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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譜 (01-92)作者:弄玉

【聽雪譜】(01-55) 作者:弄玉 第一章 飛馳人生

白夜飛一腳油門,超跑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足一千兩百匹的馬力,輕而易舉在三秒內,加速超過一百公里,漆黑的流線車體,在路燈下化作一道流光,狂飆奔馳,追逐它設計上的極速。

一手掌握方向盤,耳邊是可以把人震隆的高分貝重音樂,白夜飛的心情好到飛起,抄起旁邊的紅酒,直接就往嘴裡灌一大口,管他這口拉菲是喝掉幾千,還是幾萬;管他這輛馬上要換掉的「布加迪威航」是幾千,還是幾千萬?

催化亢奮情緒的,不光是跑車與好酒,還有駕駛座旁邊穿著入時,青春亮麗的大眼美女!

榮如嫣!

抖陰直播的當紅娛樂主播,清純中帶著火辣的路線,讓她在一眾主播之中迅速脫穎而出,每晚都有幾十萬人在線上等著聽她開嗓,看她在燈光下,擺動青春堅實的胴體。

白夜飛忘記自己是刷了多少東西,才把榮如嫣約出來的。那天,集團股票海外上市,受到投資人青睞,第一天就狂漲百分之三十,自己和幾個大股東喝瘋了,隨手打開電腦,到底乾了什麼,後頭完全沒印象了,還是第二天中午頭痛欲裂,看到新聞,才知道自己刷了一萬支超級火箭出去,炸翻了北斗。

……很荒唐的事,一切只是因為喝太多了,自己每次酒一喝多,就會出亂子,但……也不是全無好處。

聽說,榮如嫣是從不接受現實邀約的……可是她如今就坐在自己車上,眨著她出名的大眼睛,胸口一起一伏,滿懷期待地看過來。

榮如嫣摘下墨鏡,雖然光線很暗,白夜飛還是驚嘆她的美麗,魅力四射!輪廓很年輕,不到二十歲,五官精緻,一雙亮麗的大眼睛,流露出一種驕傲、性感、俏皮的氣質,她的支持者為此而傾倒,但自己卻在這雙眸子裡,看出勃勃欲發的渴望。

純白的毛衣、牛仔短裙,洋溢青春清純的感覺,是很適合十九歲女孩的裝扮,榮如嫣有一雙修長優美的腿,更懂得發揮自身優勢,選了最適當的穿著,增加她的魅力。

這雙腿,裹著透明的絲襪,線條姣好,在黑暗中閃著神祕的光亮,微微屈伸的小動作,引人浮想翩翩。

百萬人氣的女主播,有的當然不會只是一雙美腿,她高挑的身材,長波浪的頭髮,還有收緊的毛衣腰部底下,把裙子撐得圓潤飽滿的臀部,一切都是那麼迷人。

「白總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榮如嫣適時開了口,靈巧的眼睛溜溜轉,映出對面的男子身影。

二十來歲年紀,頎長的身材因為坐姿,只能隱隱看到一雙大長腿,站起來的時候,讓她只能仰望,目測不低於一米八五,俊美的外型,如同神的恩賜,深邃的五官,合宜鑲嵌在洋氣的臉龐上。最新款的阿瑪尼三件套,因為開車,外套已經脫掉,僅著馬甲和白色的襯衣,能看到他精幹卻又具備力量的身軀,每一吋都像他在雜誌封面上的那樣,引誘女人心動。

白夜飛關掉了音響,刻意淡然,微笑道:「兩個小時以前,我的開發公司拿到第三輪融資……」

聽到榮如嫣猛吸了一口涼氣,白夜飛慢悠悠補上一句,「超過一百億的注資!」

「一百億?」

榮如嫣的聲音整個顫抖起來,眼神變幻,白夜飛猜想她可能在換算這數目可以刷多少火箭或是跑車,當下也不多說,手無聲落到她裙外的大腿上。

絲襪出乎意料地順滑,大腿豐腴而有彈性,在碰到的一瞬,少女像是受驚的小兔,猛地縮了一下,要從掌下逃開,白夜飛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個時間,公關室應該已經把消息放出去……」白夜飛道:「一個小時之內,整個投資圈都會知道,他們也會順便公布公司下半年的幾個大計畫,」

榮如嫣欣喜道:「那白總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又可以翻上幾翻了?」

白夜飛微微一笑,不會去回應這種沒意義的小問題,這種時候的每一句話,都要直奔核心。

「如果沒有意外……」

白夜飛稍稍放鬆了油門,跑車減慢了速度,國道兩旁的路燈仍是飛快倒退,逝如流星。

「明天一早,我們公司的股票就會漲停,後頭連續還會漲上幾天,整體漲幅最少也有六成。」

「六成?」榮如嫣又驚又喜,「就是你之前讓我大手買進的那……」

「噓!」

打住了美女主播的話,看她似懂非懂地用力點頭,白夜飛微笑,一下轉了話題,「我從沒問過你的名字……」

榮如嫣一驚,隨即愣住,「白總你知道的啊,我是榮……」

「別這麼叫,你叫我阿白吧!」白夜飛側過頭,用一個精算出來側臉角度,認真道:「你知道為什麼我從不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榮如嫣清澈的雙眼滿是疑惑。

「我怕知道名字後,我會忘不了你!」

這句話,白夜飛過去對很多女人說過,雖然邏輯上連自己都想笑,可一旦配上豪車與大量金錢,效果就和平凡男人口裡說出的天差地別。

不過,這回的效果似乎又太好了一點……

美女主播閃亮的雙眸,一下子充滿水氣,淚光瀲瀲,猛地抱了過來,紅唇印在臉頰上,吐著少女的芬芳,慢慢而清晰地說話。

「……在老家,我叫丫丫;經紀人叫我二妞;身分證上是陳燕,我在這裡叫如嫣……」

榮如嫣鬆開了手,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喃喃輕語,然後,她把身上那件乾乾淨淨的純白毛衣,一把掀拉過頂,甩手拋到後頭。

白皙圓滑的線條,一瞬間,白夜飛有股屏息的衝擊,像給人當胸打了一拳……明明,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白夜飛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反應會這樣激烈,就好像……某些前所未有的奇妙體驗,即將在今夜發生……

「阿白!我要你一輩子記住我!」

聽見這句話,白夜飛顧不得還在國道上,急急一下右轉彎,把車停到右邊的應急車道,才剛停妥,放倒了兩張座椅,半解了身上衣服,榮如嫣就熱情如火地湊上來。

美女主播的臉色,在極度羞恥中渲染著濃郁的嬌紅,毛衣底下的少女胴體,穿著一身新換的粉色三點式內衣,華麗的蕾絲花邊,簇擁住鼓脹脹的雪乳,仿佛一片綺麗的性感花叢。

「阿白,今天也想像之前那麼做嗎?」

早不是彼此的第一次裸裎相見,榮如嫣全無緊張與羞澀,笑著吐了吐小舌頭,欣賞著眼中男性的俊美面容,也伸手出去,撫摸他挺起的肉莖。

摟住白夜飛的脖子,榮如嫣一雙滾圓的雪乳,緊緊貼上他的臉龐,彈性十足的飽滿乳肉,零距離地壓迫過來,兼具彈性與軟滑的肉團,仿佛流動的膠體,在擠壓下變幻形狀;深邃的雪白乳溝,飄忽著淫靡的體香,直接勾起白夜飛亢奮的慾望。

「嗯?前幾天才出來過的,這麼快又生龍活虎了,而且好像還又大了一些……阿白你沒有私下偷吃吧?」

高翹的肉莖,從西裝褲里脫出,榮如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棒體上爆凸的青筋,仿佛心臟脈絡般劇烈跳動,沿著榮如嫣光滑的玉手肌膚,傳遞著驚人的熱量,讓她捨不得放開。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這有什麼好快的?」直接攫住渾圓乳肉,白夜飛聲中有掩不住的亢奮,「是不是大一些,你夾夾看不就知道了?」

「你就總喜歡來那一套。」

沒有拒絕,榮如嫣脫去胸罩,用兩團小圓乳肉,夾起了怒挺的肉莖。閃爍著艷光的紅唇,流出絲絲晶瑩的唾液,兩顆大蘋果般的美乳,閃爍著雪白的肉光,整根被勒緊緊的肉莖,被這雙雪乳團實包裹,青筋暴起的肉菇,在滑溜乳肉觸感中舒爽無比,亢奮地怒勃,爆凸的棒身穿過深邃乳溝,馬眼中滲出一絲無色的黏液,直接頂在美女主播性感的下巴上。

「你人帥,就連這裡都好看,每次看到小白,都想讓它成為我的東西……嗚嗯嗯……噗啾啾……」

榮如嫣舔了舔舌頭,俯下雪頸,豐滿潮濕的紅唇,呼著如蘭似麝的霧氣,滴淌著鮮甜口水的舌尖,仿佛靈巧的淫蛇,一點點卷裹住膨脹的肉菇,猛地低頭,瘋狂吮吸著口腔中滾燙的肉莖。

白夜飛仰起頭,睜著眼睛,被榮如嫣靈活的吮吸,弄得暢美連連,香舌連續舔著肉莖根部、肉菇溝冠,還有最敏感幽深的馬眼,都被香舌撫摸挑逗。

每當白夜飛稍微放鬆,美女主播立刻在溝冠上劈啪補出一陣的刺激舔舐,硬梆梆的肉莖,在香舌連續不斷的進攻下,粗勃得幾乎炸裂,越來越鼓,直直戳進榮如嫣溫暖的口腔里。

臉蛋幾乎完全湊到白夜飛的胯下,仿佛真空機器,榮如嫣賣力吮吸著肉莖,口腔收縮得越來越緊,潮濕壁面緊貼在發顫的肉莖上,口水激烈刷動的淫蕩響聲,根本停不下來。

「呼啾呼嗚……小白一跳一跳的……統統射進姐姐的嘴裡吧!」

同時,榮如嫣玉手來回揉搓著腫脹的肉莖根部,連底下睪丸也被她抖動的雪白乳肉不停摩擦,蹭來蹭去。

「這股刺激……太強烈了……哦嗯嗯啊!」

肉莖和肉袋上傳來的激烈騷顫感,白夜飛完全無法思考,仿佛神經徹底融化在銷魂舒暢的海洋中,雙眼圓瞪,渾身一顫,肉莖中噴出大股濃稠燥熱的漿液。

黏稠的漿液,像是連續不斷的子彈,射進敏感的口腔和舌頭上,特有的腥臊氣味,榮如嫣翻起了一絲白眼,部分的漿液從她香唇邊上噴了出來,直接飛到鼻樑和眼睫毛上。

「含量真是多,比前幾天都多,我相信你這幾天沒去偷吃了……」

含嗔帶喜,榮如嫣看了白夜飛一眼,仰頭吞下了滿口的漿液。這是她之前一直沒肯做的事,前幾回射進嘴裡的,都被她吐在衛生紙上丟了,這個小小的吞咽動作,無形中已經是種表示。

「乖丫頭。」

白夜飛伸指抹了抹她滿臉飛濺的漿液,沾染濃郁的白濁黏液,伸進榮如嫣的紅唇,在她小香舌和齒間攪動。

榮如嫣心有不甘地回看,最終仍是攪動香舌,溫順地將口中的漿液吞咽,把白夜飛的手指舔舐乾淨,滿臉紅潮暈染她美麗的五官,令本就嬌媚的臉蛋,浸染一層層淫媚之色,猶如攝魂奪魄的魅魔,散發著無法言喻的性感氣息。

「真想讓你的那些粉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白夜飛笑道:「你的小嘴,不光是唱歌好聽,舔男人雞巴更有本事,讓他們看你這麼給我吹,什麼火箭都要發射到天上。」

「我的粉絲,是喜歡我的歌,喜歡我的舞技,喜歡我的陪伴,才給我斗內的,你說的這個,不光是侮辱他們,也是侮辱你自己。」

榮如嫣氣呼呼地瞪了一眼,但因為嘴角的白漬,這表情沒太多說服力,「你如果真想把這一段上直播的話,好啊,我陪你!你娶我,新婚之夜晚上,我為你開直播,怎樣?」

白夜飛啞然無言,自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從不信什麼一夫一妻那套,多人運動是常有的喜好,但這樣的自己也有幾條底線,其中之一,就是不拿婚姻這件事來騙女人。

「不扯那些有的沒的了。」

白夜飛讓榮如嫣躺下,已經放平的跑車座椅,足夠寬敞,當初購置的時候,就專門有過這方面的考量。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們能做的,就是擁抱今晚。」

「是啊,夢想總是要有的,沒準哪天真實現了呢。」

榮如嫣有些賭氣似的說著,平躺在座椅上,裹著絲襪的白嫩大腿,向左右用力打開,在汩汩冒著白花花漿液的肉菇之前,盡情展示著火辣的美腿線條。

猶如新剝雞蛋的雪臀,高高挺起,滴著絲絲亮線的泥濘花谷,對準肉菇的位置,晶瑩蜜汁滲過泛著粉嫩光澤的蜜唇,留下瀰漫著潮霧的濕痕。

「說得對,像你這樣年輕的小美女,不該放棄夢想,結婚什麼的太早了。」

一下撕裂了絲襪,白夜飛的腰猛地向下一沉,穿過絲襪的裂縫,插入已經準備就緒的花谷。

香汗淋漓的兩片臀肉,仿佛彈韌的果凍,順著抽插的力道,歡快地迎向肉莖,蜜水泛濫的泥濘膣道,將肉莖緊緊吸住。

「哦哦哦……」

肉莖仿佛被真空吸搾的抽水機扯住,雖不至於難以行動,快感卻無法自控地高出一截,溫熱的肉壁上,浸染著黏糊糊的蜜汁,充實黏滑的包裹感,讓人爽到升天,仿佛大腦都要消融,光是簡單抽插幾下,敏感的肉菇就開始抽搐,隱約有了想射的衝動。

