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之后 161-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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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161 步出山野 book18.org

  折腾许久,谷靖书算是把整套《甘露谱》的动作和心法都过了一遍。虽还没 达到少年预想中的“神功大成”地步,那书生却等不及要下山回家,而少年自己 也有些吃腻那些肥鸡肉兔,很是想念正常的饭菜了。因此上他们略作收拾,将衣 服样貌拾掇得齐齐整整,从那山中走了出来。 book18.org

  谷靖书不是贪财之人,从南宫家那座山庄出来之时,除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没有想过占他们家分毫便宜的念头,因此两人除了那一身衣裳,少年腰间的长剑 ,浑身上下便再无长物。南宫家仆人给他们准备的器具之物,带着走实嫌累赘, 两人只拿新鲜树叶包好早一天打下煮好的山鸡野兔当做干粮,就这样上路了。   山路崎岖,少不得披荆斩棘,终于来到大路之上。那地界还在襄陵城外,虽 偏了方向,但距离南宫家郊外的庄园也不远。谷靖书辨明方向,一时有种冲动, 想要回去山庄探探谷云起的消息。但朝那边望了许久,他终于狠下心来携着少年 手掉头走去那相反的方向。 book18.org

  此以后若无意外,他们与这南宫家,与谷云起,只怕是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 。 book18.org

  南宫珏见他往那边看着,隐约便知晓他心中的念头。但少年固然说过谷靖书 的亲人,自己也要当做亲人来对待,真要做到却并不容易,便没有开口干扰他的 思绪。谷靖书毅然下了决心,少年心头一松,反倒大方了些,随他走了一会儿, 便道:“靖书,我们回去看看谷云起怎么样了,若是父亲对他不好,我们就带他 一同回家,好不好?” book18.org

  谷靖书迈出去的步子不由一顿,迟疑了一下,方道:“这……只怕不成。南 宫老爷教你恢复内力方法时曾说,你若恢复过来,永不得出现在他和叔叔面前… …”话虽如此,他也走不动了,那心里无比渴望能有个两全的法子,既不坏了南 宫珏对南宫北翊的承诺,也能将谷云起自南宫北翊手中解救出来。 book18.org

  南宫珏道:“靖书果然是傻瓜,打探消息,就一定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么?”   谷靖书呆了呆,只见少年行走起来足不沾尘地,轻轻一点便能飞起来似的, 这才记起他的武功毕竟不是白学的。只是他却还是放心不下,道:“倘若南宫老 爷真的对叔叔不好……” book18.org

  “那我就将他抢过来,交给靖书照顾。” book18.org

  “这……你却还是要同他们会面……也会与南宫老爷起冲突。” book18.org

  “我不怕与他起冲突。” book18.org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唉!”谷靖书只有苦笑,道,“你和他的关 系本就复杂得很,简直是理也理不清的一团乱麻。再会面实在不知该以什么方式 相互面对……” book18.org

  南宫珏歪头看着他的神情,安静了一会儿,道:“靖书,你在担心我?”   “是……” book18.org

  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谷靖书反而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了。少年紧跟着问 道:“比对谷云起还要担心?” book18.org

  “这……我……” book18.org

  虽然实际是在这样做,但要他斩钉截铁地肯定这个事实,到底还是有些难为 他。当初在山庄中撇下谷云起带走少年,已令他无比内疚,此刻再叫他重温一回 那种光景,可是更为难受了。 book18.org

  少年却也没有逼迫他,道:“你不用担心。到前面那个茶棚歇下,我去去就 回,不会有事的。”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我说过会将你的亲人当做自己的对待,虽然我不知道对亲人要怎样,可是 让他过得好一些总没有错,是不是?”少年摸了摸他的脸,容色早已消解了从前 的冰冷无情,在那真挚双眼的映照下,更显得温柔和暖,脉脉含情。 book18.org

  谷靖书被他这一言,一眼,一抚,感动得差点要哭出来,只又道了声:“小 珏!”少年不等他再说什么,将他往前面一推,自己飞身倒纵,再一旋身,风也 似的绝尘而去。谷靖书手才伸出,已连他带起来的风声也没捉到一缕,自然更拦 阻不下他。 book18.org

  事实上他也不是真的要拦,只是为着少年这份心,想要对他表达出自己的心 意。来不及也罢,少年脚程那么快,等他回来再说也是一样。 book18.org

  而且想到少年回来时可能会带着谷云起,他对南宫北翊会怎样也不甚在意了 ,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抬足朝前方路旁的茶棚走去,居然连自己身无分文的事 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book18.org

  那茶棚四面无墙,一眼看尽,没有客人,所以谷靖书一近前来便格外显眼, 茶棚老板赶紧招呼着就拎着茶壶要来冲茶。谷靖书手里拿着两包还没吃的熟肉, 也赶紧尴尬地摇手摇头,连连道:“我就在这儿躲躲太阳等个人,不劳您驾了。 ” book18.org

  “天这么热,喝两口茶生津解渴,好生歇息着等不是更好?” book18.org

  老板大概是难得开张,转瞬间一碗茶已经冲下,殷勤地将那热气腾腾的茶碗 端到他面前来。 book18.org

  怪只怪谷靖书那身衣衫是从南宫家里穿出来的,上好的料子与剪裁,虽说在 山上奔波弄得有几处破了,但他本性是个爱惜东西的人,早起又特意收拾齐整了 ,乍看起来自然不像是一个子儿也没有的穷光蛋。谷靖书连解释也无从说起,那 茶碗都凑到嘴边了,他也只有苦笑着接下来,干脆就在桌前坐下了。 book18.org

  他反正也要等到南宫珏回来,坐会儿也好。但至于南宫珏回来后有没有钱付 账,那他却完全不担心了。反正有南宫珏在,一切由他做主。 book18.org

  一想到南宫珏,他忍不住就想笑。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懂得怎样顾惜他的心 情,并不再一意孤行了。他明明仍拥有控制一切的强大力量,却肯听从,甚至主 动去为他做那些连说也没说出来的事,这若是别的什么人,不免便有些讨好的嫌 疑。但在少年,那却绝对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 book18.org

  他忽然回想起从前,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当他从村中外出时,当他在溪 中被那狼星魁欺凌时,当他第一次被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他哪里能想到自 己会与少年走到这么近的距离呢? book18.org

  小珏,好孩子…… book18.org

  ☆、part162 因缘际会 book18.org

  那老板见他面含笑容的,更不虞他没钱付账,又听见一行纷乱的马蹄声从远 处响过来,虽不知会不会在这儿停歇,但招呼一声总不会有错,老早便站到茶棚 边上候着。 book18.org

  那些人来时正冲着谷靖书那面,本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被老板挥着掸灰的 白布条子一招呼,眼睛自然而然地也就往茶棚里一扫,那当前一骑立时便惊“咦 ”一声,下意识地勒住马缰,回头道:“大少爷——” book18.org

  谷靖书也不由抬头一看,那前面一骑让过,露出来的赫然竟是一张颇为熟悉 的脸。 book18.org

  那熟悉的脸旁跟着探出第二张脸,更是熟得谷靖书差点没失手打翻了茶碗, 惊道:“二哥!” book18.org

  “谷靖书!” book18.org

  南宫玮对谷靖书其实仅有一面之缘,而且那时他的心思还几乎全在南宫琛身 上,反应还没有南宫琛快。 book18.org

  而南宫琛这一声叫出来,那自然又惊动他们这队伍中的另一人。即刻便见后 面一骑排众而上,那马背上的人腰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漠,眼神却极其锐利地盯 在谷靖书身上,谷靖书竟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身躯僵硬,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谷靖书?” book18.org

  那人开口,声音也是冷淡之极,谷靖书简直不晓得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从来 没见过的大爷,讷讷地应了一声,明明是不欲与南宫家的人再有什么瓜葛,此时 却不由得偷瞄着南宫琛,盼着这位好脾气的二哥能够不计前嫌,给自己帮衬一把 。未料南宫琛此时却没看他,正与南宫玮面面相觑着,好像竟不敢再那人面前造 次似的,没有再开口。 book18.org

  那人自然便是他们请来的“甘为霖”。他虽定要说“甘为霖已死”,南宫玮 等人也只以“前辈”之名来称呼他,但思前想后,除了真的甘为霖,也绝没有其 他人会对天门谷氏这般熟悉且情深义重,因此心下其实百分百地确定他就是那甘 为霖。只是这人脾气不好,与那父母心的医者果然相去甚远,他们因着父亲的托 付,只求将他平安送抵谷云起面前,不敢违逆他分毫。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折回 襄陵,只为那人要看一看谷靖书。 book18.org

  谷靖书和南宫珏被父亲带去了郊外山庄,但南宫北翊与谷云起回府时却不见 他们二人踪影。他们两兄弟也并不清楚怎么回事,当然就要带甘为霖去那郊外山 庄,这半路碰上,其实也真是运气了。只是南宫珏不在旁边,又不知是怎么一回 事。 book18.org

  谷靖书被甘为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只觉那目光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 是冷冽刺骨。他被看得几乎想落荒而逃,又知道自己决计跑不过那人胯下四条腿 的马匹,只得战战兢兢站在远处等着他的宣判。 book18.org

  甘为霖不情愿似的确认了他就是“谷靖书”,蓦地冷哼一声,马背上身形一 晃,迅若飞鹰地扑到谷靖书面前,一手按着桌面,一手拎着谷靖书腰带往上一提 ,便携着他倒飞回了马鞍上。 book18.org

  那老板看得目瞪口呆,谷靖书自己也吓得手酥脚软的,慌忙不迭地嚷道:“ 二哥救命!”那甘为霖当即喝道:“乱吼什么,谁要你的命了?不好好在家中呆 着,没事跑这么远做什么!” book18.org

  谷靖书被他丢在马鞍上坐着,慌乱无措地东张西望,听见甘为霖的训斥,虽 实在不知他为何要这样教训自己,还是老实答道:“我正要回家去,也没想走这 么远来。” book18.org

  南宫琛不由轻咦一声,忍不住道:“你回家去,那小珏呢?” book18.org

  “小珏……他、他同我……”谷靖书这才记起南宫珏与南宫家那乱七八糟的 关系,面对的偏又是南宫家的人,真是不知该怎么解释小珏要同自己回家去,才 不会惹得这两个南宫少爷生气了。 book18.org

  南宫琛道:“该不会你们闹了别扭?” book18.org

  “不是……” book18.org

  南宫琛又诧异又好奇,还要继续追问下去,甘为霖已截断道:“你要回家, 那再好不过。我等顺路将你送上一程,你在这儿认识的人交接的关系,最好全都 忘掉,再也不要想起!” book18.org

  他说着便要提缰纵马,谷靖书大惊,忙道:“我还要等小珏!” book18.org

  “南宫三少爷?”甘为霖冷冷地道,“姓谷的有一个跟南宫家扯上关系,已 是不得了了,你定要将自己也赶上烧烤架么?” book18.org

  谷靖书听得心中一震,脱口道:“你认识云起叔叔?” book18.org

  甘为霖这却沉默了半晌,方道:“我不认识他。”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我只认识一个与你们长得很相似的人……混账。”甘为霖说时咬牙切齿, 几乎要将谷靖书脖子也掐断。谷靖书咳嗽几声,涕泪交流,还是不得不急忙请教 道:“那是谁?与我和云起叔叔是……是什么关系?” book18.org

  甘为霖怔了怔,喃喃道:“什么关系?” book18.org

  “我、我自小没有双亲,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亲人……” book18.org

  甘为霖自嘲似的笑了起来,道:“原来如此,你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知道 便算了吧,那也不是有什么好处可占的亲戚,只会有更多麻烦。” book18.org

  谷靖书听他话语中愤世嫉俗的意味太浓,忍不住反驳道:“前辈此言差矣, 事亲尽孝,此乃人之本性,与好处不好处,麻烦不麻烦并无关系。” book18.org

  甘为霖又是默然,忽然将他当做小孩子一般地摸了摸他头顶,道:“靖书,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就是知道了,你又能怎么做?有仇不能报,有冤不得申 ,有苦不得脱……那谷云起已是耽误了一生,无论是他还是那……那个人,都不 想你也来承担这些事的。” book18.org

  谷靖书也有些惊愕,听他的话,同时也记起谷云起的态度,那果然是并不希 望他与南宫珏插手他和南宫北翊之间事务的。只是更该惊讶的却是这个人……“ 你……前辈是……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book18.org

  甘为霖没有答话,谷靖书心中翻腾,又道:“云起叔叔……果然是我亲叔父 么?他不肯承认,原来是怕南宫老爷为难我和小珏。若是如此,前辈……你所说 的那人,是我的……我的亲生父亲吗?” book18.org

  “……” book18.org

  “前辈和两位少爷在一起,是受南宫老爷的嘱托,前去为叔叔诊治的么?” 谷靖书一念至此,不禁着急起来,慌道,“前辈快去,莫要耽搁了时间!”   ☆、part163 谁更重要 book18.org

  他还以为谷云起仍在那座山谷之中,只要扬鞭策马,转瞬便能救治得了,所 以既着急,又是由衷的喜悦。谷云起的生死大事之下,他的那些未解之惑便都算 不得什么了。 book18.org

  那甘为霖容色虽冷,但见他反应迅速,头脑聪敏,又对谷云起自然流露出一 种极其亲厚依恋的孺慕之情,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欣慰之色,随即道:“好,我 们这便出发。” book18.org

  他说着缰绳一抖,那茶棚老板被他们这出戏码弄得愣在一旁,眼见谷靖书就 要被甘为霖带走,如梦初醒地忙道:“这位公子茶钱还没有付!” book18.org

  甘为霖动作便一顿,却也没有半分迟疑地只回头瞟了南宫玮一眼,南宫玮自 然乖觉地立即掏钱。南宫琛趁着这时节,忍不住又问道:“小珏去哪里了?”   他向来不爱多话的,只是不知为何,瞧见谷靖书孤身一人,便忍不住想问个 清楚。说到底,他与南宫玮会突然从关系疏离的兄弟变为亲密无间的情人,都是 谷靖书与南宫珏两人勾起的邪火,他也说不清对这谷靖书是该埋怨还是该多谢了 。 book18.org

  谷靖书不虞有他,如实相告道:“小珏去了山庄,也是看叔叔情况如何的, 我们赶快过去,正好与他会面——” book18.org

  他话未说完,南宫琛已诧异道:“谷云起已与父亲去了天门,怎么你们一直 在山庄的还不知道这事么?” book18.org

  谷靖书果然是不知道,一脸的惊讶与茫然,那南宫玮随手打赏了茶棚老板, 一双眼眯缝着似有若无的瞧向谷靖书,声色不动,意味却很是深长。 book18.org

  甘为霖哪有耐心听他们说这么多废话,茶钱事毕,即道:“走了。”拨动马 头,果然并没有朝着山庄方向,却往南方路上行去。谷靖书万没想到谷云起与南 宫珏这两边的路途又是背道而驰,虽要甘为霖赶紧去救治谷云起,却又怎么舍得 下那单枪匹马前去为他打探谷云起消息的南宫珏,忙猛地一挣,晃晃荡荡地蹬着 马镫一下站起,脱口道:“我要等小珏回来!”他心中焦急,竟等不及甘为霖等 人回话,便双手揪着马鬃毛翻身要跳下马去。 book18.org

  甘为霖眉峰一蹙,直听得他下马的用心,才一探手去捞他胳膊,喝道:“胡 闹!”他早已认定谷靖书身无武功,出手便极有分寸,只用两分力道要把谷靖书 抓回来。谷靖书究竟挂念南宫珏更多一些,知道甘为霖要拦,满心躲避之意,那 体内甘露谱的功力随之运行,一意只要跳下马去。甘为霖手掌一触他臂膀便是一 震,竟给滑了开去。 book18.org

  谷靖书左脚已从马镫里抽出来抬上马背,只再一翻,便可落回地上了。甘为 霖意料之外,反应却是十分迅速,一翻腕又从另一角度去捉他手臂,手上便用了 擒拿功夫。谷靖书笨手笨脚,又根本没意识到甘为霖的厉害,这第二次却被抓了 个正着。他半边身子都偏在马背一侧,慌乱地只对甘为霖道:“前辈不用管我, 前去救治叔叔要紧。我等到了小珏,自然会来追赶你们。” book18.org

  甘为霖面色却已变得铁青,掌缘穴道贴着他臂膀穴道,一股内力强横地冲入 他经脉之中。谷靖书不晓得厉害,却依然被这一下震得半边身子发麻,口拙舌讷 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体内的甘露功已自发运转,霎时间涌入那被甘为霖制着 的经脉内,令他好受了些,却让甘为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book18.org

