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婊子老婆的饲养日记(四十七)安娜的闺房(上)附新人设图

繁体

#海王 #海后 #纯爱 #合欢 book18.org

推拉门的滑轨里卡着不知啥时候掉进去的瓜子壳,拽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古怪的尖啸。 book18.org

靠在七楼的阳台栏杆上,手里攥着个发烫的手机,我瞟了一眼时间book18.org

下午三点二十三book18.org

反正我现在在公司也是个边缘人了,心烦意乱,索性给自己批个假book18.org

本想着理一理自己的思路,没想到,越想越烦book18.org

屋里头,三个女人组成的微型生态圈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中。book18.org

我承认以前是我大意了,现在连我都能看出来,惠蓉的精神确实绷得太紧。book18.org

好在两个闺蜜比我给力,可儿和慧兰这俩平时水火不容的主儿,现在倒成了情绪的泄洪道。 book18.org

说是照顾,其实更像……防止她彻底崩掉。book18.org

胸口有点闷。book18.org

冯慧兰砸过来的那番话,死死堵在我的嗓子眼里。 book18.org

我原谅得太快,让惠蓉连个磕头流血、剖腹剜心的台阶都没得下。book18.org

卡列宁,安娜·卡列尼娜。book18.org

混账透顶book18.org

但他妈的又严丝合缝。book18.org

大拇指本能地去搓食指,我突然很想抽一根,结果手指头往裤兜里一钻——摸了个空。book18.org

啧啧,才想起这烟不早就戒了么。book18.org

阳台角落还摆着一个生了锈的“涪陵榨菜”罐子,以前我拿来当烟灰缸使,后来人模狗样地戒烟了,它就失业了。现在里头装着惠蓉的不知道什么多肉。book18.org

盲盒轮盘赌。 book18.org

荒唐,荒唐透顶。book18.org

佐田希央梨,刘梅,户籍警,日本留学生,同妻,退役女优。book18.org

相机、果冻、眼罩,慧兰的药book18.org

还有剥剩的小龙虾壳。book18.org

我用力抹了把脸。book18.org

操。book18.org

一点没清干净,反而更黏了。book18.org

有些事不是油,洗不干净。它更像欠款,逾期了,还会给你打电话。book18.org

摆了 ,怎么磨磨蹭蹭,正事总是得办的book18.org

慧兰指的招,横竖总得试试book18.org

解锁手机,微信下拉,幽蓝的光打在带着胡茬的脸上book18.org

滑过工作群的一堆烂账,滑过乱七八糟的各种应酬book18.org

谁谁的报表,谁谁的权限,谁谁又在装孙子。book18.org

最后停在一个朴素的照片上。book18.org

远藤安娜。 book18.org

这头像已经几周没往上顶过了。book18.org

自从过了那个八角笼,这女人就像死遁了一样。我一直估摸着,她那套社会学模型大概是被肏碎了,这头母狼是记了仇book18.org

这种人不哭,她记账。book18.org

结果被慧兰无情的嘲笑了:她的意思是,人家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懒得理我book18.org

盯着对话框,大拇指悬在键盘上。book18.org

病急乱投医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book18.org

发什么呢?book18.org

“在吗”?太蠢。book18.org

“有点事?”更蠢。book18.org

最后还是敲了一句最没技术含量的:book18.org

“安娜小姐,你现在得空么?”book18.org

发出去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book18.org

写的什么玩意儿book18.org

我把手机倒扣在栏杆上。book18.org

楼下巷子里,两只野猫抢垃圾桶,叫声又尖又急,像刀片刮铁皮。book18.org

结果没回。book18.org

五分钟。book18.org

八分钟。book18.org

我琢磨着是不是有机会去楼下买包红塔山,毕竟人到这个份上,戒烟和道德一样,都属于白天讲给别人听的东西。book18.org

手机震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一条十六秒的语音?book18.org

耳机里先是涌出一股杂音——宴会厅特有的嗡嗡声,玻璃碰在一起的脆响,然后是她的声音:“Pardon, laissez-moi passer...”book18.org

什么鸟语book18.org

然后动静贴近了,一如既往的懒散:“Salutation~Oh不好意思,我在波尔多开会,老头子们除了吹牛就是喝酒......”她的语气突然一拐,熟悉的戏谑跟上来了,“怎么,林先生突然有雅兴找我?后院起火了?”book18.org