白夜飛這輩子嘗過不少的女人,從不相信什麼名器,但榮如嫣的少女胴體,確實有種很魔幻的魅力,讓自己一試著迷,近期頻頻與她約會,一改平時交女友從不過月的習慣。

「你這人……看起來討人喜歡,其實沒半點良心……」

躺在真皮座椅上,榮如嫣擺動腰肢,玉手勾住白夜飛脖子,渾圓的雪奶隨著抽插而搖晃,絲襪美腳被男人使勁抱起,青春火辣的白嫩胴體,被串在肉莖上,像是觸電的魚兒般上下彈跳,臀肉啪啪亂甩,瘋狂進行活塞運動。

「不要……嗯……太、太刺激……」

白夜飛被悶在榮如嫣懷裡,嗅吸著雪乳上的香汗,緊裹在多汁花谷中的肉莖,傳來火辣辣的感覺;肉菇尖端品嘗的快感,猶如銷魂的天堂、痛苦的地獄融合在一起,還沒抽插幾下,險些就要再次噴出。

所幸,已經不是第一次歡好,早就在類似經驗中吸取教訓,白夜飛一發現有異,立刻親吻美女主播的耳垂,在她耳畔呵著潮濕的熱氣。

「嗯……嗯嗯……壞死了你!啊啊……」

清醇的汩汩蜜液,從榮如嫣花谷內淌出,打濕了絲襪,流到白夜飛的肉莖根部,她原本蜷曲的雙腿,在這時伸直,並漸漸繃緊。

按照過去的經驗,白夜飛知道現在是時候給予榮如嫣更舒爽的感受,把她整個人送到高潮,但自己還不想那麼早結束,當下只是舔著她敏感的耳垂,不緊不慢地加著抽插力道。

「爽死了……啊啊……我快到了……阿白……我好愛你……就這樣……啊啊啊……」

白夜飛加緊抽送,榮如嫣的雙腿徹底繃直,美臀把肉莖夾得緊緊,白夜飛產生了酥麻的快慰,一邊緩緩擺著腰,一邊捻揉榮如嫣的雪乳,輕捻她的乳蕾。

就這麼大概十幾秒後,榮如嫣全然把持不住,瞇著眼睛,紅著臉頰,雙目充滿乞求地看來,主動湊上,舔著白夜飛的嘴唇。

「給我……快點給我……」

欲情亢奮,榮如嫣的手,攀到自己胸前,把玩自己的嫩紅蓓蕾,在乳上連搓帶擠,兩條筆直的雙腿,繃到不能再直。

媚態動人,白夜飛這次不再循序漸進,直接使足力氣,以最快的速度在美女主播體內衝刺。

「啊……慢一點!啊啊啊!我不行啦……受不了啦!啊啊啊……我、我是你的!」

榮如嫣放肆且愉悅地叫著,香舌主動送進白夜飛的口中,同時抬起了雪臀,朝上挺了三五下,迭起高潮的暢快,讓她全身都在緊繃著並顫抖,隨後產生了劇烈的抽搐;一股股熱烈的蜜汁,澆在膨脹到極點的肉菇上。

再也忍不下去,白夜飛朝美女主播的子宮,狂射出大量濃稠的漿液,嬌媚的肉體浸濕在淋漓的香汗中,雙腿無助地連續掙扎抽動著。

「哈啊……哈啊啊啊……」

結束了這輪交歡,白夜飛手腳微微發軟,如果可以,真想躺在車裡,睡上幾十分鐘,但僅余的理智記得清楚,這裡是路肩應急道路,剛剛已經耽擱一段時間,再不開走,隨便來幾個警察,哪怕不開單,光把看到的東西傳出去,自己都要夠嗆。

「先把衣服穿上,別著涼。」

急急開車,囑咐榮如嫣穿衣,白夜飛一腳油門,跑車重新回到了車道上。

「不許你走,再給我親一下。」

高潮後的餘韻,榮如嫣雙臉酡紅,異常動人,撒著嬌湊上一吻。

軟玉溫香,再次擁抱過來,白夜飛短暫恍神,感受著懷中的溫度,嗅著她的體香,還有常常在直播時聽到的甜美嗓音,一時有些記不得自己該做什麼,直到導航突兀地響起。

「……前方五百米,北四環左轉!」

生硬的電子語音,白夜飛一下驚醒,卻迎來劇烈的震動。時速超過兩百公里的高價跑車,輕而易舉地撞穿了高架欄杆,失速衝出。

短暫的幾秒,刺耳的尖叫都模糊起來,白夜飛有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整個人仿佛飄上雲端,在極度的高速下,他覺得自己完全沒有了重量。

世界,迅速黯淡,歸於黑暗。

意識,有短暫的迷濛,不曉得過了多久,白夜飛聽到了那個聲音。

「……叫什麼名字?」

死板而嚴肅的聲音,隱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俯視,白夜飛對這聲音很熟悉,更熟悉這聲音所代表的那一類人。每次自己喝到斷片,乾了不好啟齒的糊塗事,清醒時就總會聽到他們的聲音。

「叫什麼名字?」

「……白夜飛。」

「幹什麼的?」

「CEO。」

「吸什麼歐?會說人話嗎?會的話,說人話!」

「遠天創投集團,執行長。」

「不就是一個公司總經理嗎?扯什麼彎彎繞繞的,你有話不能直接講?」

「我頭痛啊,阿Sir!」

意識不清,酒精似乎仍在作用,連本應強烈的痛楚,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身體更多的感覺是麻痺,找不太到手腳,甚至不太好判斷傷勢嚴重與否。

向對面喊了一聲,白夜飛的神智多清醒了幾分,身上的麻痺感少了些,能感受到手腳,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帶鐵桌板的椅子上,手腳都戴著銬子,前頭隔著一道厚實的鐵閘,有個人影坐在那裡,一縷暗光從他背後流泄,看輪廓是一個男的……穿著制服。

確認了這個場景,白夜飛先是一股怒氣上涌,憑自己的身分地位,就算是交通意外,那邊也應該更客氣一點,斷不至於趁人還沒醒,直接就把銬子都上了,自己不要臉的嗎?

一怒之後,就是一陣安心,起碼自己是在局子裡,不是加護病房裡。以那樣的高速,衝出國道護欄,摔足幾十米,這樣都能不死不殘,甚是連醫院都不用送,這簡直就是奇蹟!

「我……我要找律師。」腦里發昏,白夜飛口齒不清,「還有,和我一起的女孩……她怎麼了?」

「這輪不到你問!」對面的聲音出奇冷漠,形成壓迫,「現在就只問你,你認罪嗎?」

白夜飛怒火熾燃,對面不分青紅皂白,也沒有解釋,一上來就讓自己認罪,真當現在是四十年前?

然而,透過前面的暗光,隱約看見「爭取合作,寬大處理」八個字,白夜飛的怒火又被強按下來,不冷不熱道:「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麼也不會說。」

「沒有律師!」對面莫名吹來一股冷風,幾乎可以凍碎人的心肺,「你認罪嗎?」

「欺人太甚!」忍無可忍,白夜飛一拍桌板,就想站起,卻被手銬鎖住,起身不能,只能怒道:「你們是哪個分局?讓你們領導出來見我。」

第二章 你認罪嗎?

怒吼在斗室內迴響,對面沒有立刻回應,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白夜飛聽著自己的餘音,對面卻一直沒有答話,他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麼,一顆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就在白夜飛將要承受不住,預備再次吼叫時,對面終於有了回應,那人敲了敲桌案,淡然答了一個白夜飛作夢都想不到的答案。

「阿米巴輪迴時空管理局!」

白夜飛愣了很長一下都沒反應過來,每個字自己是都聽見了,但組合出來的意思卻沒法理解,恍惚間,赫然有種掉進科幻電影的錯覺。

想再多問兩句,白夜飛眼中驟然一亮,前方的黑暗被驅散,周圍的世界層層垮塌,桌椅、手腳銬、欄杆全數分解消失,一切還原為最基本的「無」,而後迅速重組。

一座座橢圓形的高塔,拔地而起,參天矗立,晶石為體的透明結構,充滿意樣的科技感;一條又一條的空中軌道,交相錯落,在各處塔頂建構千百天路,上頭無以計數的懸浮車體,高速奔行,內中隱約可見許多人形生物,給予人的感受既繁華又熱鬧,偏偏一點聲音也沒有,寂靜的繁榮。

巨塔頂上無窮高處,一片燦爛卻全然陌生的星空,千百萬璀璨的星辰閃爍,當中有無數巨艦穿梭,雄踞星河……

「白先生!」

一聲叫喚,白夜飛的注意力從高空回到自身,發現自己正踏在雲海之上,一個將長發綁束成馬尾的中年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杯飲料,飄散淡淡咖啡香。

「我叫虛!空虛的虛,心虛的虛,是阿米巴輪迴時空管理局,駐派在本位面的專員,鑒於時間有限,我們就直入正題吧。」

虛道:「請問,你認罪嗎?」

正被這一連串超不合理的變化弄傻,白夜飛怎麼都沒想到話題會繞回這裡,「等一下,能不能和我解釋一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簡單!」

虛隨手拿出了一個遙控器,簡單一按,一個畫面直接投影在半空中。

一輛眼熟的義大利跑車,撞穿國道的欄杆,飛馳向幾十米高的半空,整個過程里沒聽到煞車音,只有聲嘶力竭的尖叫,並在短短數秒之後,布加迪威航直線撞向地面,化為一團猛烈爆炸的火球。

「……很典型的交通意外,酒後駕車不學好,死無全屍真正好。」虛切掉了畫面,把遙控器放一旁,「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白夜飛站在那裡,腦中滿是剛才的爆炸畫面,明明看到了,卻仍覺得難以置信,「我……我死了?可我……不是還好好站在這裡?我、我怎麼會死的?」

「生生死死,只是存在形式的轉換,管理局每天都有過千億次的登記,不值一提。」

虛揮手道:「我們輪迴管理專員,負責處理各界的時空異常,簡單說,就是把傾斜的水端平,哪裡有洞,就把洞給補上,啊啊,現在的中層公務員壓力很大啊,如果聽懂的話……白先生,你認罪嗎?」

「且慢!」白夜飛感覺自己無法呼吸,「為什麼一直要我認罪?我承認有罪之後,會被送下地獄嗎?」

「地獄是神秘側的信仰單位,我們是物理側,凡事講究制度與科學精神的,彼此不相捅數,請別混為一談。」虛眨眨眼,笑道:「簡單說,本位面出現了一些小漏洞,需要填補,白先生是因果律里的最好人選,如果你認罪,我們就徵用你,進行本次任務,完成任務的你,將得到重生機會。」

白夜飛愣住,覺得從沒聽過這麼荒唐的事,「你們……這太荒唐了,你們甚至連法治單位都不是,什麼阿米巴輪迴時空管理局,一點也不科學,我、我不認罪!我無罪可認!」

「是嗎?這真是遺憾,本來以為白先生能通情達理的。」虛喝了一口咖啡,沒有因為遭到拒絕而動怒,「既然白先生無意於此,我們也不能相強,等一下出門後請右轉,你就可以回去了。」

白夜飛看了一下左右,雲海之上,沒看到任何像是門的東西,「你們會負責送我回去?回到我的世界?」

「怎麼可能?」虛一臉看到白痴的表情,「你已經死了啊,連屍體都燒乾凈了,怎麼回那個世界去?」

「那我是回哪……」

「地獄啊!」虛正經道:「以你生前的所作所為,巧取豪奪、詐欺無信、坑殺股民、綁架勒贖,還有愛當雙插頭,送你去地獄是完全不用考慮的,那邊剛剛已經派人來接,很快就會到了。不用心急,可以先喝杯咖啡……依照那邊的慣例,你往後的三千年大概沒什麼機會喝了。」

「等一下!我沒有愛當雙插頭,更從沒有當過!」

白夜飛這輩子遇過很多難纏的商場老狐狸,進行過不知多少次爾虞我詐的談判,戰勝過無數厲害對手,卻從沒有哪一次,打一開始就在談判桌上兵敗如山倒,完全沒有抗爭餘地,過去的經驗、手段,這一回全不適用。

「你們要我做什麼事?這點總可先說吧!」

了解更多情況,爭取更多的談判籌碼,至不濟,也能多拖點時間。

「當然!這是白先生的應有權益,管理局的每位專員都絕對尊重。」虛微笑道:「我們有三項任務,你可以挑選一件最簡單的來進行。」

沒等白夜飛開口,虛一下彈指,空中浮現三塊玉板,上頭飛快跑出字跡。

「第一項任務,天子無道,王朝氣運已衰,民怨沸騰,各路諸侯生出叛心,各路妖邪、散仙、真人,蠢蠢欲動……」

虛道:「你將扶周滅商,戮滅萬仙,登台封神,成就天命!」

白夜飛花了十幾秒,才確定自己聽見的是什麼,嘴角微微抽搐,顫聲道:「這、這個任務,該不會是封……」

「封什麼並不重要,縫縫補補,修正出現偏離的因果,素來是我們中層公務員的工作。」虛道:「這項工作很有挑戰性,完成之後的收穫也不小,不曉得白先生的意思是?」

「先看下一項!」

沒有直接拒絕,白夜飛確實被管理局的業務層次給嚇到,自己本以為的任務,是什麼企業重整、帶領村民脫貧致富,再不然就是找什麼國家寶藏之類的,哪想一下就拉到神仙打架這種層級?自己一個普通都市人,穿西裝打領帶,拿著蘋果機,跑到人家九曲黃河陣里擺龍門,太作死了!

