己实在是太过大意。大哥一直以来都习惯于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要 怎么做才能够让他连自己的欲望也控制不住,而且要心甘情愿地听听自己的话? 只是射出来,并不能让大哥到达那种程度吧? book18.org
南宫琛手口并用,那颗脑袋也终于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认真思索起对策来。 做得不够好,大哥会不满足,会生气;做得好了,大哥舒服得射出来,但决 不至于高兴得什么话也听自己的。那么……在想得到什么,却又迟迟无法得到时 ,最容易失去理智了吧? book18.org
大哥也不是没有发过狂啊!南宫琛想起大哥为自己怒发冲冠的样子,不禁有 些甜蜜,他心中有了计较,一时也顾不得还有仆人跟在后边了,两只手笼着卵袋 不住摩挲,一条舌头更是灵蛇般地在茎身上游走滑动,十分卖力。南宫玮见威胁 奏效,便安逸地放下心来,心中不住盘算二弟若达不成目的,自己待要如何如何 炮制他,到了委实满意时,便装作勉为其难地给他点甜头尝尝,叫他对自己更死 心塌地为妙。 book18.org
便在此时,下腹处一阵冲动,两颗卵袋蹙缩着就要射出――就叫小琛好好吃 个够,只是快活到泄出来,可还没有要叫自己松口应他的地步――南宫玮算盘打 得如意,嘴角更不由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 book18.org
那冲动闪电一般直冲而出,南宫琛眼见就要给灌满喉咙,却忽然手指一紧, 猛箍住卵袋与根部相连处不令南宫玮射出来。只是他动作不熟练还有点紧张,用 力过大,勒得南宫玮那本该享受快感的一瞬间却有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浑身肌肉 一绷,甚至差点将马蹄勒停,近乎咆哮地低吼道:“小琛!” book18.org
“少爷,怎么了?” book18.org
这一声动静太大,后面的仆人听见,忍不住关怀一句,到底两位少爷新没了 父亲,他们情绪低落,可也担心两位少爷受不了这个刺激。南宫琛哪想到事情弄 巧成拙,慌慌张张地将那东西拔出口来,左顾右盼惶然不知所措。南宫玮那物离 了他口,湿漉漉的给风一吹,顿时凉透。他生气是生气,到底还知道轻重,便随 口敷衍仆人几句,自己仍纵马在前,将二弟遮掩住了,伸出一只手捏着他下巴将 他可怜兮兮的脸蛋托起来,咬牙切齿地道:“混蛋,你干什么?” book18.org
南宫琛扭来扭去的一脸羞赧,通红着脸小声道:“让……让大哥你欲罢不能 ……” book18.org
南宫玮一怔,手指不由放开,差点没笑出声来,道:“这便是你的手段?” 南宫琛闭嘴不答,眼神游移,南宫玮笑得够了,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 道:“小琛,你功课虽做了,这试场表现却大失水准,实在让大哥我心痛得很。 ”南宫琛自己也是懊悔得很,正自想着有无什么挽救的法子,头顶忽地一重,被 南宫玮用力抚摸着,语声变得有些低沉了,道:“只是这便是你,小琛。倘若换 了别的,纵使花言巧语,百般奉承,又有什么用?” book18.org
南宫琛一呆,抬头看他,却被他以手掌按着不能动弹,他讷讷地道:“大哥 ?”却又不敢多说,怕打搅了大哥的思绪。南宫玮从上面亲吻着他的头发,喃喃 道:“小琛,你这一生都只爱我么?” book18.org
南宫琛只觉头发被他簌簌地压着,鼻中的气息与嘴唇的温热都印在自己看不 见的地方,耳中便飘来这样一句问话。他简直有些身在混沌中的恍惚感,但这种 飘忽不定却并不影响到他的心意,因此尽管模模糊糊的,他还是立即应声道:“ 是!” book18.org
南宫玮道:“那么,我答应你。只要你永远爱我,和我在一起,我便听听你 的想法也不妨事。” book18.org
南宫琛岂料他会如此好说话,这话落入耳中,倒以为是自己脑子迷糊听错了 ,愣愣地道:“什么?” book18.org
南宫玮却不肯再说二遍,只道:“至于按不按你的想法来做,那却不一定了 。”说罢猛一抖缰绳,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慢吞吞的马儿顿时风驰电掣起来 。他扬声叫仆人们护送父亲遗体随后而来,自己却迫不及待地搂着二弟驰往镇上 ,要找到一处客栈下来好好消消心头邪火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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