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有你有变身能力 (16-18)(AI辅助+原创)作者: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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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book18.org

  那个女人叫陈秀芳,四十二岁,在站街这一行里算是年纪大的了。book18.org

  张黎明刚搬进来那阵子就注意到她了,陈秀芳住在五楼,比张黎明高一层,经常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脸上的粉底涂得很厚,厚到笑起来的时候法令纹里会卡出一条浅沟。她的身材已经走样了,腰腹松垮,手臂上的肉也松了,全靠那件弹力裙把赘肉勒住。脸上化着浓妆,但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和嘴角往下耷拉的纹路。book18.org

  最开始那半个月,陈秀芳没怎么搭理他。两个人在楼道里碰见过几次,陈秀芳只是拿眼睛上下扫他一遍,然后扭着腰走了。张黎明也没在意,站街女之间互相不搭理是常态,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book18.org

  冲突是从入秋之后开始的。book18.org

  张黎明的生意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有时候一个晚上能接四五个客人。巷子里那些老面孔--五金店的小老板、附近工地的包工头、还有那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都点名要找“张姐”。有个熟客甚至开始定期来,差不多每三天就来一趟,进门先喝水,完事也不急着走,有时候还跟张凤聊两句家常,说厂里的事、说老家的孩子。book18.org

  这种回头客对站街女来说就是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一个熟客顶得上三四个散客。张黎明心里清楚,这些客人之所以愿意回头,不是因为张凤长得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张凤“干净”、“不催”、“态度好”。这些在站街女里算稀罕的品质,恰好戳中了底层嫖客的需求。book18.org

  但对于同一条巷子里的其他女人来说,一个新人迅速站稳脚跟,就意味着她们的生意被分流了。book18.org

  先是小摩擦。有一次张黎明正在巷口跟一个客人谈价钱,陈秀芳从旁边经过,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肩膀,连句道歉都没有就径直走了过去。客人皱了皱眉,张黎明也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肩膀继续谈。那时候他以为只是意外--巷子窄,碰一下很正常。book18.org

  过了几天,他晾在走廊铁丝上的内衣被人收了去,扔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两条内裤和一件胸罩上都沾着烂菜叶和烟灰,明显是故意的。张黎明蹲在地上把内衣捡起来,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他没有声张,只是以后洗了衣服都晾在屋里,不再往外挂。book18.org

  然后是胶水堵门锁。那天晚上收工回来,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他蹲下来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看,锁孔里灌了半干的502胶水,硬成了一坨透明的硬块。他在楼道里蹲了很久,用指甲抠、用发夹挖,弄了一手的胶水碎屑,最后还是没弄开。那天晚上他只好去巷口那家小超市买了把新锁,又管超市老板借了螺丝刀和锤子,准备自己换锁,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这不是张凤会做的事情,只好求着超市老板帮他搞一下,好在超市老板人不错,也就帮她弄了。book18.org

  “有人整你吧?得罪人了?”超市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一边帮他撬锁一边问。book18.org

  “不知道得罪谁了。”张黎明说,语气平静。但他心里清楚得很。book18.org

  楼道里一共就住了六户人,四户是站街女。他跟谁有利益冲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book18.org

  他在等,张凤是个从乡下来的女人,她的性格是能忍则忍,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所以在冲突初期,她只会默默承受,像所有被欺负惯了的人一样把委屈咽进肚子里。这种钝感、这种隐忍,本身就是角色的一部分,他不能一被欺负就立刻跳起来反击。book18.org

  但忍让有时候反而会变本加厉。陈秀芳大概是觉得新来的好欺负,胆子越来越大。book18.org

  入秋后雨水多了起来,城中村的下水道年久失修,一下雨巷子里就积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站街女们就挤在几栋楼门口的屋檐下,一字排开,等着生意上门。这些站位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时间长了也形成了一套默认的秩序--来得早的占好位置,来得晚的靠边站。book18.org

  那天下着小雨,张黎明穿着一件薄风衣,站在门口左侧那个半干的墙根下。这个位置他站了差不多一个月了,遮雨效果好,路灯也能照到,是附近几个站位里比较理想的一个。book18.org

  他正在跟一个客人低声谈价,余光扫到一团玫红色的影子气势汹汹地挤了过来。book18.org

  “你这个婊子!”陈秀芳的声音又尖又响,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他妈的站老娘的位置!”book18.org

  张黎明转过脸,雨丝打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陈秀芳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把收拢的旧雨伞,伞尖戳在地上,肩膀因为愤怒微微发抖,胸口起起伏伏。她那张扑了厚粉的脸因为怒气扭曲得厉害,腮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块燥热的瘢痕。book18.org

  “问你话呢!聋了?”陈秀芳又往前逼了一步,伞尖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book18.org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张黎明说,声音不大,但也不怯场。他侧身挡在客人前面,像是怕泼及无辜,“我站这里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成你的位置了?”book18.org

  “一个多月?”陈秀芳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嘴唇气得发白,嘴角堆起两小团白沫,“老娘在这站了三年!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乡下货,也配跟老娘抢?”book18.org

  那个张姓熟客被这阵仗吓着了,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含含糊糊说了句“我改天再来”,就沿着墙根溜了。张黎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叹了口气,一单生意就这么黄了。book18.org

  他转回头,正面面对陈秀芳。book18.org

  “我没抢你生意。”他的声调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缓和气氛的余地,“这条巷子又不是你家的,谁站哪里是人家的自由,客人找谁也是客人的自由,对吧?”book18.org

  “自由你妈逼!”陈秀芳的唾沫星子飞溅出来,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才来几天,哈?到处装好人,给客人倒茶送水,装什么逼呢你他妈?”她越说越气,声音已经破音了,“老娘看你就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开始骂了,从张黎明的长相骂起--说她“长得跟条白皮猪似的”--骂到她的站姿--说她“天天挺着个奶子勾引男人”--骂到她的出身--说不知道是哪个穷山沟跑出来的烂货。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个脏字接一个脏字往外蹦,每一句在巷壁上弹回来,叠成刺耳的合声。book18.org

  张黎明始终没有回嘴,他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任由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像雨一样浇在身上。表情很淡,不是那种强忍怒火的紧绷,而是一种被骂得有点发懵的迟钝--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遭受什么。楼道里经过的人纷纷侧目,对面楼上有两扇窗推开条缝,探出几个看热闹的脑袋。book18.org

  事实上,张黎明的内心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站在陈秀芳歇斯底里的骂声中,大脑却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细节。陈秀芳能从长相、站姿、出身三个角度连珠炮似的骂过来,说明这些话她在肚子里反复酝酿了不止一天两天,她真正愤怒的核心只有一条--你抢了我的生意,其他所有的谩骂都只是这一条情绪的包装纸。book18.org

  这是个被逼急了的女人,年纪大了,皮相撑不住,又没有别的本事,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张凤的出现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是天生恶毒,是被生活榨干了退路的困兽。book18.org

  所以张黎明没有还嘴。不是因为他不生气,而是因为--这是张凤应该承受的。一个农村来的女人,面对本地站街女的排挤,第一反应一定是忍,她的底气不足,她的背景不够硬,她深知在这种地方跟人硬碰硬没有好下场。book18.org