  他狠狠地瞪着谷靖书,叱道:“混账东西!谁教你这样阴损的功夫?你…… ”他身为大夫,本来容易察觉人身体的不同,但谷靖书外表看来只是个身康体健 的俊美青年,只那身功力一经运转,才让他立知有异。此刻谷靖书体内内息正自 狂涌,那谷靖书只道它平常乖顺地藏在丹田之中并无异动,与少年练功时才会主 动以心法引导,如今这情形他全不知该如何处理。若说仍以心法收束,那心法却 须配合种种不堪姿势,他再是不知轻重,也绝不至在这位勃然大怒的前辈面前做 出那种痴态来。所以他一颗心骇异不已,尽管浑身因那淫邪功力的影响又着了火 般的燥热酥麻,却怎敢轻举妄动,只连连摇头,不敢答话。 book18.org

  他却还不知自己这身功力不但对自身情欲有影响,连近处的生灵亦要被波及 到。甘为霖靠他最近,又直接把着他手臂,穴位更是契合一处,自身灌输进他体 内试探的内力一被反噬,竟将他激得浑身一颤,心头蓦然生出许多旖想来,几乎 忍不住要将谷靖书拉到自己怀中,捧着那张脸细细品味一番。 book18.org

  但他心志坚韧,又深谙药石之术,脑中只一点清明,即刻强令另一只手抽出 几根银针,迅捷而精准地扎入脑部几个穴道,方才彻底摆脱那媚功的影响。   只是他一清醒,眼见的在场其他人却已然醺醺然欲醉,连那罪魁祸首的谷靖 书,亦没有力气或是没有心思再跳下马背了,正两眼迷离地仰着面,两颊绯红地 急促喘息着,一个身子便半挂在马背一侧扭动磨蹭,牙齿紧咬,这情态竟还是努 力克制下的结果。 book18.org

  谷靖书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艰难地将那被情欲淹没的目光向他投来一些 ,堪堪只道:“前辈……”便说通红着脸一声呻吟,说不下去了。 book18.org

  甘为霖大为恼怒,只是情势所逼,他也没空来发脾气,只有再起出几根银针 ,往谷靖书头上扎去。 book18.org

  周围不但是人,连马匹动物也有些受到影响,这种迷离的精神状态下却很难 注意到其他状况,与其说是感知力退化,不如说是注意力都被集中到了一件事上 。既是是强行令自己清醒过来的甘为霖,也不可避免地仍旧精神恍惚。 book18.org

  虽然精神恍惚,他的手法却依然准确精巧,银针所下,正是穴位所在。   他却没顾及到还有外来的干扰。 book18.org

  一针刺下,左旁即时一声怒叱雷声般贯入耳中。他手未抖,位未斜,那银针 触处却是“叮”一下清脆响动,原来在那针下的谷靖书已连脑袋带身子地消失无 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把寒若秋水的长剑。 book18.org

  长剑下,一双怒若惊涛的乌亮眸子,正杀意森然地瞪着他。 book18.org

  那双眼竟比他给自己刺入的银针还要有效,砭得他霎时间更是清醒无比。   谷靖书微弱的声音自马腹下方响起,仿佛放下了一百个心地,喃喃道:“小 珏……” book18.org

  ☆、part164 表明决心 book18.org

  来的当然正是南宫珏。 book18.org

  他脚程极快,去往山庄又都是大路,他轻功施展开来甚至比骏马还要迅捷, 又顾及着谷靖书心中焦急,赶回来时只有更快的。岂料一回来便瞧见谷靖书给人 挟持在马背上以银针相逼,他哪里还管这些人当中有自己“大哥二哥”,只一声 狮子般的咆哮,猛冲上来劈手夺过谷靖书,手中剑同时上撩而去,格开银针不算 ,那剑锋抖动,竟是直取甘为霖的咽喉! book18.org

  甘为霖银针触着他剑刃,便已觉察到他武功不凡,亦不敢怠慢,当机立断地 背一仰从马背另一边翻身下去,身形急退同时手中再掣出数枚银针,蓄势待发。   那边南宫玮与南宫珏本来在马背上摩摩擦擦挨挨蹭蹭的心神荡漾,陡见眼前 形势急变,却也从那浪荡之中清醒过来,急忙劝阻:“不可!”驱马挡在了南宫 珏与甘为霖之间。 book18.org

  南宫珏只担心谷靖书怎样了,别说眼前是实际并非血亲的兄长,就是南宫北 翊,他也是一剑追去,绝不迟疑。 book18.org

  他没有再行追击,不过是因为谷靖书拉住了他的袖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地上 ,低声道:“不得胡来!那、那位前辈并无恶意,正要赶去救治叔叔……”   南宫珏兀自怒意勃发地瞪着同样面色不善的甘为霖,道:“他欺负你!”   这要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怕是还有点难,尽管其实教他那《甘露谱》的 少年就是罪魁祸首。谷靖书经这一吓,又被少年搂着放宽了心,那些不安分的鼓 噪内息渐渐平息,他想得清楚利害,便道:“并非欺负,我……方才你不在,我 有些“走火入魔‘,前辈是想给我疏导真气……” book18.org

  那甘为霖怒道:“什么走火入魔,分明早已入了那邪魔外道!你本不会武功 ,却是谁教了你这样秽乱不堪的功法?” book18.org

  他此语一出,南宫珏双眼又是一瞪,左手将谷靖书搂得紧紧的,右手剑朝他 一指,怒道:“你才是胡说八道!靖书要练什么功夫,用得着你来操心么?他与 我在一起,于世无碍,于人无妨,怎么便邪魔外道了!” book18.org

  甘为霖这便听出来他的意思,脸孔青得可怕,只看着谷靖书,道:“靖书,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book18.org

  本来想要给他们圆场的南宫玮两人彻底被忽略了,想要退开,却突兀得很; 继续呆着,又尴尬得很。遇到这种问题,更不能贸然作答,但唯恐拂了甘为霖的 心意,令他暴怒之下拂袖而去,那可更为糟糕了,都不由偷偷朝着谷靖书使眼色 。 book18.org

  谷靖书也不禁呆了起来,讷讷道:“我、我……” book18.org

  他还被南宫珏搂抱着,那姿态动作,其实明显得很。但他终究没想到这长辈 的痛斥比预想中来得更早,那心里虽早横下了决心,口中却还有些说不出来。   南宫珏一双清亮的瞳仁也正落回他的脸上,道:“靖书,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告诉他。” book18.org

  他一开口,谷靖书心中更急,生怕他忽然冒出什么“靖书是喜欢被我干屁股 的”一类的粗话,叫那甘为霖暴跳如雷起来。少年没有说什么怪话,那却是要留 给他来表态。他额角冷汗涔涔,在这目光交织的中心简直摇摇欲坠了。 book18.org

  “我……我和小珏……” book18.org

  甘为霖牙齿狠咬,咯咯作响。 book18.org

  南宫珏一瞬不瞬,只瞧着他。 book18.org

  南宫玮与南宫琛亦是十分关注地盯着他看,看他口中将飘出什么样的陈词。   “我们……” book18.org

  激怒了甘为霖,他会对谷云起的事袖手旁观吗? book18.org

  迟迟不说出口,小珏会难过吧? book18.org

  大哥和二哥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为何……还要这样看着我们……短 短几次呼吸的时间,谷靖书冷汗已从头流到脚,整个人几乎都要虚脱了。他最终 还是背心一阵阵发凉地吐出了实情:“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情人。 ” book18.org

  话音落下,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少年。他面色立即就鲜活起来,双眼流光溢 彩地很是夺目,甚至毫不避嫌地凑上嘴唇“啵”地亲了他面颊一口,快活地道: “靖书,说好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book18.org

  南宫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南宫琛,两人目光交接,小的那个立即羞红了 脸将脑袋埋在了他背后。他们虽然也够放浪的了,却怎么比得了百无禁忌的南宫 珏。像这样公然宣扬两人关系,哪怕是胆大包天的南宫玮也做不出来。 book18.org

  甘为霖胸膛起伏,神色难看,良久,方道:“靖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 么?” book18.org

  话已说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谷靖书反而镇静下来,腰背挺直了些,道: “我知道,我和小珏正准备回家去。我们并不是一时贪欢,是……是早有打算, 并不怕别人阻拦。” book18.org

  他一口气把心中的打算全说出来,少年更是得意得不得了,脸儿上满是笑影 子,瞅瞅谷靖书,继而更是示威似的朝甘为霖瞧去,真要将人气炸了肺。 book18.org

  南宫家的仆人们俱都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当然早已耳闻了三少爷近来那些不 同凡响的举动,但看两个男人好得如同夫妻一般蜜里调油,还是颇有些吃不消。 南宫玮则将一只手别到背后,捉住南宫琛的手也紧握住,也不知是不是担心南宫 琛瞧见少年和谷靖书的大胆剖白会为自己两人的“不堪言”难过。 book18.org

  南宫琛由他握着手,另一只胳膊便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背上用力 摇了摇头,自然就是对他的回答。南宫玮放下心来,再看下去,那甘为霖从最初 的震动中恢复过来,反应倒平常了许多,只是沙哑着嗓子道:“你便是没想过这 样做的后果?” book18.org

  谷靖书瑟缩一下,低声道:“我想到过。想过我家无后,乖违常理,长辈反 对……” book18.org

  “你却还是决定要这么做!” book18.org

  “是!”谷靖书的声音亦大了起来,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敢气势,抬头挺胸 坚定地回道,“就是不孝,我也没法再改了。我和小珏要在一起,不会后悔,也 不想、不能后悔!” book18.org

  ☆、part165 两情相悦 book18.org

  他声音到底有些颤抖,南宫珏立即将他的手攥紧,双目虎虎生威地朝甘为霖 瞪去,理直气壮地帮腔道:“靖书喜欢做什么,那是靖书的事,不用你来多嘴! ” book18.org

  甘为霖被谷靖书那铿锵的语气弄得噎了一下,却不理南宫珏的挑衅,只道: “谷云起知道么?” book18.org

  谷靖书一呆,道:“叔叔已经骂过我了。”他想起刚见面时,谷云起便将他 劈头盖脸一顿痛斥。只是回想起来,那时的谷云起虽也沈屙在身,那股凌厉的气 势却现在也还叫他有些觳觫,又是害怕,又是想要回原来那个锋芒毕露的谷云起 ,眼圈都不由红了,喃喃道:“靖书……靖书不孝,没能好好侍奉叔叔,却不知 他此刻怎样了……” book18.org

  甘为霖本来也在怔忡,忽然冷冷一笑,道:“这本是谷家的事,何用我来操 这份多余的心。你们喜欢怎么折腾,原就不关我的事,倒也不必多说了。”说罢 走回马旁,翻身上马,看也不再看他们两人,抖缰便走。 book18.org

  南宫玮两人担心他受此刺激,竟不打算去给谷云起诊治了。待看见他走的还 是去天门的方向,才放下心来,叫仆人匀出一匹马给他们两人,也不拘他们要去 哪里,赶快驱马跟上甘为霖。 book18.org

  南宫珏也不客气,接了缰绳在手,连句多谢的话也没说——他从来也没有那 个习惯,便一把将谷靖书送上马背,自己也跳了上去,拥着他问道:“靖书,我 们往哪边走?” book18.org

  谷靖书没想到甘为霖“闲事”管到一半撒手走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做才好。 倘若被怒斥痛骂一番,他全都承受下来,那心里只怕还要坦然好受些。这甘为霖 却心灰意冷般不言不语地走了,令谷靖书又想起最后一次见着谷云起时的情形— —他心里头的愧疚难过一股脑儿全涌上来,直想追上去向甘为霖认个错,求他原 谅自己,虽然他并不会改。 book18.org

  然而甘为霖那种性子,不理便是真的不理了,他就是追上去,也不过自讨个 没趣。 book18.org

  少年热乎乎的气息吹在耳畔,谷靖书在失去了一些东西的同时,觉得还好有 着少年温软的抚慰,心中好受得多,便朝后仰过头去,也在少年的颈子上蹭了蹭 ,闭上眼轻轻叹息道:“我不知道要去哪边。我有些累,什么也不想想了。小珏 喜欢往哪走,就往哪去吧,且让我睡会儿。” book18.org

  南宫珏倒也很是体谅他的疲累,双手帮他调整好坐卧姿势,令他舒舒服服地 将头枕在自己肩膀上,无声地催动马匹,便也出发了。 book18.org

  马儿初始颠簸得厉害,渐渐却平稳若飞,连清脆的蹄声亦如同大海轻柔的潮 汐,极有韵律。谷靖书在少年的怀抱中,当真有了一场好梦,只觉仿若身处白云 所做的舟船之中,随着微风细浪有规律地晃动着,却十分舒适。他把那些烦恼都 丢了开去,如今只依靠着这无忧无虑,勇往直前的少年,只觉随着少年去向任何 地方都可,等到醒来,他或者便已将自己带去了一片崭新的天地,什么也不必烦 恼,不必操心。 book18.org

  前面马上人听见后头蹄声响,回头一看,倒有些意外,道:“三少爷?”   南宫珏瞪他一眼,手里鞭子举起,瞄准的便是那人的嘴,威胁的意味太明显 ,那人慌忙住口,南宫玮与南宫琛却也回过头来了,亦是很惊奇,道:“小珏? ” book18.org

  少年眉头皱得更深,连瞪了他们几眼,还是南宫琛明白过来,指了指他怀里 睡着的谷靖书,做了个悄声的手势,少年前所未有地觉得这位二哥顺眼起来,点 点头,嘴唇微动,竟是用上了束音成缕的传音功夫,告给他道:“别吵着了他。 ” book18.org

  南宫琛心里一时羡慕,身子便不由得往南宫玮背上紧贴了上去,撒娇地蹭了 蹭。 book18.org

  那甘为霖耳聪目明,想也听见了他们的叫喊,却是不理不问,只策马驱驰, 看来就连厌憎的情绪也欠奉了。 book18.org

  南宫珏追上来,片刻便与两位兄长并辔同行。他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南宫琛 有些异样,非常锐利地瞟了那紧贴着大哥腰背的二哥一眼。南宫琛本不是放浪形 骸的性子,刚才那动作也是一时兴起,被他这样一注意,顿时大感窘迫,急忙坐 直起来,两手虚抱着南宫玮的腰身,不敢再做出那般亲昵的举止。 book18.org

  南宫玮皱着眉头,觑见甘为霖始终无所动摇,方才有些放心,不悦地道:“ 你又跟来做什么,这位前辈很不好请,你若将他气走了,叫我怎生向父亲交代? 你那靖书的叔叔亦得不到救治,还不是要惹他伤心?” book18.org

  南宫珏满不在意地道:“那我将他捉住绑好送去便是。” book18.org

  南宫玮离了二弟依恋地紧挨着自己脊背的温暖,那心情是更为恶劣,简直有 心要叫他尝尝甘为霖的苦头,只是怕那甘为霖当真给他惹怒,只在心里暗暗记下 这一笔,斥道:“胡说八道。他是大夫,你便绑着他去见了谷云起,他不肯医治 ,或是胡乱医治,你又能奈他何?” book18.org

  南宫珏撅起嘴儿老大不高兴地道:“靖书想念他叔叔,我带他去一并看看谷 云起罢了。只要他不来惹我,我自然懒得理他。” book18.org

  他话里三句不离靖书,南宫琛脸孔虽向着另一面不敢再与他目光交锋,那心 里其实还是艳羡得紧。这个三弟虽然不怎么听话,但或许正是因为不听话,才会 毫无顾忌地表露出对谷靖书的关切爱意。他与南宫玮却是不成,无论在旁人面前 ,在父亲面前,他们都尚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而且恐怕永远也跨不出那一步 。 book18.org

  南宫玮虽不喜欢有他跟着,但要说服他已是不可能,以武力逼迫更是一桩难 事,便指望他投鼠忌器,记得甘为霖是为什么而去的,道:“无论前辈对你如何 ,你最好牢记着他关系到你的靖书的亲叔叔的性命。” book18.org

  南宫珏当然知道了这一要害关节,只是被他提出来,却又觉着讨厌得很,便 朝南宫玮瞪了一眼,两腿一夹马腹,竟将那马儿驱向甘为霖的旁边,一副天不怕 地不怕偏要挑衅一番的神态,令得南宫玮神色大为紧张,正要上前去阻住他,那 少年倏然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嘲笑表情,显是故意耍弄于他。   南宫玮被他这个恶作剧的神态弄得一愣,心里一下放松,倒忘了记仇,只隐 约觉着这三弟似乎哪里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有所改变。   或许,这便是他与谷靖书相爱之后,所受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book18.org

  ☆、part166 谁心所欲? book18.org

  沿路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尽管是夏天,晨起时仍可见远山上云遮雾罩,淡烟 疏霭,实不负“云梦”之美名。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心情却格外的复杂。 book18.org

