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1-10)book18.org
作者:卡门的门book18.org
2026/7/24发表于第一会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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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前,农场的夏天总是很长。book18.org
太阳从上午就悬在头顶,把屋顶的瓦片晒得发白。院子里的泥土干裂成块,几只鸡躲在墙根阴影里。风从远处的田野吹来,带着稻叶和牲口棚的气味,经过院子时,却已经没剩下多少凉意。book18.org
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劈柴。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裂开。他把劈好的柴扔到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屋里看去。book18.org
屋里有个年轻女孩,正弯腰擦桌子。book18.org
她脸上红扑扑的,鼻梁两边生着浅浅的雀斑。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规规矩矩地垂在胸前。她年纪不大,胸前却早已是傲人的山峦,把胸口处的衣服撑得紧绷绷的。book18.org
她穿着一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衣裙,小腿肚子肉白肉白的,脚上还套着白袜子,踩在一双旧拖鞋里。book18.org
“小陈。”男人喊她,“你未来的志向,想好没有?”book18.org
女孩握着抹布,抬起头看窗外。book18.org
“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book18.org
男人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啥走一步算一步?你是跟着吴曼走一步算一步。”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book18.org
“都要上大学的人了,还当吴曼的跟屁虫。”男人说。book18.org
“能跟着她,挺好的。”她声音温吞吞的。book18.org
“好啥好?”男人嗓门大起来。“她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以后出去还不晓得要惹多少事。你跟着她,能有好日子过?”book18.org
小陈把桌面最后一点水迹擦干净,端着水盆走到一旁。“吴叔,别这么说嘛。”她轻声说,“能和她考上同一个学校,我已经很幸福了。”book18.org
“那未来呢?”男人叉着腰,喘了几口气,“总不至于找了男人,养了小孩,还要跟着她吧?”book18.org
女孩笑了笑,“讲那么远的事,我也不晓得。”book18.org
她把抹布放进水里洗了洗,然后拧干,随后走回桌边。为了擦桌子下面的地,她双膝跪下来,两只脚并在身后,脚掌朝上。那白袜子都给她踩脏了。book18.org
她俯下身,屁股撅着,低头把抹布探进桌底,一点一点擦去地上的灰迹。 男人走进屋里,看见眼前的景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女孩屁股高高撅着,圆润丰盈,连衣裙在她皮肤上贴得很紧,把那个深邃的股沟都给勒了出来。 “小陈。”book18.org
“嗯?”book18.org
男人感到口干舌燥,盯着眼前的肥臀。这女孩他也算是从小看大的,却不料年纪轻轻,就这般好生养。他一点点靠近,手似伸似不伸,像在克制着,不去往这丰满的臀肉上抓一把。book18.org
“大学毕业以后,你,”男人双眼透过隐晦的邪欲,“你来城里吧。” “城里?”book18.org
女孩从桌底探出头来。男人收回手。她全然不晓得,刚刚那只手,几乎要摸上她的屁股。book18.org
“嗯。”男人干咳了一声,理智总算恢复了。book18.org
“等你们去上大学,我也不留在农场了。我打算去城里开一家面馆。那儿的生活条件比这里好。”book18.org
女孩整个人从桌下钻出来,跪坐在地上,累得轻轻喘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看看吧。”她说,“我想先看吴曼是啥打算。”book18.org
她跪地抬起头,双眼看着男人,傲人的胸脯好像要呼之欲出。男人挪开眼光,生怕眼睛出卖了自己。book18.org
“你啊,”男人说,“你就是被她迷了魂。”book18.org
“诶呀,吴叔,哪有的事。”book18.org
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慢慢低下来。“小陈,别怪我说话难听。吴曼那个性子,和你不是一路人。她要走的路,你哪怕不上去,只是远远跟着,也要后悔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book18.org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一匹野马,正从田野深处跑来。男人回头望向门外。女孩也跟着望去,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book18.org
屋外一个较好的身影背着光,高挑修长,她英气的脸上挂着笑容,朝着农场招手。book18.org
屋里的女孩跪在光里,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的笑容白净温柔。book18.org
“我不会后悔的。”她说。book18.org
(1)book18.org
我第一次见到骆琪,是在一个下午的班会上。班主任向全班公布,有一个新同学要来我们班。book18.org
我姓詹,刚刚满十八岁,即将高考。book18.org
重大考试在即,这个节点转学的,不多见。book18.org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进来了,看背影,你说是初中生我都信。他很腼腆,站在全班面前,不敢抬头,眼睛看地面。他头发很长,刘海几乎遮住了额头。班主任叫他做自我介绍,可他也不做,就站着。班上的同学们都熙熙攘攘起来。 班主任咳嗽,清嗓子,全班都静下来。“这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你吱个声,说叫啥名儿?”book18.org
瘦小的新生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很小,“我叫骆琪。”book18.org
“大点声儿!”book18.org
“骆琪。”book18.org
他声音大了一点儿,也没大多少。班上的同学都笑起来。book18.org
我注意到班外有站着一个女人。她扎着头发,发尾耷拉在右肩上。她一身暗黄色的朴素工装,望着骆琪,笑呵呵的。多半是家长。book18.org
“快要到市级大考,骆琪加入咱们有些晚了,所以你们要多多照顾他,听明白没?”book18.org
老班也不等全班人答应,大手一挥,指了指我身旁的座位。book18.org
“你就坐小詹边上。你俩现在是同桌了。”book18.org
骆琪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那就是我们第一次对视。book18.org
等他坐下来,我和他打招呼,可他不理睬我。他不像个冷漠的人,就是太害羞了,只要我跟他说话,他就腼腆地笑,然后把眼睛挪开,不敢看我。book18.org
其实我早先期盼,新来的同学是女生就好了。全班只剩下我还没有同桌,所以我晓得今天我会有个新同桌。她要是个姑娘该多好,最好还长得好看点儿。 这骆琪就和我期盼的完全相反,话都不敢说,连朋友都难做。很快,我不在这事儿上多想,高中没半年了,有同桌也不会养出多少情谊。book18.org
放学的时候我在小卖部买水,被人叫住了。book18.org
叫住我的是那个穿工装的女人。骆琪躲在她身后。这家伙的性子不行,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都快成年了,还这软弱的脾气,竟然躲在妈妈身后,以后上大学了咋办?book18.org
他妈妈也很腼腆,温温软软和我打招呼。她看着不是那种会来事儿的主儿,可是她人好,给我买了水喝。我推脱了,可她很坚持。book18.org
“小詹,骆琪以后是你同桌,还麻烦你多多关照一下。”book18.org
她朝我笑。我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心想真麻烦啊,可礼数我也要讲。 “谢谢陈阿姨。”我看见她胸口的工牌了,标着“陈蕾丹”三个字。book18.org
陈蕾丹扎着辫子,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可脸上白净。她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质朴的人。book18.org
和她儿子不同,这女人一点儿不瘦,只见她工装的胸口鼓囊囊的,把纽扣撑得很绷。我不敢多看,很快把眼睛挪开了。book18.org
我们三个一路走出学校,路上基本只有我和陈阿姨在讲话。我没太多心思,脑里不是高考就是女人,嘴上应答着,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了。book18.org
“我们都是镇上来的,在这里还人生地不熟。”陈蕾丹说。book18.org
“镇上?”我好像听过那里,三彭镇很偏远,据说开车也要好久。我还从没有见过那里来的人。book18.org
“骆琪打小就害羞,”陈蕾丹和蔼地笑,“你肯定也看出来了。你多带带他。” 我点头。其实这阿姨车轱辘话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那一个,就是让人多照顾她儿子。book18.org
骆琪跟在我们身后,我和陈阿姨并排走着。我偶尔瞥见那双凉鞋里的脚,她的凉鞋大概只有我的鞋码大半。她脚趾纤长地并着,指甲圆润朴实,脚跟有些粗糙,应该是常干体力活,我想。book18.org
这母子俩不晓得经历了啥,他们都很疲惫。骆琪虽然腼腆,可面容里好像藏着紧张,陈阿姨很和蔼,可脸上带有疲劳。book18.org
为了表示礼貌,我再次和骆琪示好,我拍了拍他,让他叫我小詹。book18.org
骆琪腼腆地笑了笑,又把头埋了下去。book18.org
“骆琪,人和你说话呢。”book18.org
陈蕾丹停下来,把手按在儿子脑袋上,揉了揉。骆琪看了我一眼,又躲到他妈身后去了。book18.org
我忍住没笑出来,毕竟不太礼貌。book18.org
“这孩子!”陈蕾丹无奈地笑,她对我说,“你叫他小骆就好。”book18.org
在校门口,我们各回各家。只见陈阿姨牵着骆琪的手走了。她工装宽松,可布料柔软,步子迈开来,就紧紧贴在圆润的屁股上,深深的股沟都勒出来了。 “小骆,明天见!”我高声喊了一嗓子,再次表示礼貌。骆琪耸起肩膀,没敢回头。陈阿姨倒是回头了,友好地朝我挥了挥手。book18.org
我其实没在惦记小骆,只是一直看着他妈妈的屁股,感觉晚上打飞机的材料有了。book18.org
(2)book18.org
小骆不太说话,总是安静地坐着,问他啥,他也不太说,就是害羞地笑。 学校的集体活动他会跟着我。其实我平日里也不太乐意和他玩。班里一个咋咋唬唬的女生,有一次拿水泼他取乐,他就是低着头说诶呀,然后跑去厕所擦脸去了。book18.org
我在和小骆熟悉以前,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患有自闭症,直到后来才明白是他的经历特别。book18.org
班里还是有好人的,有正义人士看不下去他被欺负,会和老班告状。老班当然护着他,可这毕竟是高三了,也不是初中小学,老师也懒得管这个,这一来二去的,一次老班在班会上摆桌子,说:“骆琪啊骆琪,你妈妈和我说,你以前在班里是名列前茅的,来了新环境,你也要支棱起来啊!”book18.org
我们都晓得老班是变相鼓励他,可小骆就是点头笑笑,没多大变化。book18.org