我靠在栏杆上不自觉地笑了一声book18.org

慧兰确实比我看人准。book18.org

松弛感让我整个肩膀放松下来,大拇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book18.org

我没打算隐瞒,但也不想长篇大论,就把可儿主导的那场电竞酒店的烂摊子,还有慧兰那番惊世骇俗的“休克疗法”稀里哗啦地倒了过去。 book18.org

没整理,也没美化,就像倒垃圾一样,想到哪儿说到哪儿。book18.org

说实话,发完我就觉得有点膈应,感觉自己活像个在天桥底下跟算命瞎子倒苦水的精神病。book18.org

我以为她会开始分析,讲概率,讲模型,讲人类行为的非理性结构balabala——反正就那套她最熟的东西。book18.org

结果,手机屏幕闪了一下。book18.org

就回了一句话,还没标点。book18.org

“我机票改签了早八点到霖州帮朋友个忙正好我也想找个借口溜了”book18.org

我盯着屏幕book18.org

妈的,一瞬间我好像都不认识汉字了。book18.org

“你想啥呢?!没必要折腾。你开你的会。”我赶紧敲字回过去,“我就是找人说说话,没严重到要你飞回来。”book18.org

发送。book18.org

没动静。book18.org

“法国飞回来十几个小时,太折腾了。这事儿我自己能想辙。”book18.org

再发送。book18.org

依然装死。book18.org

过了几分钟,聊天界面里突然弹出一张图片。book18.org

法航的行程单截图,头等舱。戴高乐机场当地上午十点起飞,赫尔辛基中转,落地霖州后天八点。book18.org

我捏着手机的硅胶边缘,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book18.org

帮朋友个忙????book18.org

放屁。book18.org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book18.org

我太知道这个混血女人是个什么货色了。她那颗漂亮脑袋里根本没装“共情”这种零件。book18.org

她要来,就是因为她想来。book18.org

大概,肯定,100%她就是无聊了。法国老头子的学术吹水满是陈词滥调,哪有咱霖州这套原始冲动、伦理崩坏和肉体横陈的真人秀来得刺激?有人哭,有人疯,有人维持秩序,有人亲手搞破坏。book18.org

她就是嫌看戏的席位不够靠前,非得搬个小马扎坐到舞台底下看。book18.org

“帮朋友个忙”book18.org

哎,麻蛋book18.org

你明知道她在算计book18.org

但在这座憋屈的围城里,你就是犯贱地期盼着一把手术刀能把这团乱麻给挑开。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窗外是一层高汤般的浓雾。 book18.org

我坐在床沿上,悄悄套上袜子。book18.org

看了一眼大床上背对着我熟睡的惠蓉,婆娘的被子卷了一半,露出丰腴的臀部。book18.org

我放轻动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门。 book18.org

顺便给她微信留了个言book18.org

“公司机房空调宕机了,主服务器高温报警。我去盯一下。”book18.org

老把戏,但管用。book18.org

拉开汉兰达的车门,坐进驾驶座,点火book18.org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book18.org

沉重的车身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一头扎进霖州的晨雾中。book18.org

挡风玻璃上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雨刮器“唰——唰——”地刮过。book18.org

驶上绕城高速的那一刻,我踩下油门。book18.org

高压舱被抛在身后。book18.org

复杂的家庭秩序、带着愧疚的做爱、压抑在心底的欲望和怒火,全都被这辆钢铁巨兽暂时丢在了老城区的迷宫里。 book18.org

自私的的快感,未知的期盼,顺着安全带爬上我的脊背。book18.org

我去接一个妖魔book18.org

远藤家大小姐最好真能带来个奇迹book18.org

也许不能。book18.org

但反正——book18.org

她已经在路上了。book18.org

=======book18.org

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很稀疏。我踩着油门,顺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book18.org

车载蓝牙冷不丁把导航的声掐了。屏幕跳出来一个号码,归属地霖州本地,没存过。book18.org

我皱了皱眉。大清早的,推销电话也得讲点基本法吧。book18.org

我本来想按挂断,但大拇指蹭到边缘时,犹豫了一下,book18.org

然后鬼使神差按了接听。book18.org

"林锋?"book18.org

这声音顺着喇叭钻出来,劈了叉,气急败坏的没叫林先生,连名带姓。book18.org

"哪位?"我明知故问。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安娜深吸了口气,背景嘈杂,有行李箱碾过减速带的闷响,还有机场广播里女播音员空洞的催促声,book18.org

“我……”她破天荒地吞吐了一下book18.org

“我手机不知道落戴高乐休息室还是法航座位上了。这是我花二十块跟保洁阿姨借的电话。"book18.org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跟某种屈辱感较劲。book18.org

“你在哪?我在T3 7号门等你可以吗?”没等我回答,她又急切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音:“请你快点。我...有点book18.org

冷。”book18.org

最后那四个字压得低。跟超市里找不着大人的小丫头似的book18.org

音响里重新恢复了交广卖假药的喧嚣。book18.org

我盯着中控屏上跳回来的界面,没忍住,咧开嘴笑出声。book18.org

这人丢手机?book18.org

而且,远藤安娜,这个好像能解构一切情感的“女默尔索”,竟然会在失态成这样。book18.org

胸腔突然灌进了一大口带着恶劣窃喜的新鲜空气。book18.org

我知道这不好,但确实挺爽。book18.org

“行啊,大小姐。”我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速表:80book18.org

脚底下的油门没往下踩,反而松了半寸,汉兰达在高速慢车道上匀速往前拱。我降下一点车窗,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book18.org

带着泥腥味的冷风灌进来,把我这半宿的憋闷一股脑儿往外吹。book18.org

平时都是她拿捏别人。这回老天爷开了回眼。book18.org

四十分钟的车程,被我硬生生拖到一个多小时。book18.org

进T3落客区的时候,雾还没散,整个机场像泡在一层白灰色的水汽里。book18.org

远远的,7号门那根承重柱底下立着个人。book18.org

太显眼了。book18.org

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不合适”。book18.org

人群里都是大包小包、疲惫的脸,她站在那儿,像被单独裁出来贴上去的。book18.org

穿的黑色旗袍。book18.org

说实话,这搭配有点离谱。book18.org

旗袍这种东西,讲究的是江南女人的温婉和骨架的服帖。可安娜骨子里是斯拉夫的基因。那件黑色的料子死死地勒在她的身上。一米七五的个头,配上那对不讲道理的软肉巨乳,把这件本该内敛的东方服饰撑出了一种暴力的张力。 book18.org