  马车停靠在官道一旁,他们正要弃车登山,而谷云起仍是半昏半醒的样子, 叫南宫北翊十分忧心。他原本不是没想过让马车慢慢行走,或趁谷云起睡着时在 路上逗留,以等待南宫玮和甘为霖的到来。然而拖延得这么久,南宫玮和那甘为 霖还是影子也没有半个,他们却已抵达了天门所在之地,瞒也是瞒不过去了。   谷云起虚闭着双眼,容色安详。那道旁山峰高耸,古木森森,鸟叫声此起彼 伏,风吹过则松涛阵阵,阒无人迹,一派荒凉。南宫北翊当年曾从这里经过,那 时厮杀方休,四处弥漫着的却是血腥气与肃杀的气息。草还没那么深,树还没那 么密,而谷云起……南宫北翊望了车窗外一会儿,目光重落回谷云起脸上,一时 又是沈湎于旧时光的温柔缱绻,又是深怜于眼前人的痛苦哀叹。谷云起近来的平 静安宁,纵使没有徐大夫的提点,他也看出很是不妙了。一个人若还有些活的气 息,那无论是喜怒哀乐,总要有一些表露。谷云起泥塑木雕一般,对他的话语动 作,从那天自陈“没那么爱你”起,便当真没有一丝反应。 book18.org

  他心焦如焚,却束手无策。无论是对往昔的回顾,对未来的设想,还是对眼 下正在做着的事的商量,谷云起顶多也只是偶尔拿眼睛看看他,一副无可无不可 的神色,就连对回到天门的愿望,好像也不如以前那般强烈了。 book18.org

  愈是这样,南宫北翊便愈不能真的停下来等甘为霖,那只会令谷云起更加心 如死灰。反是天门,有着许多可能触动他美好回忆的东西,或可令他重新恢复一 些情思。 book18.org

  “云起,到了天门,我们先去拜祭大哥大嫂。若是能够,将他们迁入祖坟可 好?” book18.org

  他们当年既要安葬谷雁回夫妇的尸首,又要躲避追杀,仓皇之时也只能草率 从事,南宫北翊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那埋葬他们的地方。 book18.org

  谷云起已然醒了,只是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醒来时也大多傻乎乎的只是发 憨呆愣。南宫北翊似是随口抛出的问话,实则满含着将他刺激得清醒一些的愿望 。谷云起直愣愣地瞧了他半天,总算反应过来,口唇翕辟,却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发出。 book18.org

  他果然是更加虚弱了,南宫北翊心中一痛,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便温柔地 抚着他的鬓发,道:“你不必劳神,都听我安排就是。我们拜祭完毕,上山再看 看天门的屋宇居所,得空了更要找人来将它们恢复旧观,我们便住在这儿了。在 这山上朝看云,暮听雨,岂不快哉?” book18.org

  他想象得久远,自己也不禁露出笑容,凝睇着谷云起模糊的双眸,这时当真 将那什么宝藏家业,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book18.org

  谷云起神色间有了些色彩,却是诧异。 book18.org

  他无力摇头,只有阖了阖眼盖,那唇形动得都看不出有何变动,细若微风地 道:“你……带我……上山,我给你指路……” book18.org

  南宫北翊也是一怔,不由向外面山林看了看,道:“我虽只来过一次,大体 路径还是记得的,你不须这般费神。” book18.org

  谷云起难得在唇角浮起一丝讥刺的笑,道:“你还是……只做你想做的…… ” book18.org

  南宫北翊心下大震,倏然明白他的意思,那是说他南宫北翊的一切打算都并 非为着谷云起本来的意愿,其实乃是为满足自己的私心。 book18.org

  他想和谷云起厮守终身,在谷云起看来,大概只是一桩苦差,也是他的一厢 情愿。 book18.org

  甚至他想治好谷云起,为的也只是谷云起活着,自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 book18.org

  然而谷云起想死,他难道能就由着他去死吗?谷云起已又闭上眼睛,说:“ 你爱怎样,便怎样吧。”语声更如唇边呼出的热气,一落到空中,便即消散无踪 。 book18.org

  南宫北翊哪还敢再坚持己见,一时心慌得只得连道:“不不不,云起,云起 ,你想去哪里,我如今都听你的……以后也都听你的!” book18.org

  谷云起不说话,他哪知道就连讨好逢迎这样的事也并不易做,坐在他身边简 直有些六神无主,直到仆人来报告汤药熬好,才迟疑一下,小心地抱起谷云起, 下车去给他沐浴药汤。 book18.org

  那山路崎岖陡峭,从天门祸乱之后,又荒冢累累,白骨磷磷,杂草爬满了路 径,藤萝牵蔓在树梢,若要走上去,怕是须得披荆斩棘一番方可。南宫北翊要上 山,自然是要同仆人们商议一下行程,安排谁来开路,谁来背负物品,谁又留在 此处看守马匹车辆,等候可能会来的南宫玮与甘为霖等人的事。谷云起刚吃完药 ,又勉强喝了些米粥,无法就躺下睡觉,也被他抱在怀里静静听着他的布置。他 吩咐完那些事情,犹豫了一下,低头瞧着怀中默无声息的人,柔声道:“你看这 样好么?” book18.org

  徐大夫在对面露出一脸牙酸的表情,只觉今天这南宫老爷不知又抽了哪门子 的风,给谷云起沐浴按摩时居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满脑色欲念头,反而如此刻一 般轻声询问谷云起是否舒服,尽管谷云起仍是什么反应也不给他,他却做得很是 起劲。 book18.org

  谷云起睫毛扇动一下,许久没说话,嘴唇翕动,声音一时发不出来,南宫北 翊却是早有准备,急急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他唇瓣上,听见他沙沙的气息轻吹着 自己耳廓,有些痒,更让他有些惊喜。 book18.org

  谷云起说:“不要他们。” book18.org

  话语内容却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book18.org

  他抬起身仔细看了看谷云起的面容,耳朵上仍有些热乎乎的感觉,叫他分外 想让这人再与自己咬咬耳朵。他已然一片深情,无论谷云起怎样的举止,都能引 起他的那份悸动了。他也越是多为这个人的身体着想,便轻声细语地劝慰他道: “何须如此?带着他们,对你的照顾才能更周到细致一些。若只我一人带你上去 ,山路难行,少不得牵牵绊绊,又累你上下颠簸,于你身体并无好处。” book18.org

  他这样真心劝解,谷云起无论听与不听,却倒真有一种融洽的气氛。谷云起 没有答话,南宫北翊却知他是无意改变主意,只好又道:“云起,你……你生我 的气,却不必拿自己的性命来糟蹋;我以前对你做的不好的事,等你身体好了, 便一一做还给我也好……” book18.org

  谷云起神色淡漠,一语不发。南宫北翊想起他先前的话,也只余下满心的苦 涩,知道他要自己听从他的心愿,又知道自己的劝说全无效果。谷云起早已死了 心,别说为他的话感动,就是连憎恨他,报复他,也全没有了一丝兴趣。而他, 即使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又怎能放弃任何一点能够讨好他的契机? book18.org

  “罢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叹了口气,告知众仆人:“明日你们便都留在山下守候,我与云起 上山,尽量快些下来,你们仍按时准备好药石之物便可。”说完这话,再看谷云 起,他终于合上眼眸安心去睡了。南宫北翊苦笑一下,抱着他回到车厢内,将他 安顿好,仍与他在这车厢之中相拥而眠,聊做一个长长久久的美梦。 book18.org

  ☆、part167 去往何方 book18.org

  山川绵亘着层出不穷的绿,深浅浓淡,相互浸染氤氲着,是以虽绵延千里直 抵天边,却绝不单调乏味。 book18.org

  南宫北翊背负着谷云起,行走的并非常路,只凭着那身功夫,在棘丛草尖, 树梢藤边轻巧掠过,速度快如飞隼,动作又柔似大猫,在起伏之间尽量不让背上 的谷云起受到颠簸冲击,相当的用心了。 book18.org

  以他的身手,攀爬这座大山自是非常迅捷。但山势连绵,仍要好半天才可能 看见天门留下的一两处亭台楼阁。谷云起说要给他指路,果然从早晨起来后便保 持着清醒,伏在他背上如腾云驾雾一般前行着,周围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箭 一般飞快晃过,他实则有些应接不暇,眼花缭乱了。 book18.org

  好在南宫北翊从昨天后确然便非常体谅他,一口气上了半山,歇在一块视野 较好的岩石平台上,小心地解开缚着他的带子,将他重新抱回怀中按摩被带子勒 过的地方,心疼地道:“累么?你告诉我要去哪里,我到地方再叫醒你,不用这 般强撑了,好不好?” book18.org

  谷云起身体全无法自己动弹,那些带子虽然已够宽厚柔软,他身体也已瘦到 只剩百斤不到,但重量全压在那些布条上,还是被勒出深深的印记。他睁着眼, 很是费力地转动眼珠要认出这是哪里。南宫北翊看他这般辛苦,只恨不能将自己 的所有都能传输给他,好叫他能轻松起来,又道:“这儿我们当年曾歇息过,虽 然匆匆忙忙的,我还记得它叫做燕子梁。” book18.org

  那山是一重又一重的,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无论上下左右,总也走不完 似的。却也正是因为这山太大太深,他们当年才能够从血战中脱身而出,捡回一 条性命。南宫北翊记性很好,回想起来,甚至连当初谷云起在此处休憩时疲惫伤 痛的神情也历历在目。 book18.org

  谷云起听了他的话,总算闭上眼睛,匀了一会儿气息,才道:“燕子梁…… 鲤鱼脊……你到……那棵老槐树下……下山……朝南走……”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怔,那条路他没走过,但谷云起说的槐树他知道,从那里下山, 走进的便更是群山的深处,在那山谷中应该怎样走,只怕他转个弯就完全摸不清 东南西北了。他实在想问问谷云起到底要去哪里,但他让谷云起说话,本来是要 减轻他思索和观察的负担,再这么多疑问,谷云起哪有力气回答? book18.org

  所以他只有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帮他把勒疼的部位都按摩好了,再将他缚到 背上,即刻动身,飞猱翔鸟般地继续往山上赶去,指望自己能凭这速度缩短抵达 目的地的距离,夜里还能返回到大陆旁,再将他的身体好好治疗一番。 book18.org

  鲤鱼脊,老槐树,下山道。 book18.org

  山下树木乱生,几乎找不着下脚的地方。南宫北翊又沿着山谷向南行了近十 里路,眼前山势拗转,出现了岔道。他好容易找着几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在遮阴 之处再将谷云起放下来,一边再为他按摩肌肉,一边将随身带上的一竹筒药汤与 粥饭解下来,运起内力给他温好了喂他。 book18.org

  谷云起精神竟好了些,又给他指点了接下来的路径,果真听话地闭目养神去 了。南宫北翊依言而行,穿林逾峡,披萝入山,心下渐渐有些不安,料到了这蹊 跷的道路多半便是通往谷云起向他承诺过的天门秘宝所在。他为了这个目的才折 磨了谷云起二十多年,如今那东西可能就在眼前,却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先对谷云起说过好几次,那天门秘宝自己已无心染指,想要的只是谷云起 的身体恢复健康,谷云起却毫不理睬。他又才说过谷云起如今想要怎样,他都听 话,除了那毫无效果的劝说,却也再不能违拗他的意思。因此一面在那弯弯曲曲 的岩洞中前行着,一面忧心如焚;既不能后退回去来食言,便只能加快速度,尽 快抵达目的地,再返回去为他求医。 book18.org

  从岩洞出来,再穿过数个乱石交错,壁立千仞的峡谷,登上一座矮矮的荒凉 石山,南宫北翊终于又叫醒了谷云起,问他接下来要如何。 book18.org

  谷云起的精神明显好转,说话不再断断续续,声音也清晰了许多,只是这回 却不再是单纯的指路,明显是要他开启此处的什么机关了。南宫北翊按照他的指 示找到山顶中央一块极为平整厚沈的大石头,再找着每个角对应的中线,向四周 各走谷云起要求的步数,挪开那处的岩石,分别将岩石下隐藏的黝黑铸铁机关大 力压下。 book18.org

  机关如何发动,南宫北翊尚不知道。他虽说对这宝藏兴趣已不是很大,但开 启了机关,自然便忍不住四顾着看看何处会出现一道门户。岂料石山没有一点变 化,就连紧邻的四围山壁也毫无动静。他略有些惊讶于失望,同时却又松了口气 ,道:“或许这个机关已经失效,云起,我们回去吧。” book18.org

  谷云起没有做声,他更是满怀侥幸,负起谷云起便掠下石山,朝着来路奔回 。这回去的路他自然不用谷云起指示,更因为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心情十分的愉 快,速度不减来时。接下来只盼南宫玮已经请得甘为霖前来,便对谷云起说一些 温柔安慰的话,言道待他身体养好,若仍想发出这宝藏,再来想办法也不迟。   谷云起不置可否,他们片刻间便又穿过峡谷溶洞,日已西斜,但度量路程, 日落后仍能赶得回马车边去。南宫北翊更为振奋,凭着记忆飞步疾行。哪知走了 约一炷香的工夫,周围山川竟没有出现一处熟悉的地方。他心知不妙,转回头去 看谷云起,那人还是一脸漠然,目光却是越过他的肩背望着前方。 book18.org

  “云起……路走错了么?” book18.org

  谷云起便瞟了他一眼,道:“没错。” book18.org

  “……我以为这是走回大路那边,你……” book18.org

  谷云起瞧着他的目光略微露出一点古怪的神色,像是笑,也不知是笑他的愚 钝,或是自己的得计,道:“往前走。” book18.org

  往前走,到的会是什么地方,已是不言而喻。 book18.org

  ☆、part168 宝藏入口 book18.org

  金色太阳隐在高大的山峰之后,湿漉漉的峭岩上不时滴落碎玉琼花般的水珠 ,映上一方还未遁逃的日光,飘飘洒洒的金屑一般闪烁不定。 book18.org

  南宫北翊怔忡地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飞来的水滴沾上衣裳,轻盈如雪,瞬 间便消失无踪。他呆了一阵,终于又将缚着谷云起的带子解开,重将他抱在怀里 ,看着他的双眼,道:“云起。” book18.org

  谷云起也看着他,平静得很。 book18.org

  南宫北翊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道:“云起,那天门秘宝,我这一生都不再 肖想。你若是为了之前的承诺,那却没有必要了。是我不想要的,你并没有不守 承诺。我们回去,等甘为霖来为你治病,好不好?” book18.org

  谷云起再度露出那有些古怪的笑容,轻声道:“回不去了。” book18.org

  “怎么会?”南宫北翊下意识地转回身,那山川青翠明秀,一派大好风光, 实在不像是断绝了归途的样子。他记得风景是从自己走出那溶洞后开始变了的, 问题应该就出在那暗无天日的溶洞之中。事实上溶洞里路线本来就曲曲折折难以 判断,在那里动手脚是再好不过的办法。南宫北翊虽然回过身,却也立即意识到 就凭着自己刚来时那点微末的记忆,别说溶洞里的路径已然发生变化,就是没发 生变化,他也极有可能弄混了路线。 book18.org

  这种意识一起,他顿时有些懊丧,又有些不解,道:“进入宝藏的人总要出 来,这机关设置得堵住了出路,岂不是一开初便是个引人入彀的陷阱?” book18.org

  谷云起眼神放空,也不知在想什么,闻听他的疑惑,淡淡地道:“宝藏中另 有一路出入,不过为安全起见,那条路只能由宝藏里打开,在外面却开不了。”   所以他们只剩下往前走一途。南宫北翊苦笑,道:“比起翻山越岭,好像反 是这条路更容易一些,是不是?”说着,倒也不用等他回答了。南宫北翊没有再 将他缚回背上,只以双手将他横抱在胸前,飞身起落,发足疾奔而去。 book18.org

  谷云起给他搂在胸前,耳旁风声呼啸,鼻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的气息,这 原该是很能令他欢喜心动的一幕,此刻却形同虚设,毫无效果。这个男人正在从 未如此大方地给他以细心关怀,温柔呵护,然而,无关他曾经的欺骗与折磨,就 算彻底抛开那摧垮他身体和意志的事端,这份爱,他也根本接受不来。 book18.org

  他能够忽略掉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耻辱,同时却也没有了感受他人 温暖关怀的能力。 book18.org

  不管是好是坏,能够支撑这副残破的躯体苟且存活着的,再不是什么强烈的 执念,却是将那一切都舍弃后的漠不关心。 book18.org

  爱和憎,其实都已成为他的沉重负担,而他再无力承受得起。 book18.org

  就连“被爱”,也不是一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 book18.org

  南宫北翊只觉自己的胸怀温暖了他发凉的身躯,心神荡漾,想得便多了些, 道:“云起,你说回不去,可是除了这路,也包括我们之间的事?” book18.org

  “我们确然回不到从前,亦只能向前去。那座宝藏或许就跟横亘在我们面前 的难题一样,是你对我的一番考验吧?” book18.org

  “倘若我亲眼见到秘宝,却再不为所动,你是否……便能相信我的真心,与 我一道度过你这重病的难关?” book18.org

  山风呼啸,雾霭再起,西沈的红日氤氲在蒙蒙雾气中,暮色提前便降临了这 片山中。草木经日曝晒的气息变得格外强烈,而南宫北翊也终于站在谷云起指引 他来到的地方。 book18.org