他考试排名垫底。陈阿姨说他过去成绩好就算属实,这里是市一中,鸡头过来只是凤尾。这让他的学校生活更艰难了。因为性格问题,咋呼的学生会作弄他,因为成绩问题,那些个好好书生也不搭理他。book18.org
我也一样。因为小骆妈妈给我买过水,我想过带带他,可就他这性格,我也实在没法子,久而久之,平日的活动里,他爱跟着就跟着,我也不搭理他了,反正和他说话,他也没个反馈。book18.org
小骆第一次正儿八经和我讲话,是在语文课上。book18.org
老班是语文老师,喜欢自己找一些文章让我们做阅读理解。学校不喜欢他这么做,说是对模考没有帮助,可他仗着年龄大,就爱肆意妄为,常说高考虽然重要,可不能把学生培养成只会做题的废物,没有一点正义之心。book18.org
那一堂课讲新闻写作,老班找了一些报道来让我们做题。那篇报道写得很有文采,老头子甚是喜欢,在班上讲得眉飞色舞,从文章讲到作者,又讲到作者其他文章。我很少读报纸,不晓得这位写作记者是否真有名气,可老班作为她头号粉丝,学生们自然是都听说过她。book18.org
“吴曼”。我看着文章的落款发呆,不晓得写字如此尖锐的人,现实里是啥样的人。book18.org
“她就是你那儿的人。”老班激动地指着小骆,“她就是你们镇上出来的!骆琪,你在听不?”book18.org
直到班里同学都看向他,我才回过神来。只见小骆脸色飘忽不定,额头有些冷汗。课后我问他怎么了,他跟我说他认得这个“吴曼”。book18.org
“她是我妈朋友,”他这么说,“我从小就认识。”book18.org
“真的假的?”我震惊,“你妈和这记者啥关系?”book18.org
“她们以前是同学,两家经常玩儿。”小骆说。book18.org
我还是很震惊,震惊小骆忽然说了这么多话。book18.org
“我操,这老班要是晓得了不得天天巴结你。”我笑话。book18.org
这当然是个笑话。咱学生只晓得关注虚的,比如那个女记者的长相,英气逼人,不是那种女明星的脸,可就是越看越有劲儿。所以咱们男生都笑话说老班是那个女记者人迷,哪晓得老人家的良苦用心。book18.org
说来惭愧,我曾在家写语文作业的时候,对着这个“吴曼”的脸打了一次飞机。要晓得我平日里撸管,脑里必须要有胸腿屁股,光是冲脸去的,我还是第一遭。book18.org
“她们现在不来往了。”小骆说。book18.org
“咋了?”我问。book18.org
“就是没来往了呗。我都转学了。”book18.org
小骆说得含糊起来。我就不追问了,倒不是看脸色,纯粹是没那么大兴趣。 其实小骆说认识那个女记者,我也没完全相信,可他这是破天荒和我讲话,让我好生不适应了。book18.org
我怪趣味地看小骆,心想你老妈一个,这女记者一个,一个骚屁股一个骚脸蛋,都是助我打过飞机的素材,咋刚好都和你这家伙投缘呢。book18.org
小骆这闷蛋儿,平日里不出声,感觉背后有故事。我当时最多这么想。可我哪儿晓得,他这人不仅有故事,还即将影响我的人生。book18.org
后来和小骆走得更近,是老班一次不讲道理的委派。book18.org
老头子叫我去他办公室,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在和年级长吵吵。book18.org
“赵老师!你不能再拿那些无关的文章给学生写了,耽搁事儿!”book18.org
“怎么耽搁了?隔壁老胡不也找网上的资料来备考吗?”老班大叫。book18.org
“那能一样吗?”book18.org
“怎么不一样?我就直说了吧,其实你们哪,是不想我再讲那个记者的文章!” “额……行,对,没错!我不希望你再多讲那个吴曼了!她很多东西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book18.org
“她太偏激了!”book18.org
架没吵下去。办公室门没关严,我不小心开了。book18.org
年级长看到我来了,就清了清嗓子,走了。老班看了我一眼,挥手叫我过去。 “小詹,我觉着你高考肯定没问题,多帮助一下身边的同学。”老班说。 我点头,不晓得他这是唱哪儿出。book18.org
“你同桌现在就有点困难。”book18.org
我接着点头。book18.org
“他是插班生,家里情况不太好,我猜的,他爸爸我没见过,我没多过问,他妈妈也不乐意讲。”book18.org
老班委派我,“你放学后,每天去他家给他补习一小时。”book18.org
他妈的凭啥?我没敢说,“可我也要备考。”book18.org
“就一个小时,不准多一分钟。我额外布置的那些新闻阅读,你免了。这给你省得可不止一个小时吧?”book18.org
这我没想到。我以为这老头子很器重课外读物,尤其那些报道。book18.org
“你的东西我都有看,可以,在那个女记者的文章上花了额外的时间吧?”老头子很欣赏地看我一眼,“有一颗正义之心啊?记得多拿来帮助一下同学。” 平时的我是这样的:只要有那个女记者的文章,我就花时间上网找相关的图片资料,因为只有那样才能看到她的照片。“看我全都打给你!”我举着阳具对着那个英气的脸蛋儿就是一顿输出。我老妈还问我为啥每次用完电脑要擦屏幕。 我确实在“吴曼”的报道上花了更多时间。正义之心有没有我不晓得,可我年轻气盛,确实有泻不完的欲望。book18.org
陈阿姨的屁股又在我脑里荡漾起来。book18.org
也成。我答应了老班,以正义之名。小骆的家离学校不远。接下来,每天放学我都跟他回家。book18.org
(3)book18.org
“小詹,要不留下来吃饭?”book18.org
陈蕾丹低头切菜,刘海从头上垂下来。她背对我们,菜板发出均匀的切菜声。 我和小骆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学习。这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张桌子。厨房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只够站一个人颠锅。至于备菜,陈阿姨只能站在餐桌旁的水槽边。book18.org
他们家的条件有限,匆匆来到市里,只租了一个老房子,好处是离学校近,可空间小得令人窒息。餐桌对面走两步,换洗的衣服就挂在生锈的铁栏上。 女人的内衣物也那么挂着,多数是肉色的朴素文胸,比男孩的内裤宽上许多,我忍不住多看几眼,就低下头学习。book18.org
我和小骆坐在客厅里学习。他学习必须要在客厅学,做啥都要在陈阿姨的眼皮底下。这好像是陈阿姨的要求,我没有多问。我一直以为陈阿姨属于那种溺爱小孩的母亲,现在却觉着,她对小骆也有控制的一面。book18.org
“谢谢阿姨,可我妈已经在家做饭了。”我礼貌拒绝。book18.org
我晓得陈阿姨的算盘。她把饭煮好可能是三个小时后了,这期间我做啥,不还是陪她儿子?当然,也可能是我把人想得太坏,可不管怎么着吧,我自个儿也不愿意留太久。book18.org
“您是做啥的呀?”我礼貌地问。book18.org
“我呀,在工厂干活。”她好像意识到啥,抬起手臂闻了闻,“哎,是闻到味儿了吧?真不好意思,阿姨下班就得赶回来,还来不及换衣服。”book18.org
这狭小的空间让人不太自在,却又有它温馨的地方。夕阳铁窗打进来,热水壶发出响声。小骆埋头写字,好像不太在意另外两人的聊天。book18.org
“小詹,你家里,是你妈妈做饭呀?”book18.org
陈蕾丹乐呵呵地,扭过头来看我。这女人年轻时肯定算是美人,瓜子脸,高鼻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很柔和,虽然眼角的皱纹很深,可韵味是盖不住的。 “对,她做饭。”book18.org
“哦,诶呀,你妈妈肯定不容易。”陈蕾丹看着我,又回过头去,接着切菜了。菜板发出响声。“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呢,还想和她聊聊,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小孩儿的。”book18.org
“没有啦,”我不好意思。book18.org
“何况我初来乍到,也想认识点朋友。”book18.org
“阿姨您来这儿是因为有熟人吗?”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会儿。“有的,算是亲人了。他在城里开了个面馆,一直劝我们来这儿住,现在我就过来了。”book18.org
“您过去的朋友呢?”我想到小骆说过的话,他说他妈妈和那个女记者是好朋友,只是不再联系了。我不晓得真假,也不好直着问。book18.org
菜板那边又是沉默。book18.org
“有一个,认识好多年了,现在来往少了。”book18.org
“为啥?”book18.org
“她……有她的志向。他们一家搬去了很远的地方。”book18.org
陈蕾丹含糊地回答,话音刚落,她儿子却开口了。“其实我们也可以跟去的,”小骆说,“跟吴阿姨一块走,咱俩家不就接着来往了。”book18.org
“咱们有咱们的生活。”book18.org
他妈妈撂下菜刀,转过身。她嘟起嘴,生气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你学你的习,就晓得分心!”book18.org
我连忙说,“都怪我都怪我。”book18.org
她立刻换成笑脸,“小詹,你就盯着小骆,别让他开小差。”这女人解开围裙,绕过餐桌去了厕所,“我去换身衣服,这身上班的,确实不好闻。”book18.org
待陈阿姨关了厕所的门,我忍不住问小骆,“你爸呢?”book18.org
小骆不说话,埋头学习。book18.org
“问你呢,”我戳他,“你爸呢?”book18.org
小骆摇摇头,“还在老家,没跟来。”他不过多解释,我也就不问了,已经习惯了这娘俩的含糊其辞。book18.org
厕所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我不禁看过去,毛细玻璃门印着女人坐在马桶上的影子。book18.org
这狭小的出租房,声音是一点隔不住。整个客厅里都是哗哗的水声。待尿尽了,女人还发出闷哼声,可能是想拉干净。book18.org
我没看小骆,怕他尴尬,毕竟我们都能听见他妈小便的声音。可我却发现小骆在低头看我的裤子。book18.org
我的裤裆支起了一顶小帐篷。book18.org
我尴尬地夹住腿。小骆却嘻嘻笑起来,抓耳挠腮地回头学习了。我古怪地打量这小子,心想这小子的性子真怪,我因为他妈妈硬了,他还笑。book18.org
那天我还真就留下来吃晚饭了。因为我妈说她晚上加班难回去,好巧不巧。 陈蕾丹换上了白衬衫和半截裤,简朴居家。去掉工服,她那身材便展露出来,一有机会,我就偷看。那个屁股,又肥又翘,好生养。book18.org
饭后小骆回了卧室。我跟进去,看见了床头一堆纸巾团。这下我嘻嘻笑起来,心想你这闷蛋儿脑里也有很多幻想。小骆晓得我在笑啥,叫我在客厅等,他收拾了房间就出来。book18.org
陈蕾丹正弯着腰,在客厅里修我的书包。book18.org
“小詹啊,”陈蕾丹捋了捋头发丝,“你愿意和小骆做朋友,阿姨真的谢谢你。”book18.org
“我是他同桌,应该的。”book18.org
其实书包而已,我从没想着修过。见这女人搞这么幸苦,我怪不好意思的,可又不想阻止她,明白她是想表示好意。book18.org
何况……我手伸进裤裆里,紧急压枪。只见陈蕾丹弯着腰,圆润的屁股就这么撅着。book18.org
“你包上有带子脱落了,我擅自给你补了线。”陈蕾丹弯腰笑着,她抬手抹掉额头的汗,“之后就又跟新的一样。”book18.org
“谢谢阿姨。”book18.org
我看着面前的肥臀说,克制着想要伸手拍打,却又忍不住凑近了去看,那丰盈的臀肉绷紧了她的裤子,股沟之深,我猜能塞我小半手掌。book18.org
这女人不是瘦削的主儿,全身上下可谓丰盈。这么有肉感的女人,咋就生了个那么瘦小的儿子呢?我看着她这双肉腿,白得反光,我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陈蕾丹直起身,把书包递给我。“给。”她眼角的皱纹很柔和。book18.org
我赶忙双手提着,遮住自己的裤裆,也不等小骆从房间里出来,便和他妈妈匆匆告别了。book18.org
(4)book18.org
老班主任调走了。book18.org
这事儿很忽然,那天年级长跑来这么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老头子不辞而别,学生们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几个女同学眼睛就红了,本想着是高考完才有感人的告别,这都还没考呢。book18.org