  但他确实悄悄捏了捏拳头,掌心出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热流在翻涌--这些生理反应是真的,只是他刻意没有用理性去压制它们,让张凤的体会一点点渗透进这具身体,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book18.org

  陈秀芳骂了将近五分钟,骂到最后声音都哑了。隔壁那个穿红裙子的中年女人出来拉架,拽着她的胳膊往回拖:“行了行了,丢不丢人,大街上吵成这样。”book18.org

  陈秀芳被她拽着往楼上走,临走还不忘朝张黎明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积水上,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book18.org

  张黎明低头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消失,在原地站了很久。雨丝把他脸上的淡妆淋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浅黑色,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留下的淤青。几个看热闹的脑袋缩了回去,楼上那扇窗户也关了。book18.org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拎起那个假皮小挎包,把被雨打湿的风衣裹紧了些,沿着墙根往回走。风很凉,吹得潮乎乎的布料贴在皮肤上。book18.org

  他当天晚上没有再接客。book18.org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他开始在一些奇怪的时间点看见陈秀芳--每天收工回来,楼梯拐角处总会碰见她靠在扶手上嗑瓜子,指缝间夹着瓜子壳,一把瓜子壳随手就往楼梯上一撒,每次见他过来就故意把腿一伸挡住半条楼梯,等他侧身绕过去的时候压低嗓子骂一句“骚货”。张黎明每次都侧着身子从她旁边绕过去,垂着眼皮不吭声。背后传来瓜子壳被踩碎的细响,夹杂着陈秀芳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冷哼。book18.org

  最过分的一次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张黎明刚洗完澡,赤裸着身子站在镜子前往脸上抹爽肤水。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有人“砰砰砰”地拍门,声音大得像拆房子。张黎明本能地套上睡裙去开门--门外没人,走廊里空荡荡的,灯都没亮。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想看看什么情况,楼上忽然泼下来一盆脏水,直直浇在他头上。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腥臭,里面混着烂菜叶、泡面汤、馊掉的泔水和蛋壳碎。一片发黑的烂菜叶从头顶上滑下来,挂在他耳边,污水顺着发梢一路淌进睡衣领口。book18.org

  他抬起头,五楼楼梯口缩回一双穿着玫红色塑料拖鞋的脚。book18.org

  楼上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压低了嗓门的冷笑。book18.org

  张黎明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把耳边的烂菜叶摘下来丢在地上,连骂都没骂一句。胃里的酸水往上翻涌,但他抿紧嘴唇,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舌根下,转身回屋,拿了拖把和水桶把楼道里的脏水拖干净。拖把涮了三次,每次拧出来的水都是灰黄色的。book18.org

  但他仍然没去找房东。book18.org

  陈秀芳的手法是低级且不带掩饰的,说明她已经顾不上体面了。但同时也说明她没有更狠的手段。这种类型的人他见过--在会所里也有抢客人抢红了眼的女人,骂归骂、泼归泼,真让她们动刀子反倒不敢了。所以他的结论是:继续忍。张凤这种人,不被逼到退无可退,是不会去告状的。book18.org

  然而事情在那个周三的晚上终于逼到了退无可退。book18.org

  那天晚上生意不错,他连着接了三个客人,收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拖着酸胀的身子回到四楼,走廊灯还是坏的,他用手机手电筒照着路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往锁孔里捅。book18.org

  捅不进去。book18.org

  他以为又是胶水,蹲下来用手电筒照--锁孔里塞的不是胶水,是一截折断的铁丝,尾部还露在外面一小截,被掰弯了卡在锁孔边缘。他用随身带着的包里的指甲钳夹住露出来的那段,用力往外拔,铁丝纹丝不动。book18.org

  他蹲在门口的地上,盯着那截铁丝看了很久。楼道里很静,只有远处不知哪一层的电视机还开着,隐约传来深夜购物的广告声。腿上被凉鞋带子勒出的红印在隐隐发痒,弯腰蹲久了尾椎骨也开始酸痛。这些微小的不适攒在一起,本该不值一提,但此刻却像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心里某个东西“啪”地断了。book18.org

  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把钥匙收回包里,然后转身往楼上走。book18.org

  赵哥住在六楼顶楼。走廊尽头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他从来没主动敲过。搬进来快两个月,除了交房租那次,两个人几乎没说过话。book18.org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book18.org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刚被从睡梦中挖起来的声音传出来:“谁?”book18.org

  “赵哥,是我,四楼的小张。”他把声音控制得很好--急促但不崩溃,像是被欺负狠了但还在强撑着不敢哭的那种委屈。book18.org

  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哥披着件老头衫,下面随便套了条大裤衩,眯着眼睛看他,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看清是他以后,那不耐烦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神从迷蒙变得精明。book18.org

  “怎么了?大半夜的。”赵哥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进来说吧。”book18.org

  张黎明跟着他走进客厅。顶楼的房间比其他楼层大一些,但也乱得多。茶几上堆着吃剩的花生壳和几个空啤酒瓶,墙角摞着一沓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和蚊香味的奇特味道。站在这间堆满杂物、空气浑浊的客厅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带进这栋楼的场景,想起当时赵哥那句“要懂规矩”。原来规矩之上还有规矩,而他正在亲手把自己嵌进这套规则里。book18.org

  “坐,坐着说。”赵哥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出什么事了?”book18.org

  张黎明没坐。他站在茶几前面,双手绞着挎包的带子,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姿态他早在脑子里彩排过无数次--不能太镇定,太镇定不像受了欺负的人;也不能太崩溃,太崩溃了容易让人烦。恰到好处的委屈、无助,还有那么一丝不肯轻易哭出来的倔强,才能让人产生保护欲。book18.org

  “赵哥,我跟你说个事。就是……楼上那个姓陈的。”他的声音又轻又急,说到一半卡住了,用力咽了口唾沫,“堵了我好几回门了。锁孔里弄胶水还不算,今天直接塞铁丝给我弄死……这锁根本开不了,我大半夜进不去屋。”他边说边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手指蹭过皮肤,力道带着压抑的颤抖。book18.org

  赵哥叼着烟,听他说完后沉默了几秒。book18.org

  “陈秀芳?五楼那个老骚货?”他弹了下烟灰。book18.org

  “对,就是她。”张黎明点点头,“她一直找我麻烦,说我抢她位置,抢她生意……为这个骂我多少回了,上回还从楼上给我泼脏水,一身烂菜叶子,我都忍着没来找你,可这回实在忍不了了。”book18.org

  他没有添油加醋,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实话实说就够了。book18.org

  赵哥靠在沙发背上,抽了两口烟,眼睛在烟雾后面上下扫着张黎明。客厅的节能灯管嗡嗡响,冷白的光打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颧骨上。赵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往下,在她的领口和腰身的曲线上慢慢滑过,像在打量一个已经属于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好好使用的东西。book18.org

  “坐。”他又说了一遍。book18.org

  张黎明犹豫了一下,终于在他旁边的沙发角坐下。book18.org

  “你做得对,来找我。”赵哥把烟头用力摁灭在易拉罐拉环里,尾音拖得懒洋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book18.org