淡金色的长发没盘起来,被航站楼的穿堂风吹得像一团乱麻。book18.org

旗袍的开叉很高,两条裹在黑丝里的长腿就这么直挺挺地戳在冷风里。book18.org

她冷得肩膀都缩在一起了,两只手死死抱着胳膊,旁边扔着一个银色的Rimowa登机箱。book18.org

这反差太要命了。一张洋妞的脸,穿着一身紧绷的黑旗袍,像个刚从民国谍战片里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卸妆的落魄女特务。book18.org

我把车往前滑了两米,停下。book18.org

隔着玻璃看她。book18.org

她没发现我。book18.org

直到我按了一下喇叭。book18.org

“滴——”book18.org

她猛地转头。book18.org

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一秒是空的,像是系统在重新识别输入源。book18.org

然后对上我。book18.org

我发誓我看到她高耸的肩膀“哐当”一下垮了下去。book18.org

甚至没等我下车帮她,自己就一把拎起那个登机箱——结果因为手指冻得发僵,滑脱了一下。book18.org

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句粗鲁的俄语?book18.org

箱子像扔垃圾一样砸在了后座上。book18.org

她坐下的时候,旗袍被卡了一下,大腿那一截布料明显绷住了,她皱了一下眉,才把裙子往下扯了一点。book18.org

“你属乌龟的吗?”她一边发抖,一边伸手去扯安全带。book18.org

哎哟喂,急了。book18.org

我挂上D挡,一脚油门滑出落客区。book18.org

“霖州的早高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着她,“再说,机房炸了我都没管,直接来捞你了。”book18.org

“拉倒吧今天周日,这是你跟你老婆扯的谎?往老城开”book18.org

“我出来接你还需要扯谎?”book18.org

其实真不需要,但我确实扯了谎book18.org

尼龙带子斜着勒过她那对被旗袍裹得紧紧的大胸,勒出一道沟。锁扣没对准,卡在缝里滑了一下,她"啧"了一声,用力捅进去book18.org

咔哒,锁死。book18.org

然后这人又开始烦躁地翻弄膝盖上的那个爱马仕包,拉链被扯得呲啦作响。book18.org

几张登机牌的存根、一盒开口的薄荷糖、几支口红扒拉得乱七八糟。book18.org

“没手机简直就像个残废。”她一边翻找,一边烦躁地碎碎念,“我在戴高乐想买杯咖啡,掏出包就发现没了,连登机牌我都得去柜台求着人家重新打!回国更离谱,没有它连门都进不了,这系统就像专门防我一样。”book18.org

我从来没见过安娜这么多“废话”。她说得很琐碎,碎得不像她。book18.org

悄悄瞟了一眼。book18.org

她一直在找东西,但其实明显不是在找“东西”,更像是在用动作填空。book18.org

最后手停了。book18.org

然后她干了一件很不“安娜”的事。book18.org

大拇指塞进嘴里,咬。book18.org

很轻地啃着一块倒刺。book18.org

动作有点笨,有点原始。book18.org

昨晚那股叫"盲盒轮盘赌"架在火上烤的焦灼,那点防着"怪物安娜"是不是又要下什么降头的心眼,在这一连串真实得有点狼狈的动作里,哗啦一下,碎成玻璃渣。book18.org

原来,拔了她的网线,拿走她的屏幕,就只是个离了赛博奶嘴就要犯戒断的现代废人。book18.org

我忍不住笑,笑声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你笑什么?”她停止了动作,转过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瞪着我book18.org

“没笑什么。”我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她的衣服,“衣服不错。这黑旗袍挺衬你的。就是这料子看着不怎么保暖啊,为了显身材,命都不要了?”book18.org

“闭嘴”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巴黎一家二手店淘的样子货,我哪里知道霖州现在这么邪门,都六月了!还说你们这儿是火炉!”book18.org

我打转方向盘,车子拐上城市快速路。“不过说真的,远藤博士,”我用一种长辈看小辈的调侃语气说道,“丢个手机而已,天塌不下来。待会儿带你补张卡,买个新的就是。怎么着,洋墨水喝多了,染上赛博焦虑症了?book18.org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件紧绷的黑旗袍随着呼吸勒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book18.org

那双平时静如止水的蓝眼睛这会儿带着真实的恼怒狠狠剜了我一眼。book18.org

"少幸灾乐祸。你把你兜里那块砖头扔江里试试,你能不比我急?我好歹明天不急着打卡"她把手从嘴边放下来,在旗袍上蹭了蹭,"人人都有软肋。我讨厌脱机状态下的失重感,这不丢人。"book18.org

“行吧,我说不过你。要到老城了,导航地址你还没给我”我用一种保护者的口吻问道book18.org

“叠水老城,机床厂二区,三栋。”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这地方惠蓉以前跟我提过一嘴,但我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book18.org

路线开始变得细碎,车道也越来越窄。book18.org

城市开始变“旧”。book18.org

不是风格上的旧,是那种生活堆出来的旧。book18.org

墙皮发黑、空调外机挂满油污、楼与楼之间挤得像没留呼吸空间。book18.org

 “你个外国精英,租在这种地方?”我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口。book18.org

操,老城现在居然还有这种暗算机关,城管越来越不像话了。book18.org

“这里租金一千五。”安娜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是六楼顶层。视野很好。”  book18.org