阴谋论在同学之间传播。有人说是老班喜欢给学生讲那个女记者导致的,我也这么觉着,可谁也没个准数。book18.org
家长开始有意见。又是插班生,又是换班主任,临考前这么搞,怕影响孩子心态。我妈晓得我和小骆的关系,他妈妈对我又很照顾,所以她在家长群聊里没有表态。可我晓得她也有意见。book18.org
“上面委派的,不是学校的意思,”年级主任面对家长总是很无辜,“你们找我,我找谁说理去。”book18.org
陈蕾丹对此没太多意见,可能她觉着这反而让她儿子和大家站在了一条起跑线上,反正都是新老师,小骆陌生,大家都陌生。book18.org
“也不晓得新老师咋样,”她当时在给小骆缝裤子,“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我家骆琪。”book18.org
新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同学们的负面情绪就都灭了。book18.org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新班主任。”book18.org
只见一个扎着长长马尾辫的女老师,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前,气势如虹,在黑板上写下了“谢桐”二字,随后将粉笔重重地放回盒子里。book18.org
“鄙人姓谢,叫我谢老师就好!”book18.org
她热情大方,露齿一笑,牙齿白亮地我以为是在给牙膏做广告。新老师带着银框眼镜,额头锃亮,她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教师正装,黑色平跟鞋,扭头转身,长马尾就甩到腰后。book18.org
教室里发出了“哇”的欢呼声,对老班的留恋之情瞬间就抛之脑后,都沉浸在了见到漂亮女老师的喜悦中。book18.org
谢老师真是元气满满,全然没有老班那愤世嫉俗的味儿。我们尤其是男生,听她上课心情都变好了。book18.org
全班同学自我介绍一番后,谢桐的目光在小骆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我不晓得是不是我搞错了。book18.org
班会课一下课,谢老师就招呼我,“小詹,放学来我办公室。”book18.org
整间教室发出了搞怪的声音,几个男生都虎视眈眈地看我,小骆也在一旁笑。我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直到谢老师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对,没搞错,叫的就是我。book18.org
再来到班主任办公室,那老头子的气味已经没有了,改而之的是清新的花香。 谢桐坐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翻着学生档案,看见我来了,她就把档案合上,友好地招呼我坐下。book18.org
这女人个头很高,我们都坐着,她还是高我一个头。她眼睛转得很快,上下打量我。book18.org
“小詹,我听说,你现在每天都在给骆琪补习?”book18.org
我点头,余光看见了桌上的档案,标签写着“骆琪”。我本以为这位美女老师是看我成绩优异,想在高考出分以前和我套近乎,最后揽一点功劳。可我是想太多了,回过味来,才意识到主角不是我。book18.org
“是去他家里面吗?”book18.org
“对。”book18.org
“哇,你也好了吧。老师给你竖大拇指。”谢老师的声音很清亮。book18.org
“这是我作为学习委员应该做的。”我整个人都飘了。book18.org
“那你跟骆琪的关系很好咯?”book18.org
“当然!”book18.org
“老师这边,想交代你一个任务。”谢老师嘿嘿一笑,“可能只有你能帮老师完成。”book18.org
“保证完成任务!”一听美女老师有求于我,我腰板都直了。book18.org
“骆琪那边的情况,你每天去过后,听见啥看见啥,都汇报给老师?” “啊?可以。”我愣了,“为啥?”book18.org
“毕竟是插班生,”谢桐看了看骆琪的档案,“我想重点照顾一下。”她又想起啥,“对了,这事儿你不要和其他同学说哦。”book18.org
“这是我和您之间的秘密!”我故意这么说,说完就心花怒放。book18.org
“啥跟啥呀,还秘密。”老师被我逗笑了,“这是公平的问题,事儿说出去显得我偏心,不好。可他情况确实特殊,需要你的帮助。”book18.org
我们话说完,谢桐就靠回靠背上。她揉了揉光洁的额头,闭目养神,刚来第一天,估计是累坏了。book18.org
我忽然多了一种使命感,觉着应该认真对待小骆的每一个细节,做到认真汇报,这样能让谢老师满意。我又想起陈阿姨对自己儿子的担心来,她要是晓得新班主任这么照顾骆琪,恐怕也会开心吧。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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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去小骆家补课,是谢老师交代任务以后的第二天。book18.org
说来也怪,之前我去他家,总是小骆在楼下等我,那天却是陈阿姨。她买菜回家,我刚好撞见她。book18.org
陈蕾丹站在楼道口,穿一件浅色外套,头发随便扎着,像刚从单位赶回来。天快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她站在半明半暗里,看见我来了,就朝我笑。 “小詹,来了呀。”book18.org
“阿姨好。”book18.org
我晓得自己该自然一点,可越想自然,反而越不自然。以前我来骆家,只觉着是给同桌补课,顺便吃点水果,偷懒的时候看看窗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觉着自己是地下工作者。book18.org
陈蕾丹领着我上楼,楼道很窄,墙皮脱落,角落里堆着不晓得谁家的旧纸箱。她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book18.org
“小詹,你爸爸妈妈平时都忙吗?”她问我。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还行吧,都上班。我妈在单位做职员,我爸也差不多。” “哦。”陈阿姨点点头,“那挺好的,稳定。”book18.org
“阿姨以后也可以和我妈认识一下。”我说,“她有时候嫌没朋友。” 这话我倒不是客套。我妈那人平时下班回家,就是做饭,看电视,骂我两句,接着睡觉。她朋友也少。陈阿姨看着就是个好人,要是真能和我妈处处,说不定也挺好。book18.org
陈蕾丹没有马上接话。她走到楼梯拐角,手扶着生锈的栏杆,笑得有些勉强。“再说吧。阿姨现在太忙了。”book18.org
我没再回答。到了她家门口,我刚想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就看见门缝边夹着一封信。book18.org
很普通的白信封,没有邮票,也没有盖章。book18.org
陈蕾丹也看见了。她伸手把信拿起来,我瞥见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陈妞收”。 她脸上的笑没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陈妞?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可陈蕾丹把信捏在手里,手指关节都白了。book18.org
“阿姨?”我问。book18.org
“怎么啦?”她把信塞进口袋里,摸钥匙开门。book18.org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可有一点还行,就是看人脸色。陈阿姨刚那个表情,说明这绝不是普通来信。book18.org
小骆已经在家里写作业了。他坐在餐桌旁,背挺得很直。桌上放着语文卷子,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参考书。book18.org
“哟,今天这么自觉?”陈蕾丹换了拖鞋,问我们,“你们晚上想吃烧?阿姨给你们炒。”book18.org
“我就不了,阿姨。我回家吃。”我说。book18.org
“又回家吃呀?”book18.org
她也没坚持。她以前总想留我吃饭,今天却显然没心思。她看了眼厨房,又看了眼我们,最后说,“那我给你们切点水果。”book18.org
说完,她进了厨房,那封信被她留在了餐桌上。我低头看题,却一直往那封信上瞟。那封信就像一只蚊子,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叫。book18.org
小骆在旁边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忍不住问他,“你妈有小名吗?” 他笔停了一下,“啥?”book18.org
“就是小名。比如你小时候叫啥狗蛋铁柱之类的。”book18.org
“你才狗蛋铁柱。”小骆说。book18.org
“我认真问你呢。”book18.org
小骆看了我一眼。“问这个干啥?”book18.org
“你妈没跟你说过?”book18.org
“没有。你也对我妈有兴趣?”book18.org
“胡说八道啥呀!”也?啥叫也?book18.org
我本想继续问,可厨房门开了。我一下子闭嘴。陈蕾丹看我们两个一眼,勉强笑了笑,“你们继续学。阿姨刚想起来,还有点东西没收拾。”book18.org
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信封,然后就进了卧室,门砰地关上了。book18.org
又过一阵子,门又开了。book18.org
陈蕾丹脸上没有血色,行为有些仓促。她肯定读了信。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好奇。book18.org
我忽然想到吴曼。book18.org
其实我也不晓得为啥会想到她。可能因为小骆之前提过,可能是因为老班被调走,也可能是因为谢老师让我汇报。总之,我中二病犯了,我觉着这一切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那个名字像早就埋在我脑子里,只等这一刻冒出来。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小骆放下笔,站起来。“你去哪儿?”我问他。book18.org
“厕所。”book18.org
“快点啊,数学还没讲呢。”book18.org
“别烦。”相处的时日长了,小骆跟我讲话也比以前要胆大了。book18.org
陈阿姨还在厨房。水声没停。我心忽然跳得很快。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卧室门。按理说,我应该坐着。一个有教养的人,一个被老师信任的学习委员,都应该坐着,继续给同桌看题。book18.org
可我站起来了。我轻手轻脚走到卧室。我就看一眼,我心想,就一眼。 陈阿姨的卧室比想象中小。床铺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在一边,衣柜旧得掉漆,窗台上放着针线盒,还有几张折起来的报纸。屋里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那封信已经拆了,就在床头柜上,她大概刚才看完。book18.org
信纸摊开着,上面的字很潦草,写信的人手很抖,像是当时情况紧急。 “已经藏不下去了。或许我一个人可以,可一家子很难。电子设备不能用,所有短信都会被看见。他们权势滔天。我现在急需要帮助。明晚老地方见。 曼。”book18.org
我盯着最后那个字,脑袋嗡的一下。虽然天底下叫曼的人肯定不少。可现在,我脑海里只会想到一个人。book18.org
老班喜欢的那个记者。小骆说过的吴阿姨。她们以前是同学,两家经常玩儿。现在不来往了。book18.org
我脑子很乱,却又觉着自己一下子摸到了啥东西,像黑暗里有一根线,我之前一直看不见,现在忽然被人塞进了我手里。book18.org
外面传来陈蕾丹的声音。book18.org
“小詹?骆琪?你们人呢?水果好了。”book18.org