「第二項任務……」

虛的話音方落,他的正後方忽然平空多出一扇門扉,幾下夠份量的敲門聲響,從後頭傳來,白夜飛想起早先地獄會派人來接的宣告,臉色登時不太淡定,坐立不安。

「不急,讓那邊等一會兒,我們先說完……」虛看了門扉一眼,無視敲門聲,繼續道:「第二項任務,盛世日久,人心浮濫,需要心靈指標,天庭、佛門暗潮湧動,四洲妖魔醞釀串聯……」

白夜飛的嘴角又開始抽搐,抽得比之前還厲害,這個任務環境給自己的感覺更糟糕……

「你將承接萬民期望,西行求道,率領四個禽獸不如的社畜,堅苦卓絕,經歷不如禽獸的九九八十一難,帶回經典,成就傳說。」

虛正色道:「這項任務收穫豐富,成功之後,地獄那邊隨你來去自由,還有希望補個佛陀位置。」

白夜飛試問道:「我想問,這些任務的成功率怎麼樣?」

「只要有充分信心,憑著個人的智慧與勇氣,承受可預期的風險與艱苦,沒有任務是不能完成的。」虛笑道:「你只要堅信一點,人定勝天!」

白夜飛生出一種異樣的熟悉感,好像看到平常自己忽悠投資人時候的職業表情,特別是那句人定勝天,簡直是自己最喜歡灌給投資人的美味雞湯。

雞湯,從來都是灌給人喝的,輪到自己喝的時候,就只有滿滿的諷刺味道了,比起任務成功後的報酬,白夜飛更在乎那傳說中的九九八十一難,還有那四個禽獸不如的社畜……普通凡人攪和進去的生存率,在小數點三位數以下。

「砰!砰!砰!」

門扉那一頭,叩門聲變成了大力拍打,門外等候的人似乎用盡了耐心,不光是拍門,還好像……點起了火?

白夜飛發誓,在門縫底下看到了火焰閃動,還有冒進來的一陣陣黑煙,讓人想起地獄裡的煙與火,恍惚之間,好像還聽到模糊的痛苦嘶吼……

使者無疑就在門外,想到被帶入地獄後受業火焚燒,種種酷刑加身的慘狀,白夜飛不光是坐立難安,連冷汗都冒了出來,如果不是無路可逃,他現在有多遠就要逃出多遠。

順著白夜飛的目光,虛往身後門扉看了一眼,再轉回了頭,臉上笑容意味深長,「那邊的使者,耐心一向不是很好,白先生,你的時間有限了。」

「下一項任務!」

白夜飛咬著牙說道:「不要那麼神神佛佛的,給我一點能發揮長處,符合我程度的,我就不浪費你的時間。」

虛饒有興味地看來,「不要神神佛佛,能讓白先生髮揮長處,只有這樣就夠了嗎?」

白夜飛冷笑道:「不然,我要事少錢多離家近,干……看妹看到眼抽筋,這樣的好事你們會給我?」

「如果這對你而言真算好事的話……」虛聳了聳肩,「你別說,還真的有,你看看第三項任務,美女有的,高薪有的,雖然最後成就沒有前兩項那麼高,可只要你喜歡,和她們一起抽筋到世界末日也可以……」

半空中,第三塊石板燦然發光!

第三章 黃巾力士

發光的石板,在半空中投映彩色線條,迅速勾畫出人形,短短几秒,幾個曼妙的身影浮現出來。

蜂腰、隆臀、大長腿,該凹的地方凹,該凸的地方凸,六個不同姿勢的女子身形投映半空,白夜飛的眼神立刻就有了變化。

六個之中,起碼有五個少女,年紀約莫是十八到二十,最年長的那一個大概是二十五,都是最青春燦爛的時候,從體態曲線看,有這身材,又是這年紀的,怎麼也不會是醜人,很大機率還是百里挑一的美女。

而且,如果這些輪廓曲線沒有特別美化,確如其實地反應出本人的身材,那還可以看出更多的訊息……

「完全沒有贅肉,這是長期有在鍛鍊,有在進行體格管理的曲線……」

凝視空中的六個投影,白夜飛的目光變得銳利,「運動……田徑員,不,是舞者,十有八九,這是跳舞鍛鍊出來的體型,她們每一個的體脂率都不會高過十九,這是一支舞團,一支……偶像團隊?」

說出自己的猜測,白夜飛忽然有幾分不篤定,畢竟偶像團對這四個字,和當前正發生的一切太不搭,前一秒還在封神誅仙、西行取經,後一秒就看到偶像團隊,這時空關係也太亂過頭了。

「好眼力!」

虛拍了拍手,空中的六個曲線,迅速變得清晰,具現為六個容光煥發,各具不同美態的亮眼女子。

她們的頭髮有長、有短,年紀從十八到二十五,穿著相同款式的背心與短裙,袒露出的白皙小腹,沒有一絲多餘贅肉,六雙又白又直的大長腿,閃得可以讓人瞎了眼,白夜飛完全可以想像,她們開始載歌載舞,搖擺短裙,舞出一個個火辣舞姿時,會是怎樣動人的一個畫面!

和自己熟知的偶像女團相比,這六個美女無論妝容,還是打扮,都嫌過於樸素了,感覺像是未經雕琢的原石,但如果能遇到好團隊,砸下資源去包裝,肯定未來會大紅大紫,成為最頂級的偶像。

身為商場老將,白夜飛的血開始升溫,忍不住道:「她們是什麼人?」

「希望女子樂坊!人氣偶像團體,場場演出都是爆滿,一票難求,明日的女子天團。」

虛道:「符合你的要求,沒有神神佛佛,有美女,有高薪,白先生意下如何?」

白夜飛一扯領帶,豪氣道:「她們有什麼問題?是營運遇到什麼障礙?還是需要找投資人?這些是我強項。」

「白先生誤會了。」虛微微一笑,「她們正在巡迴演唱,有些不懷好意的人,一些瘋狂粉絲什麼的,計畫對她們不利,你就負責沿途替她們排除障礙,直到她們安抵本次巡演終點的大雄山,圓滿成功。」

「當保鑣?」白夜飛有些遲疑,自己平時有在鍛鍊,也學過基本的自衛術,身手還算不錯,但僅是敏捷矯健的程度,遠遠說不上強項,要憑這去當偶像女團的保鑣,還要保護她們的安全,這怎麼想都夠懸的。

「有難度嗎?」

「這個……」白夜飛尷尬道:「我是個成功的企業家,對當保鑣實在沒什麼……」

「明白,那還是去誅仙封神,或是西天取經吧!」

虛起身,擺出要握手送客的姿態,白夜飛笑得尷尬,怎麼也沒法去握這支神之手。

看白夜飛不接,虛重新坐下,笑得溫和有禮,「其實沒有你以為得那麼難,第一個任務可以直接從誅仙陣開始,只要你獨自進陣去,連摘下誅仙四劍就可以,手法不拘;第二個也可以從女兒國開始,以白先生的一表人才,存活超過六個時辰的機率……很高了。」

白夜飛還想說點什麼,但來自門扉那一側的巨響,已經從單純的拍擊,提高到撞擊的程度了,一下下碰砰砰的聲響,門扉晃動,還有火舌從門縫底下燒進來,一切都在宣示,選擇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好吧!我選擇這個。」白夜飛果斷道:「保護她們平安抵達演唱終點是嗎?小意思,這任務我接下了,完成了以後,你們會遵守承諾,讓我重生,而不是送去地獄吧?」

虛微笑道:「那是當然,我們言出必踐,地獄那邊髒兮兮的,又熱又冷又臭又香,我們也不想多打交道,怎麼會把你往那裡送?唔,白先生此行需要什麼輔助嗎?」

「還有輔助?太好了……喔,不,先把最重要的問題處理掉。」

心急如焚,白夜飛用盡力氣,才讓自己沒有聲嘶力竭去喊話,維持著起碼的冷靜,微笑道:「任務我選了,請你讓那邊的使者回去吧。」

「哦,確實,讓那邊等得久了。」虛直接起身,走向巨響中的門扉,無視底下飛騰的火舌,猛然一把拉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白夜飛整顆心都緊繃起來,透過虛的背影,隱約看見對面有一個明黃色的身影,似是人形,但面目難辨……那份異常熟悉的感覺,讓原本險些大叫出來的他,直接懵逼在那裡。

「久等了。」

「先生,這是您的外賣!你怎麼那麼久不開門啊?」

「不好意思,特殊時期,下單時候忘記要你直接掛門把上了。」

「請放心,*情期間,我們提供無接觸服務,那東西我放地上了,請給我一個好評。」

看那個戴著黃色頭盔,穿黃色背心,怎麼瞧怎麼眼熟的人形生物掉頭離去,白夜飛嘴角又開始抽搐,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直到虛俯身拿起了放在門外地上的東西……似乎是兩杯咖啡,關門走了回來。

「請問……那個……那個是……」

「黃巾力士啊!你沒看到他一身黃色嗎?」虛理所當然道:「在很多故事裡,黃巾力士都是為神明服務的,白先生不會不知這典故吧?」

白夜飛知道黃巾力士的典故,但沒想過黃巾力士會是長這樣的,更沒想過黃巾力士會負責送外賣,而虛手上拿著的……那還真是兩杯咖啡……冒著煙的。

「剛剛你不是說……地獄使者……」

「哦,你擔心那個啊?地獄那班魔鬼,一向沒什麼時間觀念,說好是派使者過來,但慢上十天半個月,也是常有的事,我們很傷腦筋呢。」

虛笑道:「白先生已經選好任務,就不用為此擔心了,現在就是選些裝備,準備出發。」

白夜飛長長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雖然感覺起來,自己剛才的談判好像掉進坑裡,可一場從開始就沒籌碼的賭局,周旋到現在這樣,其實結果不算差。

「我能得到什麼?」白夜飛道:「或者我換個說法,你這裡有什麼?」

「管理局這邊東西不少,各式各樣的都有。」虛點頭道:「照規矩,白先生你可以選三件東西帶著走,武器、防具、藥品各一件。」

虛一揮手,三排長長的貨架,憑空伸展拉出,高度只有一米八,長度卻是無窮無盡,延伸到視線的盡頭,上面放滿了各種武器、防具、藥瓶、試管,琳瑯滿目,數量多到直接讓人屏息。

對著這麼多眼也看花的裝備,白夜飛沒有立刻下決定,雖然剛才驚鴻一瞥間,明確看到了類似火箭筒的超級兇器,但自己也不是沒看過戲劇、小說,裝備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威力越大越好。

「這裡所有的裝備,都隨便我選?」

「怎麼可能?只是給白先生看看,證明本管理局實力雄厚。」虛攤手道:「取用裝備,要符合本身的積分,白先生寸功未立,現在能選的東西非常有限。」

「哈哈哈哈,還真是一點也不意外的回答呢!」白夜飛大笑道:「你們不會只給我一本電話簿,一把西瓜刀,就讓我去當人家保鑣吧?」

「哈哈哈哈,西瓜刀我們是準備好的,電話簿就沒想到了。」虛笑得異常歡愉,「白先生如果要拿這當防具,我多送你一支手機又何妨呢?」

「哇哈哈哈,這種事……」乾笑到一半,白夜飛陡然驚醒,「我靠,你說真的?」

「呃!」一直都維持微笑風度的虛,一瞬臉色忽變,似乎意識到不妥,想要收回這句話,但又開始權衡利害,剎那間的神情變化,白夜飛從沒在活人面上見過這麼精彩的臉色。

「……行吧!」

虛開口接受,白夜飛反而心頭一沉,覺得賺到一支手機這件事,可能沒有自己以為得那麼划算,至少從對方的反應看來,不是什麼沒法彌補的損失。

再一想,或許自己太想當然耳了,帶個手機去陌生世界,好像是占了不少便宜,可那是個什麼世界呢?既然有職業女團,還能開巡迴演唱,應該是現代世界,那帶支手機去也沒什麼稀奇的,最多省掉手機錢。如果不是現代世界,一支沒法充電、不能連網的手機,又有多少價值呢?

想到這裡,白夜飛覺得自己過於心急了,這或許不是一個好選擇,正想趁成為定局前出言反悔,虛已點頭道:「那防具就這麼定了。所有新人都只有三十五金葉的初始值,分成三樣,能換的東西非常有限,我在這裡那麼久了,白先生是第一個只用一金葉,就解決掉防具的人呢。」

白夜飛的表情僵掉,一點都不想笑了,自己是只用一金葉購買防具的首位,恐怕也是那麼久以來,唯一選擇用電話簿當防具的無雙勇者!