我无言以对。book18.org

现在我有点理解她为什么和惠蓉聊得来了book18.org

导航在一个挂着“收废品”牌子的铁皮门前结束了。book18.org

“前面车进不去了。”安娜指了指左边一条狭窄的巷子,book18.org

“前头左拐有个公共停车场,停那儿。走过去也就几步路。”book18.org

我把车拐进那个满地烂泥的停车场,轮胎碾过一个压瘪的易拉罐。book18.org

熄火,下车。book18.org

从停车场到她楼下,得过一条早市的巷子。book18.org

这是霖州最原始的脏器。book18.org

地上是杀鱼淌下来的血水,烂白菜帮子,踩瘪的塑料袋混一块儿那味儿,怎么说呢,就两个字,上头。book18.org

我皱着眉,小心挑着干净的砖缝落脚。book18.org

走前头的安娜倒像没事人。还是那身暗哑的黑旗袍,还是那双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洼里,几滴泥水打在白皙的小腿上。book18.org

路过一个挂着昏黄白炽灯的猪肉摊,摊主正抡着一把砍刀剁排骨,碎肉屑差点溅到我手上。book18.org

"哎哟!安娜妹子,回来啦!这几天没见你来买小排啊!"满手是油的摊主扯着大嗓门喊。book18.org

语气热乎得不像客人,倒像老熟人。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转身。book18.org

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book18.org

真的,变化速度之快,已经不能说是伪装,就叫切换。book18.org

那种在不同场景里自动生成的“版本”。book18.org

"是啊王哥,回了趟欧洲。"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箱子,"这不,刚落地累得慌。明儿早我再来拿那块梅花肉。"book18.org

"好嘞!明儿给你留最好的!"book18.org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王叔!再拿块柴的应付我真要生气了哈!”book18.org

“哪能啊你王叔坑谁也不能坑妹子你啊!”那小贩似乎有点尴尬,许是被说中了旧事,忙着赌咒发誓book18.org

“行,谢了啊”安娜微笑着点点头,高跟鞋继续踩在滑腻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book18.org

我拎着箱子站在一米开外,看看挂在铁钩子上的半扇猪肉往下滴着血水,又看看站在旁边穿着旗袍跟猪肉佬唠嗑的远藤安娜。book18.org

她身上的香水味和案板上的生肉腥气搅在一块儿,顺着老巷子里的穿堂风,直往我鼻孔里钻。book18.org

机床厂二区的老家属院。book18.org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拿来生活那是十分的不舒服,不如说是拿来熬人的。book18.org

楼道窄,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潮、灰、油和人家门缝里漏出来的饭菜味book18.org

不冷,但是膈应。book18.org

墙皮刷着九十年代那种半截高的油漆,原来大概是绿的,如今被楼上楼下的烟火气一块泡坏了,变成一种发腻的暗青色。看久了,眼睛都像沾了层洗不掉的油。book18.org

墙上小广告一层叠一层。book18.org

专业通下水道、无抵押贷款、祖传秘方、开锁......book18.org

我提着安娜那个死沉的银色 Rimowa 登机箱,跟在她后面往上爬。book18.org

没有电梯,六楼。book18.org

听起来很简单?book18.org

我刚刚就是这么认为的book18.org

结果这六个字在老小区里不能算地址,得算刑期。book18.org

Rimowa的箱子外壳看着体面,银亮、硬朗、像是成功人士在机场里推着走的好玩意儿。book18.org

问题是它自重太缺德,铝镁合金几个字说得高级,落到手里就是拉杆把掌心磨得发烫,万向轮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上一路磕碰book18.org

咣当,咣当,震得虎口发麻。book18.org

我早上出门还挺讲究,修身西裤,衬衫,皮鞋,像个假装上班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现在倒好了,大腿出汗,布料贴上来,膝盖每弯一下裆部那点空间被扯得发酸book18.org

我喘着气,抬眼看前头那个女人。book18.org

那件从巴黎淘来的黑色旗袍出现在这条楼道里,简直像有人把一支黑玫瑰插进了泔水桶。book18.org

不协调。book18.org

但又不是那种俗气的不协调。book18.org

高开叉的裙摆跟着迈步往两边让,黑丝袜包着的小腿从阴影里露出来又很快被布料吞回去。book18.org

料子贴得紧,她每上一级台阶,腰侧和臀线上的丝绒都会被撑出几道绷紧的细纹,布料之间互相摩擦,发出闷着的嚓啦声,像这栋楼的旧墙也在偷偷咽口水。book18.org

从后头看,那个硕大的屁股,嗯,怎么说呢——风景这边独好book18.org

“你这破箱子里装的什么?”book18.org

我在四楼的楼梯间停住,把箱子换到左手。book18.org

“铅块?还是你从法国偷了半截铁轨回来?”book18.org

安娜单手扶着楼梯栏杆,喘得很轻,但还是带着那点欠揍的从容。book18.org

“三本拉康原版,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厚度是很不友善。两块南特的硬奶酪,稀罕货,买多了点。剩下当然就是没洗的衣服了。”book18.org

她停了停,鞋跟落在台阶边上。book18.org

“慢点爬,林锋。我不赶时间。”book18.org

“你当然不赶时间。”我咬着牙把箱子又提起来,“提箱子的又不是你。”book18.org

她轻轻笑了一声,像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一点风。book18.org

让我回忆起在露营地的时候book18.org

“我可说了让我自己来的,gentleman。”book18.org

好烦book18.org

等终于站到六楼那扇防盗门前,我已经热得把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解了。book18.org