我吓得差点把信纸抖到地上。也就是那一瞬间,我听见厨房那边的脚步声。陈阿姨正朝这边走过来。book18.org
我手忙脚乱,把信纸重新折起来,最后也顾不上了,胡乱塞进旁边半开的柜子里。book18.org
我一转身,刚好撞见陈蕾丹站在门口。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她脸色有诧异。那一刻,我觉着自己完了。book18.org
正常情况说,她应该是啥也没看到的,可是我心慌,从小到大没做过几次贼。要是她当场骂我,我都没脸还嘴。book18.org
这时,厕所里传来小骆的声音。book18.org
“妈,我在大号,你等等。”book18.org
他说得太及时了。陈阿姨忽然回过神,转身敲了敲厕所门,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book18.org
“小詹在这儿,你不多问他几道题,还搁这儿拉大的!”book18.org
“憋不住嘛。”小骆在里面说。book18.org
我老老实实从陈阿姨身边走出去。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是熟女人的味道,可我那会儿没心思想别的,后背全是冷汗。book18.org
我回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笔,假装在看题。book18.org
陈阿姨端着水果出来,放在我们面前。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摆得整整齐齐。她的手很稳,脸上的笑也回来了,像刚才啥都没发生过。book18.org
小骆终于从厕所出来,洗了手,坐回我旁边。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感觉到气氛有点怪。陈阿姨坐在我们对面,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有动。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只有楼下不晓得谁家的电视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还有水壶烧开的声音。book18.org
我忽然觉着自己今晚不想多呆。平日里我都想多点时间,欣赏一下陈蕾丹骚熟味儿的屁股蛋子,可今天没这个兴致。我脑子里却全是那几个字。book18.org
明晚来老地方见我。曼。book18.org
我心里痒痒的,刺挠得厉害。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收拾书包,说我妈催我回家。book18.org
陈蕾丹送我到门口。她站在门里,我站在门外。楼道里的坏灯没亮,只有她屋里的光照出来,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小詹。”她叫住我。book18.org
我有点心虚,回头,只见这阿姨正垫脚巴望着,看向楼道外的世界。天色已经晚了,路上鲜有行人,风呜呜吹。book18.org
“你回家路上小心点。”book18.org
这位阿姨忧心忡忡,手放在丰盈的胸口。她说,“我看着你出去,小詹,到家了和小骆说一声。”book18.org
“嗯,阿姨再见。”book18.org
我不以为然,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等我走远了,再回头看了一眼骆家的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book18.org
已经藏不下去了。那封信是这么写的。book18.org
中二病又犯了。我忽然觉着,那间又小又旧的出租屋,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藏身的地方。book18.org
(6)book18.org
从骆家出来,我其实是喜滋滋的。人有时候就是犯贱,明明心里晓得自己可能惹上事儿了,还是会因为掌握了秘密兴奋。book18.org
我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和谢老师汇报。不能一上来就说我偷看了陈阿姨的信,那样显得我品德败坏。我得说得委婉一点。比如,我无意中看见陈阿姨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好像提到了一个“曼”字。至于怎么无意中看见的,没必要讲太细。谢老师那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用心良苦。book18.org
然后她就会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我。book18.org
“小詹,你做得真好。”book18.org
我想象着她咧嘴笑,露出锃亮的牙齿来,像是一个漂亮女特工发现了自己最可靠的下线。book18.org
我甚至想好了下一步。既然信里说,明晚去“老地方”见面,那我是不是可以跟踪陈阿姨?book18.org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啥时候这么疯了?可随后我又觉着自己牛逼哄哄的。这不就是特工吗?我简直不是学习委员,而是市一中特别行动组第一负责人。book18.org
可走着走着,我就笑不出来了。book18.org
骆家离我家不算远,平时我走路回去,也就二十来分钟。那一带都是老小区,路灯坏一半亮一半,地砖被树根拱得歪歪扭扭。白天看也就破旧,到了晚上,就显出一种说不清的荒凉。book18.org
街边有几棵老树,枝干黑瘦。树上挂着些枯藤,风一吹,藤条就贴着墙面轻轻刮,发出沙沙的声音。book18.org
我以前没注意过这些,可现在就觉着处处不对劲。book18.org
小卖部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口那只常年趴着的黄狗也不在。路边烧烤摊还没开,油污斑驳的棚布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远处电线上停着几只乌鸦,黑沉沉的,不叫,就那么站着。天色还没完全黑,却已经灰得像旧报纸。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老班以前讲过一句话:做贼心虚。book18.org
我第一次回头,是在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book18.org
其实街上当然会有脚步声。人活在城里,又不是活在墓地里,背后有人走路太正常了。可那脚步声很奇怪,不快不慢,始终和我隔着一段距离。book18.org
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book18.org
我回头看去,只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洗过。他脸很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不出年纪。 他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没有表情地看我,木着一张脸,像一块雕像。我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又安慰自己,他可能只是刚好看向这边罢了。book18.org
我转身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我听得更清楚了。不轻不重,就跟在我后面。我走快了点,后面的脚步声也快了起来。book18.org
这下我后背发凉。book18.org
我立刻拐进一条小路。那条路平时我不怎么走,因为要绕过一片拆了一半的旧楼。旧楼外墙上贴着拆迁公告,已经被雨水泡得卷边。门窗都封了,楼里黑洞洞的。地上堆着砖块,废铁皮,还有不晓得谁扔的旧沙发。沙发被雨水泡烂了,棉絮翻出来,灰白一团。book18.org
我走进去几步,猛地回头。book18.org
那流浪汉不见了。我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我就看见一根电线杆后面露出半边灰外套。book18.org
他躲起来了。book18.org
我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你说你要真想抢我,冲上来就行,你要是疯子,骂两句也行。可他就是远远跟着,你不晓得他到底想干啥。book18.org
路边有一盏路灯,灯泡一闪一闪。每闪一下,地上的影子就断一下。我忍不住又回头,那流浪汉站在路口。book18.org
这回他没躲。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book18.org
我觉着自己卷进了啥不得了的事情里去,可能跟小骆有关,跟陈阿姨有关,可能跟谢老师有关,跟那封信有关……跟吴曼有关。book18.org
我开始有点后悔,后悔偷看那封信,后悔答应谢老师,后悔刚才还幻想自己当啥特工。特工可不是好当的。007西装革履,开跑车,身边都是美女。而我背着一个被陈阿姨补过线的旧书包,走在一条破小路上,被一个流浪汉跟踪,腿肚子还有点儿发软。book18.org
到了我家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流浪汉还在。book18.org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底下。树枝垂下来,把他的脸遮住一半。他没有过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book18.org
楼下水果店已经关门,只剩一个红色灯牌还亮着,上面几个字缺了笔画,红光照在他身上。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赶紧进楼回家。book18.org
家里电视里在放新闻,女主持人端端正正地念稿,世界好像恢复了正常。我和家人照例说去同桌家补课,便进屋里去了。book18.org
我一直听着窗外的动静。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远处有狗叫。我忍不住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book18.org
流浪汉不见了。book18.org
我本该松口气的,可我没有。我脑子里一直是那张流浪汉的脸。还有那封信。 曼。book18.org
我忽然感觉自己可能不是在玩啥特工游戏。我已经卷入了奇怪的事件里,无数的黑手伸了过来,我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7)book18.org
第二天早读,我一个字都没读进去。我嘴里跟着念古文,脑子里全是谢老师。 等我把那些事儿说给她听,也不晓得她会是啥反应,可能是像电影里的女上级一样说:“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得复杂。”随后她从胸口掏出设备,波涛荡漾……光想到这儿,我小腹就热起来。book18.org
小骆和平时一样。他低头念课文,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偷偷看他。他眼下有点黑,可能没睡好。book18.org
早读铃声一停,关着所有人的笼子打开了,男生冲去厕所,女生挤在饮水机旁接热水,还有人在楼梯口背单词。操场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尖锐得很。远处高一那边在做广播操,音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听着很遥远。 谢桐从办公室走出来。她今天没穿那身教师套装,而是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高领子,胸口没花样。她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裙,裙摆遮过膝盖。她穿着薄薄的黑丝,脚上是平跟鞋,鞋头露出两个脚趾。book18.org