「用電話簿當防具,這選擇確實新奇了些,但萬古以來,攻強守弱,甚至幾乎完全放棄防禦的,也不是沒有。」虛指著無以計數的兵器架,「選擇一個你負擔得起,又最順眼的武器吧。」

第四章 無刃之劍

白夜飛的目光掃過,直到視線盡頭為止,所見的各種刀槍劍棒,甚至槍枝火器,多到看都看不清楚,但視線一掃過,看見的兵器都消失不見,估計是自己負擔不起的昂貴貨色。

兵器架的長度,蔓延到視線可及的盡頭,上頭橫擺的兵器,不是成千上萬,是肯定過千萬,但隨著白夜飛目光掃過,不能選取的兵器都立即消失,被抹掉的不只是大多數,而是九成九九以上,這讓白夜飛大概了解三十五金葉,約莫是怎樣的價位。

各種刀叉劍戟的冷兵器,包含一些奇形怪狀的,不曾看過的冷門兵器,其中的一些還閃爍著瑰麗光華,不是反光,是發自兵器本身的神秘彩光,某些的一些,光是掃上一眼,白夜飛就生出毛骨悚然的顫慄,仿佛在那裡的不是一件死兵器,是某種恐怖的凶物。

一件擱在架上的黃色綢軸,外型有些類似影視中所見的聖旨,無銳無角,照說怎麼也難算是武器,卻讓白夜飛有種喘不過大氣的壓迫感,表面隱約有兩個古篆字,龍飛鳳舞,似是「封神」兩字。

這件名氣太過響亮的神物,讓白夜飛一下驚到,還不及細看,又一件事物映入眼中,那是一把看來挺普通的鑰匙,在進入視線的一瞬,直接一個投影進入腦海。

無盡星海中,一艘上百公里的巨艦,停在一個蔚藍星球的軌道外,一個龐大無匹的炮口,正在開啟、伸展,緩慢的動作,談不上氣勢,卻讓人生出一股失聲驚叫的恐怖。

下一瞬,沒法想像的光亮,仿佛超新星誕生,從那砲口中釋放,一道足可灼毀常人視網膜的火柱,輕而易舉貫穿了底下的蔚藍星體,並在跟著的數秒內,製造出一場名符其實的星爆。

殲星之炮!

這個名字隨著畫面,一同進入白夜飛腦中,接著好像又閃過一支撐天接地,仿佛承受住整個世界重量的巨棒,影像乍生,隨即逝去。

……這些東西,真的都存在?

驚鴻一瞥間的印象,白夜飛極為深刻,但怎樣深刻也好,這些都不屬於自己,都在視線掃過的同時,消失不見。

最後,架子上剩下的,就是些尋常的刀劍武器,不帶特別的光華,也沒有特別的煞氣,雖是精鋼鑄造,卻和超市、五金店裡陳列的沒多大分別。白夜飛忍不住自嘲:這就是三十四金葉能夠買到的貨色。

只是,就在對武器全然不抱指望時,白夜飛在幾柄陌刀、鎏金钂之間,看到了一件不起眼的東西,因為樣子舊舊的,太過於普通,白夜飛最開始沒有注意,但身為一個現代人,對這東西的印象實在深刻,視線掃過兩秒後,他立刻意識到,重新掃了回來。

「不、不會吧……」

更讓白夜飛驚喜的是,自己的目光掃回去,那件兵器竟然沒有消失,換句話說,這是自己能夠合理負擔的武器。

白夜飛立刻將那一截灰黝黝的劍柄拿起來,在手上揮了兩下,又驚又喜道:「這、這真就是那個?星戰里超拉風的那個?我是說……你們真連光劍都有?這要怎麼打開?」

虛沒有直接答話,指著正上方的天空,一艘宏偉的巨型星艦,無聲橫度銀河,白夜飛登時醒悟,連銀河星艦都有的世界,區區一把雷射光劍,壓根就算不上什麼,不過,這種等級的武器,為啥會和超市裡的菜刀擺一起?這價值是怎麼算的?

「無刃之劍,削鐵如泥,確實是兵器中的上選。」

虛自白夜飛手上取過劍柄,打開按鈕,一截藍白色的雷射劍刃延伸出來,揮舞兩下,「正常情況下,無刃之劍索價不斐,但考慮到白先生認罪態度良好,這支又比較特別……哦,剛剛又降了價,就算是二十金葉吧,你還剩下十四金葉的預算。」

白夜飛問道:「特別?這支光劍有什麼特別的?」

虛道:「它流傳時間太久,近乎耗竭,原本大概還能用上三次,作價三十金葉,剛剛的展示,又耗去一次使用機會,現在還剩下兩次,就算二十。」

白夜飛一下愣住,沒想到自己竟然選了個使用次數有限的坑貨,怪不得一把高科技利器,竟然淪落到與五金店菜刀同價位。

「我們尊重每個雇員的選擇機會,白先生如果後悔,現在更換還來得及。」

虛的笑容誠懇,白夜飛反而躊躇起來。自己的從商經驗,很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不光是面面俱到的商品能賣,那些具有要命瑕疵,價格卻因此低廉的貨品,有時更具商機。

三十四金葉,正常情形下,只能買些普通的鋼鑄武器,自衛意義有限,可如果換成一把光劍,哪怕僅能用上兩次,也能讓自己的風險承受上限大大提升,不失為一個好算計,而且還不只如此……

「不換了,我就要這把光劍。」白夜飛道:「還剩下十四金葉,我估計也買不到什麼起死回生藥,就請你幫我推薦一下,最好也是這樣的。」

「明白。」虛笑道:「白先生果然是生意人,勇於冒險,那我確實有一件好推薦。」

虛伸手,物品架上的東西飛快消失,當中一點綠色螢光飛起,來到虛的掌上,凝成一塊拇指大小的綠色螢光果凍。

「開明獸的吐息,凝成固體型態,只要大力拍擊,就能觸發,釋放無形之霧,籠罩周圍五百米。」虛道:「持用者不受影響,其餘所有接觸到的生命體陷入麻痺,六個時辰內不能動彈,目前還剩下一次使用機會。」

白夜飛一怔,「麻醉藥?這也能算是藥?」

虛反問道:「毒藥也是藥,麻醉藥為什麼不是?或是你可以換些創口貼、護士藥膏、紅花油什麼的,都在你當前預算內。」

一聽這話,白夜飛就有決定了,與其換一些不痛不癢的東西,還不如要這個能用一次的大範圍麻醉劑,不管是打獵還是逃命,都能派得上用場。

三神器選完,架子上所有的藥品都消失,虛點頭道:「手續完成,白先生現在可以準備出發了。」

白夜飛道:「忽然想問,我這麼被抓來,扔去作工贖罪,這就是你們對酒駕肇事的懲罰?好像輕了點吧?」

「懲罰?」虛訝道:「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酒駕肇事之類的問題,是人間的刑司,或是冥府那邊在管的,並不屬管理局的營業範圍。」

白夜飛一呆,「不歸你們管?那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要我認罪,是讓我認什麼東西?」

「你長得太帥了,這是管理局負責的頭號死罪!」虛正色道:「一個人長得帥,平常占的便宜就多,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長得那麼帥,這一路占了多少不如你帥的普通人便宜?出來混,早晚要還,現在就是帥哥回饋社會的時候。」

「你們……他母親的……」

白夜飛雙目圓瞪,作夢都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答案,猛地一把抓住虛的衣領,咬牙切齒,想質問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罪責,哪知手指才一碰到對方,腳下就陡然一空,身不由主地向下墜落。

所立足的雲海,無聲無息開了個洞,白夜飛從洞中摔落,速度飛快,與上頭越來越遠,這才陡然想起一事:光劍、麻醉藥都在身上,可是那支意外爭取來的手機咧?

死過一次的甦醒,雖然身上衣物不變,可是手機卻不見了,好歹也是爭取來的福利,不能就這麼放棄,更別說……那本說好的電話簿在哪啊?

「啊,我忘了,答應給白先生你的手機。」虛一下拍掌,「倉促間也不知去哪裡找給你,先拿我的去用吧,還有電話簿也要給你。」

虛從雲洞上好像丟下什麼東西,白夜飛伸手要去抓,但才剛伸直出去,強烈的暈眩感湧上腦部,下一瞬,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眼中再有光亮,重新恢復意識,不知是多少時間以後的事,白夜飛發現自己站在馬路中央,前頭是一個很大的圓頂帳篷,很像馬戲團,頂上拉起一個好大的二十米海報。

海報上,六個笑得燦爛陽光的美女,蜂腰、圓臀、大長腿,擺出不同的誘人動作,正是希望女子樂坊。能夠豎立起這麼大的海報,證明了女團的人氣與實力,而門口長長一列人在排隊,個個面上都寫著期待與渴望,應是忠心歌迷。

白夜飛鬆了口氣,確認自己沒有被送錯位置,但下一秒,他發現這口氣松得太早。

周圍的人,穿得很奇怪。大部分穿得像古裝劇里的龍套,長袍、長靴、束髮,見了面相互作揖,畫面很眼熟,可當中也有些人,襯衫、T恤、長褲,穿得一如現代,白夜飛甚至還看到兩個穿西裝、打領帶,手裡拎著公事包的上班族,就這麼擠在那群古裝龍套里排隊,彼此秋毫無犯,誰也沒覺得這是什麼直得奇怪的事。

馬路上,有人騎馬,也有馬車、轎子,甚至還有人騎一種很像鴕鳥的高足生物,就是沒看到人開車,圓頂帳篷上不斷有火光噴吐、虹彩划過,似是某種立體投影,這又顯示了一定的「科技」力。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白夜飛愣然出神,隨即想起應該先確認自身狀態,看看「三神器」有沒有帶在身上,正要低頭去看,忽然一股力量從旁襲來。

「小心!」

白夜飛被拉得摔倒,眼前看見一匹健馬狂馳而過,勁風刮面,剛才如果閃得稍遲一點,不免被這一騎撞個正著,亂蹄之下,下場不難想像。

「路中間擋道,你想死啊?」馬上騎者回頭罵咧咧了一句,繼續策馬奔馳而去,沒有下馬探視的打算,一如多數的肇事司機。

沒顧上找司機算帳,白夜飛先看向救命恩人,那是一個女孩子,剛才急急拉扯自己閃躲,連她自己都跟著摔到地上去,一瞬間的手感,依稀只記得肌膚很嫩、腰肢很軟,是個很年輕的少女,還有……聲音很熟……

「你沒事吧?」

「我還好,謝謝你,你……」

白夜飛將少女攙扶起來,看她穿著T恤和長褲,漆黑長發綁了一個很乾凈的馬尾,未施脂粉,身上有種很清爽的氣息。

「對不起,我白天視力不太好……」

少女仰抬起頭,白夜飛看到她的臉,登時一愣,這是自己最沒想過會再看到的一張臉。

榮如嫣!

第五章 雪上偶然留指爪

自從知道自己在那場車禍中死得徹底,白夜飛就沒想過還能再見到這個美女主播,她應該也和自己一起,在車禍中被燒成焦炭了,卻不想穿過來之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她!

原本只有過幾次往來,說不上熟,更談不上感情,但在這種特殊情境下相見,白夜飛大喜若狂,顧不得多想,猛地一把將她抱入懷中。

「你也來了?他們怎麼把你弄來的?是不是也一直要你認罪,說你長得太漂亮,要你贖罪?那個什麼管理局,根本就是一群瘋子,你……」

狂喜之中,白夜飛忽然覺得有點不妥。首先,見到自己的榮如嫣,沒有他鄉遇故知的驚喜,在自己懷中驚惶掙扎,想要逃脫開去;再者,透過她的激烈掙動,摩擦碰觸,對她身材已有印象的自己立刻察覺,她似乎……又發育了?

白夜飛一驚,拉開距離,首先確認那最引懷疑的位置。雛菊花色的T恤內,鼓鼓脹脹的隆起,雖然因為T恤穿得寬鬆,乍看下不起眼,可是當上衣因掙動拉扯而繃起,就會看出意外有料的身材……最少比榮如嫣大了一尺碼。

確認了這點,目光上移,白夜飛看著那張本應熟悉的臉,卻在眸中看到完全不同的氣質,帶著羞怒與緊張,卻更為潔凈,沒有任何掩飾的單純。

這不是榮如嫣!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白夜飛慌忙道歉,「我以為你是我朋友,你們長得太像了,你……你不是她,對嗎?」

白夜飛心中忐忑,不曉得這世界是怎樣的風俗,自己剛才那一下近身摩擦,隨著價值觀差異,可以付之一笑,也可以被當街上吊,希望不是後頭那種。

「潔芝……」少女聲音嬌嫩,很是好聽,此刻更帶著哭腔,眼中更因為屈辱、羞恥而泛起水光,「我又不認識你,也不是你朋友,剛才還拉了你,你……你這人怎麼那樣啊……」

「對不起,我真是認錯了,潔芝小姐……呃,這裡喊小姐不得罪人吧?還是姑娘?」

連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但看潔芝要落淚,白夜飛真的慌了手腳,就希望她別哭出來,滿心只想安慰,只是還沒等他再開口,一群壯漢便從後快步擁上,不由分說,先將白夜飛一腳踹倒,跟著就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棍打腳踢。

「登徒子!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到樂坊門口來耍流氓,你想死嗎?」

「把他活活打死!」

怒吼從四面八方傳來,鐵滾、拳腳更如雨點般落下,將白夜飛打得七葷八素,都不記得上次被打得這樣狼狽是何時,想逃脫、想反抗,卻被更多的拳腳打回來,連去找光劍打開的機會都沒有,這時才開始懊悔,電話簿當防具實在是沒啥用,應該認認真真花錢買套盔甲的……話說那本應該給自己的電話簿咧?