  这个地方三面峭壁,嶙峋怪石上爬满累累翠萝青藤,乍看起来直是天衣无缝 。但南宫北翊一眼瞧过去,心里还是不由打了个突——这处封闭山谷的地势与他 山庄后囚禁谷云起的那里多少有些相似,尽管山势合围的方向形状并不一样,却 同样只余一条狭窄缝隙进出,倘若此处仍有那阻塞后路的机关,那么……谷云起 微微挣扎一下,南宫北翊知他是要起来看这周围地形,忙将他的头捧起来,随着 他目光移除为他转动脑袋,多少为他减轻一些负担。 book18.org

  谷云起正看着,南宫北翊忍不住又道:“云起……” book18.org

  谷云起的目光停在左面峭壁之上,轻声道:“你怕么?” book18.org

  怕?南宫北翊一怔,心中确实有些发凉的感觉,若说怕,他也不知自己在怕 什么。他对谷云起半是妥协,半是劝慰地一路到了这里,却仍不知自己做的是对 是错,有些忐忑也是自然。 book18.org

  谷云起并没有看他的神色,接着道:“到这里为止,虽然后路被阻,你想回 去,还是可以的。” book18.org

  南宫北翊心不由为之一动,随即意识到他所说的仅只“你”一人,那动荡的 心便又是一沈,道:“我若回去,自然要和云起你一起。” book18.org

  谷云起道:“我要去宝藏之中。” book18.org

  南宫北翊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苦笑道:“云起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只 求你时间不要耽搁太长,我们好赶回去给你诊治。” book18.org

  谷云起恍若未闻,又道:“进入宝藏中,一步走错便无可挽回。你都听我的 么?” book18.org

  南宫北翊曾与他一道去过玄冰宫,自己也对这些藏宝之处颇有研究,对这些 危险当然清楚,听他提醒,便道:“这些我都知道,当然听你的。” book18.org

  谷云起的双眼这才到他面上扫了扫,南宫北翊勉强自己露出和善可亲的神气 ,心里其实多有不安,这做惯了多年的骗人把戏竟赫然有些僵硬失败。 book18.org

  好在谷云起眼神朦胧,暮色又至,并没有仔细研究他的脸色,只是再说了一 次:“事关重大,你更不能有一丝犹疑。” book18.org

  南宫北翊迎着他的双眼,道:“好。” book18.org

  只是谷云起也并不在意他表态如何,望着左面峭壁,道:“月亮已经升起来 了,待得升上中天,光再强一些,透过右边岩石罅隙投射过来,便知道要从哪里 进去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才知他原来也并没有来过此处,既要在这里等待,左右无事,又缺 了药石治疗手段,便先找一处地方坐下来,为他推宫活血。 book18.org

  ☆、part169 夺命机关 book18.org

  夜已过半,宝藏密道在山腹中曲曲折折蔓延了许久,南宫北翊更将全副精神 都放在谷云起的指点提示之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全不知到底度过了多少时候, 那眼前终于只余下一间一丈见方,铺着九块打磨平整的各色玉质方石的狭小石室 ,并着九级在翡翠盏夜明珠映照下显得格外堂皇的白玉阶。 book18.org

  玉阶之上紧闭着两扇厚沈石门,亦是汉白玉的质地,并在门环处镂刻着云纹 的“天”字,那自是天门的标记。 book18.org

  南宫北翊站在甬道出口,低头看看汗湿鬓发的谷云起,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满怀爱怜地以衣袖为他擦拭额头汗渍,柔声道:“累了么?我们在这里歇息 片刻,不用着急。” book18.org

  谷云起没说话,只顾着闭目喘息。以他的体力,将方才密道中数不尽的机关 暗器一一迅速及时地指出给南宫北翊,比起南宫北翊在其中的提纵飞腾,夭矫转 折更加辛苦,自没有余下多的精神来回应他的话。南宫北翊便以手抚着他的背心 ,令他能匀过气息来,连那近在眼前的宝库大门,亦无暇去多看上一眼。 book18.org

  谷云起喘息了片刻,那汗水才不再冒出,气息也匀均了许多,终于有力气睁 开眼睛。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专注地看着他,见他回过神,便露出欣慰的神色。谷云起呆望着他 ,竟似有些恍惚迷蒙,道:“南宫……” book18.org

  他声音微弱,气息更是幽微短促得很,这一声叫得南宫北翊不期然又一阵心 旌魄动,只觉他明明已毫无余力,却还要唤一声自己名字,那到底是什么意图虽 不明白,却怎能不去珍惜?因此连忙应声,又道:“云起,你忍耐着点,我们已 到了这宝藏门前,立即便可以出去了。” book18.org

  谷云起两眼发愣地眩晕了好一会儿,才又醒过神来,往玉阶处瞟了一眼,虚 弱地道:“开门。” book18.org

  “怎么开?” book18.org

  “你……”谷云起强咽下一口梗塞的气息,道,“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路上都听从他的吩咐,自觉应已取得他的信任,怎料他还要提醒 一遍,不由苦笑道:“云起便这么不相信我?” book18.org

  谷云起目光定在他脸上,那目光看得南宫北翊老脸一热,不自在极了。谷云 起望着他,道:“站到那块黑玛瑙石上,运劲使千斤坠稳立不动。” book18.org

  南宫北翊刚才说了那样的话,此刻只为重获他的信赖,毫不犹豫地道:“好 。”往那形似九宫格的地面一看,黑色玛瑙的那块地面恰在正中央。他举步便行 ,更不迟疑。谷云起再度说道:“站稳莫动。”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站到那方黑石上,浑身就不由有些泛凉,只觉四览无余,周围连 个遮挡闪避的东西也没有。刚才从机关丛中过来,心里难免有些阴影。但他既豪 气干云地叫谷云起相信自己,又自称一切全都听谷云起的吩咐,此刻便不能反悔 ,当下气沈丹田,果真将那扎稳下盘的千斤坠使将出来。 book18.org

  他一身功夫从未放下,比起二十多年前只有更精进的,那脚下一经站定,几 可裂石穿地。那玛瑙石坚硬无匹,他脚下的力气自然化作往下的压力,立时便听 脚下“喀嚓”一响,方石蓦地下沈数寸。他站得稳当,身形岿然不动,然而四围 刹那间机簧开启之声不绝于耳,既有石门分开之轰然闷响,亦有弩箭激射之嗖嗖 风声。南宫北翊耳听风声,已瞬间辨明那弩箭竟是四面八方密密的几排交错射来 ,所指中心赫然便是他所站的地方。 book18.org

  那左右不过三尺距离,机簧弹动强劲迅疾,南宫北翊脑中念头电闪而过,一 身凉意霎时化作遍体冷汗,简直连考虑的时间也没有,灌注在双腿上的劲力猛地 回收,双手向上一扬先将谷云起抛向室顶,自己同时旋身发掌,袍袖激荡,两股 强劲力道卷向右侧袭来的弩箭并纵身向右掠去。 book18.org

  弩箭急劲,本是难撄其锋,但他全力施为,那些弩箭全被卷飞出去。他脚在 右侧青玉方石上一点,即刻斜向后上方倒纵而回,却是要去接回被抛上半空的谷 云起。 book18.org

  谁知他脚才沾上那青玉石,四下再次一阵“簌簌”轻响。他悚然一惊,那声 音既细微又密集,极难判断来处。但翡翠盏中明珠光芒还在,一瞥眼之间便瞧见 是头顶缕缕蓝光闪烁,竟是从室顶上启开了数个孔洞,降下比春雨还要密集的淬 毒细针。 book18.org

  南宫北翊无暇深思,但经验所在,反应迅捷,倒纵回去时双手一反,已将外 衣滑脱下来交予右手,内劲猛透,那衣衫霎时铺展坚硬有如铁皮,罩在了他与谷 云起的头顶,同时左手探出,抓向跌落下去的谷云起。 book18.org

  他分心两用,那手底功夫不免受些影响,左手一把捞着了谷云起的衣衫,却 是裂帛一声,衣料撕裂,谷云起兀自“砰”地一声跌落地上,一霎时痛得整个人 都在抽搐。 book18.org

  南宫北翊慌忙收势落下,道:“云起!” book18.org

  谷云起哑声道:“门!” book18.org

  “什……”挥手将裹满毒针的衣衫扔开,南宫北翊俯身弯腰一把将他扯起来 ,本来动作不至于这么粗鲁,然谷云起提示得太过及时,他晃眼便瞧见那本来打 开的两扇大门又正机簧“扎扎”响动地向中间合拢而去。他知道事情紧急,再也 顾不得细枝末节,拉起谷云起往怀里一搂,便纵身一跃,疾射向门口。 book18.org

  九级玉阶,一时竟难如登天之梯。 book18.org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南宫北翊这接连几下子动作,几乎将全身的气力也 都用尽,才堪堪在双门闭合之前抢入门内,哪有空去看这传说中的宝库到底什么 样子,喘息未定便急忙低下头去看怀中人的情状。 book18.org

  谷云起脑袋勾着,抵在他胸口,浑身上下好歹并未见着血迹。 book18.org

  南宫北翊将他放开了一些,腾出一只手将他脸抬起来,道:“云起。”   他只觉自己受骗,语声便有些冷硬严厉,只碍于谷云起身体,才没有直接出 口怒责罢了。 book18.org

  谷云起眼眸微阖,唇角依稀挂着一丝苦笑,却没有应他。 book18.org

  南宫北翊忍了片刻,终于压住激烈情绪,艰难地开口道:“你……便是这般 恨我,却也不必……不必搭上自己。” book18.org

  谷云起仍不说话,睫毛颤动,反而将眼闭紧了。 book18.org

  南宫北翊见他默认,心里固然是气恨难平,却又知道自己根本无从责怪于他 。谷云起在他那里受过的一切屈辱折磨,换做任何一个人,怕都有那与他同归于 尽的念头。但愈是如此,他便愈是心头郁郁,饶是眼前满是珠光宝气的璀璨光芒 ,也全然无心欣赏,忍气吞声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咽下那口气,将声音放软了 些,低头检视着他的身体,道:“我没听你的话,将你摔了一跤,是否痛得很? ”一面说,一面在他方才着地的部位轻轻按揉,给他缓解痛楚。 book18.org

  谷云起忽然冷笑地道:“我存心杀你,你何用再管我痛不痛?”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怔,觉出他似乎言外有话,而那些自我表功的“你对我再怎样不 好,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来,一时口拙舌讷,只道:“这… …你也是……也是情理之中……”至于说到谷云起为何会起那与他同归于尽之心 ,他更不能不含混了事。 book18.org

  ☆、part170 本性难移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怔,觉出他似有弦外之音,那种自我表功的“你对我再不好,我 也不能丢下你不管”的话当然便说不出口,一时口拙舌讷,只道:“这……你也 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book18.org

  但对于谷云起为何会起那与他同归于尽之心,他却不能不含混糊弄过去,以 免反弄得自己尴尬。 book18.org

  谷云起却对他这番支支吾吾的解释毫无兴趣,面色重归漠然,苍白的脸孔再 被室内那些珠宝的冷光一照,更是惨淡得令人心灰。南宫北翊从他惨白如纸的脸 上,才看到这满室珠玉的流光溢彩。他忍不住凑近那冷漠憔悴的容颜,道:“云 起!” book18.org

  谷云起并不理会,也没有闪避,只当他如无物。这却比被厌憎更叫南宫北翊 挫败,他亲近的仿佛是一块岩石,连一个有意义的眼神也不会给他,叫他那挨近 的嘴唇却怎么也亲不下去,只得咳嗽一声,勉强转了话题,扫一眼四周,道:“ 我们已经进来,该怎么出去,你告诉我吧。” book18.org

  他背后的两扇大门已经关紧,而眼前的天门秘宝,颇异于普通密室宝藏,但 见玉凳翡翠冷,珠帘琉璃光。各样什物器具俱都摆放齐整,恍如水晶龙宫。更可 趣者凳上或站尺来高白玉观音,或卧巴掌大牙雕醉仙,博带扶风,广袖流云;坐 卧不拘何处,有斜倚桌腿的翠玉白菜,盛于金碗的紫晶葡萄,莲瓣碟放不下硕大 碧玉瓜,矮几边滚落连枝带叶鲜蟠桃。 book18.org

  室分里外,一件件器物放得恰当,流光溢彩得耀人眼目,却反将它们各自衬 得相得益彰,没有半分的庸俗之气。南宫北翊尽管是说了对这些宝藏不再起心思 ,却还是看得入神,不由抬脚起来,梦游般地走向这豪奢宝库深处。直到触及进 去里面的珠帘,他才又恍然回神,低头瞧向怀中的谷云起,只觉他面色更甚于任 何时候的憔悴,禁不住胆战心惊,催问道:“云起,出去的门户在哪里?”   珠帘琮琮跳动,清脆悦耳。谷云起面色难看,精神却平和了许多,仿佛一条 游鱼终于回到他熟悉的水里,虽没有如南宫北翊那般细打量周围陈设,却是对这 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疲软地掀开眼盖,那眼中甚至还有些异彩光华,只是却答非 所问,语声梦幻地道:“好看么?” book18.org

  “……好看。”南宫北翊实在无法说出违心之言,何况谷云起眼中的光彩多 半是为此处而喜悦,他更不能拂了他的好心情,但顿了一顿,终于接道,“再是 好看,我们也须先出去。” book18.org

  谷云起目光总算再回到他脸上,开口,依然是答非所问,又道:“你喜欢么 ?” book18.org

  南宫北翊喉咙一噎,无可奈何地道:“好看的东西,自然谁都喜欢的。云起 也喜欢的,不是么?”他不单是不能违心,更要紧的,是不能再骗谷云起一个字 。谷云起也不知有没有感受到他这份诚意,目光幽然地不知思绪飘向了哪里,仿 佛那些东西都与自己无关似的,喃喃道:“都是你的了。” book18.org

  “我……”不要……南宫北翊脱口欲出的话竟没舍得出口,用力到身躯发颤 ,甚至令眼前珠帘又铮铮跳动起来。他艰难地换了话题,仓皇的败兵走卒也似, 道:“云起,我们先出去吧。”说着咬牙穿过珠帘,往里而去。 book18.org

  谷云起道:“这样的屋子一共有十七间。” book18.org

  而且并非一贯到底,那里面也跟普通庭院一般,四面开着门窗透出莹莹冷光 。南宫北翊心中不免焦急,低头瞧着他,痛心地道:“云起,告诉我,怎么走出 去。” book18.org

  谷云起道:“留在这里,你不高兴么……这里任意一件藏品,都值得你琢磨 赏玩,乐而忘忧。” book18.org

  南宫北翊怎忘得了“忧”,真个是恨塞满愁肠胃,话也几乎吐不出来,道: “云起……” book18.org

  谷云起道:“我说了,你又信么?”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万不曾想自己竟又一次噎住。他会照着谷云起的话去做,但必然满 身警惕,以备不测。这样做法,就连他也无法厚着脸皮一口应承下“是”了。   难道谷云起的目的,就是将他困死在这宝库之中? book18.org

  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南宫北翊凛然想起门前发生的那种事态,谷云起要他 相信,他那时也确实很是信任谷云起。事实上先在密道之中,谷云起就已有了数 十百个机会将他困死当地,偏要在宝藏入口才发动机关,实叫他有些不寒而栗。   谷云起的心机变得如此深沉,总令他有着不太真实的破灭感。 book18.org

  他的云起向来爽朗直率,纵使嫉恶如仇,也是堂堂正正,从不屑于阴谋诡计 。这宁折不弯的苍松劲柏,竟也化作弱须缠人,茎叶带毒的钩吻曼陀了吗?   他却没有任何立场来怪责谷云起的转变,只有放低声气,有些讨好地道:“ 你说了,我当然信。” book18.org

  谷云起淡淡道:“你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book18.org

  南宫北翊心中苦闷,偏生没有抱怨的理由,亦只能好言相对,不敢违逆他半 分。谷云起说没有关系,果然并不置气,接着便将穿过房间的路径告诉他。   那些门窗之后,其实大多都设有陷阱机关,真正的通行道路则须开启暗道才 可。南宫北翊这回默不作声地遵照他指示去做,那暗道连接着一间又一间华屋, 路径则曲曲折折,不知拐了多少次弯,终于抵达一座巨大的石室。 book18.org