她还是扎着那条长马尾,走起路来在后背一扫一扫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过来,落在她额头和眼镜框上。book18.org
谢桐边走边和路过的学生打招呼。我站在教室门口,心里咚咚跳。她看见我,冲我招了招手。“小詹,过来。”book18.org
我立刻过去了,像条狗。她没把我叫进办公室,而是带我到楼道尽头的拐角。那里靠近杂物间,空气有点闷。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文明标语,“静心备考,诚信做人”。窗外是一棵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下面的嘈杂声隔着楼层传上来,反而让这个角落显得隐秘。book18.org
我忽然觉着这场面特刺激。这不就是街头交易吗?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当然,我没风衣,也没墨镜。谢桐也不是黑帮,只是一个漂亮女老师,看着手无缚鸡之力。book18.org
“说吧。”谢桐抱着几本作业本,笑眯眯看我,“骆琪同学那儿有啥情况?” 我清了清嗓子。“有。”book18.org
谢桐眉毛一抬。“还真有?”book18.org
我立刻压低声音。“老师,我觉着小骆家里肯定有事情。”book18.org
谢桐将信将疑。“怎么说?”book18.org
我左看右看。走廊另一头有俩男生打闹,差点撞到饮水机,被值日老师骂了一句。没人注意我们。book18.org
“陈阿姨很紧张。”我说,“她昨天在门口收到一封信。”book18.org
谢老师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信?”book18.org
“对。不是邮寄的,就是塞在她家门口的。信封上写着她的小名,应该是熟人。”我说,“陈阿姨说是以前认识的人,后来就拿进屋里看了,看完出来脸都白了。”book18.org
谢桐低头思考,手指在本子边缘轻轻敲着。book18.org
我继续说,“小骆是从镇上来的,却啥都不愿意讲。陈阿姨对小骆也看得特别紧。”book18.org
谢桐抬头看我,“那有啥,当妈的看孩子学习看得紧。”book18.org
我更来劲了。“还有小骆他爸。他说他爸还在老家,没跟来。可多了他们也都不说了,小骆也不说了,就像是被叮嘱过了一样。”book18.org
窗外风吹进来,把谢桐额前的头发吹动了。楼下传来一阵哄笑,好像有人在操场摔倒了。那笑声很热闹,和我们这边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反差。book18.org
谢桐问,“还有呢?”book18.org
“那封信,”我咽了口唾沫,“我看到了一点。”book18.org
谢桐的眼神变了,“你看到了?”book18.org
我赶紧补充,“不是故意的。就是无意中看见的。”book18.org
她盯着我,“哦?”book18.org
我硬着头皮说下去,“信里说,上次藏身的地方已经用不了了,有人顺着线找过来了。还说急需要帮助,让陈阿姨明晚去老地方见面。最后落款是一个字。” 这话一出,谢桐整个人都不对了。她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往走道角落的更深处走去,生怕被谁听见一样。book18.org
“啥字?”book18.org
“曼。”book18.org
谢桐对这个字没反应,没说话。book18.org
我试探着开口,“我猜,是吴曼?”book18.org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我看见了,我觉着她完全没想到会从我嘴里冒出这个名字。book18.org
谢桐再次确认,“谁?”book18.org
“就是那个美女记者啊。”book18.org
我话音刚落,谢老师抬手就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就记着个美女了?” 我捂住脑门,“不是,我们学她的新闻,小骆就说过他认识吴曼,说吴曼是他妈朋友。陈阿姨也承认她以前有个上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只是现在来往少了。现在这封信又有一个曼字儿。这不都连上了吗?”book18.org
我越说越激动,谢桐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嘘了我一声。两个女生抱着练习册从我们旁边经过,好奇看了我们一眼。book18.org
谢桐立刻露出平常上课那种灿烂笑容。两个女生一走,她脸上的笑就收了回去。这让我心里又激动又害怕。她果然不是普通老师,切换表情的速度,比我妈发现我考试没考好还快。book18.org
“你还晓得啥?”她问。book18.org
我犹豫了一下。“昨晚我回家的时候,好像有人跟踪我。”book18.org
谢老师没有很惊讶。她只是看着我。book18.org
我说,“一个流浪汉,一直在后面跟着,跟我到家楼下,他还站在街对面看我。我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可我总觉着……”book18.org
“行了行了。”谢老师打断我,她很干脆,“你不要再去小骆家补习了。” 她把作业本换到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T的肩头。她整个人依然干净明亮,可她那股字元气已经不见了。book18.org
“小詹,听老师说,你做得很好。”她下一句立刻让我不舒服起来,“可是到此为止。”book18.org
“啊?”book18.org
“这个任务结束了。”谢老师说,“不要再打听骆琪家的事,也不要再做奇奇怪怪的事了。老师叫你去照顾一下骆琪同学,你做得很棒了。”book18.org
我原本还准备提出我的英勇计划,比如明天跟踪陈阿姨去“老地方”。可这些还没来得及说,全被她堵回去了。book18.org
我有点急了,“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book18.org
“我是叫你去帮助骆琪跟上学习的。”谢桐语气还是温和的,“你是学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book18.org
这话说得太像老师了。我不服,刚才不还是地下工作吗?怎么一眨眼又变回学校学习了?你骗小孩呢?book18.org
吴曼……我觉着是因为这个名字,从我提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不想我再参合了。book18.org
“你不是让我汇报吗?”我说,“我汇报了,然后呢?”book18.org
谢桐的眼神说不上严厉,却有一种少见的冷淡。她平常笑起来很灿烂,以至于她不笑的时候,反而让人发毛。book18.org
谢老师忽然凑上来,亲了我的脸一下。很轻,就一下。book18.org
“小詹,你做得很棒了。”book18.org
她离我很近。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清香,很清淡,像夏天切开的柠檬皮。她隔着校服碰到我手臂,我一下子僵住了。book18.org
刚才那点不服,瞬间就没了。我捂着脸,脸皮发烫,好像中了神奇的魔法。 “哦。”我说。book18.org
谢老师被我这副样子逗笑了,“听话。”book18.org
窗外的树叶一直在晃。楼下的喧闹声又大起来,广播里不晓得在通知啥,声音模糊,听不清字。我们站在这个角落里,像被学校的热闹隔开了。book18.org
谢老师已经把作业本抱回胸前。“回教室吧。上课铃快响了。”book18.org
“那小骆呢?”我问。book18.org
“正常相处呀,新同学嘛,有问题,你就帮他。”book18.org
她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长马尾在背后一甩,裙摆也跟着轻轻摇动。她走到半路,又回头看我,像是还想叮嘱些啥。最后却只是笑了笑,露出那口白净的牙齿。“好好学习,特工同学。”book18.org
我脸一下子热了,她居然看出来我在想啥。book18.org
上课铃就在这时候响起来,尖锐的声音灌满整条走廊。学生们从各个方向往教室里跑,有人撞了我一下,我也没骂。我乖乖往教室走。book18.org
回去以后,小骆抬头看我。“你上哪儿了?”book18.org
“厕所。”book18.org
“去这么久?”book18.org
我想入非非,还忍不住摸刚才被那女人亲过的地方。小骆看着我,眼神有点古怪。book18.org
“你笑啥?”book18.org
“我不洗脸了。”book18.org
“你说啥?”book18.org
我翻开课本,心里喜滋滋的。谢老师说我的任务结束了。可这个女人小瞧了我,我要向她证明自己。事情才刚刚开始。book18.org
(8)book18.org
“你真只有十六岁?”我很惊讶。book18.org
“真的。”小骆云淡风轻。book18.org
“你神童吧?”book18.org
“我小时候学得快,跳过级。”他倒也不谦虚。book18.org
放学以后,小骆主动要和我一块儿走。这事儿挺少见。平时他都是我去哪儿,他就跟着。可那天不一样,他收拾书包比我还快,拉链一合上,就站在桌边等我。 走廊里还和往常一样吵。有人在楼道里背书,有人趴在窗台上吃面包,还有人拿语文书挡着谢老师视线,实际嘴里嚼辣条。夕阳照进教学楼,灰尘在光里飘,像一群小虫子。book18.org
我和小骆下楼时,谢桐刚好从走过来。book18.org
她抱着一摞作业,马尾垂在背后。她没看我,只是和旁边老师说话。我却一下子站直了些,怕她随时回头检查我有没有听话。book18.org
可谢桐没有回头。小骆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咋了?”book18.org
“没啥。”我咳了一声。book18.org
出了校门,小骆一直没说话。他走在我旁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你不是想晓得吴阿姨的事吗?”book18.org
我一愣。这话来得太忽然了。“哪个吴阿姨?”book18.org
小骆看我一眼。我立刻反应过来:“吴曼?”他点点头。我心一下子提起来。“哦,你说呗。”book18.org
“吴阿姨和我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骆说,“她们以前住在一个农场里。”book18.org
“农场?”book18.org
“嗯,离这儿有距离。”小骆掐指一算,“这儿是城里,我们后来住在镇上,那个农场相当于在两地之间。”book18.org
小骆和我形容了一下那个地方。土路,树,晒得发白的墙,还有很远很远的稻田。其实我没去过那种地方,全靠新闻里的描述想象。book18.org
小骆说,他妈小时候性格就软,胆子小,不爱和人争。可她从小早熟,比同龄女孩发育早,个子不高,可身材巨好,小小年纪就前凸后翘。乡下小孩没规矩,男孩子意淫她,嘴也坏,叫她大屁股。陈阿姨一听就会脸红,哭着跑开。book18.org
这个时候,吴曼就会出现。book18.org
小骆说起吴曼小时候,语气有点不一样,带点儿崇拜。陈阿姨形容她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短头发,眼神凶,跑起来像阵风。她看见有人欺负陈阿姨,就会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冲上去把那些男孩打得满地找牙。book18.org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浮现出吴曼作为女记者的那些照片,英气逼人。可她变成熟女了跟小时候肯定不一样,我瞎想,那英气的脸上很有韵味,这种我私底下一般叫长了一副骚脸,否则也不会给她贡献那么多小蝌蚪了。book18.org
小骆说,农场里的人都晓得,陈蕾丹后头有个吴曼。谁嘴贱,谁手欠,吴曼就会去找谁。她不怕老师家长,大人骂她不懂事,她就梗着脖子回嘴。book18.org
“后来呢?”book18.org
“后来她们都考出去了。”小骆说,“上大学也在一块儿。”book18.org
“这么巧?”book18.org