  张黎明摇头。book18.org

  “因为这里的规矩,不是你跟他之间有矛盾私下掐一架就完事了。没用,是哪个地盘就是哪个地盘,规矩谁定的你得找谁。”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张黎明的下巴尖,把那低垂的脸轻轻掰起来看向自己,笑了笑:book18.org

  “而且,我也不能让你白受委屈。”book18.org

  张黎明轻轻侧了一下脸,但没挣开。book18.org

  “我给你办件事,你得帮我个忙。”book18.org

  “什么忙?”话一出口她大概就猜到了,可她没有把脸别过去,只是把目光移到茶几上的啤酒罐上,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book18.org

  “你还不明白?”book18.org

  赵哥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隔着上衣薄薄的面料摸到她锁骨的形状,指腹粗粝,像砂纸缓擦过皮肤。张黎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皮垂下去。这个反应半真半假--身体在被触碰时确实有心跳加速的本能反应;但更深处,属于张黎明自己的那部分意识是冷静的,甚至有点冷眼旁观的意味。他清楚这一幕迟早要来,从他第一次跟赵哥在这栋楼里发生关系、被拍下裸照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老东西不会只吃一次。book18.org

  他要的是一种近似情人又近似主仆的关系,房租、庇护、安全,全打包在一个隐形的条款里--陪睡。book18.org

  而张黎明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张凤也不会拒绝。张凤的字典里没有“女权”“尊严”这些词,她只知道谁对她有用,谁能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帮她出头,她就该拿什么去回报。这是她活了三十六年学会的唯一一条生存法则。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他慢慢站起来,手指摸到自己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黑色的小圆扣嵌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捻就松开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衣物从肩头滑落,在脚边堆成小小一摊。book18.org

  赵哥靠在沙发上,把烟头摁灭了,一动不动地看着。book18.org

  裸露出那对饱满结实的乳房时,张黎明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凉意爬过乳尖,那粒红嫩的乳头迅速在空气中变硬。他的身体已经不排斥这种暴露了--两个月前第一次接客时还会本能地虚掩胸口,现在连手臂都懒得抬。这种变化本身,就是角色内化最好的证明。book18.org

  完事后,张黎明光着身子躺在赵哥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从墙角蔓延过来的裂缝发呆。这具女性的躯体在短时间内连续高潮了两次,现在腿根还在微微发颤。赵哥躺在他旁边,心满意足地呼着烟圈,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手指松松地搁在腰部最细的那段曲线上。book18.org

  赵哥的手在他腰上拍了拍,坐起身,把汗衫套回头上,吸了口气,嗓音还是哑的:“秀芳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找人敲打敲打她,这婊子这两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当我眼瞎。”book18.org

  张黎明“嗯”了一声,把散在枕头上自己的头发拢到一边,侧过身来看着他的后背。那张老男人松垮的脊背上有一道淡淡的胎记,肩胛骨随着穿衣服的动作上下耸动。book18.org

  “那个……不会太严重吧?”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迟疑,“我就是想让她别再动我了,别--别把人怎么着。”book18.org

  “放心,有分寸,教训一下,不是弄死她。”赵哥回过头,咧嘴笑了笑,“不过你以后也得小心点,跟这种人处不来就别挨太近。站街归站街,位置占好就守住,有人闹事直接来找我,你不是有我电话吗?”book18.org

  “知道了。”他轻声说。book18.org

赵哥下床,穿上拖鞋,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拉开一罐递给他:“喝了再走。”张黎明接过来,跟他的罐子碰了一下。冰凉的易拉罐贴在手心里,刚才缠绕着脚踝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散尽,隐约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想到李讷,想到李菲儿,想到会所里那些温暖的灯。同时,一个现实的念头也像冰水一样缓缓渗进他的骨缝里:他在这条街上,又多了一层靠山。book18.org

***book18.org

  两天后,事情传到了他耳朵里。book18.org

  那次教训发生在他白天睡觉的时候,是楼下小超市老板娘在巷子里跟人闲聊天时说的。那天下午三点多,陈秀芳照常下楼去买菜,刚从巷口拐出来,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她旁边。车门拉开,跳下来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寸头一个长发。长头发的直接从背后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车里,寸头的把她的嘴捂上了,动作快得她连喊都来不及。前后不过十几秒,面包车就开走了。book18.org

  这件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报警,没有人拦,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book18.org

  面包车开到两个街区外一片待拆迁的区域,把陈秀芳拉下车。那个寸头反剪着她的胳膊,长发打着哈欠扇了她六七个耳光--巴掌不是连续扇的,而是慢悠悠地,一巴掌拍实、停两秒、再甩一巴掌,中间给她留足反应的时间。脸肿起来了才开始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跟扇耳光的节奏一样有耐心。book18.org

  他们说得很清楚:第一,这条街是有规矩的,坏规矩就要挨揍。第二,欺负新来的这事你干得过了,房东都看不下去了。第三,以后还敢闹事,腿给你打折。不是“收拾你”那种吓唬人的话,是把“左腿还是右腿”这种细节都说出来了。说话的时候,面包车的车门始终开着半扇,外面看得见遍地碎砖,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一个人影都没有。book18.org

  等面包车开回巷口已经是傍晚了,陈秀芳被丢下车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爬起来以后站都站不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玫红色连衣裙的背上蹭了一大片白灰。她扶着一根电线杆弯腰干呕,呕完了慢慢直起身,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了五楼。book18.org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找过张黎明的麻烦。book18.org

  张黎明后来在楼梯上见过她一次。陈秀芳正拎着一袋西红柿上楼,见他从上面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整个身体缩到了墙根上,脚跟碰到楼梯边缘,眼睛盯着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她脸上的淤青已经褪成黄绿色,颧骨上那一块肿消了,但还是能看到隐约的青印子。张黎明与她擦身而过,闻到一股淡淡的风湿膏药味混在油烟和霉味里。book18.org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快意,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还没变成女人之前完全不可能体会到的悲哀。这两个女人,说到底都是在同一块泥潭里挣扎。只不过张凤运气稍好--年轻几岁、皮肤更白一些、背后还多了个愿意替他出头的房东。换过来,如果他是那个被扇到爬不起来的陈秀芳呢?book18.org

  没有答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book18.org

  回到家,张黎明关上门,独自坐在床边,忽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上的--这两个月来他没日没夜地揣摩张凤的一举一动,语气、眼神、容忍度、绝望中的趋利避害,每一样都不能出错。可今天晚上,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再是单纯的“扮演”。张凤被生活碾碎后重新组装起来的那种活法,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骨头里。book18.org

  他拿出那部之前带来的自己原本的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屏幕。李讷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安静地躺着。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下拨号键。book18.org

  当晚,他照常化了妆,穿上风衣,站在焕然一新的位置上。book18.org

  陈秀芳站过的那个位置,靠近红砖墙角、离路灯稍远一些、但是遮雨效果最好的那块地方。她知道那是赵哥用拳头从另一个女人嘴里撬出来、又亲手塞给自己的。book18.org