  那石室既深且阔,不比前面那些华屋的奢华装饰,却搁着一具具质材不同的 棺材,令南宫北翊不禁一怔,往谷云起脸上看去,心底有些发寒。 book18.org

  谷云起则相当平静,看来很清楚这里有什么东西,竟少有地在南宫北翊怀中 挣扎了一下,道:“放我下来。” book18.org

  南宫北翊愕然道:“你站也站不稳,下来做什么?” book18.org

  谷云起这才将目光往那些棺材上扫过去,神色黯淡已极,低声道:“站不得 ,也不该站。” book18.org

  “云起?” book18.org

  “我只能跪着……只配跪着。” book18.org

  ☆、part171 祖宗灵前 book18.org

  南宫北翊立时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棺材里躺着的又是什么人。   他本来对天门并无感情,对天门死去的人,包括他曾帮谷云起埋葬的谷雁回 夫妇,也毫无触动。然而谷云起的这几句话,却叫他心里无比地难受起来。他甚 至无法对谷云起说出“你不必如此”这样宽慰的话语,唯有听从他的意愿,依旧 搂着他的肩膀,将他的双脚放回地上。 book18.org

  谷云起哪里有力气自己行动,别说站着,就是坐,也要倚着东西才成。   所以他若跪下来,那便是五体投地式的跪伏了。南宫北翊又怎么忍心见他做 出那般卑微的姿态,哪怕面对着的是他天门的这么多位前辈。 book18.org

  他从背后穿过谷云起的两腋将他揽着,扶着他蹒跚地走向棺材之前。 book18.org

  谷云起想要自己动作,然而用尽了力气,也只能双足垂地地被他抱着前行。 他脸色更为苦涩黯然,甚至像被愧疚的阴霾吞噬了本就不多的生机,额角眼眶现 出几丝青紫阴影。 book18.org

  “我与你一道跪拜,他们在天有灵,知道这一切并非你的错,当然不会怪责 于你。” book18.org

  南宫北翊这倒是懂得了承担责任。他们走到那些棺材最前面,正中央,谷云 起双腿软软地跪下来,南宫北翊果然也跟他一起跪了下去,并道:“天门各位前 辈英灵明鉴,云起并无任何不是,若有怪罪,都着落到我南宫北翊身上便是。” 说罢看了谷云起一眼,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陡然明亮了许多,柔声问道, “要磕头么?” book18.org

  谷云起低垂着头,此处光线暗微,更看不清他的脸色,只依稀听他从鼻息间 呼出一个轻微的“嗯”字,南宫北翊赫然欢喜起来,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扶着 他腰,小心地令他弯下腰去,额头轻触地面。 book18.org

  与此同时,南宫北翊竟仍与他一道,同样地额头抵上地面,磕了个不轻不重 的响头。 book18.org

  叩首三次,南宫北翊双手将谷云起搀扶起来,容色愈加温柔地看着他。谷云 起若是还精神着,自然便会发觉他神情兴奋地有些古怪。然而此时浑浑噩噩的, 却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book18.org

  他仍是垂着头,若没有南宫北翊扶着,整个身子就要趴下。南宫北翊让他对 面立着,自己略微弯腰低头,将自己额头亲昵地贴在他额头上,耳语地道:“云 起,我们这般在先祖灵前磕头,可也算是拜过堂了吧?” book18.org

  谷云起听在耳里,应该是如被针刺,但他反应比之前迟钝了不知多少倍,竟 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南宫北翊虽说了这种“好彩头”的话,其实也怕他生气否定 ,又将他紧抱起来,自己干笑地道:“这当然是我的希望,待得云起身体好了, 我们再来真真正正做一回夫妻,好不好?” book18.org

  谷云起呼吸声沉重,面庞颈项不觉冒出许多汗来,肌肤温度高得异常。他似 乎是无暇来理会南宫北翊这些不好笑的玩笑话,沉寂了一会儿,颤声道:“我… …求你……一件事。” book18.org

  南宫北翊忙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book18.org

  谷云起道:“出去后……帮我……把大哥大嫂的遗体……安置此处……”   南宫北翊一怔道:“这是当然,我先也说过,要为他们迁葬到合适地方。” 他感到怀里躯体变得火热,极想在那瘦腰软肉上轻薄两把,终究还是按捺了下去 。 book18.org

  谷云起仿佛放下了最大的心事,喘了口气,道:“多谢。”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不自在地道:“你我之间何用这么客气,况且这也是我本分该做之 事。” book18.org

  谷云起声音止住了颤抖,低低地道:“让我……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儿 。” book18.org

  南宫北翊本来想说,那硬石之上,又哪有自己怀抱来得舒适?然而他要顺着 谷云起,便也不多说这些令他费神的话,走过去小心将他放在他所指的岩石上。   谷云起半身仰在那岩壁上,才能够勉强坐稳。南宫北翊放下他时,还是不由 得多了句嘴,道:“却别休息得太久,我们趁早出去,治好了身体,不是更好? ” book18.org

  谷云起闭着双目,看来有些晕眩,呼吸艰涩,连嘴唇都有些儿发紫。南宫北 翊见着心疼,有心捉着他嘴唇为他度一口真气进去,此刻却真是不太敢做出这样 张狂的举动,免得反惹谷云起的厌憎。他靠着谷云起坐下,默默地轻抚着他的脊 背,为他纾缓疲态,一面不由左右张望地细打量起周围的情状来。 book18.org

  他并不算很是精通机关设置,但进入过两个宝藏,也很有经验了。谷云起一 时无法开口,他便先自己察看一番,也好早作准备。 book18.org

  谷云起没有休息多久。他尽量平常地呼吸了几口,却改变不了喉咙鼻孔的脆 弱,那呼吸没能调整过来,兀自急促凌乱。他也只略作尝试,便即放弃,气短声 促地道:“机关……左起第三……空棺……推后” book18.org

  南宫北翊急忙回过头应道:“左起第三推后。” book18.org

  谷云起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气流声,显得愈加喑哑,不停顿地继续道:“第 七……右移……第二排正中……压沈……三排两端……左右移开……” book18.org

  他说得这样急,自然是这些行动必须要快,最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南宫北 翊不断点头记忆确认,谷云起话语虽断断续续,说话的意思却始终连贯,果真一 口气将这处机关布置都说完才停下,那整个人已是累得气也出不出来,缩在岩壁 下几乎就闭过气去。 book18.org

  南宫北翊边听也边为他担忧,完时终于松了口气,道:“我都记着了,这就 开门,送你出去找甘为霖看诊。”说罢略一迟疑,终于俯下身覆上他的嘴唇,亲 吻下去,并以舌头拨开他的唇瓣,为他度入一口真气的同时,带着点撩拨意味小 小地舔一下他上颚,又迅捷地收回了舌头。 book18.org

  谷云起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盖瞟了他一眼,眼里神色晦涩难明,南宫北翊瞧着 却意外地有些振奋,柔声道:“你等等。”站起身来,身形一动便纵至左起第三 具棺材前,手掌发力一推,那具棺材吱嘎声中向后移开,他已又弹起身来,落到 第七口棺材的左旁。 book18.org

  谷云起垂首坐卧石上,目光早不在他的身上,双目轻合,一双手摊放身侧, 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渐渐地平静下来。 book18.org

  刚还显示出些用力迹象的肩膀,终于是彻底放松地垂了下去,不再动弹。   ☆、part172 人已远去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共打开了九处机关。 book18.org

  每一次移动那些棺材,都需千钧之力,仿佛是连动着一小座山头般大小的机 关。因此他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虽说内力深厚,却也累得气喘,停下手来不得不 先歇息一刻。而石室周围轰隆隆一阵响动,但见棺材后的半面石壁陡然显出缝隙 ,犹如被快刀切开的厚重豆腐,又正被从石壁里猛力抽动一般缓缓向内陷进去, 露出一条格外宽阔平整的道路来。 book18.org

  南宫北翊见状,放下心头大石,回头看一眼谷云起,见他睡得恁熟,连这样 大的动静也惊不得他,更不由满心怜爱,只又往那堂皇的通道里瞟了一眼,打消 先行区查探一番的念头,即从棺材阵中翻身倒掠回去,落在谷云起身旁。 book18.org

  只是一到谷云起旁边,他急切的动作便又是一顿,变得轻手轻脚地,悄悄在 他面前半跪下来,双手分别股上他的手背,欣喜地道:“云起,门已开了,我们 这便出去。” book18.org

  谷云起没有回他,他手掌上移,握住那瘦骨嶙峋的双肩,欢喜且带着笑地道 :“这下总不比再提心吊胆,隔不多时,你也能轻松得多了。”谷云起本来没有 力气,他一面说,一面握着他肩膀想将他抱起来,然而才将他身躯轻往怀中一拨 ,那副身躯便是一晃,崩塌的山石般倒向他怀中。他反应自然迅速,手腕稍一用 力,便将他稳在远处,然而谷云起的整个躯体已然完全没了自主之力,只凭着他 双手扶持,才能够勉强“坐”在那里,甚至随着他手上力道的不一左摇右晃,摇 摇欲坠。 book18.org

  他心中一震,忽然不敢贴近谷云起的面孔胸膛,不敢紧握他的血肉肌肤,眼 前竟而一片模糊,颤声道:“云起,醒醒!” book18.org

  谷云起没有醒。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时不知自己要怎样去思考,他双手里掌握着那具躯壳,脑海里却 一片空白,有那么一会儿的工夫竟只会颤抖和恐惧。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脆弱到这 个地步,那方才力举千钧尚且有力的双手,此刻却是那么的无力。他抓住的只有 那副躯体,却如何抓得住谷云起那溘然沉寂的魂灵?他可以将谷云起紧紧抱在怀 中,却怎么……才能阻止那躯体中已然流逝过半的生命的温度? book18.org

  体温! book18.org

  他悚然一惊,意识到掌中那肉体竟真的正在变凉,而他手心的温度那般高, 却透不过那薄薄的皮肤脂肉,令谷云起重新温暖起来。 book18.org

  “云起!” book18.org

  他惶恐得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直起身来,将谷云起整个搂在怀中,只是那 却不够。谷云起那么顺从地由他摆弄着肢体,然而这顺从中却透出令人无比心寒 的漠然。他的脸颊,他的胸膛,他的腹部,此刻都为南宫北翊以自己身躯紧贴着 ,南宫北翊更倒伏那岩石之上,双臂绞缠着他的脖颈脊背,与他四腿交叠,只为 让他多一些暖意,他却一径地寒凉下去,再不感受这人对他的好与坏,善与恶。   南宫北翊手掌按在他的背心,将真气源源不绝地往他体内输送着,那些真气 却只被勉强储进他背心穴道,找不着经络途径,便又源源不断地泄漏出来,毫无 用途。 book18.org

  南宫北翊慌得额角脸上黄豆大汗珠颗颗冒起,不断道:“云起,云起!”谷 云起不回答,面色晦暗而宁静,他怕极了那种静,又恐惧着呼唤没有回应,索性 又贴近他嘴唇,亲吻那彻底失去温度的双唇,深入到他紧闭的口中去寻求那残余 的暖意,企图撩动他内里不知是否存在的一丝生气。 book18.org

  真气输入背心,外溢而出。 book18.org

  度入口中,他却再也不会吐纳接受,仍从鼻腔一丝丝泄漏。 book18.org

  南宫北翊束手无策。 book18.org

  他仍不遗余力地往谷云起体内送入自己能给他的所有温暖,谷云起亦仍像以 前那样,固执得不肯接纳。他既是心痛得战栗,又是陡起的怨恨——只是跟以前 不同,他怨恨的同时,却是眼中流泪,心头滴血。 book18.org

  哭着乞求谷云起的谅解,他或许就会听话了吧,不再抗拒自己的好意了吧?   难受得心口紧缩,喉头发腥……云起……云起你也曾这般……难过……么… …他试图咽下那些激涌上来的陌生而熟悉的液体,它们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上 喉头,咽喉处一片咸腥苦涩,让他开始连吞咽也觉得困难。 book18.org

  热泪一离开眼眶,便变得冰冷,滴滴答答一气地乱落在谷云起脸上,他却再 也不见这人对他这副狼狈相的无情讥诮与冷嘲。 book18.org

  他刚刚还在怨恨这个人为何不听自己的一番好意,以致竟终于丢掉了这宝贵 的生命,此刻才意识到,他是连他的不可爱,乃至顽固到可恨的全部一切都失去 了。 book18.org

  什么也不再在这具冰冷的躯体中被承载,什么也消散殆尽。 book18.org

  然而这副身躯……南宫北翊心中渗透彻骨的寒意,他又要发抖,却强自咬牙 忍住,仍徒劳无功地拼命将自身拥有的真气温暖往他体内送去。明知道是浪费, 他却不敢停手,不想停手。如果不放弃对谷云起的救治,他的心里多少要好受一 些,总还存着那么一点微末的希望。 book18.org

  两人身周真气充盈,却只是毫无作为地消散在空气中。 book18.org

  南宫北翊令自己的心脏麻木,脑海空荡,拒绝去想一具已死的肉体绝无可能 再活过来的事实,只是无益地浪费着自己的内力。 book18.org

  然而他内力在强横深厚,却也有耗尽之时。更何况在来此的路上,他已在那 些机关布置上耗费了许多精力。 book18.org

  他呼吸渐渐粗重浑浊,姿势维持得吃力。 book18.org

  脸孔通红,一双眼球瞪得几乎凸出来,缕缕血丝围拱的瞳仁里,谷云起晦暗 的脸色只有更蜡黄难看,僵若木石。 book18.org

  他已用尽了他此刻能施展出的一切力量,然而那具躯体的变化却是毫不容情 的一点点僵硬,一点点失去鲜活与温顺。嘴唇不再柔软,肢体硬若泥塑,心脏… …全无动静……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book18.org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还曾与自己一道在棺前磕头,在此处四目相对,那呵 着活的热气的低声耳语,令南宫北翊现在也耳孔发烧,仿佛仍被那微弱的气息撩 拨着。 book18.org

  明明已经说好了,出去就找到那甘为霖调理身体,还他一个公正,给他最好 的未来……云起,谷云起,你怎么……怎么这样狠心,竟甘心舍弃自己的命…… 为什么不活下来……活下来,哪怕以对自己的仇恨作动力,哪怕以报复自己为目 的? book18.org

  只要你活着……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只要你活着…… book18.org

  ☆、part173 笑貌不再 book18.org

  这个需要提前说明一下这一章会有南宫爹丧心病狂J 尸的情节,不适应的 同学可以跳过这几章,等回复正常再看。 book18.org

  他的真气终于完全耗尽,连自己也没有力气再维持身躯紧贴的姿势,双手双 腿不由自主地松开。他仍勉强积攒着力气,勾着谷云起的身躯,执拗地将自己与 他捆绑在一起。 book18.org

  头颅无法高昂,便低垂下来;无法吻上他的嘴唇,便贴近他的喉结,锁骨, 吮着那略微有些发凉的肌肤,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浮现出嫣红花瓣似的痕迹,却是 泛白的印记。他茫然中并不知晓自己要做什么,但吮舐着那熟悉的肌体,恍惚间 便觉谷云起对此该有反应。是欲拒还迎的羞涩呻吟,急促喘息,还有那毫不反抗 任人鱼肉的顺从姿态,他耳中几乎立即就出现了这些奇妙的声响,而怀中的谷云 起也正展现出那样乖巧的姿势。 book18.org

  “云起,云起……” book18.org

  不再拒绝我了吧,你明明喜欢我……他体内的气力一点点地增长,却于他的 神智没有任何补益。他只将那慢慢恢复的力气谷云起身上,抱他,戏耍他,玩弄 他,谷云起的一动不动令他无法避免地沉溺其中,开始不满足于只是隔靴搔痒, 终于从将手伸进他衣服内变作扯开他的衣衫,将他放倒在那岩石上,压在他身上 一路从胸膛腹部吻到那两腿之间。 book18.org

  谷云起果然不曾抗拒,南宫北翊已忘了原因,甚至在衣物滑动的繀縩声中时 而听见那人轻声的喘息,一如从前一般。他深深地埋下头颅,捧着那沈甸甸的两 颗囊袋与软软地蜷缩成一小团的那物,温柔地送入口中含弄。 book18.org

  他以前却还没有与谷云起做过这般亲密的事,顶多与他相拥着亲吻抚摸,而 若是摸到这样关键的地方,谷云起便会有些害怕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 。 book18.org

  也因此,南宫北翊竟有些不知道他被这样对待,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反应,又 会发出怎样的声音。但当他将那软软的物体都引颈吞入口中,以舌头轻舔拨弄, 头顶先是一静,紧跟着便是受惊的抽气声与被逗弄得快哭出来却强自忍耐的呻吟 ,就如同……如同那次在玄冰宫那满布淫具的密室中,猛然被自己扑倒时一样, 惊讶、难为情,却又有着无法抵抗快感的甜蜜喜悦。 book18.org

  云起,舒服么? book18.org

  他啜吸着那物,并轮流将两粒小球含入口中,侍弄得格外细致周到。他原是 个极为自我的人,向来只惯享受他人的服侍,但在与谷云起相处之时,便是一改 那种自大的作风,转而对谷云起格外体贴温柔,是以尽管没做过这样的活儿,此 刻做的却并不差。谷云起仿佛除却羞涩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喘息呻吟,间或咕 哝一声“不要”,却并没有真的伸手推开他,那声“不要”回荡在南宫北翊耳里 ,却是更令人心旌神摇,欲罢不能。 book18.org