安娜从爱马仕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老式十字钥匙。book18.org

这画面也挺奇葩的。book18.org

几万块的包里,掏出一把菜市场十块钱三把的老钥匙。book18.org

锁孔大概是有点锈了,她转了两下没转开,肉眼可见有点尬住了。book18.org

第三下直接就上肩膀了,抵着门板使劲一别。book18.org

咔。book18.org

哼哼,斯拉夫女人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book18.org

“随便坐。”book18.org

她拔下钥匙,反手把包扔到门边鞋柜上。book18.org

我把箱子拎进玄关,终于松开手换口气,然后抬头看向惠蓉曾经提过一句的“小房间”。book18.org

八十多平,也不算很夸张book18.org

格局普通,墙体老,采光就那回事。book18.org

倒没有我以为的那种单身女公寓灾难现场——满地外卖盒、书堆、没洗的杯子、瓶瓶罐罐。但也不是那种ins风的精致样板间。book18.org

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憷book18.org

脚下是带着细小纹路的老式地砖。客厅中间横着一张折叠木桌,几十块钱的货,边缘还有被烟头烫过的小坑,旁边配着两个宜家的塑料板凳。book18.org

木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台全金属半自动意式咖啡机。book18.org

不是摆设。book18.org

它太“认真”了。book18.org

压力表,蒸汽拨杆,黄铜冲煮头,磨豆机。book18.org

窗外天光斜进来,落在金属表面,泛出一种让人生畏惧的冷光。book18.org

光看品牌和那台磨豆机,我就知道这套东西没两万打不住。book18.org

客厅靠阳台的位置没有沙发。book18.org

和惠蓉说的一样,一道竹编日式屏风拉开了一半,后面铺着几块榻榻米,干草气味淡淡散出来。book18.org

这味道在旧楼、油烟和铁锈之间显得很不识相,好像一个讲究人非要在菜市场里焚香。book18.org

而最抢眼的,是原本应该作为卧室的开放空间里放着的一张巨大床垫。book18.org

简单的床架,没有床头柜。book18.org

就一张垫子,光秃秃地占在那里。book18.org

可我好歹也是陪惠蓉逛过高端家居店的人。那床垫表面覆着的长绒棉带暗纹,边缘手工包边。book18.org

压根不需要标价,浑身都在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定制。book18.org

再翻译一下就是:贵。book18.org

“看什么呢?”book18.org

安娜踢掉脚上那双高跟鞋,光着脚踩到地板上。脚趾因为刚脱离束缚,在地砖上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开。book18.org

“看你这间赛博朋克出租屋。”book18.org

我走进去,指了指破木桌上的咖啡机。book18.org

“你这消费观,我怕半夜起来跟自己吵架。”book18.org

安娜走到桌边,随手把咖啡机的电源插头拔了。book18.org

她转头看我,蓝灰色眼睛里没什么波澜。book18.org

“林先生倒是少数把赛博朋克用对的人”book18.org

“没什么难理解的。椅子只是托住屁股的工具,塑料、木头、贵的、便宜的,最后都在做同一件工作。”book18.org

她把耳边一缕金发别到脑后,语气平稳。book18.org

“喝进胃里的咖啡因,贴着皮肤睡的布料,不能凑合。你可以用意志骗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和胃。”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笑book18.org

“就当我也有点富贵病吧”book18.org

呵呵,我也忍不住想跟着她笑起来book18.org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率是消费主义中毒,可从安娜嘴里说出来,竟然还真让人觉得像那么套歪理邪说。book18.org

她不在乎的东西,能随便到让人替她寒酸;她在乎的,又必须顶到天花板,少一分都像犯罪。book18.org

“不给我弄杯试试?”我下巴点了点咖啡机。book18.org

“免了。”book18.org

她转身往厨房走。book18.org

“七个小时的时差,现在灌那玩意儿,我的心脏会罢工的。”book18.org

水壶在煤气灶上慢慢响起,先是细,后来变粗。book18.org

我识相地没去坐那两个塑料凳。book18.org

太矮,太像小学生罚坐。book18.org

我低头解开皮带扣,把金属针往外松了两个眼,腰腹得救,整个人的道德感都跟着下降。book18.org

然后我大大咧咧走到那张昂贵床垫边,一屁股坐下去。book18.org

真软。book18.org

原来这就是高级货的感觉?这种让你怀疑自己是块发面馒头的软。它有托力,有韧劲,从尾椎往上托到肩胛,像有人不动声色地扶住你,又不承认自己在照顾你。book18.org