  风衣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短信:“晚上煮了排骨汤,上来吃点。”book18.org

  她单手打字:“好。”book18.org

  路灯的光落在屏幕上,把那个“好”字照得格外清晰。巷子里人来人往,污水横流,叫卖声此起彼伏。张凤裹紧风衣的领子,往楼道里走去。book18.org

  (第十六章完)book18.org

第十七章book18.org

  入冬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巷子里的站街女们裹上了羽绒服,里面还是短裙和丝袜,只是丝袜从薄款换成了加绒的。张黎明也换了装备——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修身的毛衣裙,脚上蹬一双过膝长靴。这身打扮是他从小商品市场淘来的,毛衣裙八十块,靴子一百二,羽绒服稍微贵点,但也是打折货,穿在身上暖和,又不耽误展示身材。book18.org

  他已经在这条巷子里站了将近四个月。book18.org

  四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让他把“张凤”这个角色打磨得愈发圆润。他还记得刚来那阵子自己的生涩和刻意——接客时会下意识地用会所里那一套风情,笑容太精致,动作太流畅,反而不像一个从乡下出来讨生活的妇女。中间有好几次,客人随口多问了两句老家的事,他心里一慌就开始自己编词,差一点前言不搭后语。后来他慢慢改掉了这些毛病,把语速放慢,把眼神里的精明藏起来,让自己变得更“钝”一些。现在的张凤,说话慢吞吞的,笑的时候带着点土气的憨厚,偶尔还会说错几个词——把“微信”说成“短信”,把“二维码”说成“那个小方块图”。这些细节让角色更加真实,也更符合一个小学文化、三十多岁才接触城市的农村妇女的设定。book18.org

  他已经很少能想起自己在“扮演”张凤了。有时候清晨醒来,迷迷糊糊间摸到胸前那两团柔软的重量,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是张黎明”,而是“该去买菜了”。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警惕——说明他进入了角色,但也说明这个角色正在改变他。他越来越能体会到那种底层女人的生存哲学:不抱怨,不算计长远,只盘算今天。能多接一个客就多一份钱,能少得罪一个人就少一句闲话。book18.org

  这天晚上的生意一般。天冷,街上人少,他站了两个多小时才接了一个客人。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影了,他准备再等十几分钟就收工。book18.org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进了巷口。book18.org

  车子开得很慢,车头灯扫过两侧的墙壁,最后在离张黎明不远的路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穿着出租车公司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褐色的毛衣,下身是条普通的牛仔裤。头发剃得很短,但鬓角已经白了,看着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瘦,颧骨很高,脸上的皮肤因为常年开车晒出了深深浅浅的沟壑。book18.org

  他锁了车,站在路灯下面,往巷子里看了几眼。目光在其他几个站街女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张黎明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张黎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足足两三秒——然后犹豫了片刻,才朝张黎明走了过来。book18.org

  “你……多少钱?”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说话时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交涉。book18.org

  “一次一百,快炮,加吹一百五。全套两百,包夜四百。”张黎明熟练地报出价格,语气平淡。他把价格稍微降了些,因为张凤毕竟年纪大了,不像年轻姑娘那么有资本开口要高价。book18.org

  “一百五的。”男人说,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给张黎明,“不用找了。”book18.org

  张黎明把钱收好,借着路灯的光检查了一下——是真钞,手感粗糙,像被洗过似的。他点点头,朝身后的楼门努了努嘴:“跟我来吧。”book18.org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楼道,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交替回响。张黎明走在前面,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但那视线跟大多数嫖客不一样——不烫,不急,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什么让他恍惚的东西。上到三楼转弯的时候,张黎明借着楼道灯回头瞥了一眼,男人正低着头看台阶,嘴唇轻轻抿着,眉头微蹙,像是心里压着很沉的事。book18.org

  到了房间,张黎明开了灯,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毛衣裙是深灰色的,领口开得不低,但料子贴身,很好地勾勒出丰满的胸部曲线和腰臀的弧度。他转过身,发现男人还站在门口,外套都没脱,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那张木板床,那个塑料衣柜,床头柜上放着的电热水壶和一卷卫生纸。book18.org

  “坐吧。”张黎明指了指床,弯腰从床头柜下面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喝水。”book18.org

  男人接过水,在床边坐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着水瓶,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沾了油渍的工装裤膝盖。车里的暖风大概不够好,他的鼻尖还有点发红。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巷子里某个房间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晚间新闻。book18.org

  “你……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book18.org

  张黎明正在从包里往外拿安全套,听见这个问题稍微顿了一下。大多数客人不关心她叫什么,即便问了也只是随口一搭,没人真在乎一个站街女的名字。但这个男人问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嫖客的拘谨和礼貌。book18.org

  “姓张,叫我张姐就行。”book18.org

  “张姐。”男人点点头,“我姓周。”book18.org

  “周师傅。”他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拖了句家常,“你是开出租的啊?这个点儿还没收车?”book18.org

  “还没。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家。”周师傅说。他沉默了两秒,又说,“我老婆走了很多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book18.org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在跟自己交代。张黎明没有追问。他在站街这几个月里已经学会了,有些客人说出来的话,并不需要回应。他们只是憋得太久,想找个人听一听,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花了钱的。他只是在床边坐下,开始慢慢地脱自己的毛衣裙,他一边脱一边观察这个周师傅的反应——对方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有些拘谨地又垂了下去。这个动作让张黎明觉得有些意外。“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好意思,倒是少见。”他在心里想。毛衣裙从肩头滑落,然后是肉色的蕾丝内衣和配套的内裤,一并褪下,叠好放在床头。book18.org

  周师傅也开始脱衣服,动作慢吞吞的。外套、毛衣、里面的棉毛衫,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他的身体很瘦,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手臂上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子。他坐上床时,床垫吱嘎响了一声。book18.org

  张黎明先把安全套放在枕边,然后主动靠近他,覆上他的嘴唇。book18.org

  吻得很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试探——四片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分开。周师傅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湿,他看着张黎明,然后主动吻了回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深一些,他的嘴唇有点干裂,触感粗糙,但动作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苦涩的、陈旧的,像老房子里积了很久的烟灰。book18.org

  张黎明闭上眼睛,配合着他的节奏。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体里紧绷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全是硬茧,摸在张黎明光滑的背部皮肤上,触感对比鲜明。张黎明把身体贴上去,丰满的乳房压在他瘦削的胸膛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台老旧但还在拼命运转的发动机。book18.org

  他把手探下去,握住男人已经硬了的阴茎。尺寸不算大,但也不小,正好能填满掌心。他轻轻地撸动了几下,手指沿着柱身的青筋纹理缓缓滑过,感受着它在自己手心里轻轻跳动。周师傅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皮微阖,睫毛轻轻颤着。book18.org

  “躺下吧。”张黎明轻声说。book18.org

  周师傅顺从地躺下来,张黎明俯下身,将那根阴茎含进嘴里。他的口活已经相当熟练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深喉,什么时候该用舌尖舔舐系带,什么时候该不轻不重地旋一个圈。但他刻意没有表现得太专业——张凤的口活不应该太好,应该是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他用嘴唇包住牙齿,慢慢地上下移动,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周师傅的反应,眼神里装出几分不好意思——这表情他也练过很多次,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喉头的吞咽动作,会让人觉得这个女人很实在,在用心伺候但又不擅长取悦男人。book18.org