  他继续在那儿逗弄了良久,只是与耳中回荡着的谷云起愈加销魂的颤音比起 来,那儿却是没有什么反应,这中间的怪异之处他也完全放弃了去思考,只是理 所当然地想到,比起这前面,谷云起定是更喜欢后面被玩弄的滋味,因此将谷云 起两腿推得高了些,只觉他仍在顽固地与自己抗争,两腿僵硬沉重地搁在岩石上 不肯让他搬动。他的力气正在恢复,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双腿打开拉高,探 向两瓣臀肉间那隐秘的穴口。 book18.org

  谷云起没有挣扎。 book18.org

  虽然肢体僵硬,对于他的亲密动作却不再予以阻止。只是这样,南宫北翊已 经大受鼓舞,手指倍加用力地揉弄着那人臀上两团紧绷削瘦的白肉,撮起嘴唇去 亲近那臀缝深处的秘密洞口,又伸出舌头一次次撩动含苞未放的花一般的妙处, 尝在口中的竟并无一点异味,仅有那冷在肌肤上的汗水,虽是咸的,但因那是谷 云起的味道,南宫北翊感到的却是一阵阵的甜蜜。 book18.org

  谷云起甚至这也没有挣扎,由他按着双腿,由他将脸埋在那被大大掰开的臀 缝处恣意妄为。他以唾液润湿了那里,头顶谷云起仿佛是在极力地咬牙抵制着他 的袭击,闷不吭声的。他热烈地又咬又吮,几乎要将那地方舔得化了,好吞进口 里去,就连谷云起的反应也无暇来欣赏,舌尖模拟着交合的动作开始深插浅抽地 顶入进去,自己的下体则雄然隆起,春情勃发,只待将那儿路径开拓得当,便要 大举进攻。 book18.org

  他一面舌头伸卷地深入花心戏弄那紧致的甬道,一面含糊地呼喊着:“云起 ,云起……”那上头的人总不出声,他就在语声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道:“云 起,舒服得说不出话吗?”说着腾出右手去揉弄他前头那物,定要将谷云起逗得 气喘连连,身躯颤抖才好。 book18.org

  他的云起在余事上干练成熟,唯独在这件事上始终生涩羞怯得很。每次与他 亲热之时,他也都尽力作出坦然大方的样子,但在那“大方”之下不自觉的躲闪 回避,却着实撩人。当年的他却不太能品味这份风情,竟不曾好好诱哄过他,好 叫他自那青涩慢慢绽放,终至于成熟妖艳。 book18.org

  现在却也不晚,云起还是这样的可爱,并没有……并没有被谁取走了他的那 种风情。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思绪略一停顿,他的脑海中恍惚掠过些模糊错乱的念头,那令得 他心头一窒,在那样高涨的情欲中竟一时不愉快得很,胸口闷得几乎想大声嘶吼 出来。但他即刻便将头绪完全集中在眼前谷云起那暴露无遗的幽深穴眼上,凑上 去再深深地用舌头捣弄了那小穴几下,倒像是服了什么忘忧消愁的灵药一般,心 情迅速平复下来,并再一次飘飘然地欲火大炽。 book18.org

  他折腾了这些时候,又因着刚才那不明原因的难受劲儿深觉自己须得被好好 抚慰一番,因此粗略将口水涂在下体之上,便即将身子一提,那灼热硬棒口里滴 涎地戳进谷云起臀缝里,心急地上下摇动磨蹭两下,便顶紧那依旧窄小可怜的湿 润穴口,双手则改按着谷云起的肩膀,抬着上半身看着他安静闭目的脸,不知怎 地心里身上都是一个哆嗦,止不住地挺身一插,两腿就虚得快要站不住了。   ☆、part174 冰肌玉骨 book18.org

  冰恋中…… book18.org

  “云起……” book18.org

  南宫北翊吸着气,咬牙坚挺地将整个硕大龟头顶进他那紧致的小穴,但觉如 入磬中,入口刚好箍住那龟头下敏感沟壑,而深入体内的部分倒松和柔软得多。 只是谷云起终究是没怎么和人做过这种事,肉壁虽是柔软,却紧密厚实,动一动 仍艰难得很。更要紧的乃是他一根火热大棒直挺挺塞入进去,谷云起那里头滋味 却是温温凉凉的,不比寻常肉穴的热情似火,偏相对他此刻来说只有更加刺激的 。 book18.org

  他抓着谷云起肩膀,紧张的连喘了几口气,才终于耐住那差点便身子酸软要 泄出来的冲动,将身形重新站稳。谷云起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下,甚至没有 皱一下眉,呼一声痛,看起来那般淡静,又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想。 book18.org

  他甚觉不平,便俯身伸着胳膊搂住谷云起的颈项,进而捧起他的头颅,再次 亲吻他的嘴唇面颊,更故意要惹他害羞生气地舔舐着他向来敏感地耳朵,一条舌 头坏透了地深入他耳孔,往里面探入挖动,一面道:“云起,我在你里面了,你 喜欢么?” book18.org

  他说着故意抽动几下,却等不及谷云起的回应,自己先便舒爽得喘息了起来 ,热乎乎地道:“我可是喜欢死你了。”他已将下体埋入了一半在谷云起体内, 只觉身下正肏着的小穴既有着处子的娇嫩紧涩,又有着谷云起本人仿佛完全放开 来,尽情承受他猛力戳刺的极端弹性。这明明是第一次干他,享受的除却那初次 的新鲜外,竟也有熟透果实般的甜美滋味,叫他如何不一挺身便沈湎,一抽插便 深陷。 book18.org

  他的云起果然并非凡品,这是他早该知道的,他却直到此刻才将这窖藏多年 的美酒开封,不知是智或不智? book18.org

  只是陷在谷云起那温柔乡中,他是把什么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就只记得大 力碾压,疯狂戳刺,将那滚烫灼热的坚硬肉棒一刻也不愿停地往身下那具肉体里 夯去,直至没入那最深处也不罢休。 book18.org

  他下身不遗余力地开发着那幽僻小径,上半身则紧贴着那柔滑肌肤磨蹭不已 ,一双手十指或捻或抓或按或揉地一路袭击着他的敏感处,只恨不能将所知的一 切调情手法都在他身上施展出来,好将他调教得如同当年的少彦一般,在床上便 如贪暖的猫儿般百般纠缠,不到兴致已尽,精疲力竭便不舍得睡去。 book18.org

  谷云起臀肉为他腰髋不断撞击着,啪啪连声;那沟壑里小小穴眼被他短时间 便肏了怕不有数百下,再是紧窄细小的孔道也被干得彻底开了,两下里枪来穴吞 ,剑去鞘空的反复交战,只让南宫北翊满足得一时找不着东南西北。他干得兴起 ,谷云起又不曾呼过半声疼痛,便只觉那肉穴天然一件好物,看来果是与谷靖书 一脉相传的血缘,当真极善这淫乐之事。一有此念,那浑身上下自是不待约束, 将那谷云起是千般鞭挞,万般捉弄,直想叫他干得哀声求饶,婉转呻吟,向自己 展现出那除却刚硬要强外别样的娇媚可人之态。 book18.org

  谷云起竟还是那么不可爱,仍是不肯遂他的心意,开口发出那种销魂蚀骨的 声音。 book18.org

  可是这份固执冥顽落回南宫北翊眼里心上,倒又觉着非是如此不能见着他是 谷云起了。他的云起和少彦不同,即使在这样神仙难及的快感中,却也并不癫狂 放浪。这矜持的隐忍一经脑海,忽地令南宫北翊更一阵血脉贲张,那肉棒因着这 一阵心荡神摇再粗壮了一圈,将谷云起那柔嫩小穴撑得满满实实,寸步难行了。   他借着这个时机,便伏在谷云起身上喘息了几口,这长时间的奋力耕耘令他 浑身大汗淋漓,燠热不已。谷云起的身躯却是温凉宜人,既没有汗水,也没有热 气。他恍惚地贪恋了好一会儿这舒适的温度,才又隐约觉着不对。但他眼神朦胧 地痴望了谷云起好一阵,自己不由得傻笑出来,低头在那削瘦的颈项锁骨上一点 点啄吻着,喃喃念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云起山中,倒也该是带着 些儿仙气呢!” book18.org

  他迷恋的眼神在这“冰肌玉骨”上流连忘返,那亲吻肌肤留下的白色痕迹, 那手指捻动的乳头紫红色淤血,甚至那一根根瘦得分明的嶙峋肋骨,其实也是那 般好看,而这一切只因它们乃是眼前这个他所喜欢的谷云起身上的一部分。   下体充塞满的小穴经过节奏和缓的摩擦,终于又退让了一些。他继续在幽邃 深渊的甬道中尽情挤压着那柔软的肉壁,同时也享受着被他压迫的快感,不止身 体,连心里也变得同样舒畅爽利无比。 book18.org

  他喜欢这个人,而他正干着这人那隐秘的穴眼。这人这具躯体,这躯体里包 含着的“心”,已全是他的所有物,他没法不喜悦,不满足,不得意。 book18.org

  他又附在他的耳边,朝耳孔里呵着热气,止不住地与他说一番淫词浪语:“ 云起,你这小妖精,小穴这么贪吃,把我吸得都快渣滓也不剩了。” book18.org

  谷云起会脸红,他若是介意,便会嗔怪他“胡说什么”;但当此之时,他说 的也只是实话罢了,果然谷云起一声不吭,只能够赧然接受。 book18.org

  他下身时快时慢,时急时缓地冲撞着他的洞穴,口中再接再厉,又色情地故 意问道:“大哥的肉棒好吃么,云起?又大又粗,你可都吃完了的,我插到你最 里面,你是不是欢喜得很?” book18.org

  他说着这些话,便能想见谷云起面上露出的种种窘态,又爱又恨,又想吃又 难为情,偏偏什么也不肯说,只恐开口说话会泄了那早已不堪挞伐的底细吧。   南宫北翊心头满足,那下体贪婪的欲念再次膨胀,他却也顾不得什么体贴细 致了,满身汗地紧压着谷云起,一根粗硬阴茎剑刺也似飞快地深插浅拔,只将那 先还紧闭的穴眼肏得大开,从花苞盛放为怒菊。南宫北翊最后一声大喊,直挺挺 站在他两腿间就着深深插入的方式,阴茎一颤一颤地往他里面浇灌着粘稠的精液 ,那硬挺的东西也随着精液的射出慢慢变软,滑出那不太再能合拢的肉穴,软软 地垂在他的胯间。 book18.org

  他舒了口气,上身再一俯搂住谷云起半是赤裸,仅余袖子衣带轻挂的身躯, 脸贴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他的脊背,揉捏着他的屁股,迷迷糊糊地合上 眼眸,胡乱睡了过去。 book18.org

  ☆、part175 蝴蝶梦中 book18.org

  南宫北翊睡得当然绝不会舒服,不管怎样,他双手抱着的已并非什么软玉温 香,而他所俯卧的也只是坚硬的岩石。 book18.org

  他并非娇生惯养之人,虽然出身富贵,但从少年时起,便常在外奔波。荒郊 野外找不着宿头,幕天席地而卧自是常事。可是这一回……或许是俯卧之处着实 太不讲究,冷硬峥棱硌得他肢体疼痛;或许是精气耗费太大,已无多余内力回护 自身;或许是心头胸口搂着的那一抹冷冻彻了心扉,令他彷徨无依,迷失所向。   总之,他脑海里一片混沌,看不见前方有何光明,也不见身周有甚助力。   他做事素来胸有成竹,断不至令自己这般怅惘。然而他这时却确实不知自己 是要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前行了,在这迷蒙的混沌中,他的家人,他的财物,他的 武功,似乎都被剥落殆尽。他只剩一个赤裸裸的脆弱灵魂飘荡在这里,东张西望 ,想要找出一丁点熟悉的色彩,好安下这惊惧的魂魄。 book18.org

  他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素白的衣裾,环着自己一闪而过。那永远停留 在二十一岁年华里的面容上,仍旧闪耀着清澈无邪的笑容。而他像是并没有看见 南宫北翊,自然更无所谓亲近之举,可是他的身影却紧邻在南宫北翊的身畔,亦 无趋避之意。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抓。 book18.org

  他抓着了,那个人的手被他这样抓住,才从那空灵变为实体,将一张带笑的 脸儿仰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珠闪呀闪地看向他。 book18.org

  南宫北翊的心忽然一痛,他终于明白为何谷云起会将南宫珏认作这个人了。 或许正是因为那时的谷云起精神恍惚,看见的只有少年那双晶亮有神的双眼吧。 南宫珏其实是从头到脚,就连眼睛的形状也不像他的,至于那神色气质,更因为 修习那断情绝性的白骨观心之法而距离这个人远矣。可是一不经意,他流露出的 那种小孩儿一样单纯无瑕的神态,却实实在在像极了眼前这个人。 book18.org

  这个人仿佛并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望着他,眼里笑的神气更明显了 ,柔声道:“南宫大哥……” book18.org

  “南宫大哥”!他们自少相交,在南宫北翊着意的独占与护卫下,他仿佛并 没有历经尘世的过多洗礼,总是这样笑容澄澈,乖巧纯真。无论南宫北翊与他肉 体交缠如何激烈火热,又曾令他做过多少羞耻放荡的举止,每日枕席交颈而醒, 这个人却仍是那般无邪的神情姿态。 book18.org

  他往日是多么喜爱这一种水与火相容的特质啊,所以将谷云起看得低了,只 因他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他那般纯净迷人,谷云起不纯净,更不懂得如何迷 人。 book18.org

  但是那不迷人的谷云起的模样,此刻咬噬着他心灵的程度,却比他手里抓着 的这个人更为厉害。 book18.org

  他居然变得如此拙口讷舌,连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好容易,才颤巍巍地 开口道:“少彦……” book18.org

  他并不是想放开正握着的这只手,如果可以,他也想一直将之握持下去,然 而与他现在所求的不同,他却是清醒地知道少彦已不复存在,即使在梦中与他相 拥千百遍,也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更想握住另一个人的手,让他的回暖,来 温烫了自己冰凉的心。 book18.org

  少彦无邪,可是懂事体贴,他本来也就是个善良的人,仿佛已察觉到南宫北 翊之心并不在自己这里,却并不生气,只体谅地问道:“南宫大哥想找什么?”   “我……” book18.org

  我想找云起……找到他,抓住他,和他……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但当初他 能够对着谷云起残酷地表明自己只要与少彦厮守的心意,如今却无法对少彦说出 同样绝情的话语。 book18.org

  他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伤人的情绪,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应该对他 人恣肆地泼洒出来,否则……他的心又是一痛,铸就的岂非……又是一个捆缚山 谷,满心憎恨的谷云起;一个施虐无行,悔之已晚的自己? book18.org

  哪怕他清楚,眼前的少彦,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想,那也不能再做出那样 的错事了。 book18.org

  他不说,少彦却像是也明白他的心思,轻轻道:“谷大哥也来了。” book18.org

  “云起?” book18.org

  南宫北翊一惊抬头,左顾右盼,生恐竟遗漏了他的那一丝影踪。少彦的声音 淡淡的,渺远地传来,问他:“南宫大哥,你喜欢谷大哥吗?” book18.org

  “我……”南宫北翊并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恍惚之间,他却忽觉这个 问题,自己似乎曾经听过。 book18.org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为什么……会突然这般心 慌意乱,惶恐不安? book18.org

  少彦的声音仍在继续,道:“我也喜欢他,也想要帮他。” book18.org

  “只是我却帮不了什么。” book18.org

  “呀,谷大哥为何不理我们,只管离去?” book18.org

  南宫北翊这回也终于看见了,他看见谷云起的却是背影,和始终与自己相偎 相近的少彦不同,他……非但不与自己靠近,甚至连正眼看一眼自己,也是不肯 么? book18.org

  他握着少彦的手不禁松开,要去追那淡漠远去的背影。 book18.org

  他踏出一步,就自怔了怔,回过头来看看少彦。 book18.org

  少彦空虚得很,又成了那与他相近,却并不相交的虚景。但少彦的容颜变得 飘渺,眼睛却还在他的身上,轻轻叹息着,好像有些落寞,却又并不埋怨他的无 情抛弃。 book18.org

  他的声音也快要消散了的,嘴唇在动,几乎听不清是说什么。但南宫北翊不 用听他声音,却也知道了他在说什么。 book18.org

  那正是他杀入少彦家门前最后一次见面,离别,他所说的话。 book18.org

  家中有事,我须赶赴回去,无暇分身。南宫大哥……便好好相助谷大哥吧!   原来他那话的重点,竟是在末一句上么? book18.org

  他早就与自己作出告别,甚至、甚至是为自己“安排”好了这新的一个温柔 乡么?自己听闻他已婚的消息,只当他有一半是误会了自己对谷云起的心,却原 来……是他最先放开了手么? book18.org