“嗯。”小骆继续说,吴曼上了大学以后,还是那样。喜欢争执,喜欢辩论,写小作文骂人。陈阿姨则安静很多,跟在她身边。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再后来,吴曼嫁给了她们大学同学。book18.org
“再后来我和小胡是发小,我们从小一块儿上学。”小骆说。book18.org
“小胡?”book18.org
“小胡是吴阿姨的儿子。”小骆说。book18.org
我停了半秒。“吴曼有儿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也和你在一个学校?”book18.org
“以前是。”book18.org
我一下子来劲了,“那他现在呢?”book18.org
小骆不说话了。他又开始用鞋尖踢石子。那颗石子被他踢到路边,掉进下水道口,发出很轻的一声响。book18.org
我追问。“你们还联系吗?”book18.org
“不联系了。”book18.org
“为啥?”book18.org
“不晓得。”book18.org
“他家人呢?”book18.org
“不晓得。”book18.org
“你别跟我来这套。”我站住,“你要不想说你还跟我讲那么多,讲了就给我讲完。”book18.org
小骆也停下了。放学路上人来人往。旁边有两个女生骑车经过,车铃叮叮响。马路对面的小摊在炸火腿肠,油烟味飘过来,混着傍晚的灰尘,呛得人嗓子发干。 我说,“最后到底发生了啥事?神神秘秘的。”book18.org
小骆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我以为他要说了,结果他还是说,“现在我们不联系了。我没有他们联系方式。我妈也没有。”book18.org
“你这不是废话吗?”book18.org
他又不说话了,我气得想踹他。book18.org
我觉着我已经闻到关键了。吴曼。她儿子。小骆。陈阿姨。转学。那封信。这些东西明明已经在我眼前绕成一张网,可偏偏最重要的那个结,他就是不肯解开。book18.org
接下来一路,小骆只是翻来覆去讲以前的事。book18.org
他讲吴曼后来是怎么保护他的。小骆和陈阿姨一样,从小性子弱,小时候常被人欺负,而陈阿姨和丈夫都工作繁忙,纯打工人,生活上很少顾及小骆。于是,吴曼放学来接孩子的时候,也会顺带接着小骆一起回家。book18.org
他跟我描述这个吴阿姨是怎么冲过去,找学校老师理论的,是怎么教导他要一个人站起来的,还把皮外套披在他身上,说以后谁再欺负你,你跟小胡说,要么就来找我。book18.org
他说得来来回回,话里没啥新东西,我能听出来,小骆对吴曼存在一种很深的崇拜。也难怪,我心里却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就陈阿姨那个软糯的个性,一身丰乳肥臀,除了送给男人玩弄,还能有啥用。book18.org
当然我不会说这话,我又不是畜生。可我刚这么想,小骆忽然转头看我。 “你怎么看我妈?”book18.org
我吓了一跳。“啥?”book18.org
“你觉着我妈咋样?”book18.org
我第一反应是心虚。第二反应,竟然有点兴奋。一个人最怕别人发现自己心里龌龊,可被发现的那一瞬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刺激。book18.org
我一脸正经。“陈阿姨人很好啊。”book18.org
小骆看着我。“你不觉着她很骚?”book18.org
这话能从一个儿子嘴里冒出来,我有些头皮发麻,只好继续说,“你们以前待的那个小县城,大家素质特别差。换到市里就好了。”book18.org
“就是因为我妈长得太骚,才惹得男的都想要办她,或者来挤兑我,总有人要来拿我妈打趣。她以前碰上男的摸她奶子,也不回嘴。我看她骨子里就是骚。” 小骆越说越恨,“我妈要是吴阿姨就好了。”book18.org
他看向前面的路。傍晚的街道上,车灯陆续亮起来,照得他的脸一阵明一阵暗。book18.org
“素质就是块儿皮。”他说,“皮都会烂掉的。大家都鄙视套皮囊,做野兽引以为傲,说是真性情,套皮的人人喊打,说是伪君子。皮都不要了,全都真性情了,我妈迟早被人骑。”book18.org
这话不像小骆会说的,至少不像那个平日里低着头害羞的人说出来的话。我想笑他装深沉,可没笑出来。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装的意思。他只是恨得牙痒痒。book18.org
小骆骂他妈好欺负,其实他自己也很好欺负,他肯定恨这一点,我也不晓得他是恨他妈,还是恨自己。book18.org
到了小骆家门口,陈蕾丹来开门。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黄色针织上衣,人比平时柔和许多,因为布料软,显得她胸脯非常饱满,我不想看都不行。book18.org
她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半身裙,很老旧了,布料贴着腰身,却透出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温吞味道。这屁股确实好生养,肥臀圆润……我咽了口唾沫,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book18.org
她脚踩在拖鞋里,没穿袜子,纤长的脚趾露在外面,指甲修得整齐,可因为长期劳作,脚跟上有老茧。book18.org
“小詹来了。”陈雷丹笑笑。她看上去不像刚下班的工程师。她头发扎在脑后,却没有扎紧,一束发尾垂到左肩上,像在老电影里那些个家庭主妇。book18.org
“阿姨好。”book18.org
她点点头,眼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柔和。她好像在观察我,又像是在压着啥话。book18.org
我感到气氛古怪。小骆进屋,把书包放下。陈阿姨看了他一眼,说,“骆琪,你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book18.org
“家里不是有吗?”book18.org
“快没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小骆没多问,拿了钱就又走了。门关上以后,屋门外只剩下我和陈阿姨。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因为这妇人没有表示。book18.org
“小詹。”她说,“阿姨跟你聊点事。”book18.org
“啊?”book18.org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一盏。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墙上的裂纹照得很清楚。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味和楼道里的潮气混在一起。陈雷丹站在门口,丰满的身材一半在光里,一般在阴影里。book18.org
最后她说,“小詹,阿姨问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book18.org
这话一出来,我反而害怕了。她难道觉察到了我偷看吴曼写给她的信件?“您,您问。”book18.org
“你昨天,有没有拿阿姨的东西?”book18.org
坏了,她晓得了。我装傻,“啥东西?”book18.org
陈蕾丹脸有点红,不是害羞那种,而是难堪。“衣物。”book18.org
“衣物?”book18.org
“就是,”她声音更低了,“内裤。”book18.org
我脑子一空。“啊?”book18.org
我是真的震惊到了。这都啥跟啥啊?我以为她是在说偷看信件的事,可没料到竟然是说偷内衣。难道说她内衣丢了?她昨天看见我从卧室出来,就觉着我是偷这个?book18.org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所,所以,您是内衣丢了吗?我不晓得呀,”我赶紧说,“我啥也没拿。”book18.org
陈蕾丹看着我,她眼里有失望,也有警惕。book18.org
这比骂我还难受。她直接骂我流氓,我还能反驳。可她这么看我,就好像已经在心里给我定罪了,只是估计体面,没说破。book18.org
“阿姨真不是我。”我又说了一遍,“您肯定搞错了。”book18.org
“昨天你在我房间里。”她说。book18.org
这我没的反驳。我确实在她房间里,我也确实鬼鬼祟祟。“我就是,”我急得舌头都打结,“我就是走错了。”book18.org
这理由我自己都不信。陈蕾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book18.org
说到底,谁会偷她内裤呢?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小骆?book18.org
我妈就是骚,他才说过那话呢。他床头那堆纸巾团,我又不是没见过。这小子平时看着干干净净,谁晓得脑子里装了啥。book18.org
“阿姨,您,您要不问下小骆呢?”book18.org
陈雷丹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抬起头,像是被冒犯到了。book18.org
“骆琪不会做这种事。”陈阿姨声音不大,却很硬,“小詹,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懂那些事。”book18.org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啥叫和我不一样?我承认我不是啥君子,可她凭啥就觉着她儿子干净,我就脏?难道她儿子害羞低头就是纯洁,我他妈多说几句话就是流氓。book18.org
“我真没拿。”我来火了。book18.org
“嗯。”陈雷丹没打算继续争执,“阿姨晓得了。”她根本不信,我看得出来,她只是觉着继续说下去难堪。book18.org
“小詹,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book18.org
这话很客气。可她这送客的意思,是让我以后都别来了,我就这么觉着。我手指攥着书包带,心里要气炸了。book18.org
小骆还没回来。我们俩站在门口。陈蕾丹头发垂在肩上,拖鞋露着脚趾,看上去温柔又脆弱,一碰就会碎。book18.org
可我盯着她丰满的胸口,心想小骆是对的,他妈生下来就是骚货,活该小时候被欺负,现在长这么大,指不定她那生了小骆的肉逼给几个人干过呢。现在好了,连自己儿子都要偷她的内裤意淫。book18.org
当然,这些气话我都不敢说。我只是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阿姨,我真的啥也没有拿。”book18.org
陈雷丹点头,“路上小心。”book18.org
又是这句,我听得烦。book18.org
我刚走到街上,就撞见小骆。他拎着酱油,看见我背书包走了,愣了一下:“你去哪儿啊?”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怎么这就回了?”他看着我。book18.org
我本来想说还不是因为你偷了你妈内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看着他那张单纯无辜的脸,心想这小子装纯装得真好。book18.org
“话说,你妈确实骚,”我说,“那肥屁股,啧啧。”book18.org
小骆站着没动,我从他身边挤过去。book18.org
(9)book18.org
我一路往家走,闷了一肚子火。book18.org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过去。街边的树影歪歪扭扭趴在地上。晚风吹过来,卷着灰尘和饭馆后厨的油烟味。路边有一家修车铺还没关,半卷的铁门里透出一点暗黄的灯,几个轮胎摞在门口。book18.org
我低着头走,踢到一颗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到路边井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book18.org
也就是这一声响后,我忽然觉着身后太安静了。book18.org