不知被打了多久,白夜飛全身痛到麻木,也不知多少處皮開肉綻,反正眼中看出去就是一片紅,耳邊轟轟嗡鳴聲中,就聽見潔芝急到哭出來的聲音,「別打啦,你們把他打死了……」

哭聲情真意切,是真的心急,白夜飛恍惚中竟有些想笑。

……已經多久,不曾有女人真心為緊張自己而哭了?求而不得的東西,卻在這一刻意外到手,這人生……處處是驚喜啊!

「咦?這小子怎麼不動了?」

「沒,你們看,他的手還在動,這小子色心不死啊!」

一眾樂坊保鑣們,眼睜睜看著那隻顫抖的手,緩慢卻不放棄地向前延伸,悄悄攀上了潔芝的白布鞋,在白凈的鞋面上,留下怵目驚心的一抹紅。

「……對……不……起……」

沙啞的聲音,半途戛然而止,血手覆蓋在白鞋上……

白天視力不太好的少女,看著自己鞋上的血印,那一抹赤紅,有些恐怖,有些噁心,卻讓她為之失神,怔怔地看著,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麼,仿佛這是一個命運的節點。

周圍的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有人大著膽子想去踢踢看是不是真死了,卻被驚醒過來的潔芝猛一把推開,然後就是她聲嘶力竭的叫喊。

「別都傻著啊!你們看什麼?快點救人!救他!救他啊!」

這天的午後,希望女子樂坊的門口,因為這場意外,大家……很忙!

白夜飛怎麼都不會想到,重獲新生的第一天,居然是被打個半死。這一打,自己足足昏迷了一日一夜,再清醒已經是隔天深夜了,樂坊的副執事來探視自己,確認狀況,潔芝就跟在一旁……

事後聽說,在這之前,潔芝也在自己旁邊待大半天了,這女孩就像自家親人重傷昏迷一樣,在旁坐立不安。

副執事一面賠禮道歉,一面巧妙透過攀談摸底,白夜飛估計,這是打算根據自己的背景,來決定賠償的多與少。如果自己有足夠的情報,這回完全可以將他坑得不要不要的,無奈自己對這世界一無所知,就算想胡扯,也不知從哪扯起。

不過,比起金錢賠償,當下白夜飛更需要別的東西,於是就著副執事的探詢,順理成章,裝作記憶喪失,除了自己姓氏,什麼也不記得的模樣,一切賴個乾淨,反正那天后腦確實挨了好幾下,就算裝失憶也是合情合理。

照估計,自己失憶,又無處可去,樂坊需要對自己負起責任,那除了砸錢消災,很大可能會收留自己在團內,當然,這還需要自己加以誘導,從旁使力了。

「鍾爺,他因為我們才傷成這樣的,又失了記憶,無處可去,讓他離開的話,他能去哪兒啊?不如你行行好,讓他留在我們團,一面養傷,一面作事吧。」

出乎意料,居然是潔芝從旁開口,連番懇求,最終讓副執事相當為難地點了頭,幫了白夜飛一個大忙。

這個忙,幫得遠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大,因為就在這兩天,希望女子樂坊正在招募雜工,逐一面試,高薪、諸多優渥福利,最終來了一堆人,那日所見到的排隊人潮,就是來應徵雜工的。

如果參加招募,白夜飛完全沒把握能在這麼多人里脫穎而出,這回倒真是某種因禍得福。

就這樣,白夜飛以傷患兼雜工的身分,在樂坊里落腳待下。這是一個求之不得的好事,因為除了養傷,初來乍到的自己,需要一段重新了解世界的時間,而失憶這個藉口,堪稱是最好的掩護。

首先確認的,是光劍、開明獸的吐息果凍,這兩大「神器」都還在身上,沒有因為昏迷而失落,這點真是謝天謝地,否則自己絞盡腦汁地使用點數,就完全成為一場笑話。

其次,自己身上多了一支手機,還是一支蘋果機,能夠正常開機,連密碼鎖都換成了自己的指紋,神明作事果然滴水不漏,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開了之後毫不意外地無網可連,只能當一個計算機來將就用……如果能成功解決充電問題的話。

三神器一樣不少,懷裡甚至還多了一件東西:一本……電話簿!

不愧是神明的電話簿,和自己想像得不太一樣,不是那種比板磚還厚的大本,就只是一本二三十頁的黑皮小冊子,表面歪七扭八的奇形文字,給了白夜飛很糟糕的感覺。

本子一翻開,糟糕的感覺獲得證實,這本電話簿里的文字,全部都歪七扭八,不知是哪裡來的神文,甚至連哪裡是文字、哪個是數字都無法判別,完全就是一本天書。

「神明的電話簿,果然只有鬼才看得懂……咦?」

電話簿拿在手裡,白夜飛感覺有些奇異,上頭有些微的溫度,不似死物,像是某種自帶能量的奇妙物體,只要摸著,就有一股暖意不住滲入。

仔細想來,自己雖然被圍毆得很慘,卻在一天之後便醒來,思維正常,交談無礙,甚至連所感受到的痛楚,都遠沒有表面上的傷那樣厲害,如果這個感覺沒錯,那就表示,確實有某種力量在起作用,讓自己的傷勢減弱、好轉。

光劍是沒有這功能的,吐息果凍也沒有,而這本電話簿,哪怕它與手機加一起,總共只值一金葉,但好歹也是掛在防具的名目下,或許就是它起到作用,庇護了自己的身體。

「保鑣不好當啊,但總算成功邁出第一步了,後頭只要把這群女人一路伺候妥當,把人送到……哦,對,大雄山就可以了吧?好像不是太難,起碼不用九九八十一難。」

才剛感嘆完,白夜飛意識到有件事不太對勁,之前因為遍體鱗傷,自己沒有太注意,可現在周圍無人,看著自己的雙手,是怎麼看怎麼不對,似乎過於瘦小,甚至……不是成年人的手臂。

簡陋房內找不到鏡子,白夜飛匆匆就著床邊的一桶水,看清了自己的模樣,當時傻在那裡。

鼻青臉腫,樣子肯定是好不到哪去的,但怎樣也好,水面中投映出來的,是一張少年的面孔,大概十七八歲的年紀,五官端正,平凡中說得上清秀,卻絕不是自己原來的臉。

看到這張臉,白夜飛意識到先前一切匆匆,自己根本沒意識到此行有多少可能性,又代表著什麼。

長相不是太重要,但能夠多得回十幾年的青春,光只是這一點,就讓重生這件事真正有了意義,後頭的可能性近乎是無限。

「好傢夥……」

靜靜看著水中的少年形影,白夜飛面上泛起了微笑。

第六章 開門

來到異界,時間很快就滿了一個月。在這個月裡面,白夜飛沒有閒著,卯足力氣去吸收這個世界的各種知識。

這裡的人們稱世界為「鯤侖」,把所立足的這片大地,叫「赤炎天州」,在天州之外,好像還有別塊大地,但多數的人們都不清楚,他們對於海外的事務,似乎有種發自本源的抗拒,不想接觸,不願了解,甚至也沒太多好奇心。

大地上,存在著超凡力量,白夜飛對此感到高度興趣,卻苦無接觸的管道。那些力量的學習管道,似乎不是那麼普遍,不是人人都能掌握,但也還不至於遠在天邊,至少樂坊內就有幾位。

超凡力量的修練,必須要經過一個名為「開門」的過程,白夜飛常常聽到她們討論「某某人開了門」、「某某人開了幾道門」,但更具體的內容就不得而知,這除了讓他生出許多猜想,也有一分擔憂。

在自己的老家,有某位著名女星,因為負債落難,在被監禁時傳說被人「八門齊開」,如果超凡力量的開門是這種,白夜飛真沒把握能支撐過去。

對超凡力量的掌握,涉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根本,白夜飛隱隱感覺得到,但至少在當下,自己更多注意放在這個樂坊,一個形式還很粗糙的歌舞團。

這個世界的文化水平,還停留在相當原始的階段,沒有太多的娛樂,人們喜歡音樂、詩歌,戲劇則剛剛開始萌芽,對大多數人都還是陌生的東西。

一些當紅的音樂家、歌唱家,憑著自身技藝,受各方王侯邀約,遊走獻藝,地位崇高,收入更是驚人,他們拉起自己的團隊,成立樂坊,備受樂迷追捧,當前最頂尖的幾支團隊,公演時萬人空巷,隱約已有了天團的雛型。

希望,並不是這麼紅火的團隊,她的核心台柱,董珍珠,六年前曾是著名樂坊「野火之女」的成員,脫團單飛後,組成了「希望」。後續的六年里,希望的成績不算出色,徘徊在二流中後段,成員陸續有離開、新增,目前一共有六人,連帶其他化妝、服裝、安保、雜務人員一起,希望女子樂坊大概有一百人,已經是個中等規模的公司了。

珍珠、瑪瑙、珊瑚、琥珀、翡翠、碧玉,六件珠寶,正是希望女團的六名成員,整個團隊的所有工作人員,以她們六人為核心……說正確一點,是以台柱董珍珠為核心在運作。

作為一名新進的雜工,白夜飛沒有接觸她們的資格,只能遠遠看著,雖然這已是很多樂迷夢寐以求的位置,但對白夜飛而言,卻遠遠不夠。

早過了追星的年紀,白夜飛對這六名女星的執著,全因為自己肩負的任務。

『希望女子樂坊,正在巡迴演唱,有些不懷好意的人,計畫對她們不利!沿途替她們排除障礙,直到她們安抵本次巡演終點的大雄山,圓滿成功。』

這是從虛那邊接過的任務,白夜飛很快就把握到重心。

普通的瘋狂歌迷,有安保人員戒護,應該問題不大,哪怕這世界有超凡力量,希望女團也存在好幾年了,不會不堪一擊。

然而,考慮到安保人員可能被收買,或是主事者可能的白痴決定,這些都需要一個更好的位置去觀察,更占制高點的所在,至少不能是只一個說話全無份量,不受人重視的小雜工。

努力上位,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當前的第一目標!

「……你想要升職啊?」潔芝側著頭,很為難地笑了笑,「應該不容易吧,你才剛來一個月呢,要是可以,我自己都想升職呢。」

進入樂坊一個月,白夜飛融入團隊的情況並不好,平常除了交代工作,就只有兩個人會和自己交談,成為自己唯二的兩名朋友,一個是自己的同寢室友,另一個就是潔芝。

年方十六的潔芝,是樂坊中的練習生,原本是自己高攀不上的人物,卻因為那場事故,潔芝心存愧疚,一個月來時常探視,送些水果、吃食之類的,最後成了好朋友。

似潔芝這樣的練習生,樂團中還有十幾個,平日接受訓練,如果六名正式成員出現傷病,或是有了意外狀況,就由練習生上去遞補,每場開場前,有時也會讓練習生上去歌舞熱場,算是花絮。

據說,等時機成熟,坊主董珍珠會安排這些練習生出道,成立新的團隊。這個承諾,是所有練習生茲茲在念的夢想,但白夜飛卻不敢樂觀,因為每名練習生除了正常訓練,都還身兼其他雜務,像潔芝就還兼著服裝、道具的養護,時時看她在那裡縫縫補補。

「如果真把你們當回事,就應該讓你們專心練習,夯實基礎,後頭才有出道可能。」白夜飛搖頭道:「現在你們大半精神都被各自的工作分掉,哪有多少力氣去學習?練下來的效果有多少?你們不是兼著雜工的練習生,根本是被練習生夢想忽悠的雜工!」

各種資方的惡劣手段,白夜飛一眼就能看透,很替自己的朋友痛心疾首,但聽著這些分析,潔芝全然沒有被點醒的樣子,還是笑得朝氣十足。

「不會啊,其實那些日常工作里,有很多值得學習呢,服裝的縫製啊,道具的成本啊,要是後頭成功出道,被要求獨當一面,這些經驗都會起到作用的。」

潔芝認真地說著,眼中不算有神,她有眼疾,白天時候視力受影響,看不清楚,如果陽光過強,整個甚至如同盲人,要到晚上才能恢復正常。

不過,哪怕受著眼疾拖累,白夜飛也沒看過這小丫頭畏縮不前,這一個月觀察下來,她每天的歌舞學習時間,都在十小時以上,各種基礎鍛鍊一樣不落,這還沒算她在勞務工作上的賣命。

每次看到潔芝,她都是一副好忙好忙的樣子,臉色偏白,步履虛浮,白夜飛總覺得她隨時累倒都不奇怪。

想勸點什麼,偏偏這女孩眼中閃爍的光與熱,讓白夜飛沒法開口,她是真的熱愛這份工作,並且寄託了夢想,每一分辛苦,對她而言都能化成甘美,被熱情所包裹的潔芝,散發一種令人炫目的美麗。

白夜飛常常感嘆,如果自己是老闆,絕對會愛死這種服從性高,還擅長自我洗腦的血汗員工!