贴上去的那一下,皮肤先是戒备,接着就投降了。book18.org

我把两条腿往前伸,双臂往后撑在床垫上。好像那些烦心事都被这个旧公寓慢慢扯下来。book18.org

不是洗白。book18.org

也不是解决。book18.org

只是暂时不贴着我了。book18.org

当然几秒钟之后,我就得站起来book18.org

毕竟book18.org

一个大男人贴贴人女孩纸家家的床垫,成何体统是吧!book18.org

大约五分钟后,安娜端着两杯冒热气的东西走出来。book18.org

她手里拿的是两个厚底玻璃杯,杯壁带竖条纹,粗糙,结实,看着像零几年小卖部用来装糖水黄桃罐头的那种。也可能是便宜茶馆里五块钱一杯绿茶的标配book18.org

总之跟高雅没有半点关系。book18.org

“茶具还没来得及洗,请将就一下吧”book18.org

她伸手朝榻榻米那边一指,弯腰递给我一杯。book18.org

“你倒是‘讲究’”我阴阳怪气了一下,伸手去接book18.org

被烫得差点骂娘,只能改用大拇指和中指捏住杯口上沿那圈。book18.org

杯子里泡的却不是大路货。book18.org

红褐色茶汤干净透亮,没有茶渣,很正的松烟香钻进鼻腔,不冲也不甜腻,像冬天里有人烧了一把干松枝。book18.org

正山小种,有点贵那种book18.org

我低头看着杯子,又看了看她。book18.org

真就像她说的,不能凑合的,就一定要拉满book18.org

安娜也在床垫另一头坐下。旗袍下摆依然碍事,她索性曲起一条腿,把布料压在小腿下面盘坐着。book18.org

“你在翻什么?”book18.org

“手机。”book18.org

她没喝自己那杯茶,而是转身拉开靠墙的旧木抽屉。book18.org

里面的杂物....五花八门,电池、旧充电线、几枚不知道哪国的硬币、塑料发圈、药盒、螺丝刀.....book18.org

翻了一阵,终于从里面摸出个黑乎乎的砖头一样的物体。book18.org

一台..老安卓手机?book18.org

老得很有年代自信那种book18.org

“伊莲娜...哦,就是我妈,塞给我的老古董。”book18.org

安娜按住侧边开机键,盯着那块慢慢亮起来的屏幕。book18.org

“伊莲娜夫人?”book18.org

我吹着杯里的热茶,随口接了一句。book18.org

“我好像是第一次跟你说她,不过反正冯警官已经把我的底线翻了个底朝天了吧”book18.org

安娜的嘴角扯出点自嘲。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卡顿的屏幕上划拉,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嫌弃。book18.org

“这破东西,连Wechat装起来都吃力。里面就剩几个我不怎么用的俄文软件,哦,还有一个 Telegram。”book18.org

她皱眉看着屏幕上的字母。book18.org

“见鬼。我平时跟她通电话就行了,这些俄文APP我现在看着都觉得费劲。”book18.org

我事不关己地茗了一小口茶。book18.org

还是烫book18.org

“开机了没?”book18.org

“我在试,在试”book18.org

接上电源,又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她的手指笃笃响,像敲一块不肯认错的木头。book18.org

折腾了一会儿,总算连上WIFI了。book18.org

“加个好友吧,Telegram。”book18.org

她头也不抬。book18.org

“搞不好我晚上叫外卖还得麻烦你这个‘监护人’。我现在扫码的软件都下不下来。”book18.org

“你就这么肯定我有那玩意儿?”book18.org

我也没推辞,能卖这女人人情的机会,没有多少人会拒绝book18.org

放下烫手的玻璃杯,从裤兜掏出工作机。book18.org

食指解锁备份系统,点开那个蓝色纸飞机图标。book18.org

Telegram。book18.org

这个软件,在现在这个人和人被各种关系网捆得像粽子的时代里,算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阴沟。book18.org

处理一些不适合出现在正常社交软件里的私事,不需要被谁看见的边角料,比如偶尔和惠蓉讨论一些【月影藏花】渠道里的进货单book18.org

或者,像现在这样。book18.org

在这个软件里,我的 ID 叫——book18.org

拉宾诺维奇。book18.org

名字是我自己起的。book18.org

源自那些鲜活的苏联笑话。拉宾诺维奇总是在被克格勃盘问,总是在替体制背锅,总是在夹缝里挤出一点市井智慧。他倒霉,油滑,胆小,聪明,窝囊,但就是能活下来。book18.org

明天可能还要倒霉,可今天先把暖气修好,先把面包拿到,先把笑话讲完。book18.org

这名字太像我。book18.org

我就是家里那个拉宾诺维奇。book18.org

惠蓉千疮百孔的过去,慧兰狂躁的情绪,可儿没边界的依恋,全像压在屋顶上的雪。book18.org

我就是底下那根柱子,裂了也不能倒,还得一边漏水一边跟人开玩笑,说没事,老房子都这样。book18.org

叮。book18.org

屏幕上方弹出好友添加请求。book18.org

我扫了一眼,愣了两秒。book18.org

然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book18.org

头像是默认的字符,旁边的 ID,只有两个非常随便的汉字。book18.org

“小红?”我指着屏幕,抬头看她,笑得肩膀都控制不住了。book18.org

“看七个版本《局外人》的女博士,起名叫小红?你这敷衍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现编的??”book18.org

安娜终于把那台卡得人烦的旧手机扔到被子上。book18.org

红茶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book18.org

蓝灰色眼睛隔着雾看着我,嘴角一点没诚意的笑,坏得挺自然。book18.org

“怎么了?”book18.org

她吹了吹茶面。book18.org

“小明和小红,不是出场率最高的两个 NPC 吗?永远在相向而行,永远在分苹果,永远有一辆车从甲地开往乙地,没人问他们累不累。”book18.org

她停了停,眼底闪过一点狡黠。book18.org

“我觉得,‘小红’这个名字,用来配‘拉宾诺维奇’先生的幽默感,刚好对齐。”book18.org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book18.org

她居然知道这个梗。book18.org

安娜虽然有一半俄罗斯血统,但我一直以为她对那种带强烈时代伤痕的政治笑话没什么兴趣。她平时表现得太像实验室里隔着玻璃观察小白鼠的人,高维,冷,干净得让人想往她鞋上踩一脚泥。book18.org

可她不仅接住了这个无趣的冷门梗,还用一个中国本土最廉价、最没个性的“小红”,反手把我将了一军。book18.org

这感觉很微妙。book18.org

我端起玻璃杯,隔着空气跟她碰了一下。book18.org

“行。小红就小红。”book18.org

我喝了口茶。book18.org

“拉宾诺维奇同志向你致敬。”book18.org

安娜笑了一下,继续摆弄着那台旧手机。book18.org

窗外,早市还没散。book18.org

一辆破三轮压过井盖,哐当一声,整栋楼都跟着轻轻一抖。谁家锅铲碰铁锅,谁家孩子哭,谁家老太太拖长嗓子骂人,全混在一起book18.org

霖州老城最正宗的交响乐。book18.org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book18.org