  那我……我将云起百般羞辱,多方凌虐,却又是为了……为了什么……   云起……云起! book18.org

  南宫北翊霍然惊觉,蓦地低啸一声,扭头转身,提纵身形去追那只是不管不 顾地背对自己远离而去的人。 book18.org

  “云起!” book18.org

  他怕追不上,甚至急得手心冒汗。他不知自己脚下跨出究竟是多长距离,但 那无序的混沌虚空,简直上下无凭,左右无依,他跨出一步,却未见距离的缩短 。他恐惧极盛,怕得运起了全身的气力,鹰鹘般向他扑击而去! book18.org

  这却是不想要凭依了,他见得谷云起背影已在眼前,他不止伸了手,连着双 手一起,自己的整个身躯也跟着紧贴上去,如同海中八爪之鱼,什么面目脸皮都 撕了下来,只要同他一起,哪怕自己的样子再是难堪可耻! book18.org

  他将那具躯体抱了个满怀,实打实的搂在了胸前,贴在了心口。 book18.org

  他以为那会给自己发寒的心中注入一股温热的暖流,解了自己的恐惧与迷惘 。 book18.org

  然而搂入怀中的,仍然是冰雪般的冷,甚至,又加了铁石般的硬! book18.org

  他一口气几乎没能上来,悲鸣一声:“云起!” book18.org

  只激得他满头冷汗,浑身虚软,手足僵硬酸痛地发着抖,终于苏醒过来。   ☆、part176 绝境无光 book18.org

  醒过来却也没什么好的。 book18.org

  那人他自然仍紧抱在怀里,然而还没低头去看他的样子,仅凭肌肤相亲的碰 触,他便心下巨震,知晓噩梦赫然已成现实。谷云起那在他入梦以前尚残留着些 柔软温暖的肢体,此刻已毫不容情地冰冷僵硬,贴在他的身上,令他害怕得打颤 。 book18.org

  他身形一动,勉强想要镇定地抬起身来,然而腰髋臂膀上立时一阵沈甸甸的 感觉,被谷云起双手双腿勾住。 book18.org

  他当然不是挣不脱这样的束缚,更不是抱不动谷云起瘦弱的身躯,但这个触 感令他心头不由一沈,动作立时放得轻缓下来,小心地侧头看去,一颗心顿时酸 痛得几要掉下泪来。 book18.org

  谷云起一双腿曾被他扶得老高,强迫着地交叉环在他的腰上,双手也被他拉 起来搭在他肩头,方便他先前的交合。那姿势在他干完好事,沉沉入眠后没能改 变,此刻竟仍是那样双腿高举,仿佛仍在承受着他的戳刺的羞耻姿势。然而他那 时脑中哪里有谷云起“死”去的念头?只要与他挨得更近,甚至狂乱地进入他的 身体,放恣地猛干了他一通。 book18.org

  为何……为何会是这样?我并没有想要侮辱你的,云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喜欢你啊! book18.org

  结果竟令他连去后也仍是这样一副被人亵玩着的不堪模样,即使是南宫北翊 ,瞧见他这凝固在最后的耻辱姿态,也不由心生歉疚,彷徨难安。 book18.org

  谷云起若是有灵,知道自己对他做的事,又会生气吧? book18.org

  那就再对我生气啊,云起! book18.org

  你恨我,骂我,打我……只要你还肯在我怀中动弹,还肯恢复生机,就算是 把你曾受的苦楚全都倾斜到我的身上,那也便甘之如饴啊! book18.org

  不觉泪水便模糊了眼,南宫北翊不敢乱动,更不得以蛮力将他的手足掰开, 尽管目下两人姿势是那般的荒诞可笑,与那死者为大的庄严肃穆全部相干,他却 不得不继续如此。 book18.org

  在他的生命中,还未曾有过为谁的生死而感受如此哀毁伤情,心尖滴血的痛 楚。那仿佛是连同当初发泄在谷云起身上的少彦之死的哀怒也一并爆发出来,加 重在眼前一动不动的谷云起身上,更让他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怕不要与谷云起 一道堕入轮回道中,去一品那九泉下的深沉的绝望之浓黑。 book18.org

  可在那弥漫整个视野与心田的漆黑之中,仍旧抓不着谷云起身上的哪怕一丁 点芳香,一丝丝声响啊! book18.org

  若是招魂有方,你是否能够归来? book18.org

  南宫北翊昏乱中兀自止不住地提起嗓子,一声嘶喊——纵使高歌那古歌楚曲 ,斥得退无情鬼差,却又拉得回谷云起那决绝的身影么? book18.org

  更何况从他此刻的喉间,即使鼓满胸膛的气息,也只喊得出破碎的两个字: “云起!” book18.org

  谷云起不理,不闻,不回头。 book18.org

  他能怪责他的狠心么?谷云起最后的心,岂非是被他给伤透了的? book18.org

  现在他所体会的,却不知有无谷云起长久苦痛的十一! book18.org

  他才醒来不久,便又陷于癫狂之中,目似盲,意如痴,就着那两人交合一般 的姿势,再次将他紧搂胸前,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长长短短,高高低低,仿 佛将他过去所有虚情假意的话语都冲刷干净,叫谷云起只能感受他如今的一片真 心。 book18.org

  石室内昏暗不明,独有来路与出处有朦胧的明珠光华映照进来,那却没有令 南宫北翊双眼变得清明。他呼叫了许久,声音早是哑了,发不出声,便一遍遍地 将嘴唇贴在他耳根上,腮帮上,将一个个热切的吻印上他冰冷的肌肤。 book18.org

  那个人却从心到身,都硬如铁石。 book18.org

  南宫北翊这样拥着他不知有多久,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他再是武功高 强,也不免半身麻痹,骨头酸痛。他却不肯改变分毫,唯恐弄得谷云起哪儿不舒 服了。虽压着他,却怕粗砺岩石硌伤了他的肌肤,自己以双手胳膊垫在他背上。 只要有了气力回了精神,便又在谷云起耳畔絮絮轻唤不已,还要指望他重新醒来 。 book18.org

  这番指望本是决计无望的了,然南宫北翊日夜不分,片刻不息,甚至食寝不 顾地围着他低语呢喃,细声诱哄,双手又不断地灌注真气地在他紧绷绷的关节皮 肉上按摩揉弄,竟似终于将那人冷硬的身心给软化了。不知什么时候,那本来硬 得按也按不动的冰冷肉体多了一些柔软。这忽然间的死者还魂般的喜悦充斥满南 宫北翊的心灵,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困顿不堪,一双手更激动地按摩 谷云起手肘肩膀,想让他重新变得温软柔顺。 book18.org

  “云起……云起……” book18.org

  沙沙的呼唤再次响起,他那绝望了许久的心中终于又投射进一丝阳光,抚摸 着谷云起那果真在慢慢变得柔软的肉体,一些满含希冀的念头也在他荒芜的心田 里柔柔地、缓缓地,一寸寸地蔓延,生长。 book18.org

  ☆、part177 远道而来 book18.org

  近乎荒废的山道外,终于又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book18.org

  留在马车边守候的仆人连同那牢骚不绝的徐大夫,都不禁精神一振,纷纷翘 首望去,心急的人或跳上高岩,或攀上树梢,只望能早些看见那预料中的熟悉人 影。 book18.org

  这个时节,会到这儿来的除了奉命去找甘为霖的大少爷也不会有别人了。   虽然早有这个认知,但在望见来的那行人果然便是大少爷一行,那些仆人还 是不由高兴得欢呼了起来,急忙迎接上去。 book18.org

  “大少爷!” book18.org

  “二少爷也在?” book18.org

  “三少爷怎么也……” book18.org

  来的阵容简直空前庞大,便是将整个南宫府都搬来了这里一般,令得这些等 候已久,心中惶然的仆人们心下更是安定了不少,接过缰绳,扶人下马,七手八 脚倒也忙乱了一阵子。 book18.org

  那甘为霖独自驱马一直前行到马车边,双眼直接盯上了满脸不豫之色的徐大 夫,眼角往莽苍的山林中捎带了一眼,道:“人呢?” book18.org

  徐大夫张口结舌,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周围这许多南宫家仆人,他为何偏偏要 找上自己问话。他其实并不太清楚南宫北翊带谷云起进山做什么去了,而且对于 这一举动一直都很是反对,何况等了许久没见回来,心里正是又生气又担忧,更 没有回话的心情,只是瞠目。 book18.org

  那边南宫玮等人已被十来个仆人众星拱月地拥了过来,闻听他的问话,哪敢 怠慢,当即道:“玉简,你来说。” book18.org

  他点名的那个仆人显然口齿伶俐,应一声是,便向着甘为霖道:“老爷前天 带着谷先生进山去了,没叫咱们跟着,本以为很快便会回来,没曾想几天也没有 踪影。我们昨日曾叫人试着进山去寻寻踪迹,直到今日午时回来,一无所获。”   谷靖书听说不禁轻“啊”一声,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但他近来与南宫家兄长 及甘为霖这个横竖看他不顺眼的前辈同行,言语举止更是多加注意,将那一身的 浪荡风骚都收敛起来,乍看起来真个是端庄正直的俊书生。这样行止下,他原本 稳重的性子自也更为慎重,因此再是焦急,为防急者生乱,又扰了这些个长辈兄 长的思路,竟也忍得住并不贸然开口询问,只是将一双担忧乞求的眼睛望着甘为 霖。 book18.org

  甘为霖面色阴沉,口中只冷笑一声,道:“这么精神,还用找我来做什么? ” book18.org

  南宫玮眼色一扫,那玉简立知雅意,忙又道:“谷先生体虚已久,一路上药 石不止方能清醒片刻,入山这几天无人在侧服侍,徐大夫也正自着急,唯恐有什 么差池。” book18.org

  甘为霖目光冷厉地再盯了徐大夫一眼,徐大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大约就 是南宫北翊要人访求的“神医”甘为霖,但这甘为霖一身的暴虐气息,与仁心仁 术的“神医”着实相差甚远,也难怪徐大夫见着他心头堵得慌,饶是这是,仍忍 不住说:“那谷云起的情况已是病入膏肓,区区我是回天乏术了,只是你这位神 医,医术再是高明,这心底若是不懂得仁爱关切,我看也是枉然。” book18.org

  甘为霖却是见过大风浪的,并不被他这句话便惹恼起来,只是又冷笑一声, 道:“人要自寻死路,你再是仁爱关切,医术高明,又能奈他何?” book18.org

  徐大夫一怔,反被他这话说中心坎,记起谷云起那过度不合作的态度来,不 由喃喃道:“你说的没错,医术再好,人若不想活,那也真是无可奈何。”   所以尽管是竭尽全力在调养,谷云起的身体可不是一天比一天更糟? book18.org

  那谷靖书听闻这话,更是大受打击,痛惜得泪盈眼眶,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口 道:“前辈……” book18.org

  却说甘为霖见徐大夫对自己的话这般感慨,也是一怔,呆在马背上不知沉吟 什么。耳边书生可怜兮兮的一声哀告,陡然便激起他潜藏内心的一片暴躁,回首 怒目一瞪,喝道:“闭嘴!” book18.org

  谷靖书知他自自己坦白与南宫珏的关系后便一直极为厌憎自己,这声吼虽有 准备,还是被吓的瑟缩一下。南宫珏即时便像是他所少有的“刚”的一面,一揽 他腰身便跨前一步,昂首挺胸同样的一眼狠瞪回去,语气更比他凶恶百倍地道: “凶什么!靖书叫你,还不好好听话?” book18.org

  南宫玮可是又要头痛,不料他二人针尖对麦芒地斗了一路,到此刻也还不消 停,也是急忙喝斥南宫珏道:“我说过什么,你总要这般添乱,那谷云起救不过 来难过的可不是我们!” book18.org

  南宫珏不甘服输,又不得不为谷靖书考虑,因此仍气鼓鼓地瞪大眼睛盯着甘 为霖,却不再说话了。那甘为霖倒也奇怪,对于南宫珏一路上有意无意地大捋虎 须并不在意,完全是将他置之不理,而对谷靖书小心翼翼的讨好奉承,偏是一副 冷言冷语毫不待见的态度——谷靖书若受委屈,少年自然少不得便要大闹一通, 只是这番闹腾的结果往往是甘为霖端然不动,他给两位兄长和谷靖书一道联手地 劝解下来,真正是一肚子火没处发,几次之后倒收敛了不少。 book18.org

  此刻甘为霖仍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冷冷朝谷靖书道:“你要与这小子厮守 终身,那便开开心心过你的日子去,他人的事,要你操心这许多做什么?”   南宫珏抢着道:“谷云起是靖书的叔叔,他自然要关心的!你才是奇怪,别 人要做什么,又哪轮得到你来操心?” book18.org

  “小珏!” book18.org

  南宫玮厉声,南宫琛温言,谷靖书泫然,语气虽不一样,这一声叫意思却同 样都是劝阻。南宫珏近来简直像是被困在笼头里的小野马,只想找个空挡大展拳 脚,却此一动弹便被死死压制,简直憋闷得不成。但他一路跟来,耳濡目染,谷 靖书温厚内敛的细心,南宫玮不动声色的关怀,南宫琛纯良友善的相助,到底仍 叫他学到了许多,虽还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却也懂得忍耐与思考了。因此被他们 同声喝止,也只委屈得扁扁嘴,把一双幽怨瞳仁移回谷靖书身上,那意思自是: 我这会儿忍下来的,到时候你得全都赔给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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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靖书哪还不懂得他的意思,只是甘为霖那双冷眼在前,他自不能做什么出 格的举动,亦只有无言地一抚少年脊背,望向甘为霖。 book18.org

  那甘为霖果然对少年是理也不理,只面色讥诮地瞧着他,看他怎么说道。   他微一踌躇,倒不是这个问题答不上来,只是甘为霖脾性古怪,从来不曾给 过他好脸色看,他开口之前便不得不思虑一番,不知怎样回答才能叫他满意。但 太过迟疑,甘为霖想必又会嗤笑于他,因此即时便道:“前辈此言差矣。血缘至 亲,当不因婚姻嫁娶便即背弃。况且叔叔他身遭困厄,即管是寻常旧识亦会关心 一二,何况我乃是他侄子?” book18.org

  甘为霖哂然冷笑,语气轻巧,却一针见血地道:“谷云起原来要你这侄子, 却怎么又将天门交给旁人?” book18.org

  他言语尖刻惯了,一句话总要拐着弯带了几种意思地来讥讽他人,而且也不 分那人是谁,哪怕站在他那一边也是一样。 book18.org

  谷靖书神色一黯,声音不由低弱下来,只是语声中仍透出一股坚定之意,道 :“前辈再怎样瞧我不过眼,也请早为叔叔诊治为妙。若是……若是不满晚辈在 侧,我也……只等他一个平安的消息就好。” book18.org

  原来他想到甘为霖这般讨厌自己,影响了他心情只怕反对谷云起不利,因此 极力退让,不欲再令甘为霖为此事浪费时间。 book18.org

  甘为霖却非独是对他,其实对谁都看不顺眼的,见他这般低微,眉宇间不禁 又是一股怒意浮起,倏地一挥衣袖,叱道:“抬起头来!这般低声下气,岂不辱 没了天门谷氏的声名脸面?” book18.org

  谷靖书一愕,但觉面门一道强劲怒风拂来,逼得他不得不昂首抬头,有些惊 愕又有些恍然地直视着甘为霖那始终眉头虬结,郁郁寡欢的面容,终于是有些明 白他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book18.org

  他若真是那天门门主谷雁回的儿子,对甘为霖来说,他便应当有着谷雁回当 年的影子。然而谷靖书从未见过谷雁回,更不知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空有 面容相似,但这行事作为,却是软弱可欺到了极点,落在甘为霖眼中,那大约便 分外不是滋味,是以横竖都看他不顺眼。 book18.org

  他若是能像小珏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怕反而会得他青睐吧?只是……谷 靖书虽是站直了身子,但目光一与他对上,下意识地还要低垂下去,他真是用了 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稳在原处,然而额头已现出汗来,实在艰难之极。 book18.org

  南宫珏在旁一跃而起,为甘为霖大胆拂出的那股劲风,也为谷靖书竟还要听 他的话。但他刚才被阻挠过,也是怕再给谷靖书带来什么麻烦,因此只怒目金刚 也似奋力狠瞪着甘为霖,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或是箭矢来。 book18.org