「我如果升上去,當了主管,絕對要減輕你的工作,讓你每餐多吃一點。」白夜飛正色道:「出道什麼的,將來我給你包了。」

氣勢十足的承諾,但因為缺了豪車與名牌服飾,不再具有過去的效果,潔芝沒有被鼓勵到,也沒有嘲弄,只是一如既往地笑了笑,認真道:「那你就得升職,可升職真不是那麼容易呢,得要你在樂坊里有足夠貢獻。」

白夜飛道:「怎樣的貢獻?」

「當然是會被看重的貢獻,或是實力!」潔芝道:「如果你是安保,只要你設法開了門,金大執事就會升你的職,起碼也能當個小隊長,如果開了兩道門,外頭直接就會有人來挖角你了。」

白夜飛振奮道:「就是這個!開門是修練以後的結果吧?你知道要怎麼修練嗎?我想練啊!」

潔芝笑著搖頭,「修練都要找門道的,我又沒門道,怎麼帶你入門?但金大執事肯定是開了門的,都說他以前也是成名人物呢,你可以去求他教你啊。」

「那個大鬍子看來很兇啊,過去有人向他求教嗎?」

「有啊!樂坊里很多新人都向他求教過,還有富家子直接捧著金碇,希望能拜他為師。」

「那他答應過嗎?」

「好像……一次也沒有。」

「我想也是。」白夜飛雙臂環抱,懊惱道:「非親非故,人家又沒有教育夢,憑啥要帶人入門呢?我別說金碇,連個銅板都沒有,這一條不通。」

潔芝道:「那就只能從其他方面著手了,我們是樂坊,最重視的還是音樂,如果你彈得一手好琴,或是吹得出一首好曲,再不然……你能作曲填詞,成了坊里的詞曲先生,那肯定會被高高捧起。」

「就是這一著!」

白夜飛摩拳擦掌,「其實我懂詞曲的,有幾首歌,我自己譜寫的,你幫我拿去上交,給董坊主……不,其他懂音律的看看,說不定能得到賞識呢。」

作曲填詞什麼的,白夜飛不會,但身為穿越來客,過去也沒少在K房應酬,說連幾首歌都唱不出來,那就委實丟人了。

之前白夜飛反覆斟酌過,選幾首自己熟知的當紅歌曲,儘可能不同風格,搖滾的、古風的,尤其是那位一輩子唱歌口齒從沒清晰過的,多選幾首,一起展露出來,說不定就有機會打開局面,成為進身之階。

至於版權、羞恥心什麼的……找時空管理局說去吧!

「阿白你懂詞曲?」潔芝訝道:「那你寫出譜來,我先看看。」

涉及專業的第一步,直接嗆住了白夜飛,他尷尬道:「我就是……想了些曲調,但什麼線譜之類的,我……不懂。」

一句話就暴露胸中沒料,被拆穿的白夜飛著實尷尬,「要不,我再琢磨琢磨吧。」

潔芝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溫柔笑起來,「沒事,誰都有不擅長的東西,你哼出來吧!我替你填譜。」

第七章 真神愛你

潔芝幫忙把白夜飛哼出的幾首曲子填了譜拿走,預備拿去上交。她是練習生,雖然在董珍珠面前還說不上話,但與坊里的樂師都相熟,與團員中的翡翠、碧玉也有交情,歌曲在她手裡,比一個普通雜工要機會大。

「還……滿有意思的。」潔芝笑道:「真想不到,阿白你還懂作曲啊,這幾首曲子雖然怪,可聽起來……嗯,滿有意思的。」

潔芝連續說了兩次「滿有意思」,這確實是真心話,但從表情來看,白夜飛判斷當中大概三到四成是認同,其餘更多的是鼓勵朋友,這也讓他心中忐忑,對這次投機嘗試,並不敢太看好。

每一首名曲的流行,都有其當下的時空背景,如果脫離了那個背景,無論詞、曲都難以得到認同,直接抱支電吉他,跑去鐘鼎禮樂時代放肆搖滾求認同,這完全是賭博行為,甚至可能是自殺行為!

一個月來,自己旁聽樂坊的演奏,發現這裡所流行的音樂,都是些從祭祀樂曲脫胎的慢節奏調子,最多只到了輕快、悠揚,沒有更快的東西。

實際演出時,配上美人與舞蹈,或許還挺有看頭,但純以旁聽樂聲來說,自己聽久了都昏昏欲睡,不曉得這些東西哪裡好聽,又為啥這麼多人追捧?

或許,和老家相比,天州的音樂發展,還停留在一個相對原始的水平,但這點自己可沒什麼好榮耀的,因為自己聽他們的東西有多格格不入,他們聽自己那年代的東西,就會有多難以接受!

白夜飛不由懊悔,過去自己沒有在音樂上多花點心思,如果能多點根底,多記住一些古典音樂,而不是只會聽流行歌,或許就有與天州時空背景相近的樂譜能拿出手,不致坐困愁城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如果不行,再想別的路子就是。」

目送潔芝離開,白夜飛這麼自我勉勵,轉念想起別的實際問題。

身為樂坊里的雜工,自己一如其他人那樣有薪資,每個月都能領上幾百銅板,或是換成幾枚銀幣。然而,因為自己是樂坊收留的傷患,所有醫藥費都由坊里支出,他們就毫不客氣地從自己薪水裡扣。

截至目前,白夜飛一毛錢都還沒拿到,要不是潔芝偷偷塞了點錢過來,自己就真要成為身無分文的窮鬼了,這點著實得想辦法改善,否則自己就算想使出拿手絕活走後門,都湊不出活動經費來。

「這裡應該也有典當行,或許可以考慮先把什麼東西給當了,換點錢來操作……唉,好像也沒啥能當的。」

想不出可行策略,白夜飛搖搖頭,看看天色差不多到放飯時間,轉頭要先回自己的寢室去拿飯票,上食堂吃飯去。

穿過外廊,白夜飛匆匆走向自己的寢室,預備拿了飯票,叫上室友小陸一起吃飯去,他是本期應徵進來的新人,與自己一樣都是雜工,分配在同寢室,為人老實,看自己身上帶傷,還主動替自己分擔了工作。

「這種世道,老陸那樣的稀有動物可不多見啊……咦?」

對面一道人影快步走來,二十多歲,整了一頭的黃毛,白夜飛皺起了眉頭,認出是樂坊里的安保張揚。

張揚是安保人員的小組長,聽說是有些後台的,但這傢伙好喝酒、愛賭錢,酒喝多了之後,就愛動手施暴,不是正經人物。

那天在樂坊門口,就是張揚率人衝出,把白夜飛痛打成傷,但事後看白夜飛成功泡上練習生,張揚似乎非常垂涎,聽說他之前試圖勾搭其他練習生不成,還被金大執事嚴厲斥責,因此,他既妒且恨,已不只一次放話要給白夜飛好看。

無端開罪了這種地痞,白夜飛覺得可笑,但也不可能為此就刻意去躲他,見他迎面而來,聳聳肩就迎了上去。

當然,對於隨時可能酒精上頭的小黃毛,白夜飛不致於傻到全無防備,一支手早就在懷內,扣住光劍按鈕,謹防不測,雖然這有殺雞用牛刀的嫌疑,無奈自己身上沒有其他的防身物了。

「唷,小白臉啊!」看到白夜飛的一瞬,張揚眼中流露掩不住的輕蔑,「那天真可惜沒一棍把你打死。」

白夜飛沒有理會,連客套應付都懶,直接就想錯身而過,但眼前卻驟閃起一道寒光,貼額險險掠過。

張揚陡然出手,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刀,在白夜飛眼前划過,一刀過去,還煞有其事地舞了幾個動作,這才慢慢收刀,看白夜飛一臉驚嚇,血色全無,得意啐了一口,「小白臉就是沒種的。」

白夜飛是真的給嚇到了,但不是因為貼額晃過的那一刀,而是刀光亮起的一瞬,自己險些就掣開光劍,這一劍如果冷不防出去,攔腰斬斷都是起碼的,這黃毛絕沒有機會在那裡裝逼。

對著張揚滿眼的得意,白夜飛壓根懶得回應,搖了搖頭,道:「晚上好,今天一定是你的幸運日,佩服佩服。」

張揚聽了話,最初以為白夜飛服軟,咧著嘴笑了兩下,但看他轉頭便要走,怒意又起,正要擋人,一個奇妙的樂音,從白雲開懷裡發出,登時把雙方都嚇了一跳。

聽見電子音,白夜飛下意識就往懷裡去掏手機,隨即想到聲音是來自虛給的那支蘋果機,更意識到這東西若被人看到,自己肯定有麻煩上身,便停了動作,沒有把手機拿出。

只是,在指尖碰到蘋果機的一瞬,一個電子語音直接傳到腦部,在耳邊響起:『開啟支線任務:真神的愛。』

『真神的愛第一任務:接觸並調查張揚,查出神愛之夜的線索。任務成功,獎勵金葉五十!』

聲音直接在白夜飛腦中響起,他微微一愣,隨即心頭一喜,明白這就是自己等待多時,可以打開僵局的機會,當下二話不說,身手就往張揚肩頭一拍。

「嘿!黃毛哥!」

忽然被拍,張揚一怔,再看白夜飛好像很遺憾似的收回了手,一臉期待落空的表情,忍不住怒道:「你幹什麼?」

「……沒什麼,原來接觸並調查不是這個意思,」白夜飛遺憾道:「還以為碰到你就會有訊息浮出咧,看來是沒有了。」

「你神經……」

「張同志!請你老實回答我,你……」白夜飛一句打斷,嚴肅問道:「……信神嗎?我是說,特別真的那種!」

「你爸才信神!」

張揚勃然大怒,揮拳作勢就要打出,但與白夜飛目光一對,心裡沒由來地發寒,總覺得……如果真打了下去,好像有什麼很危險的事情會發生。

沒敢再待,張揚瞪了白夜飛一眼,罵了兩句「去你老母的神」、「下次把你腦袋一棍打碎」,匆匆離去。

白夜飛不覺得惱火,這世上有些生物,沒有令自己惱火的資格,倒是「接觸並調查」這種事,要如何著手還真是個問題。

最理想的策略,就是直接把人給綁了,上個老虎凳,透過加磚塊來接觸,隨著接觸越來越高,什麼情報都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清清楚楚交代出來,或者直接在老虎凳上幫人拔牙,

白夜飛從沒給人拔過牙,但他確實有種感覺,如果有機會,自己會做得非常得心應手,尤其是拔那些小黃毛的牙齒……

不過,想起來雖然愉快,但實行上難度不小,自己沒力量制服張揚,即使靠偷襲打悶棍得手,要在哪裡對他進行拷問,也還是大問題。人單力孤,僅僅靠自己一個人,做什麼都有難度。

「得提升自我,或是……增加人手嗎?」

白夜飛敏銳地把握到方向,與此同時,他從懷中取出蘋果手機檢查。一個月來,自己將手機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沒瞧出什麼端倪,如果不是今天發出異聲,還真沒發現這支神之手機有什麼鳥用。

用指紋開啟了手機,白夜飛立刻看到,剛才開啟的「真神之愛」任務,以簡訊形式跳出在首頁,點進去之後,自己所聽見的任務內容,以文字留在簡訊中。

「好吧,可以回頭查閱,這是方便了點,但……還是沒什麼屁用。」

研究這支「神之機」時,白夜飛發現裡面的影音內容都被上鎖,無法打開,還有一些小程序,雖有安裝,卻也都處於沒法開啟的狀態,讓手機處於高度受限的狀態,平平無奇,只有一點異常:它不用充電,存量甚至還每天反增一點點。

最初拿到手機時,白夜飛首個擔心的問題,就是如何充電?畢竟如果沒電可充,手機很快就是不如板磚的廢物,所幸,打從一開始,手機的電量就是滿格,哪怕是一個月過去,上頭的電量也沒有少過一格。

畢竟,這是神之手機,有點神異很可以理解,說不定在神界,永動機早已發明出來,能量永不耗竭,這支手機就是代表產物,如果能成功解析當中的黑科技,所帶來的獲益絕對能大賺一筆,偏偏對如今的白夜飛而言,這些都太過遙遠。

關於手機,還有太多的疑問沒法解開,但愣在走廊中央滑手機,著實不是聰明主意,總得先回到寢室,想辦法避開室友,再來鑽研……

第八章 您的話費目前為零

要如何避開室友,又是一個麻煩問題,但當白夜飛回到寢室,這個問題立刻就不存在了。

「搭檔!」

房間的門是開的,裡頭一片狼藉,剛剛明顯經歷一場風暴,桌椅翻倒,茶杯打碎,一名少年正緩緩掙扎爬起,嘴角破裂流血,看了就知道剛挨完揍,正是自己的室友陸雲樵。

這位國字臉的少年,年方十九,與白夜飛當前這具身軀的年紀相若,據說是出身農家,可能是因為長年勞作的關係,皮膚粗糙黝黑,看來比較老成,由於兩人一起打雜,白夜飛直接就喊他「搭檔」。

一個月來,陸雲樵為人相當厚道,看白夜飛身上有傷,主動幫著分擔日常工作,還都是一些粗重的體力活,白夜飛看在眼裡,心裡著實感謝,只是陸雲樵這人沉默寡言,平日作事多、說話少,白夜飛每次找他說話,都是交談不到幾句,便沒了回應,倒讓白夜飛好生尷尬。