  周师傅的反应比大多数客人更内敛。他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按着张黎明的头往里推,只是安静地躺着,偶尔把手放在张黎明的头发上。手指轻轻插进发丝间,不像其他客人那样用力抓,而是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book18.org

  吹了四五分钟,张黎明直起身,伸手拿过枕边的安全套,撕开包装,仔细地给男人戴上。撑开橡胶套前,他还举起指头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破,这个小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安全套是底线,不管客人多可怜,这条规矩他从来没破过。然后他跨坐到男人身上,扶着那根阴茎对准自己的穴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book18.org

  “嗯……啊……”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颤音的呻吟,仰起脖子,裸露的锁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这不完全是表演,那根阴茎进入的瞬间,被撑开、被填满的饱胀感真实地传遍全身,从尾椎一路爬上后脑勺。他能感觉到阴道内壁的褶皱一点一点被撑平,肉与肉贴合的部位传来湿热紧致的美妙触感。book18.org

  周师傅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的手扶在张黎明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掌心温度不高,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停了几秒,像是在给彼此适应的时间。窗外远远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很快又被冬夜的寂静吞没了。book18.org

  然后张黎明开始动。他双手撑在周师傅的胸口,腰胯缓缓上下起伏,阴道吞吐着那根阴茎,发出细微的水声。毛衣裙还挂在膝盖上没来得及褪干净,随着动作轻微地摩擦着小腿。他的动作不快,但幅度很足,每一次都让龟头蹭过阴道内壁最敏感的那片区域,自己先舒服了再说。book18.org

  “周师傅,你感觉怎么样?”他边动边问,声音有些喘,“舒服吗?”book18.org

  “舒服……你让我想起我老婆。”周师傅忽然说了一句。book18.org

  张黎明顿了一下。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节奏。这种话他在站街以后没少听——很多中年男人喜欢在床上提起自己老婆,有的是抱怨,有的是比较,有的是在幻觉中寻找某种已经失去很久的东西。但周师傅的语气不一样,他说得很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book18.org

  “是吗?”张黎明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老婆……也是我这样的?”book18.org

  “不是长相。”周师傅摇了摇头,抬起眼看着张黎明,目光有些恍惚,“是感觉。你刚才……给我递水的样子,很像她。她以前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心细。我开夜班回来,她总给我留杯热水。”book18.org

  张黎明没有接话。他俯下身,伏在周师傅的胸口,让乳房柔软的弧面贴上对方瘦硬的胸骨,继续上下起伏着腰身。两个人交合的部位发出湿润而有节奏的轻微咕唧声,阴茎在阴道里进出,带出些许体液。他能感觉到周师傅的手从腰侧慢慢滑到了他的背上,把他抱紧了些。这个拥抱与其说是带有性意味的,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寻求安慰——周师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变得急促,喷在张黎明锁骨上的气息又热又潮。book18.org

  “舒服……太舒服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尖蹭着张黎明的肩窝用力嗅了一下,像是在找寻什么久违的气息。book18.org

  “舒服就好。”张黎明轻声说,加快了起伏的节奏。阴道内壁开始规律地收缩,他自己也开始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酸麻感正在小腹深处聚拢。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大腿根的皮肤被男人耻骨上的毛发蹭得微微发红。book18.org

  他主动收紧了内壁,让阴道紧紧地裹住那根阴茎,每一次抽出都感觉到肉壁被带出一点,每一次插入都让龟头重重地碾过花心。周师傅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抓着张黎明后背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book18.org

  两个人又换了体位。张黎明翻身躺下,周师傅在上接手了主动权。他的腰动得很慢,但很用力,每一次都像是要把整个人都送进去。张黎明把腿夹在他腰上,脚踝在男人突出的脊椎两侧交叉,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收紧小腿。指甲不知不觉掐进周师傅汗湿的肩膀肌肉里,留不下印子,却让男人闷哼着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快好了……”周师傅的声音嘶哑,额头上青筋微凸,“你好了没有?”book18.org

  “快……快了。”张黎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些跟性爱无关的东西——他想起了自己离婚的父亲,想起那个同样不太擅长表达的男人。如果父亲还单身,会不会也像周师傅这样,在一个陌生的出租屋里,抱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寻找某些说不出口的安慰。book18.org

  然后高潮来了,阴道深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收缩,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浇在安全套包裹的龟头上。强烈的快意像一把突然烧起来的火,从交合处迅速蔓延至四肢末梢,他的身体绷成一张弓,脚趾蜷缩起来,指甲用力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阴道内壁吮吸着那根还在抽送的阴茎——哪怕隔着橡胶薄膜,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血管的搏动。周师傅被他绞得低吼一声,紧接着也达到了高潮。精液喷射的力量撞在安全套顶端,周师傅的身体僵了几秒,脊背的肌肉在灯光下绷得紧紧的,然后整个人像坍塌般软了下来,趴在张黎明身上大口喘着粗气。book18.org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喘息了好一会儿。汗水混合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涩的、属于中年肉体的气息。book18.org

  “好了,下来吧。”最后还是张黎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book18.org

  周师傅撑起身体,慢慢地从阴道里滑出来。他用纸巾取下安全套,打了个结。张黎明翻身坐起,拿纸巾擦拭着自己大腿内侧的安全套润滑液——那东西沾了体液以后滑溜溜的,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他一边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师傅,注意到他打结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纸巾和用过的安全套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周师傅就那么坐在床边,套子上的精液还沉甸甸地垂在垃圾桶边缘。book18.org

  两人各自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楼下巷子里传来一阵突然的笑骂声,不知是谁家的婆娘半夜了还在吵嘴,很快又归于沉寂。book18.org

  周师傅穿好了毛衣和外套,却没有马上走。他坐在床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佝偻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老鸟。book18.org

  张黎明也穿好了毛衣裙,正在整理头发。他从镜子里看到周师傅的背影,觉得这个男人的肩膀上好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book18.org

  “周师傅,你还不走?”他试探着问了一句。book18.org

  “我……”周师傅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异样,“我能再坐会儿吗?就一会儿,我不耽误你接生意。”book18.org

  张黎明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站街这几个月,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有爽快给钱做完就走的,有磨磨蹭蹭不想回家的,有喝醉了骂骂咧咧的,也有抱着他哭的。但周师傅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的沉默里有一种很重很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book18.org

  “你想坐就坐,不急。”张黎明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觉得此刻应该用张凤的方式去应对——话要少,语气要平,不要刻意去讨好,只在最关键的地方递一句真诚的话就够了。book18.org

  周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穿旧了的皮鞋,鞋面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鞋跟磨偏了,左脚那只的鞋底边缘还翘起一小块。他的膝盖并在一起,两只手搁在腿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book18.org

  “我有个女儿。”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人似的,“今年十七了。”book18.org