“我妈昨晚又给我打LINE。”book18.org

“你还真有这层关系?”book18.org

“怎么?”她回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book18.org

“我没这个意思。”book18.org

“你有。”book18.org

她把脸埋到膝盖上,少见的带上了这么明显的困扰。book18.org

“她太黏人了。到现在还在电话里叮嘱我多穿点,多吃点甜的!甜的!她难道不知道我的卡路里摄入是算过的吗?!我是说,不是估,不是凭感觉,是算过的!”book18.org

安娜突然抬起头,模仿着一种讨人厌的翻译腔:“哦,安娜,我的灵魂!吃点糖吧!别让你的心冻上了!”book18.org

她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个厌烦的怪相:“哎,妈妈,恼人的妈妈。”book18.org

“我外祖父是圣彼得堡的老派工程师。伊莲娜从小在很舒服的中产家庭里长大,学钢琴,烤小甜饼,懂餐桌礼仪,穿套裙,知道不同场合该用哪种香水。标准的苏俄贵妇,甚至有点刻板。”book18.org

盯着杯子里的茶汤,讲故事的声音慢下来。book18.org

“她有斯拉夫女人那种火山一样的热情。结婚,生下我,然后把那种母爱全倒在我身上。毫无节制,像威士忌倒进锅里,点火,砰。”book18.org

我看着安娜那张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脸。book18.org

很难想象她描述的那个贵妇,怎么生出了这么一块恒温干冰。book18.org

“听起来你们娘俩的关系,额,挺费脑子。”book18.org

我把玻璃杯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在西裤上蹭了蹭,被烫过的地方还有点麻。book18.org

安娜摇摇头book18.org

“我不讨厌她。”book18.org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她那种情绪输入。三天两头都要确认我有没有吃早餐,有没有穿够衣服,有没有按时睡觉。我很快就要二十七了,不是二点七岁!这让我觉得自己的独立生存能力受到了严重侮辱。”book18.org

我轻笑一声book18.org

“你得了吧,身在福中不知福。”book18.org

“有个正常关心你的妈,偷着乐吧。这世界上混账父母太多了,顺便排队都能绕霖州三圈。”book18.org

安娜没反驳,她垂着眼皮,金色睫毛在眼窝下面落出浅浅的阴影。book18.org

“也许吧,但妈妈确实教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book18.org

她声音轻了些book18.org

“怎么在一个操蛋的环境里活下来。”book18.org

我挑了挑眉,等她下文。book18.org

“小学的时候,我在东京念书。”她把玩着那个满是划痕的旧手机“因为我是混血,因为我个子比同龄的日本男孩还高。最麻烦的是,我学不会他们所谓的‘读空气’。”book18.org

“读空气?”book18.org

“察言观色,合群,当个面目模糊的螺丝钉,反正就那意思,不重要。”安娜嗤笑了一声,嘴角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我不仅不会,还经常当面指出老师的逻辑漏洞。老师问问题,我回答。老师讲错了,我纠正。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确实讨厌。”book18.org

“但讨厌不等于活该。”book18.org

“在东京就是活该。”book18.org

干脆利落的结论book18.org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文明的法庭。他们只知道,你不一样,你不肯低头,你让大人难堪,那你就该被处理掉。于是我理所当然成了目标。”book18.org

我皱起眉,坐直了点。床垫的面料被我压出一点窸窣声。book18.org

“霸凌?你?”我上下打量着她。book18.org

虽然现在的安娜是个身高一米七五、气场压人的女魔头,但把时间往前推二十年,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扔进日本小学里,确实是个扎眼的异类,不过——book18.org

“你那个日本爹呢?家里条件不是挺好吗?大小姐也能被霸凌?”book18.org

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蓝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book18.org

“林锋,你对日本社会那帮蠢货不够了解。”她冷淡地说,“别说我这种企业家生的混血儿,就连天皇的亲女儿在学校里一样被同学孤立。在只要你跟别人不一样,只要你让集体觉得你不好归类,你就是麻烦,麻烦就是原罪。”book18.org

她停了一会儿。book18.org

房间外头有人推着菜车经过,轮子吱呀一声把这段沉默划开。book18.org

“至于那个提供了一半精子的男人……”book18.org

她提起父亲时,那种语气,我实在学不出来book18.org

“他知道我在学校被人在课本上涂脏东西以后把我叫到书房,你猜他说什么?”book18.org

那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了,但我没接这个话,她也不需要。book18.org

胃里的红茶泛起一股微酸的涩味。book18.org

“他问我为什么全班那么多人,他们只欺负你?我是哪里有毛病,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合群一点!?”book18.org

安娜模仿着一种刻板低沉的男声,随后嘲弄地摊开双手book18.org

“多标准的受害者有罪论。为了维持他体面的社会形象,他宁愿让我给那群小崽子低头道歉,感谢他们教愚蠢的女儿学做人。”book18.org

我骂了一句脏话。book18.org

“那你妈妈呢?伊莲娜夫人也是这个意思?”book18.org

安娜的眼神柔和了一点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理喻但又无可奈何的事情。book18.org

“妈妈...是个花瓶,到了日本,她没有什么权力。”book18.org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体面的贵妇,不骂街,也不撒泼,每天都是温文尔雅的微笑。结果那天她穿了很贵的套裙,把我带到厨房。”book18.org

安娜又喝了一小口茶。book18.org

“她给了我一个实木把手,还有一把平时垫脚的木板凳。”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让你干什么?去学校削土豆?”book18.org