但現在看到陸雲樵倒在那裡,狼狽的模樣,白夜飛怒意上涌,「你怎麼會傷成這樣?誰對你動的手?」話出口,白夜飛立即醒悟,「是張揚?那瘋狗……他為什麼對你動手?」

陸雲樵搖了搖頭,「我今天剛領了工資,才回來,就被他打了一頓,把錢搶了,他說……以後每月發了錢,他都會來,要上交給他一半……起碼……」

「職場霸凌?來這一套?」白夜飛扶起陸雲樵,「他不過就是一個新來的安保,這裡還輪不到他橫行。我帶你去找金執事,就不信這裡沒規矩了。」

「不!你別去。」陸雲樵抓住白夜飛,「算了,我不想惹事,就……這樣吧,反正不過破財消災,一點錢而已。」

「什麼一點錢而已?這又不是你忍一口氣就能解決的,那傢伙不是說以後每個月,都要你上交五成?你忍他一個月可以,難道要忍完一個月又一個?你進樂坊是當雜工,不是奴工啊!」

白夜飛怒其不爭,陸雲樵卻連連搖手,生怕把事情鬧大,任白夜飛怎麼說,都不願意去舉報揭發。

在應該要爭取的時候退縮,自己選擇放棄,是白夜飛素來不喜的事,若照他平時的性子,肯定不會多參合到這種事裡面,看自己搭檔的?樣,暗嘆一聲,就想要放手不管,讓他自生自滅算了。

話到嘴邊,白夜飛心念一動,自己要調查張揚,正缺少人手,這事要自己一個單幹,那是處處困難,可如果多拉一個幫手,那無論是來明槍或是耍暗箭,把握都會高得多。

「好,你說得對,我們都是新來的,惹了什麼事,萬一被逐出樂坊就不好了,這事我們不往上鬧。」

白夜飛笑道:「但被人欺負了,我就不信你一點感覺也沒有。不鬧到金執事那裡,就你和我,咱們聯手起來找回場子,這你總不會說不敢吧?」

對陸雲樵的個性,白夜飛略有所知,他是內向寡言了些,但怎麼也都是十九歲的年紀,血氣方剛,被個流氓這麼扁了一頓,還搶走了錢,更屈辱地被威脅交出以後每個月的薪水,除非是天生的被虐狂,否則泥人都還有個土性子,他沒可能不感到憤怒。

果然,在確認完事情不會鬧到執事那邊,行動是以保密為前提後,國字臉青年的表情,慢慢有了變化,驚懼、不耐逐漸消失,眼中燃起了少年人的怒火,剛剛被毆打、搶劫的屈辱,一點一點發作。

「你確定,這件事不會搞大?不會惹麻煩?」陸雲樵猶自不放心,「我們只對付張揚,不會波及旁人!」

「這當然,你就相信我吧!」白夜飛笑道:「搭檔你還信不過我嗎?你幫了我那麼多,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受委屈啊,而且,我和你一樣都是新進來的,我比你還怕惹麻煩咧。」

話是這麼說,白夜飛已經在心裡暗暗作判斷。忍無可忍,還得往死里忍的人,不是身上有案,就是心裡有鬼,自家搭檔遇事的不正常反應,恐怕脫不了這兩種。

「好!我乾了。」陸雲樵道:「說說看,你打算怎麼做?」

「我的計畫是這樣,張揚這種人,背後可能還有點背景的,我們要嘛不動他,要嘛一次就整死他,而要做到這一點……唉,你先把臉上的血擦乾淨吧。」

往懷裡掏手帕,白夜飛想著陸雲樵身上可能隱藏的問題,十九歲的少年,照理說惹不了太大的事,但反過來說,就算背了人命官司,這也不是沒可能,若他是犯了案,才躲到樂坊里來,那……

腦里想得出神,等白夜飛查覺,這才發現幾掏出的不是手帕,卻是手機,最扯的是陸雲樵也正忐忑,看自己遞了東西過去,看也沒看就接過往臉上擦,直到觸感不對,訝然看著手中的長方物件,愣道:「這是什麼?」

「蘋果,這是蘋果啊!」

「我書讀得少,你別騙我,蘋果不是長這樣的。」

陸雲樵一臉狐疑,白夜飛真不知該怎麼解釋,只急著趕快把手機收回,卻不料機體驀地綻放紅光,璀璨耀眼,一下將房中映出千層血色,眼中皆赤。

大驚失色,陸雲樵一下鬆了手,發著血光的手機墜向地上,白夜飛二話不說就飛撲過去,險險接住,不敢測試這支手機是否耐摔。

陸雲樵驚道:「這、這是什麼邪物?」

白夜飛嘆了一口氣,「蘋果,就和你說了這是蘋果啊,都發紅光了,就是個紅蘋果,這你還不信?」

「蘋果哪是長這樣的?」

「我們老家的蘋果就這樣!還都貴得要死,有些女的為了它還去賣器官……不要這表情,我是說賣腎!」

一面鬼扯,白雲開滑開手機,赫然在首頁看見一個視窗格:您的通話功能已經解封!您的話費目前為零金葉!請在充值後使用!

看到這行字,白雲開剎時五味雜陳,先是開心,不意誤打誤撞之下,居然解開了一個功能,這解鎖的設定委實坑人,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沾到血,自己搞不好一世也不會發現,普通人有誰會沒事沖著自己手機抹血的?

跟著,就是荒謬想笑。就算解鎖了通話功能又如何?自己能打給誰?就算神之手機能跨世界通信,難道自己還能讓公司秘書送罐可樂過來?況且,話費又是什麼鬼?虛那傢伙給手機還不帶話費,什麼意思?

意識到自己解鎖了一個無用功能,白夜飛啞然失笑,正要收回手機,忽然一個念頭閃過,連忙再掃一眼螢幕,注意到話費的計價單位。

金葉!

這和在虛那邊兌換物品的單位相同,也是完成支線任務時所獲得的報酬,姑且不論這是否神界的通用貨幣,擺在眼前的事實是,完成任務所得的報酬,可以用來充話費。

白夜飛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任務,就拿來充了話費?這是日了狗都干不出來的傻事吧?

但轉念一想,不充話費,金葉又能用來幹什麼?兌換物品嗎?怎麼換?難不成仰天大叫,虛就會凌空顯聖,把東西扔下來?還是有黃巾力士過來送外賣?如果都沒有,這東西理所當然只能充話費。

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一個不斷迴轉的怪圈,白夜飛哭笑不得,但在心裡的某處,他隱約有種感覺:一切線索仿佛是散落在桌上的珠子,自己已經把所有珠子都放桌上了,只要有條繩子,就能全串在一起,盡窺全貌!

……但最後的那條繩子,在哪裡?是什麼?

解謎到了最後的關鍵一腳,偏偏還捕捉不到,白夜飛強行按耐住心頭燥動,竭力維持冷靜,想要尋找答案,但也知道答案恐怕不是倉促間能找到,尤其是旁邊還有一個傢伙滿臉狐疑,直直盯著看的時候。

「算啦,蘋果的問題先不管,是男人的,不說蘋果,我們專心干黃毛!」

白夜飛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那傢伙也算好事多為,我就不信他只盯上你一個,接下來的時間,我們盯著他,蒐集他的資料。」

陸雲樵點頭道:「這個我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那……我們怎麼蒐集他的資料?去問嗎?」

「去盯啊!」白雲開笑道:「我們兩個,輪流盯著他,看看他每天幹些什麼,在哪偷雞摸狗,只要逮著他的把柄,你還怕弄他不死?」

「有道理,但……」陸雲樵遲疑道:「平常我們也有工作,不是很得閒,要全天跟著他盯哨,恐怕有難度。

「哈,這有何難?我們可以一個人幹活,另一個人去盯他啊!」白雲開道:「你我是搭檔,聯盟合作,不就是為了這個?」

「是這樣沒錯。」陸雲樵思索道:「那我們誰幹活?誰盯哨?」

「盯哨是技術活,需要專業人才,搭檔你為人老實,我怕你不行,唯有我勉為其難親自上。」白雲開拍拍友人肩膀,「至於干粗活這種重責大任,則非你不可了!」

陸雲樵點了點頭,陡然一震,明白過來,瞪大眼睛,「這也行?」

第九章 和你一樣的小流氓

直接調查張揚是不可能的,白夜飛和陸雲樵都是新來者,在樂坊里談不上人脈,隨便找誰問都只會打草驚蛇。相比之下,身為本地人的張揚,在這方面還多點優勢。

跟蹤盯哨,是不得已的笨法子,白夜飛一早意識到此事的難度,這可不是在人群里跟蹤,樂坊里到處都是熟人,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跟監,這實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白夜飛估計陸雲樵干不來,只得親自上陣。

最開始的第一天,立刻就有收穫,白夜飛發現張揚還向別的新人勒索!對象是一個進入安保組的新人,名叫小魏的,不曉得被他握住了什麼把柄,白夜飛看他在低聲說了幾句後,小魏就仿佛被制了死穴,沒有動手,恨恨地瞪著他,然後點了點頭,不知答應了什麼。

這個地痞的肆無忌憚,讓白夜飛深信,如果繼續窺看下去,絕對能得到更多的猛料,可惜這種程度的猛料,完全不是白夜飛想要知道的。

支線任務的名稱是:真神愛你,照理說,查出來的情報,應該是需要帶點宗教內容的,可當前蒐集到張揚的諸多劣跡,都與此無關,這肯定不對,只能再行調查。

可惜,隔天開始,跟監行蹤敗露,張揚有了防備,行為收斂許多,提高了調查難度,第三天甚至還設下陷阱,糾結了一幫人,要把白夜飛誘入打殘,只是被白夜飛先一步識破避過。

這邊行動碰壁,潔芝那邊也進展不順,她拿去的幾首曲子,找了坊里的樂工看,都被斥為荒唐,沒人賞識,這讓白夜飛坐困愁城,徒嘆奈何,除了感嘆不同時代的欣賞差異,也分外想把那個咬字不清的歌手,脖子掐成竹筷一般粗細。

「你不能再跟下去了。」

第三天晚上,陸雲樵在寢室里一臉凝重,喊停了跟蹤行動。白夜飛本以為他是對行動效果不彰質疑,因為昨天一起整理所得情報時,連續幾天幹著雙人份重工的他,苦著臉說「怎麼才只有這些?」,但從他口中說出的理由卻不是這樣。

「你跟了張揚三天,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現在全樂坊的人都知道你在跟監張揚,你知道,我知道,金執事知道,連張揚自己都知道!」

陸雲樵搖頭道:「好處是,張揚確實有所收斂,可你這樣搞,查不出什麼東西的,剛剛副執事遇到我,訓了一頓,說不能再這樣了。」

「那可不行啊,張揚他勒索小魏,不知得手了什麼,只要揭發出去,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我雖沒聽到他勒索什麼,但遠遠有聽到晚上兩個字,肯定是晚上的行動。」

白夜飛道:「那傢伙最近幾天晚上都有異動,我拼著不睡,在外頭盯了他幾晚,發現他每到晚上,就鬼鬼祟祟溜出去,在後園的假山石那裡,像中邪一樣對月亮膜拜,那氣氛超奇怪的,如果能再多兩晚,肯定就能逮著他和小魏的事。」

「這樣啊……」陸雲樵皺眉道:「張揚現在到處對人說,你跟蹤他,是因為你愛上他,是……有那種喜好的變態。」

「什麼?」白夜飛愣在那裡,自己預料到張揚會反撲、會報復,也做好了相關準備,卻真沒想到那個粗人會來這一手,直接一盆髒水就潑過來。

陸雲樵道:「副執事讓我跟你說,我們樂坊都是乾淨人,你如果有那種喜好,是……那個圈子裡的,樂坊就不能留你,要請你離開了。」

白夜飛忙道:「搭檔,這個咱們可得說句公道話,我不是的,這個你得作證啊!還有,為啥那個圈子裡的就不幹凈了?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啊!」

陸雲樵沒有回答,像在斟酌什麼,幾秒後才開了口,「阿白,你說,如果不扳倒張揚,會有其他人受害是嗎?」

白夜飛隨口道:「當然了,別的不說,小魏很快就要倒楣,如果放著他不管,後頭還不知有多少人受害咧。」

「如果你把小魏的事報上去……」

「沒證據啊,小魏擺明是被抓到把柄,受張揚要脅的,你往上舉報,恐怕他自己就先不承認。」白夜飛道:「他在樂坊里橫行至今,背景肯定比你我深,鬧到金大執事那邊,你說他們是信張揚?還是信你我?」

陸雲樵沉默幾秒,好像終於下定決心,果斷道:「你不適合再涉入了,交給我吧,既然已經確定他是晚上行動,後頭幾天夜裡我去盯!」

白夜飛一怔,訝道:「搭檔,你這人……可以啊!」

先前陸雲樵自己被打,他怎樣都不願惹事見光,只想深深藏起,可現在因為怕看到別人受害,他卻願意挺身而出,搶著行動……白夜飛覺得,這位室友的品格,似乎比自己以為得還要高些。

陸雲樵搖頭道:「別想太多,我去了。」

這天晚上,陸雲樵跑出去盯哨,白夜飛也沒閒著,繼續研究手機,有鑒於上次沾到血,意外解鎖了手機,他這兩天持續進行類似嘗試,想找到最後的那片拼圖,卻沒能成功。

對張揚的調查,恐怕不會一直那麼容易,最後有相當機率會弄到動武,儘管自己有防身利器,可張揚的武力還是未知數,特別是來到這裡後,白夜飛一直對所謂的超凡力量惴惴不安,要是真在實戰中碰到,後果可能非常嚴重。

懷著不安,白夜飛在手機上尋找倚仗,但才剛開了個頭,門外傳來聲響,意外的訪客到來。

「阿白,你在嗎?我有事找你說。」

潔芝的到訪,白夜飛有些訝異,但開門之後,她不由分說就搶進屋裡的舉動,才真正把白夜飛嚇了一跳。

天州上,男女之防是存在的,像樂坊這樣的演藝場所,雖在這方面沒那麼講究,可當自己傷勢痊癒,潔芝就再也沒獨自踏進這間房過,今天卻一來便往裡頭鑽,白夜飛本能查覺到有異。

長發自然披散在腦後,一身簡單白T恤、短褲打扮的潔芝,看來清新亮麗,在進門錯身的一瞬,白夜飛甚至嗅到她好像剛沐浴完的香氣,莫名精神一振,跟著就覺得怪異,嗅到了其他的女子氣息。

一名女子隨著潔芝的腳步進來,甫進入便急匆匆催關門,似乎很不願讓人看見,白夜飛一下明白過來,卻也更為不解,好端端的這是要鬧哪樣?兩個漂亮女孩晚上搶跑進自己寢室,橫看豎看,也不像有艷福要從天而降啊?