  张黎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book18.org

  “她妈走得早,那时候她才七岁。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周师傅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角才把声音稳住,“这些年,我就知道开车、赚钱、供她上学。我以为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就是对她好。可我忘了……我忘了她还小,需要人陪。”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次,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下去。book18.org

  “她妈走那年,她天天哭,抱着我的腿不让我出车。我说爸不出车,咱俩吃什么?她还是哭,我就把她锁在屋里,自己开车走了,每天都是这样。”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太久,一旦打开阀门就收不住,“后来她不哭了。她不哭了,我以为是好了,长大了,懂事了。其实不是,她就是不指望我了。”book18.org

  张黎明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周师傅正在把自己剥开,把藏了十年甚至更久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翻出来。面对这样一个人,此刻最好的角色不是“人生导师”,而是一个用心听的人。book18.org

  “我半个月前才知道她在外面跟什么人混。”周师傅的声音变得沙哑,像砂纸在干木头上磨,“她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我女儿旷课半个学期了,再不去学校就要开除。我以为她去上学了。我每天早上把她送到校门口,晚上去接她放学。结果老师说,她早就没去教室了,天天跟外面的人混。我也不知道她每天在校门口等我车走了以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就觉得我这个当爹的……”book18.org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一下脸,手掌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然后捂住了眼睛。他的肩膀轻轻地抖着,但没有声音。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无声的崩溃。book18.org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book18.org

  “我问她那些人是谁,她不告诉我。我说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还要考大学。她说考什么大学,考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你一样累死累活。她就是这么说的——跟我一样。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她。”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眼角挤出更深的鱼尾纹,“后来她就开始不回家了。打电话不接,发了短信她也不理。偶尔回来一次,就是找我要钱。我不给,她就说……她就说我不配当她爸。”book18.org

  他停住了。房间里的沉默像一堵墙。book18.org

  “今天她又来要钱了,两千。我问她要两千块钱干什么,她不说,拿了钱就要走。我拦住她,她就推了我一把。”周师傅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那动作轻得像是还没消化掉那一推的分量,“我女儿……她推了我一把。然后她说,以后不用我管她了。她说她跟人要去外地,让我别找她,就当没生过她。”book18.org

  他的声音在这里彻底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眼泪终于从他粗糙的指缝间溢出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抖,像一辆发动机出了故障的老旧出租车停在路边突突地喘息。book18.org

  张黎明从桌子前站起来,走到床边。他在周师傅身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周师傅的手背。book18.org

  “周师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语速很慢,用的是张凤那种朴实到近乎笨拙的语调,“我没什么文化,也说不来大道理。但是我觉得,你女儿肯回来要钱,就不是不惦记你。”book18.org

  周师傅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转过头看着他。book18.org

  “她要真是不认你这个爹了,就不会回来拿钱。她外面混的那些人,总有办法弄到钱,不一定非要回来找你。”张黎明顿了一下,努力用张凤的思维方式组织语言,“她回来,是给自己找个理由,花你的钱,就还是你闺女。”book18.org

  周师傅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book18.org

  “她才十七岁,还是孩子。十七岁的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老家有个邻居,跟他爸闹翻了,三年没回家。你以为他不认这个爹了?结果后来他爹病了,他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在病床前跪了一整夜。”张黎明把这个虚构的故事讲得很慢,像是真的在回忆某个远方的乡亲,“血缘这东西断不了的,她说的那些狠话,是一时糊涂。你得信。”book18.org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冬天里的一碗热汤,不烫嘴,但暖胃。这些话说不上有什么深刻的道理,但从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独特的说服力。因为他自己就在泥里活着,他知道人在泥里是什么样子。book18.org

  “那……那我该怎么办?”周师傅的声音有些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她说要去外地。我真怕她跟那些人走了,再也回不来了。”book18.org

  “她想走,你拦不住。”张黎明摇了摇头, “但你得告诉她,不管她走到哪里,这个家还在。她哪天在外头吃了亏,混不下去了,一回头,你得让她看见你还在。”book18.org

  周师傅的肩膀又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但也轻松了很多,像是把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一条缝,终于能喘上一口气。book18.org

  “张姐……谢谢你。”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不少,“你说的这些,比我自己想的管用。”book18.org

  “谢什么,又没帮什么忙。”张黎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真诚,带着几分乡下人特有的谦卑和满足。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周师傅,“把水喝了吧,嘴都干了。”book18.org

  周师傅接过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放下时瓶子里只剩一半。他低着头看着那半瓶水发了会儿呆,然后放下水瓶,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book18.org

  张黎明报了号码,周师傅的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戳着数字,存好以后抬起头,看着张黎明的眼神有些郑重:“下次我还来找你,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book18.org

  张黎明站在门口,看着周师傅下楼。出租车的发动机启动声从楼下传来,然后车灯扫过窗帘,引擎声渐渐远去。book18.org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这一晚上只接了两个客人,如果是张凤,也许会后悔站了这么长时间还只收了两百块,但张黎明不这么想。book18.org

  那些开导周师傅的话里,有些是演出来的,有些不是。他分不清是哪几句让他忽然觉得心头发酸,就像是这些话不只是说给周师傅听的——他也说给自己听。他想起自己退学的事,想起很久没见的李讷,想起很多在这个角色中被迫重新审视的东西。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他觉得离“张凤”又近了一步。book18.org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和空荡荡的巷子。夜已经深了,其他几个站街女也陆续收了工,巷子里只剩下冷风和地上被风卷起的塑料袋。天气预报说明天要大风降温。他把毛衣裙的领口拢紧了些,感受到女性身体在冬夜里的脆弱。book18.org

该睡了。明天晚上,巷子里还会有新的客人,新的故事。而张凤,会遇到更多人,听更多的故事,把更多的陌生人拢在那件便宜的羽绒服下,像拢着一盏不太亮但足够暖手的灯。book18.org

(第十七章完)book18.org

第十八章book18.org

  天气越来越冷了。十二月末的城中村,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站街女们不再站在露天巷子里,而是缩进了楼门口的过道里,一人搬个小马扎,穿着厚棉裤外面再套裙子,裹得像一截截花花绿绿的蚕蛹。她们手里捧着热水杯或者暖手宝,看见有男人经过才站起来迎上去,脸上的粉底在冷风里冻得发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细纹格外明显。book18.org

  生意也冷清了不少。天一冷,连出来找乐子的人都少了。有时候站一整晚只能接一个客人,有时候一个都没有。但日子还得过,房租水电一分不少,寄回老家的钱也不能断。book18.org

  张黎明跟巷子里其他站街女真正熟络起来,是从一个特别冷的夜晚开始的。那天晚上下着冻雨,细密的雨丝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又冷又疼。即便裹着厚厚的老式羽绒服,站了三个多小时,寒气还是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窜,膝盖以下的部位全冻麻了。更倒霉的是,那天他没接到一个客人--整条巷子几乎没人来,连平时固定来的几个熟客都不见踪影。旁边的几个女人也都早早收工回去了。接近午夜,手指已经冻得发僵,他终究也扛不住,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屋,忽然听见隔壁楼门口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争吵声。book18.org