我下意识回头,只有一排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车把上挂着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更远一点,是昨天那个老槐树。树底下黑沉沉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我咽了口唾沫,骂自己神经病,又开始疑神疑鬼了。我转身继续走。book18.org
刚走过一个小巷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吓人,像铁钳。book18.org
我整个人被拽了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还没等我叫出来,一张肮脏的脸就从阴影里贴了过来。book18.org
是那个流浪汉!book18.org
我脑子一下子空了。他还是穿着那件脏灰外套,头发乱糟糟,眼窝恨深。可离得这么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浑浊。相反,那眼睛很冷,很清醒,像两颗埋在泥里的玻璃珠。book18.org
我大叫一声,甩开他就跑。至少我以为自己跑得很快。书包在背后一下一下砸着腰,鞋底踩过碎石,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我听见自己喘气像破风箱一样。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有人的地方,跑到灯下面,跑回家。 可那个流浪汉追上来了!book18.org
他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几步之间,他就从后面贴近我。我刚要拐弯,他已经伸手抓住我的书包带,猛地一扯。book18.org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还没摔到地上,他就扣住了我的肩膀和手腕。我只觉着胳膊一麻,身子不受控制地转了半圈,紧接着膝盖一软,人就被他按倒在地。他这一套动作太熟练了,完全不像流浪汉。book18.org
我的脸贴到冰冷的地面上,鼻子里全是灰味儿。我想挣扎,可他膝盖压着我的腿,一只手反扣住我胳膊。我疼得眼泪差点出来。book18.org
“救。”book18.org
我刚发出一个音,他就把我拖进旁边的小拐角。巷子里有股潮味,混着铁锈和尿骚味。他把我按在墙边,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book18.org
我腿已经开始抖了。不是夸张,就是控制不住地抖。膝盖像被拆掉了螺丝,整个人发软。我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特工幻想,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那流浪汉盯着我。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像很久没洗衣服了。可是他很沉稳。他不是疯子。这个发现让我更害怕。book18.org
“离那个家远一点。”book18.org
他开口了,声音非常低,像是从胸腔最里面挤出来的,不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我嘴唇发抖,“啥,啥家?”book18.org
他手上用了点力,我的下巴疼得要命。book18.org
“别装了。”book18.org
“我真不晓得。”我快哭了,“你谁啊?”book18.org
他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了一点。book18.org
“不要再接近他们。”book18.org
陈阿姨。小骆。我脑子里乱成一片。那这个人是谁?陈阿姨的丈夫?小骆他爸?book18.org
“你要命,就离远一点。”他说,“不要去他们家。不要再打听女记者的事。” 女记者。我后背一下子凉透了。吴曼……他果然不是普通的流浪汉。看来,那天这个人跟踪我,完全不是巧合。我张着嘴,可我喊不出来。我的喉咙像被东西堵住了。book18.org
“听见没有?”book18.org
“听,听见了。”我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不去了,不来了。我以后不去了。”book18.org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慢慢松了一点。就是这一点点,我也不晓得哪来的胆子,猛地一扭头,挣开他的手,同时用力推了他一把。我抓起书包,也不管肩带有没有挂好,转身就跑。book18.org
我跑得肺都要炸了,书包在背后乱甩,鞋子差点跑掉一只。我冲出小巷,沿着大路一直跑,一直跑到人多的街口,跑到一家亮着灯的药店门口,才敢停下来。 我扶着膝盖喘气,回头看,那个流浪汉没有追上来。book18.org
街口人来人往,电动车,行人,卖烤冷面的摊子,还有药店门口的白光。世界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正轨。book18.org
我忽然胆子回来了一点。我冲着那条黑乎乎的小路,“你也离我远一点!”喊完,我觉着自己声音发虚。路人看了我几眼。book18.org
我装作啥都没发生,背好书包,继续往家走,可我的腿还是软的,下巴也疼,手腕也疼。book18.org
我晓得那个人没追来。可我也无理由地觉着,他不是追不上,只要想的话,他好像随时都能找到我。book18.org
(10)book18.org
那晚我没敢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白条。book18.org
家人能看出我今天不对劲。我只说高考压力大。这个理由好用的,他们不会真的追问,好像高考就是一口锅,所有奇怪的情绪都能往里倒,倒完了也没人掀开盖子仔细看。book18.org
我以前觉着自己胆子还行,现在才发现,不到万不得已,你永远不晓得自己多快被吓破胆儿。book18.org
第二天到学校,我整个人都很茫然。小骆坐在我旁边,照旧低头念课文,声音很小,像他那张脸一样没啥存在感。book18.org
我看着他,恐惧变成愤怒。怕了一整夜以后,那种怕变了味儿,变成一种堵在胸口里的火。book18.org
早读一下课,我就一把拽住他胳膊。“出来。”book18.org
小骆吓了一跳。“干啥?”book18.org
“出来。”book18.org
我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拖到教室后门外。那里是清洁工具间,拖把和扫帚都堆在角落,地上有一滩水迹,踩上去鞋底发黏。book18.org
小骆被我按在墙边,有点发懵。book18.org
其实我也不晓得自己凶啥。我明明是被那个流浪汉吓到了,可我不可能冲去找流浪汉算账。于是我只能冲小骆发火。持强凌弱,人就是这么没出息。book18.org
我盯着小骆,压着声音,“你是不是偷了你妈的内裤?”book18.org
小骆脸一下子红了,红得特别快,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他低下头,不敢看我。我一看他这样,火更大了。book18.org
“说话。”book18.org
“啥内裤?”book18.org
“你不是觉着你妈骚吗?”我说,“那骚货的内裤,你拿没拿?”book18.org
小骆的脸更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book18.org
“说话!我也觉着你妈是个骚逼。不就是拿她内裤撸管吗?我他妈又不会笑你。”这话也不完全对,如果他真承认了,我大概还是会笑他一笑的。book18.org
可我就是想逼他开口。因为陈阿姨不信我,那个流浪汉威胁我,谢老师叫我别管,所有人都让我憋着。我憋了一晚上,已经憋不住了。book18.org
小骆还是不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下摆。那样子又窝囊,又让人火大。他脸上还是那种羞愧的红,可眼神不像刚才那么躲了。book18.org
“吴阿姨是逃跑了。”book18.org
我愣了,这回答和我刚才问的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啥?”book18.org
小骆咽了咽口水:“吴阿姨是逃跑了。”book18.org
我盯着他:“啥逃跑?为啥逃跑?”book18.org
小骆看了一眼走廊,怕有人听见。他的脸红得厉害,整个人都紧绷着,决定把一个不该说的秘密从嘴里挤出来。book18.org
接下来,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book18.org
事情从两年前开始。一切的起源,是从一个叫大修的坏种开始的。book18.org
那时候小骆和吴曼的儿子小胡还在一个学校上高一,两家又是旧交,从小一起玩,关系比普通同学近得多。book18.org
大修在学校里出了名的横,年纪不大,嘴却脏得很,手也脏,尤其喜欢盯着那些不敢反抗的人。小骆就是他最容易盯上的那种人。book18.org
有一次,大修当着小骆的面,开始意淫陈阿姨。他说小骆妈妈的屁股好生养,让人看了就想操。book18.org
小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催。因为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把我逼急了这话我也能说。book18.org
可是有一天,大修开始变本加厉,他当真开始计划,打算迷奸陈阿姨,还问小骆愿不愿意加入这场迷奸母亲的大戏。这就有些吓人了,我可做不出来。同在一个宿舍的小胡听了,也忍不了。book18.org
小胡和小骆不一样。小胡像他妈妈吴曼,脾气硬,见不得这种事。于是小胡替小骆出了头,和大修发生了冲突。可惜,事情没有像普通学生打架那样结束。 大修背后有一群人。高年级的混混,校外的人,讲义气的,凑热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帮人像闻到血味的狗,一旦发现小胡敢反抗,就全都围了上来。最后,羞辱都转嫁到了小胡身上。book18.org
而吴曼自然也被牵连进去。那些人开始意淫她,在高三生的口中,小胡的妈妈成了公交车,隔三差五就要被人嘴上说操一下。book18.org
我听到这里,已经把关于内衣的事忘到一边去了。我问,“那你呢?”小骆脸上的腼腆褪下去,变成一种更难看的尴尬。book18.org
“小胡帮你出头了,对吧?”book18.org
我盯着他,他不说话。“你也受过那个吴曼不少照顾,对吧?”book18.org
他还是不说话。book18.org
“那小胡因为你被欺负了,你在干啥?”book18.org
楼梯间里很安静。book18.org
走廊那边有人跑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远去。班里传来笑声,还有课桌被拖动的声音。整个学校都在正常运转,只有我和小骆站在角落,关进了被折服的回忆里。book18.org
其实我早听明白了,小骆这性格,还能做啥?我替他说了:“你躲起来了。对不对?”book18.org
小骆的肩膀轻轻抖了下。book18.org
“小胡给你出头,你却躲起来了。”book18.org
他嘴唇动了很久,最后才憋出三个字:“我不敢。”book18.org
我被气笑了,真笑了,不是觉着好笑,是气到没话说,只能笑。“你不敢。” 他低着头,眼泪好像要掉下来,“我不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他们人太多了。”book18.org
小骆就是这样。你现在骂他懦夫,骂他废物,骂他白眼狼,他也不会变成吴曼。他只会更低地把头埋下去,然后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我忽然又有点泄气。 就在这时候,谢桐从走廊那头经过。book18.org
她手里拿着水杯,正往办公室走。今天她穿着浅色外套,挺着酥胸,即便外套包裹严实,她优雅的身形也令人侧目。那长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路时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book18.org