「我本來要喊阿白你出去說的,但半道看見老陸出去,我就直接帶燕兒過來了。」

潔芝在板凳上坐下,沒有立刻介紹同伴,而是先正正經經道:「阿白,你這幾天跟蹤張揚,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小小環境內,消息會傳很快,白夜飛不意外,但潔芝居然是為了這事上門,就讓他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如果太認真去解釋,好像連自己都變得可笑了。

「用你的理智去判斷吧,你真覺得這種事有可能嗎?」

「但張揚他說……」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我相信你有足夠的智慧,去判斷什麼該信,什麼信了就傻了!」

白夜飛淡淡說著,潔芝看在眼裡,感覺非常奇特,明明阿白也沒大自己幾歲,可每次看他侃侃而談,就有一種舉重若輕的成熟氣度,讓自己好像一下就變得幼稚,不好意思說話,這感覺……有些羞人。

「那……你為什麼要跟蹤他啊?」

「這個……」

白夜飛沉吟著,不著痕跡地注意旁邊那名少女的表情,她容貌秀麗,看來似乎挺緊張,穿著是婢女的服色,應該是什麼人的使婢,自己雖不認識她,可樂坊之內,有婢女服侍的,似乎也就是那六位團員,她們的婢女為啥會來這裡?

「當然是因為看他不過眼!」短暫考慮後,白夜飛決定賭一鋪,「那個黃毛仗勢欺人,要我把每個月的薪水孝敬給他,如果不給,就要打我,我氣不過,就想盯著他,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受害者,一起舉發他!」

潔芝點點頭,向燕兒道:「燕兒姊,我就說阿白不會是那種人的,你找他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告訴他了。」

白夜飛心中一動,這才確認真正要找自己的人,其實是燕兒,但彼此非親非故,她找自己幹什麼?

沒讓白夜飛琢磨太久,燕兒主動道:「我也看張揚不順眼很久了,你能替我教訓他嗎?就是……找幾個和你一樣的小流氓,打瞎他的眼,弄殘他,或是乾脆弄死他!」

一語出,潔芝愣在當場,連白夜飛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沒想到自己一表人才,居然給人家當成了小流氓,還真提出了對流氓的要求,都不知上哪找人說理去?

「燕兒姐,我想你可能有些誤解,但我不是殺手的,我跟蹤他只是……」

燕兒搶道:「你儘管放手去干,我會支持你的,這是訂金!」

沒等白夜飛開口,燕兒伸手入懷,掏出兩枚黃澄澄的金幣,乾脆地放在桌上,推到白夜飛面前。黃金的獨有光澤,在燈光下,讓已經缺錢一整個月的白夜飛有些炫目……

第十章 半夜的圖謀

燕兒留下金幣後,匆匆說了一句「這是訂金,你若完成,我還有後謝,定不會讓你失望」,跟著就匆匆離去,看那倉皇的模樣,說是落荒而逃其實更貼切。

白夜飛如果會相信她是因為看不順眼張揚,才來仗義資助,那就真是傻了,這完全就是買兇殺人的架勢,而且,還把自己當成地痞流氓一樣的貨色,白夜飛著實感受到燕兒不經意間流露的那股鄙夷。

能夠回答自己這疑問的,無疑就只有一個,白夜飛目光望向面前的潔芝,她慢慢從錯愕中恢復,目帶歉然,「我……不知道她會這樣的,對不起,你別生氣啊!」

白夜飛笑道:「怎麼會?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這幾天,都在拿你的樂稿給人看,坊里的樂師們都看過了,他們都說這曲子不行的……」

潔芝說得委婉,白夜飛卻能想見她這幾日不斷碰壁,到處受挫的情況,說到底,這又不關她什麼事,自己與她也談不上什麼深交情,她就為了自己這麼一個普通朋友,拿著樂稿,到處去挨人白眼,這已經很讓自己過意不去了。

「燕兒,她是琥珀姐的使女,也是練習生,琥珀姐說過將來要捧她出道的,今天練習的時候,她問我是不是與你相熟,我就說是了。」

潔芝道:「她說有個忙想請你幫,只要我能幫忙引見,她就負責幫我拿樂稿給琥珀姐看,我聽她這麼說就答應了,沒想到她……唉,都是我考慮不周,阿白,你別見怪。」

「不會。你為了我的事這麼辛苦,我感激都還來不及。」白夜飛笑道:「但看來……張揚惹了很多人啊。」

「咦?」

「如果不是,這個燕兒怎麼會慌不擇人,聽說有人與張揚過不去,就急急過來買兇?她這還是沒有門路,如果有,十倍的錢都花出去了。」

白夜飛淡淡說著,看潔芝驚訝得目瞪口呆的模樣,他心中另有別的計較。

兩枚金龍幣,價值不少,更別說還有後謝,普通一個練習生或婢女,能隨便掏出這一筆巨款嗎?她的主子琥珀,是女團六名成員之一,恐怕……真正想買兇的另有其人,只是不方便露面而已。

不過,這當中有些奇怪,相比起一個安保小主管,女團成員無疑是樂坊最頂層的主子,張揚如果得罪了琥珀,她只要找金大執事一說,張揚立刻就得走路,又怎麼會搞到被逼得胡亂買兇的程度?

白夜飛腦中閃過琥珀的身影,那是個二十齣頭,作風強悍,大波浪長發,身材惹火,愛穿橙色系的艷麗美女,平常表演的時候,連胸口的釦子都刻意少扣兩顆,也確實很多人因此為她傾倒。

看來,這位性感美人是有把柄落在張揚手上,而且還不小,被逼得很急……自己想要尋找的線索,會不會就落在這上頭?

白夜飛靜靜想得出神,看潔芝一臉擔憂的表情,微微一笑,拿起一枚金龍幣,直接塞到她手裡。

「收著。」白夜飛笑道:「你幫我辛苦了那麼多天,我沒什麼東西可以謝你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手裡握著金幣,潔芝像是一下被嚇到了,鼓脹脹的飽滿胸口,隨著急促呼吸一起一伏,意外成了一幕具有壓迫感的畫面,讓白夜飛陡然有些燥熱,自己或許太久沒碰女人了……

看潔芝不知所措的表情,白夜飛有些納悶,以她練習生的薪水,辛苦工作一整年,不知能不能掙到這麼一枚金龍幣?這對她絕對是筆大錢,就不知她會怎麼使用?

「我不要!」潔芝回過神來,立刻把金幣放回桌上,像錢會燙手一樣,跟著便使勁搖頭,「這錢我不能要,我不該要。」

白夜飛訝道:「為什麼不要?這錢不少了……」

「我不要,最好你也別要。」潔芝認真道:「我知道你想報復張揚,他這人是可惡,那天又差點把你打死了,你想復仇是正常的,可人人都說他很厲害,一個人打兩三個大漢不是問題,我不想你遇到危險,你要是缺錢,我這邊……」

「一個人打兩三個?這麼厲害啊……」

白夜飛摸摸下巴,很想說看不出那地痞這麼能打,但這確實是有關敵人戰力的重要情報,起碼點醒自己,正面對上那個黃毛的時候,要有相應防備。

「你放心,我不會莽撞的,就算我缺錢,也不至於拿自己的命去冒險,我還等著你幫我把那幾首曲子找到知音人呢。」

白夜飛安撫著少女的不安,但一直到最後,潔芝也不願意收下金幣,這讓他再次感到驚奇,哪怕生著一模一樣的面孔,這少女與榮如嫣還是不同的,換了是後者,肯定不會把錢往外推。

不過……誰說得准呢?畢竟自己也不是真的了解榮如嫣,或許她在如潔芝這般歲數的時候,也是這麼潔身自好……

「對了,你有沒有什麼很想去的地方?」白夜飛道:「就是那種很嚮往,卻還沒有去過的地方?不要太遠喔,最好就是在郢都的。」

郢都,就是樂坊當下所在的城市,據說是個鮮花與音樂的浪漫之都,很多著名藝人都來這裡辦演唱會,希望女子樂坊也是因此才特別到來。

「有、有啊!」潔芝流露出期盼的眼神,「郢都的黃金大劇院,那裡我想去很久了,不曉得有沒有機會在那裡聽一次演唱會。」

白夜飛點點頭,暗自記下。先前也聽陸雲樵提過,郢都的黃金大劇院,是這裡最神聖的音樂殿堂,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每年音樂祭時,才會接受各個樂坊的預定,進行審核,讓夠資格的團隊入劇院演出,每場演出都是一票難求。

潔芝的心愿如果是這個,倒不是太難完成,可以給她安排一場驚喜,白夜飛估摸著大劇院的門票再貴,一枚金龍幣也綽綽有餘,就是怕不好買,得加價找黃牛,那就比較麻煩了。

送走了潔芝,白夜飛獨坐桌前,微微嘆氣。自己的穿越者生涯,實在很不順利,整個月的時間過去,無論在哪個方面,都沒有明顯的進展,現在一檢討,感覺整個繞回原點。

「怎麼和我聽過的穿越故事不太一樣啊?身為主角,不是該有點特權開掛的嗎?我好像……呃!其實我也有。」

白夜飛從懷內取出自己的「三神器」,光劍、吐息果凍、神之手機,這是自己名符其實的大外掛,但不是使用次數有限,未可輕動,就是壓根沒法使用。

如果是兩手空空到新世界來,那也還罷了,但滿身外掛,卻陷入這麼一個進退不得的窘境,白夜飛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對喔,差點忘了,還有一件廢外掛。」

從懷中取出那本漆黑的電話簿,白夜飛放在桌上,逐一看去,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挑些其他東西會不會更好?

「不如,乾脆拿光劍把黃毛捅了吧?起碼有點進展……」白夜飛看看光劍,看看手機,再看看電話簿,「完成支線任務,就能收到金葉,有了金葉就可以充話費,失去的一環就可以補上……應該是這樣吧?靠,我甚至不知道充了話費能幹啥?打給虛聊天嗎?」

雖然全無用處,但這本電話簿,搞不好是幾件神器中最有用的一樣,直到現在,將之放在懷裡,仍有那種奇異的暖流,輕微卻持續地發散,滲入血肉,溫暖身心。

單就目前,還看不出這股暖流有什麼具體的作用,但白夜飛確實抱持期待,希望假以時日,它能生出神奇的效果,反正……自己也沒啥別的可以期待了。

「咦?」

驀地,一個念頭從白夜飛腦里閃過,他看了看手機,再看看電話簿,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最與手機相關,那毫無疑問就是這本電話簿了,「難、難道,最後缺的那條繩子,不是話費,是……」

白夜飛急著翻開電話簿,裡頭的扭曲神文還是一字不識,他想了想,打開手機,就著螢幕的光,照向電話簿上的曲繞文字,赫然發現文字開始震動,漸漸變得模糊,似乎要有所變化……

「咳!」

一聲輕咳,來自忽然打開的門口,陸雲樵在這時踏門而入,白夜飛吃了一驚,慌忙把桌上東西收起,還不及再多問一句,陸雲樵已經搶著開口,「張揚行動了,就是今晚,我看到他溜出來,和小魏在後園見面。」

白夜飛一怔,「你怎麼跟到的?我跟就被發現,你為啥就跟到?你特別擅長跟蹤和偷窺?呃,不對啊,張揚不是勒索錢嗎?為啥要和小魏半夜在後園見面?這不合理。」

陸雲樵搖頭道:「應該和錢沒有關係,我看小魏和張揚一起搬了個布袋,上了早就停在外頭的馬車,布袋很沉,看那樣子……應該有人在裡面。」

「人?」白夜飛這一驚非同小可,「從勒索錢變成人口買賣?這案件性質升級了啊!布袋裡頭是男是女?」

「不好說,但我猜是女子。」陸雲樵急道:「馬車還停在門外,張揚和小魏不知在爭執什麼,我先回來把事情說一聲,你覺得該怎麼辦?」

白夜飛長身而起,「在這裡什麼都沒法判斷,你帶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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