  那个穿玫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近半年相处下来,他已知道她叫王素芬--正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男人看上去也是四十来岁,满脸胡茬,一身酒气,拽着王素芬的胳膊不撒手。王素芬一边往回抽手一边说“今天不接了,你找别人”,可那男人不依不饶,借着酒劲把她往墙上推,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辞无非是“老子花钱你凭什么不接”那一套。book18.org

  张黎明站在那里看了一下,王素芬的身板瘦小,被那男人一推,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碰了一声闷响。她咬着嘴唇没叫,只是偏过头躲开男人凑上来的满是酒臭的嘴。book18.org

  换作以前,他大概不会管。站街女被欺负,在这条巷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谁也救不了谁。但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也许是身体里张黎明的男性气概作祟,他叹了口气,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快步走上去挡在王素芬前面。book18.org

  “哎,这位大哥,差不多得了。”他拿着张凤的语气开口, “人家今天不接了,你换个日子。街上不缺别的,你往前面走两步还有。”book18.org

  那男人瞪着他,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酒精味:“关你屁事?”book18.org

  “你动静这么大,房东那边要是给闹醒了,对谁都不好。”张黎明没退,声音不大,但字字都踩在那男人的顾虑上。他指了指六楼的方向,“这楼里规矩严,赵哥你也听过吧?他脾气不好,大半夜被吵醒了,砸门下来骂人,到时候咱们三个都不好看。”book18.org

  张黎明说着,稍稍侧身,把王素芬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张黎明脚边的地上,甩开手骂骂咧咧地走了。book18.org

  等男人走远了,王素芬才从墙根上撑着站起来,揉着自己被攥红的胳膊,低声说了句“谢谢”。book18.org

  “谢什么。”张黎明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过去,“都是一个楼里站街的。”book18.org

  “你脸被抓了。”王素芬忽然指了指他的下巴,皱着眉凑近看了一眼,“一道子。那个王八蛋指甲真脏,你得回去用肥皂洗洗。”book18.org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才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火辣。book18.org

  就这一件小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张黎明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王素芬就从隔壁楼门口特意走过来,手里多带了一个暖水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给你拿着。旧的,别嫌弃。”book18.org

  暖水袋有点旧了,外面的绒布套洗得发白,但灌了滚烫的热水,捂在掌心里舒服极了。张黎明还没来得及道谢,她已经转身回去了。book18.org

  后来几天,王素芬偶尔会在没客人的时候搬着小马扎坐到张黎明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天气、聊生意、聊哪家超市打折。从这些琐碎的闲聊里,张黎明慢慢知道了她的故事。book18.org

  王素芬今年四十二,老家在四川达州下面的一个镇上。她是十年前出来打工的,最早在广州的电子厂里焊电路板。后来厂子搬了,她跟着老乡来了这边,找不到正式工,就去工地做饭。再后来她男人在工地上出了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人没了。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没拿到,只留下她和一个还在老家上初中的儿子。book18.org

  “我儿子今年高三了。”王素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忽然舒展开来,眼睛里有一种光芒,“成绩好得很,年级前十。老师说能考重点。”book18.org

  她给张黎明看过她儿子的照片--一个瘦瘦的男孩,戴着眼镜,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照片已经有些皱了,边角起了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book18.org

  “我每个月寄回去两千五,够他交学费和吃饭。”王素芬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包夹层里,语气平淡,“他爸没了以后,没人管他。我在外面挣钱,他住校,周末回他姑家。他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不能让他知道。我跟他说我在商场卖衣服。”book18.org

  张黎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想,张凤大概也是这样的吧。出来挣钱,寄回老家,养孩子,养老娘。自己吃再多苦也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因为这就是命。book18.org

  除了王素芬,巷子里还有几个常驻的女人。book18.org

  有一个叫“小梅”的,二十五岁,是这一片最年轻的。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不站街的时候看起来像邻家的大学生。小梅是本地人,家就在城中村里面,她妈改嫁去了外地以后跟继父合不来,就不怎么回去了。她有一个半公开的男朋友,在附近修电动车,两个人租了个单间住在一起。那男的知道她在站街,也不管她,只管花她的钱。有一次张黎明去修鞋,在电动车修理铺门口看见那男的搂着另一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小梅就在不远处站着嗑瓜子,看见了也不闹,只是把瓜子壳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但晚上回到楼里,还是照常给那男的带夜宵。“他就是贪玩,迟早会懂事的。”小梅当时蹲在门口垃圾桶旁剥柚子,剥了一半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张黎明没戳破,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酸涩。book18.org

  有一个叫“芳姐”的,三十八岁,辽宁人,离了两次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女儿。女儿在附近城中村的小学上五年级,天天自己上下学。芳姐租的房子在一楼,窗户正对着巷子,她接客的时候就把卧室门关上,让女儿在客厅写作业看电视。这孩子成绩一般,但特别懂事,每天放学会顺路从菜市场捎一把打折的青菜回来,把菜摘好、洗干净、沥水摆在盆里,等她妈睡醒了直接下锅。张黎明后来见过一回那孩子往楼道柴堆上贴纸条,瘦瘦小小的个子踮着脚尖,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轻声上楼”。他第一次看到那张纸条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芳姐说她攒够了钱就想回老家开个小饭馆。“等我姑娘上初中了,就不干了。回辽宁,找个正经活,让她好好念书。”book18.org

  还有一个叫“阿霞”的,人称霞姐,四十出头,广东本地人,是这群人中身材最丰满的一个,性格也最泼辣,嗓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巷子两边的楼都听得见。她妈前年查出来尿毒症,每个星期要透析三次,一个月光医药费就四五千。老公早跑了,弟弟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也找她要,全家上下五张嘴都等着她一个人填。她站街快十年了,是这条巷子资历最老的一个,见过的人比警察还多。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book18.org

  这几个人,加上张黎明,构成了这条巷子的固定班底。当然还有更多来来去去的流动面孔--有被骗进传销逃出来的,有跟家里闹翻跑出来的,有被男朋友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她们来了又走,短则十几天,长则两三个月,像被风吹散的种子,有的在别处扎了根,有的就这么消失在城市的褶皱里。站街这一行人员流动比电子厂还快,连名字都来不及记全,人就换了。book18.org

  冬至那天晚上,王素芬在楼道里支了个小电饭锅,煮了一锅速冻饺子。她在四楼走廊里喊了一嗓子,把张黎明、芳姐和小梅都叫了过来。小梅又去敲了阿霞的门。四个女人就蹲在四楼走廊昏黄的灯泡底下,围着那口小电饭锅吃得热火朝天。楼道里风嗖嗖地吹,饺子汤的热气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但谁也不在意。芳姐的女儿端个小碗坐在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背英语单词。book18.org

  “这饺子什么馅的?”芳姐问。book18.org

  “韭菜鸡蛋,超市买的速冻货,八块钱一袋。”王素芬拿筷子搅着锅底,头也不抬,“将就吃吧。”book18.org

  “比你上次煮的好,上次那个白菜猪肉的,咸得要死。”小梅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book18.org

  “那是你嘴刁。有的吃就不错了。”book18.org

  “哎,你们听说没有?前面巷子有个女的,前几天被警察抓了。”阿霞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据说是被钓鱼的,便衣装成客人,当场逮的。”book18.org