“她告诉我,永远不要试图跟一群野蛮人讲道理,也别指望别人来救你。”book18.org

金发的魔女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book18.org

“有人拽你的头发,你就用板凳砸他的膝盖。有人往你抽屉里塞垃圾,你就用木把手敲他的鼻梁。”book18.org

我听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安娜的表情越来越柔和了,好像在回忆什么...温暖的回忆。book18.org

“伊莲娜的原话是,安娜,别把人打坏了,打坏了我们要赔很多钱,也会惹官司。你只要保证,打到他们流鼻血,打到他们明白你会咬人就行了”安娜学着俄罗斯女人的语调,惟妙惟肖。book18.org

“你真照做了?”我有点不敢信。book18.org

“当然,为什么不?”安娜耸了耸肩,旗袍领口紧紧贴着她的脖颈,“第二天,那个带头往我书包里倒牛奶的男生,被我用折凳打青了眼眶,鼻血流了半管。我没下重手。和妈妈说的一样,要控制赔偿金额。”book18.org

她说得很认真。book18.org

我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book18.org

“但我当着全班的面,把他按在地板上,让他看着自己流出来的鼻血。你知道吗,林先生,日本的霸凌者看着吓人,其实很怕疼。他们习惯了受害者哭,习惯了老师和家长打圆场,没人教过他们,猎物也可以抄板凳。一群阴沟里的下贱老鼠。”book18.org

“然后呢?腻被开除了?”book18.org

“那倒不至于”book18.org

她靠到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book18.org

“当我真的开始打人的时候,校长,老师好像突然就想起来我是个社长的女儿了,他们到我家讲医药费,讲法律,讲责任。都是伊莲娜出面接待的,毕竟那个男人嫌我丢脸。”book18.org

“那以后事情就简单了。”安娜嘴角淡淡扬起。“他们不敢碰我了。”book18.org

“当然,他们转入地下。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跟我分组,全班把我当透明人。冷暴力,孤立,集体沉默。听起来很严重,对吧?”book18.org

她看向我,脸上居然有一点胜利者的愉悦。book18.org

“可那对我来说,是奖励。没人打扰我算题,没人逼我读空气,没人把我拉进无聊的小团体,求之不得的清净”book18.org

我看着她。book18.org

这个在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混血怪物,原来不是突然长成这样的。她第一次给自己套上绝缘层,不是在大学,不是在欧洲,不是在那些漂亮会议室里,而是在小学教室里,抡起那把折叠凳的时候。book18.org

我拿起地上的玻璃杯,把剩下半杯的红茶一饮而尽。book18.org

“敬伊莲娜夫人。”我把空杯子放回地上,发出“咔哒”一声。book18.org

安娜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微弱的暖意,像火柴擦了一下,又被很快熄灭。book18.org

她端起杯子,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book18.org

“敬那个麻烦的女人。”book18.org

我看着她,没接着开玩笑。book18.org

她抱怨远在日本的母亲,抱怨那种火山喷发一样的关怀,抱怨甜食,抱怨电话,抱怨被当小孩养。book18.org

可在这长长一段描述里,她几乎没提另一个人。book18.org

那个给了她另一半亚洲血统的男人。book18.org

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在她受伤时让她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合群的父亲。book18.org

在安娜的叙事版图里,那个男人像一个黑洞。book18.org

我捕捉到了,但我不想问。book18.org

我不是在做心理咨询。这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带血的痂,别人不主动抠,你就别瞎伸手。book18.org

我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床垫上。西裤布料和床垫面料蹭出细碎声响。book18.org

我闭上眼。book18.org

在这一刻没有摄像头,没有工作群,没有家里的高压锅,没有那些满载着愧疚、救赎、欲望和责任的烂账book18.org

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book18.org

像背了一路的湿棉被,终于被掀开了一角。book18.org

我面前的也不是那个让人防备的远藤安娜,不是那个把人当样本分析的女博士,不是冷眼旁观一切的怪物。book18.org

她现在叫小红。book18.org

丢了手机会烦躁,会啃指甲,会抱怨老妈,会在旧楼里用罐头杯泡好茶,会跟猪肉摊老板说给我留梅花肉,别拿差的糊弄我。book18.org

这里没有需要我反复做心理建设的妻子,没有需要我集中精神面对的女警,也没有需要我负责、拯救、安抚、惩戒的谁。book18.org

只有一杯烫手的红茶。book18.org

一个旧手机。book18.org

小红book18.org

还有楼下剁骨头的声音。book18.org

咯噔。book18.org

我睁开眼。book18.org

安娜把玻璃杯搁在地板上。杯底和地砖碰撞,那点声音不大,却像剪刀,咔嚓一下,把屋里那种散漫、漂浮、让人忘事的空气剪断了。book18.org

一条腿依然曲着,手指随意拨着旗袍上的一颗盘扣。book18.org

刚才那个抱怨母亲、嘲笑旧手机、跟我讲小学打架的女人,好像被她自己收了回去,塞进抽屉,落锁。book18.org

她语气平淡,像在点评哪家沙县小吃今天盐放重了。book18.org

“行了。气也喘匀了。骨头也松快了。”book18.org

蓝灰色瞳孔里,那些属于普通女人的烦躁和疲惫悄悄的退潮了。book18.org

“现在,我们来聊聊你那个快把自己逼疯的漂亮老婆吧。”book18.org

人设图:在欧洲有模特公司想和安娜签约,但她只是玩票的性质book18.org

安娜喜新厌旧,茶和书是少数她坚持的爱好book18.org

情色网站大全 - 好站推荐!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