经过楼梯间时,她歪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敏锐。小骆也看见了她。他立刻抬起手,很害羞地挥了挥:“谢老师。”book18.org
谢桐笑了一下。“小骆,早。”book18.org
她又看向我,我点点头,装得很镇定。她脸色一沉,撅嘴瞪着我。book18.org
我硬着头皮说,“谢老师好。”book18.org
谢桐脸变得跟翻书一样,阳光灿烂,“小詹早。你俩没事吧?”book18.org
“没,没事,没事!”我连忙打岔。book18.org
我可不希望这个女老师现在过来。我不是不想和她说话,可小骆刚开了口,话还没说完,她要是过来,他乌龟脑袋准又缩回壳里,再也不说了。book18.org
“快上课了,别聊太久。”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像在警告。然后她走了,我松了口气。book18.org
小骆还低着头。我看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后来呢?”book18.org
过了半天,他终于缓过来,才开始接着讲。book18.org
这一回,事情远超乎我的想象。book18.org
雨后的球场,湿漉漉的水泥地,一群混混模样的学生围在那里。吴曼站在他们面前,将儿子护在身后,她一踏步,雨水飞溅。她身材高挑,短发及肩,眼神犀利,语气更是咄咄逼人。book18.org
小骆说起了她和大修一伙儿在球场起冲突。那些人欺负了小胡后,还在起哄,他们以为来了个女老师。吴曼把他们骂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些平日里在学校横着走的人,居然真的被镇住了。book18.org
这也很符合我对这个女记者的想象,老班喜欢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吴曼犯了一个错误,大修他们早已无法无天。她没料到大修的身份,真是造化弄人。一直面对的敌人,其实就在眼前。book18.org
小骆说后来他在宿舍里洗澡,大修那帮人忽然闯进去,把他赶了出来。他不晓得该往哪里躲。走廊很冷,他却赤身裸体。book18.org
然后他撞见了上楼的吴阿姨。book18.org
吴曼没有问东问西,很快把自己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挡住他的狼狈,然后领着他回了宿舍。她像是早猜到始作俑者是谁,全然藏不住愤怒了。book18.org
她领着小骆进宿舍,小骆说,吴曼那时声音不大,却非常冷硬。她威胁说要报给片儿,她就像以前保护陈阿姨那样,挡在他前面。book18.org
大修却笑嘻嘻的,看着小骆穿好衣服。几个人驱赶着小骆离开,却没有让吴曼离开的意思,他们好像守到了猎物。book18.org
再后来的事情,小骆都说了。他没有亲眼看见,却晓得结果。吴曼甚至来不及叫两声,那帮人就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有人用药将她迷倒,混混们剥光了她的衣服,把她按在小胡的床上,正面的,背后的,侧面的,站着的,跪着的……啥姿势都有,给她从床头操到床尾。book18.org
整个寝室都充斥着淫靡的气息。事后大修他们倒没有多张扬,可混混们私底下都以此为乐,每个人见到小胡,都要作弄他一番,说内射了他老妈。可到底有多少人是在吹牛,他也不晓得了。book18.org
我听得有些口干舌燥,我明白这是错的,可不知不觉我又觉着小腹一团热火,“所,所以,那个吴曼被那帮人轮了?还当着,当着她儿子的面轮的?”book18.org
小骆脸色涨红,他低着头,沉默就是回答。book18.org
“这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震住了,“你跟我写黄书呢!”那也是一本糟糕的黄书,因为情节扯淡,不能满足我现实世界天下和平的心理。book18.org
我急了,“你们为啥不报?”book18.org
小骆还是低头。“没用。”book18.org
“放你妈的屁!”我声音大起来,又压低,“这啥时代了,怎么可能啊?这么,这么荒唐的事,你跟我说没用?”book18.org
“没用。”小骆说。book18.org
“怎么没用?”book18.org
“我们都逃了。”book18.org
啥意思,啥叫逃了?楼道里有人经过,鞋底踩着地面,啪嗒啪嗒响。那人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走开了。book18.org
小骆接着说了后来的事。book18.org
那一夜等他获得准许,回到宿舍,看到了一片狼藉。床铺被子满天飞,东西打翻了一地,几个青年人抽着烟,离开了还坏笑着,叫小骆打扫卫生。book18.org
小胡的床上,那个短发的英气女人仰躺在床上。吴曼睁着双眼,瞳孔无神,好像是丧失了意识。她脸颊红肿,好像是被人打肿了。那半张着的嘴里,塞着一个米色的坡跟鞋。她均匀呼吸,发出哧哧的声音,嘴角淌出液体。book18.org
这个小骆从小便仰慕的吴阿姨,那一刻赤身裸体。她摊开的乳肉之间,有人用笔写了几个正字,两只乳房满是手印,一只乳头上还夹了夹子,夹着一个满是精液的避孕套。book18.org
吴曼的双手被捆着压在身后,两只脚腕上被捆着毛巾,分别绑在上铺的床沿,于是,那两条修长的玉腿岔开了,高高吊着,双腿间的黑毛湿淋淋的,肉穴更是红肿不堪,淅淅沥沥滴着白色浊液。book18.org
她红肿的肉缝里还塞了一张儿子的学生卡。book18.org
就在她叉开的双腿对面,小胡赤身裸体,仰躺在小骆的床上。他同样失去了意识,大张着嘴,嘴里塞着另一只坡跟鞋,鞋头朝里插着。他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乳罩。book18.org
他两腿间是瘫软的阳具,湿淋淋的,也不晓得是不是被人玩弄了。他包皮上夹了一个架子,连带夹了一张记者证,证件上是吴曼那张英气逼人的脸。book18.org
这对性格刚烈的母子就这样睁着无神的双眼,嘴里塞着鞋子,他们叉开双腿,下体对着下体,面对面躺着。book18.org
那一幕小骆一辈子都忘不了。可他吓得不敢对任何人说。他不敢找老师,不敢找同学,也不敢报。他急忙慌地在吴阿姨的包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到手机,他打给了陈阿姨。book18.org
陈雷丹来之后,当场就吓瘫软在地上。小骆说,他从没见过他妈妈害怕成那样,浑身都在打哆嗦,她喘气喘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给吴曼披上床单,然后抱起来。小骆则负责处理小胡,最后四个人去了医院。book18.org
他说,学校一路上没见着人,就像被人叮嘱好了一样,只见到了看门的保安,可那保安也看着面生,一言不发开了门放他们离校。book18.org
小骆没有把细节说完,他好像根本理不清这些细节。我也没有逼他。book18.org
吴曼经历了那灾难性的一天后,全家都遭受到了重大的打击。而陈雷丹,正如她那懦弱的性格,一看吴曼一家遭到威胁,连吴曼那样的人都说没用,自己便更不敢上报。她害怕,天天哭。把小骆按在身边,不让他乱说话。小骆本来就胆小,母亲这么一压,他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讲。book18.org
小胡也变了,后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他变得比小骆还要怕人。以前小胡有点像吴曼,眼神亮,说话直。可那件事以后,他看见大修一伙儿人会绕路,若逃不掉,就默默承受调侃,他连见到小骆,都别过头不敢面对了。book18.org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小骆说他也不晓得那一年他们都是怎么过去的,可就是那么过去了。book18.org
那是一场雨夜。吴曼敲响了小骆家的门。book18.org
那晚雨下得特别大。陈阿姨去开门时,吴曼就站在门外,全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黑色的雨衣包裹着她高挑的身子,她没有带伞,也没有多余的东西。book18.org
可她的眼神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坚定不移,神情还带着那么一丝英气。 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让陈蕾丹一家离开小镇,马上离开,越快越好。 小骆好像自己也没弄明白一切,他说他是靠猜的,他猜吴曼一直在应对一个组织。那组织比他们想象中黑暗,比他们想象中更强大。可她抓住了这黑暗组织致命的把柄,也因此无法带着家人继续留在小镇里。book18.org
她决定带着这个黑暗组织的把柄,举家秘密逃到远方去。book18.org
可她不能不负责任地这么走掉,因为她一旦消失,那些人一定会发疯一样找她,找不到她,就会找她身边的人。陈蕾丹一家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个目标。 我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们果然是在逃。”小骆没否认。我盯着他。“那你爸呢?”book18.org
“已经被逮着了。”小骆说。“我们走得还是太慢了。”book18.org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到底是个啥势力?”我问,“现在还有啥狗屁势力,是你做啥都没用的?”book18.org
小骆摇头。“我不晓得。”book18.org
“你不晓得?”book18.org
“我妈叫我不要问,也不要多嘴。”book18.org
又是这句话。我本来想骂他,可我发现,这话已经刻进他骨头里了。我无所谓了,反正,这下都真相大白了。至少我以为真相大白了。book18.org
小骆和陈阿姨在逃亡。吴曼也在东躲西藏。那封信是真的。陈阿姨明晚要去见她。那谢老师呢?她肯定不简单。至于那个流浪汉,可能就来自那个势力,他警告我,是因为他们晓得我在碍事。book18.org
一股子英雄主义又冒出来了。很荒唐。我心跳越来越快。book18.org
昨晚我还被人吓得腿抖,现在我居然又觉着自己应该做点啥。可能人就这么蠢,尤其我这年纪,怕是怕的,热血上来也是真中二。book18.org
我要跟踪陈阿姨。她要去见吴曼,我就要找到吴曼。我得告诉她我听闻的所有事,那个流浪汉也好,那个谢老师也好,不管有没有帮助。book18.org
我本来想把这个决定告诉小骆,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我问他,“既然你妈不让你说,你为啥还要和我说呢?”book18.org
楼梯间的水泥地有几道裂缝,灰尘和拖把水积在里面,黑黑的。小骆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地面,脸又红了。book18.org
“我忍不了了。”他呼吸很重。“这太难熬了。”book18.org
我刚想说我理解,憋着秘密,太难熬了。可接下来,他交代的事情让我大脑空白。book18.org
“我也,我也做了,坏事。”book18.org
小骆咬着牙,脸却红彤彤的,“我也是,坏人,我也做了坏事。”book18.org
“你能做啥坏事?”我没搞懂。book18.org
“那晚,我回宿舍,看见,看见吴阿姨那个样子,我没忍住。”小骆涨红着脸,这个一向软弱无力的家伙,忽然卑微又兴奋,急切地说,“那可是吴阿姨啊,竟,竟然张开腿,就在我面前。她胯下还在流水。”book18.org
“你到底在说啥……”我一脸懵逼。book18.org
“我联系我妈以前,没忍住,就,就和吴……就做了。“小骆的声音很病态,像自责,像羞愧,又有点儿得意,“我射进去了。反,反正,她肚子里满满的,多我一个不多,谁也不晓得。现在想想,我那会儿准是疯了。”book18.org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着非常震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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