  “真的假的?”王素芬放下筷子,“哪个女的?”book18.org

  “不认识,新来的,站了不到一个月。据说是在南边那个巷口。”book18.org

  芳姐摇了摇头:“新来的不懂规矩。便衣跟普通客人能一样吗?看眼神就知道了。便衣的眼睛从来不看你的脸,先看你的手和包。”book18.org

  “那可不,咱们这行干久了,什么人没见过。”阿霞灌了一大口汤。book18.org

  张黎明端着一次性的泡沫碗,靠在墙上吃饺子,听着她们说话。饺子很普通,皮还有点硬,馅也少,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这碗热乎乎的饺子却让他感觉到了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暖。这群女人,她们抢起生意来可以翻脸,但闲下来的时候,又能蹲在一起分一锅饺子,聊几句推心置腹的大实话。book18.org

  他突然觉得很荒谬。自己是张黎明,一个男人,一个偶然得到神奇的变身能力的男人,现在却在这里,穿着毛衣裙和厚棉裤,捧着泡沫碗,跟一群站街女一起分饺子吃。她们把他当成姐妹,跟他分享暖水袋、打折信息和心酸的家事。没有人怀疑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这里,他就是张凤,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周正、为人实在的农村妇女。book18.org

  “张姐,你怎么不吃了?”小梅扭头看他。book18.org

  “吃,吃着呢。”张黎明回过神来,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book18.org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我看着你最近好像回头客挺多的。”阿霞问。book18.org

  “还行。有几个固定的。”张黎明含糊地回答,“主要就是天太冷了,散客少。”book18.org

  “你那几个熟客不错,我之前还替你数了数。”阿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金店那个小老板,一来直接就上楼,从来不还价,算一个。还有那个骑电动车戴套袖的,好像是旁边工地的……”book18.org

  “水泥工老吴,半个月来两回。”王素芬替他接上话,又补充道,“上回我在楼下撞见他提了一袋苹果上去的,出来时苹果没拿走,全搁在小张窗台上了。”book18.org

  “哟,还送苹果呢。”阿霞咧嘴笑起来,拿筷子朝张黎明虚挥了一下,“那你得请客。”book18.org

  张黎明也跟着笑了笑:“都是人家客气。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倒杯水而已。”book18.org

  “我跟你说,张姐,”芳姐难得开口,拿筷子指了指他,“你这个人吧,跟我们不太一样。你给人家倒水递烟那个做派,不像是站街的,像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身上有种劲儿,客人觉得跟你睡了还欠你人情似的。”book18.org

  “对!”阿霞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对面楼都能听见,“就是这个!我就纳闷了,一样是站街,怎么你那个回头率比我们都高!原先我以为是脸好看,后来发现不是--你是真的能把客人变成亲戚!”book18.org

  “你可别说了,”王素芬往下压了压手掌,压低嗓子,“上回那个谁,就是那个开出租的周师傅,又来过了。带了一兜子砂糖橘,说是在老家果园现摘的。在楼下碰上我,还特意托我转告张姐,说他闺女的学校帮他联系了个心理老师,让张姐放心。”book18.org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窄窄的楼道间回荡,灯泡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摇了摇。张黎明也跟着笑,但他的笑容在泡沫碗热气的后面有一点恍惚。在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碗饺子,这顿笑,这些女人,比他以前在会所里喝的每一瓶洋酒、吃的每一顿大餐都更加真实。而就在这种真实感里,他心底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们知道我是谁--不,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个男人--她们还会在这盏晃来晃去的灯泡底下,分我一碗饺子吗?不会了。他知道答案。这个念头让嘴里的饺子忽然没了味道,他默默又夹了一个,低头把它吃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就在冬至饺子宴之后的第三天晚上,那个女人出现了。book18.org

  事情是芳姐先发现的。那天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路灯还没全亮。芳姐正蹲在自家一楼窗户底下给女儿检查作业--她不懂英语,只是对着课本上的单词一个一个地看字母有没有写对。她听见巷口有拉杆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地响,就抬起头看了一眼。book18.org

  巷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边立着一个红色的旧拉杆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尼龙绳系了口。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很瘦,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拉链坏了半截,上半截用一根别针勉强别住。头发扎着马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校服--是那种明显穿了三年的老款,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马尾辫的皮筋是那种最便宜的黑橡胶筋,已经松得缠了好几圈才勉强绑住。脸上干干净净的,不施脂粉,皮肤白嫩,但嘴唇冻得有点发紫。book18.org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手扶着拉杆箱,一手攥着编织袋的系口,抿着嘴角,眼睛不住地往巷子里张望。目光在那些穿着紧身裙、裹着羽绒服、抽着烟聊天的站街女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带着一种既紧张又犹豫的神色。book18.org

  “喂,你们看那边。”芳姐压低声音,朝旁边的王素芬努了努嘴。book18.org

  王素芬正跟阿霞并排坐在两根小板凳上嗑瓜子,手边放着两个一次性杯子充当瓜子壳盘。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跟阿霞交换了一个眼神。book18.org

  “又来新人了。”阿霞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眯着眼打量那个女孩,“这多大的?看着不超过二十。”book18.org

  “看那一身打扮,像是从学校跑出来的。”王素芬目光落在校服的蓝色条纹上,皱了皱眉。book18.org

  张黎明也从自己靠墙的位置站直了身子,朝巷口望过去。那个女孩的紧张是写在脸上的,攥编织袋的那只手手指不停地捏着尼龙绳,指节发白。她目光几次从几个站街女身上扫过,又不自然地移开,像是明知这里是干什么的,却又不敢上前搭话。book18.org

  “我过去看看。”阿霞站起来,拢了拢头发。作为这条巷子资历最老的,遇到新人她通常第一个出面。book18.org

  她朝巷口走过去,张黎明、王素芬和小梅远远地看着。路灯刚好亮了,昏黄的光打在阿霞和那个女孩身上。book18.org

  离得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阿霞站在女孩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侧着头,问了几句话。那个女孩红着眼眶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嘴唇抖得厉害。阿霞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女孩被她一拍,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连忙低头用手背去擦。book18.org

  阿霞沉默了几秒,回头朝张黎明她们这边大声喊了一句:“素芬!你来一下!”book18.org

  王素芬把瓜子连壳带仁全塞进羽绒服口袋里,小跑过去。三个人站在巷口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阿霞帮女孩拉起了红色拉杆箱,王素芬挽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进了楼里。三个人经过张黎明身边时,他看清了那张脸--年轻、稚嫩、漂亮,但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book18.org

  “谁啊这是?”小梅凑过来问。book18.org

  “不认识。”张黎明摇了摇头,目光追着那个女孩的背影拐进楼道,“看着不大。真不大。”book18.org

  “现在的小姑娘……”小梅欲言又止,只是撇了撇嘴,把羽绒服的领子拉紧了些。book18.org

  张黎明站在冷风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楼门,心里隐隐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这个女孩身上的校服太旧。一条巷子里站久了,不用猜,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天生的穷。book18.org

  这小姑娘的故事,恐怕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重。book18.org

  (第十八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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