  甘为霖不为所动,看着谷靖书那样勉强的样子,皱一皱眉,掉头向玉简道: “你们没发现任何踪迹?” book18.org

  谷靖书松了口气,一侧脸,便见南宫珏满眼快要溢出的担忧之色看着自己, 并举起袖子来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渍。他微微一笑,心里这下却定了不少,抓着了 少年的手,不再战战兢兢的怕给甘为霖瞧见生怒了。少年本来还有些气他对甘为 霖的言听计从,被他忽然这样笃定地握住手笑看着,一愣之后自己竟也忍不住往 甘为霖那边瞧了一眼,随即记起自己的立场,赶紧端肃精神,也反手紧握着他手 掌,点头赞许道:“靖书,这样才对。”另一只手便搂上谷靖书腰身,手指不规 矩地按进底下那柔韧饱满的肉团里了。 book18.org

  谷靖书还在不动声色地在他手里挣扎着,只听那玉简为难道:“老爷看来一 直用着提纵之术,虽带着谷先生,但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无法判断去向。我们 沿路直寻到旧天门所在地,也没见着他们。” book18.org

  甘为霖又往山中凝望了一霎,自言自语地道:“他们当然不是去怀旧悼古的 。” book18.org

  南宫玮心有成算,面上神色不变,口中已道:“此处我等都未曾来过,或许 有其他路途,却人手有限,毕竟不能一一探寻。不知前辈有无头绪?” book18.org

  甘为霖冷然道:“我既非天门之人,又能有什么头绪?” book18.org

  话是如此,也不理南宫家的这群人作何打算,自己从马背上跳下,径自往山 路上行去,脚步如风,倒不是嘴上说的那样冷心绝情了。 book18.org

  南宫玮哪敢怠慢,忙将南宫琛一拉,吩咐一干仆人仍在此等候,自己则与二 弟一道施展轻功跟了上去。南宫珏本来想趁机玩弄谷靖书一番,也有向那甘为霖 示威的意思,未料他们说走就走,当下话也来不及说,便只有匆匆携了谷靖书追 赶上去。 book18.org

  山路蜿蜒尚在,甘为霖只管沿路奔驰。南宫玮紧随其后,跟他翻山越岭,脚 下不停,心里却不免有些犯嘀咕。方才玉简说了,沿路只会去到天门旧地,而那 里并无南宫北翊两人踪迹。甘为霖莫非真是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book18.org

  后头南宫珏一面揽着谷靖书身躯,一面把握着落地节奏正跟他说着怎样运用 内力来施展轻功,喁喁而语,甜蜜得很。 book18.org

  谷靖书当然很是关心谷云起的情况,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有心思来听南宫 珏那夹杂了掐掐捏捏揩油不断的指导,想要自己学会了轻功,赶去与谷云起见面 。如此这般,到得甘为霖与他们进入第三重山岭时,谷靖书便能稍微离开南宫珏 的掌握,被他牵着手自行勉力提纵。虽说尚不熟练,但轻功也是要练的,一路跑 着他渐渐地便掌握得愈好。 book18.org

  南宫珏对他的进步比他自己还开心,一双眼始终晶亮亮的,兴奋地拉着他向 前奔着,真是少有的认真教学,就连趁机揩油的次数也大为减少,实为异数。   甘为霖带他们走的,果然只是去天门门户所在之处。从申时走到亥时,他们 已完全深陷莽苍山川之中。一些飞檐雕槛,残壁断垣,便在黛青的山色中时隐时 现,露出端倪来。 book18.org

  葳蕤的杂草间、茂盛的树丛中,那些年久失修、无人看护的建筑上满泛着褪 色的陈旧,叫人不禁心生苍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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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芜乱的道路两旁,散落着些生锈的铁器,零落的白骨,腐朽的布帛,处 处昭示着曾有的惨烈厮杀。 book18.org

  一经浸染到此处的氛围,就是一路嘻嘻而笑的少年,亦不由严正了面色,恢 复以往的冷峻神态。 book18.org

  他或许并不知道此处曾发生过什么,但目光扫过两旁时多时少的残骸断兵, 多少便能推断出那场血战的人数之多,程度之重。他因此将谷靖书的手掌攥得更 紧了些,那一战距今时日虽长,但这般凶恶险境,即使隔了数十年仍旧戾气不消 ,连他也有些心惊。那隐隐风涛,鬼哭也似凄凄;那漫漫雾气,阴魂一般惨惨。 他不知谷靖书是个什么感觉,但自来是保护他得惯了,即便这山野变色,当真涌 出那鬼魅魂灵来,他也要挺身护在青年身前,为他扫荡迷雾,重开青天! book18.org

  南宫玮与南宫琛便要镇定得多,他们既比南宫珏年长,受的教导也正常得多 ,对于昔年武林掌故极为熟稔,知晓是什么导致了眼前这一幕惨淡景象,更约略 明白为何谷云起重病至那种程度,父亲还要先与他赶来此处。心中既是感慨,又 多少有些激动,热血澎湃。他们终究不是谷靖书,对于带甘为霖来救治谷云起, 只是一件父亲交代的任务。至于谷云起到底会如何,对他们当然不如那传言中锦 绣烂漫的天门秘宝诱惑来得大。 book18.org

  南宫玮甚至心下思忖,终觉父亲的这次行动考虑不够周详,目标又大,又不 曾试图保密,甚至还将甘为霖这样的外人带来这里。其实待知晓那宝藏入口之后 ,便任那谷云起死了岂不更妙? book18.org

  他眼角余光一斜,瞧见南宫珏一脸的严峻紧握着谷靖书的手。南宫珏固然扎 手,谷靖书却只是个以色奉人的柔弱书生。何况有父亲在,小珏再怎样反骨,也 反不上天去。 book18.org

  原来南宫珏与谷靖书与他们同行了一路,全没告诉他们那南宫珏身世的事。 南宫珏那小子是根本没将那事放在心上,而且在他心里,大约南宫北翊是南宫北 翊,并不关系到其他人。况且他和两位兄长素来脾性不和,现在和以前并没有什 么区别,只是理所当然地吃着用着南宫家的,态度坦然到令两位兄长完全生不出 疑心。那谷靖书倒是心里明白,可实在担心事情若披露出来,南宫玮等人便要翻 脸成仇,更不允许他们跟随下去,所以不但没说,侍奉两位兄长也是尽心尽力, 是以以他们的浅薄经验,竟一直没有露馅,倒得了那二哥南宫琛的许多同情和关 切,真有一些家人之感。 book18.org

  此刻南宫玮心里思虑的事情远较他们复杂,但总以他们还是一家人为前提, 便也没有将这个疑虑当做难题,只在心里暗暗忖度着甘为霖的实力能否凭自己这 一家人对付下来。 book18.org

  甘为霖容色冷冽,连续赶了这许久的山路,又是用的极快的速度,他却没有 显露一丝疲态,可见他惯常虽是以毒制敌,那本身武功也丝毫不弱。他也不知是 否觉察到背后南宫玮的视线有些刺骨,忽然身形一顿,转首翘望。道路两旁密林 遮蔽,但他望的方向泥土稀薄,隐见坚硬的岩石山体自泥土中突兀而起,两边树 木沿着它两边生长,倒像簇拥着一条直通天际的大道。 book18.org

  南宫玮正为父亲之计短而暗自筹划,陡见他停下,不免有些准备不足之仓促 感,脱口一声:“到了?”说话时眼眸四顾,才意识到自己是走了神,忙住口收 声,为防给那甘为霖听出自己心中诡计来。 book18.org

  甘为霖恍如未闻,转过身,竟没有施展轻功,一步步走向那斜向上方的“通 天大道”,终在那“道路”尽头,亦即山石凌空处止住步法,举目远眺着苍山间 掩映的楼台屋宇。他脚步是停了,那身形却不知为何,似乎却在颤抖。 book18.org

  南宫家三兄弟哪明白他的心思,见此情景,面面相觑。谷靖书喘了几口气, 匀过呼吸,也往甘为霖那儿一望,却只觉他背影孤单萧索,说不出的怅然落寞之 态。他微一犹豫,竟脱开少年的手,足尖点地飞跃上前,道:“前辈。” book18.org

  南宫珏真真是一时疏忽,给他一下溜开身旁,实是前所未有之事,不由大惊 失色,何管两位兄长眼神里的意思——虽他就是不给这一惊岔走也往往弄不懂他 们眼神——总之赶忙一跃而起,紧贴着谷靖书落下来。 book18.org

  甘为霖这回却没对谷靖书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嗯”了一声。就是这一声“ 嗯”,也叫少年再次惊得脑袋一歪,差点没扭了脖子。他又惊奇又不解地眨着眼 睛,来回看他们两个,只等谷靖书来给自己解释那甘为霖今天究竟是吃错了什么 药。 book18.org

  谷靖书其实又怎会知道甘为霖的心思,但明白甘为霖最不喜见自己唯唯诺诺 的卑微姿态,是以鼓起勇气挺直了身板来与他搭话,又道:“前辈为何不走了? 叔叔他……他当真虚弱得很,若是耽搁了时间,我只怕他……怕他有什么意外… …” book18.org

  谷云起那样的情况,其实发生什么也不能再算作“意外”了。甘为霖没有反 驳他,只望着已成废墟的天门屋宇,语气淡然地道:“我带你离开的时候,曾说 过永远也不再回到这里。” book18.org

  谷靖书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没咬了舌头地惊声道:“什么?” book18.org

  甘为霖语声转冷,道:“也说过,决不再诊治任何一个江湖人士,更不理会 天门谷氏任何事情!若不是你刚才呱呱坠地,又有你娘亲的嘱托,便连你也一并 丢在山上,任他谷雁回想要死战也罢,殉死也罢,都与我没关系!” book18.org

  谷靖书简直被他这番话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来时路上多方奉承,不听甘 为霖有一字提到与他有关系的话,怎知竟在这时听到他说出自己的身世关系?他 张口结舌,只能讷讷喊道:“前……前辈……” book18.org

  那少年因为听得太迷糊,又得不到谷靖书的解说,一头雾水的如同撞进网中 的小虫,东张西望的格外孤立无援。 book18.org

  那落在山道上的南宫玮两兄弟反倒听懂了,他们本就知道谷靖书与谷云起的 关系,只是甘为霖在这其中有什么瓜葛不甚清楚,如今看来,当时这天门遭遇那 场祸患时,甘为霖带走谷靖书,才让他能顺利长大成人的。 book18.org

  只是甘为霖对谷家那股浓重的怨气,却又叫人颇费思量。 book18.org

  谷靖书也惶恐不安,不知这位前辈究竟是怎么个意思,而他对当年的事殊不 了解,又怎么才能化的开他心中郁结,让他能释然地前去为谷云起疗伤。 book18.org

  一念至此,他只能愤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不能在那天夜里便从南宫北翊手中 救下谷云起来,累得这本来就气息奄奄的叔父还要经受这许多磨难,实是心痛之 极。 book18.org

  但即是他也不能理解,谷云起与南宫北翊的爱与恨,并不是蛮力的抢夺分割 ,便能够彻底斩断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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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为霖负着手,背影只留一片孤傲卓绝的剪影,仿佛强横地宣告着他的不肯 妥协。谷靖书便又不得不被他这样的气势压得再次战战兢兢起来,几乎便要哭了 出来,竭力忍着方能开口道:“前辈……那些前尘……前尘往事,不是都已经烟 消云散了?谷……我、我……叔叔的大哥也已经不在……” book18.org

  他心里将谷云起认定为亲叔叔,但要突然改口叫一个从未谋面甚至早已去世 的人为父亲,总是既唐突又冒昧,因此说不出来。那甘为霖果是不喜欢他过于软 弱的态度,一听那泫然欲泣的声音便霍地转身过来,眉宇间怅然化作薄怒,几乎 就要朝谷靖书喝斥下来。 book18.org

  但谷靖书抬着头并未躲避,他目光一怔,笼在这气质形象太过不合记忆中那 人的青年身上,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嘲地笑叹了一声,道:“不错,他已经不在 了。” book18.org

  “所以……” book18.org

  “我既然说过不再理会他谷家的事,却何必一定要你……做出他的样子来! ”甘为霖笑得颇为惨然,连他原本阴郁怨憎的神色也因这黯淡而削弱了不少,谷 靖书这才觉得,他的样子原来并不可怕。那刀刻斧削般锋利的线条轮廓一旦柔化 ,倒有些纤细文弱之气,正如一介书生。 book18.org

  谷靖书心知他情绪变化总是过于激烈,那对身心修养都极其有损,他身为大 夫,不至于不知道个中厉害,却还是那样苛责地对待自己,可见内里驱动着他情 绪的力量如何强大。而这情绪变动,现在瞧来竟和那谷雁回有着莫大关系,谷靖 书虽没有将谷雁回叫做父亲,却已然“父债子还”,代谷雁回为他感到愧疚了, 为着减轻他的自责歉疚之意,忙道:“前辈教训的极是,靖书七尺男儿,本不该 自甘人下,胆怯懦弱。” book18.org

  甘为霖又摇了摇头,低沉地道:“将你养大的并不是我,我没有资格来管教 你。” book18.org

  谷靖书道:“前辈却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有的是资格。” book18.org

  甘为霖呆怔了好一阵,才偏过头去,笑得凄凉,道:“我或许救了你的命, 却是杀了你的母亲。你还要感激我这个“杀母仇人‘么?” book18.org

  谷靖书心头再次大震。他站在甘为霖面前,本来已用了足够的决心与勇气自 立自强了,此刻被甘为霖这句话如铁锤砸下,直是眼冒金星,腿脚发软,一时连 怎么呼吸也忘了地说不出话来。 book18.org

  南宫珏反应极快地搀住他腰身,同时一皱眉,向甘为霖怒喝道:“你说的可 是真的?” book18.org

  甘为霖对他向来漠然,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道:“天门祸乱,她胎气大动, 又耗空气力无法生产。那本不算什么难题,我便剖开她的肚子,将你取了出来。 ” book18.org

  南宫珏一怔,不由看向怀中谷靖书的脸色。就以他的知识经验来判断,确实 是不知道这到底该感谢甘为霖救了谷靖书,还是该为谷靖书同仇敌忾,谴责他竟 以如此残忍的手法杀害了谷靖书的母亲。 book18.org

  谷靖书倒抽着气,宁愿自己此刻晕过去了,也并不想听说如此血淋淋的事实 。 book18.org

  他原来并非是棺材生子,却是……以母亲之命换来的自己一命。 book18.org

  比起自己一人的悲惨,竟还要叠加上另一个血缘至亲的性命,他那颗本来就 没有经受过多少残酷历练的心,一时之间又如何接受得了! book18.org

  他几乎就要倒下,但被南宫珏死死托着腰背,终于是没有倒。 book18.org

  只是说话口气已变成了梦游般的茫然:“这……不能怪……前辈……是我… …是我的……”我的错?十月怀胎,他呆在母亲腹中,可哪有什么意识。要说错 ,那该当是袭击天门那些人的错。然而那些人的作为,但以一“错”字已不足形 容。 book18.org

  前尘湮没良久,他甚至不知从何处才能找到一丝过去的影子。留在他眼前的 只有颓败的建筑,繁芜的山野。 book18.org

  那么多人化身白骨,他要恨这些白骨,可也拿它们无可奈何呀! book18.org

  而这样深重的仇恨,谷云起却一直背负着,他活得有多痛苦? book18.org

  甘为霖又开口了,语声冷得如同刚穿过一座冰窟。 book18.org

  “只是将你取出来,以我的技艺,又怎会致她死地?” book18.org

  谷靖书泪眼朦胧中,只觉这位神医侧过去的半边面颊铁一般地冷硬起来,漠 然地拒绝着他人的分担或推托,吐词清晰地道:“但她生下孩子,却想不出该怎 样才能让这个孩子长大成人。那些人知道她怀着身孕,若给看出端倪,即使藏得 再好,又或是真能平安送走,只怕仍无法摆脱有心人的追杀。” book18.org

  不止谷靖书,连在后面听得直有些冷汗涔涔的南宫玮两人,到此刻又不由悬 起了一颗心。 book18.org

  那她——他是怎样将谷靖书带出山,甚至令他平安长大的? book18.org

  甘为霖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仿佛只是自叙往事,只是声音不免激越,情绪 更是大起波澜,道:“我在她肚腹重塞入东西,以羊肠线缝合,好让她看起来仍 是未及生产的模样,绝了一些人追杀谷氏后代之隐患,才能够真正令那孩子摆脱 一切危机,不再受到牵连。” book18.org

  南宫珏眼睛已经瞪到滚圆,以他的脑袋瓜,想要弄清楚这当中的复杂问题, 想必是很难了。但他摸着谷靖书手心里湿作一汪儿冷汗,忽然似觉有必要为谷靖 书伸张一些“正义”。 book18.org

  他大声道:“靖书的娘亲并不是生他而死的,是不是?” book18.org

  他虽则有些傻,却很敏锐地清楚谷靖书是在为什么忐忑不安,脸色苍白。   只是他这样问,回答的却是谷靖书自己,一摇首,一行泪,一声痛哭。   “非生我而死,却仍是为我而去……我、我……” book18.org

  我要以什么面目,才得见那二十多年前便葬身此处的,虽未谋面,犹恩深似 海的父母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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