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的修仙——逍遙求心】（3）book18.org
作者：renbook18.org
2026/07/25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31461book18.org
標籤：仙子的修行 修仙 仙子 純愛 巨乳 長腿 欲女 口交 吞精 古風book18.org
（3）青青篇（上）book18.org
高空中的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生疼。book18.org
我本想著直接去仙雲宗找清荷，可腦子裡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翻來覆去全是九公主退後半步時，那拉開的距離和充滿警戒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一塊帶刺的冰，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book18.org
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原本在體內順暢流轉的靈氣突然變得斷斷續續，甚至隱隱有了逆流的徵兆。book18.org
腳下的御劍光芒跟著閃爍了兩下，身形在半空中晃出一個危險的弧度。book18.org
我猛地回過神來，咬了咬牙，強行將亂竄的靈力壓下去。老頭子把逍遙真經傳給我的時候就千叮嚀萬囑咐過，修這門功法，最忌諱的就是心裡憋著化不開的死結。逍遙道講究接納七情六慾，但不代表要被情緒反客為主地困死。心裡不逍遙，經脈里的氣就走不順，強行運轉只會滯澀走火。book18.org
我不敢託大，散去腳下的靈氣，整個人直直地朝著下方的荒野墜了下去。book18.org
雙腳剛一沾地，我便找了一塊背風的巨石，盤腿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眼觀鼻，鼻觀心，把腦子裡那個明黃色宮裝的影子一點點強行抹掉。book18.org
花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股逆流的靈氣才算是被徹底理順，重新沿著周天平穩地運轉起來。book18.org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book18.org
這回我沒有再御劍升空。剛剛經脈受了點小震盪，現在運氣還有點不順。我雙手負在身後，沿著荒野里那條不知道被誰踩出來的土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book18.org
土路兩邊是齊腰高的雜草，幾隻驚飛的野鳥從草叢裡竄出來。book18.org
走著走著，腦海中的仙帝碎片驟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跳動，我停下腳步。之前在破廟遇到敲木魚的老將軍和九公主時，它也曾有過反應，卻從未如此強烈。book18.org
我迅速放開神識源頭很近。就在不到五里外的一個小村莊邊緣。book18.org
神識鎖定的瞬間，我看清了那股引起碎片瘋狂共鳴的源頭——那是一個正在田埂上趕牛的少女。book18.org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護體罡氣。我的神識在那個少女身上掃了兩三遍，反饋回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一個完完全全的凡人book18.org
這不可能。book18.org
仙帝碎片的感應絕不會出錯。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農家少女，怎麼可能引起這麼恐怖的共鳴？book18.org
就在我用神識反覆探查的時候，那個正在趕牛的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一頭霧水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最後，她的視線竟然穿過了五里地的距離，直直地朝著我所在的方向看了幾眼。book18.org
我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book18.org
是巧合嗎？book18.org
還是說，這也是位隱藏在世俗里的老怪物？是把修為壓制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連我這個魂明境的神識都看不穿的高人？book18.org
我喉結滾了滾，收回神識，不敢有半點怠慢。順著土路快步往前走，穿過那片雜草地，很快便走到了那個小村莊的邊緣。book18.org
那個少女還在田埂上。book18.org
她生得嬌小玲瓏，身量似乎還沒有完全長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翠綠色對襟小褂，下身是一條短裙，裙擺上還沾著些泥點。兩條黑亮粗長的雙麻花辮垂在耳側，辮子末端綁著紅頭繩。她腳上沒穿鞋襪，白凈的腳丫子就這麼直接踩在濕潤的泥地里。book18.org
她手裡拿著一柄長不過臂的短木劍，正揮著那把木劍，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那頭老黃牛的屁股。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交疊在身前，走到她側面大概三步遠的地方，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book18.org
「晚輩路過此處，不知前輩在此清修，敢問前輩名諱？」我低著頭，語氣誠懇到了極點。book18.org
周圍只剩下老黃牛低頭嚼草的「吭哧」聲。book18.org
過了好幾秒，頭頂上方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book18.org
「你從哪來的？」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但帶著一股子明顯的疑惑，還有點警惕，「什麼前輩不前輩的？」book18.org
我大著膽子直起腰，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眼睛。book18.org
那是一雙乾淨得像山泉水一樣的眼睛。五官很精緻，抿著嘴唇的時候還帶著那麼一點兒沒長大的傲氣。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全是實打實的茫然，正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盯著我。book18.org
這不像是裝出來的。book18.org
但我心裡那根弦依然繃得死緊。不敢放鬆，斟酌了一下詞句，試探著繼續往下說：「實不相瞞，晚輩腦中有一枚明光仙帝的碎片。方才途徑此地時，受您身上的氣息吸引才來到此處。不知前輩……和那位仙帝有什麼淵源？」book18.org
我把話說得很滿，如果她真的是那些隱藏的老怪物，聽到「明光仙帝」這四個字，多少會有些反應。book18.org
可她聽完，眉頭直接皺在了一起，兩條好看的麻花辮跟著腦袋晃了晃。book18.org
「你說的都什麼跟什麼呀？」她癟了癟嘴，用手裡那把短木劍在自己的泥腳丫子旁邊戳了兩下，語氣直白得很，「我叫趙青青，就是這青山村的人。」book18.org
她說完，又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視線從我的臉掃到我腰間的玉佩，最後又回到我的臉上，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不過，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叫什麼名字啊？來幹嘛的？」book18.org
聽到她這麼一問，我再次對上她的眼睛。book18.org
那隱隱透著一點英氣的眉骨，還有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我腦海中那個仙帝碎片所展現的形象，竟然和眼前這個翠衣小褂的農家少女重合了幾分。book18.org
太像了。眉眼間的那種神韻，幾乎如出一轍。book18.org
我清楚地記得，明光仙帝一生無後，也沒有留下什麼有修煉能力的親戚。book18.org
那眼前這位……不會是那位明光仙帝轉世的殘魂吧？book18.org
我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驚疑。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扯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意，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那看來真的是我認錯人了，青青姑娘莫怪。在下任四。」book18.org
我裝作隨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村舍，繼續套近乎：「青青姑娘，你家就在這村裡嗎？我初來乍到，不認識路，能帶我去你家看看嗎？」book18.org
她拿著木劍的手停住了，兩根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警惕地退後了半步，把老黃牛擋在自己身前。book18.org
「你想幹什麼啊？」她瞪著眼睛看著我，活像只防著黃鼠狼的小母雞。book18.org
我靈機一動，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才剛過晌午，但我還是厚著臉皮撒了個謊：「是這樣，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趕了很遠的路，實在走不動了。想在你們家借宿一晚，討口水喝。」book18.org
說著，我從儲物袋的角落裡摸出一塊足足有半兩重的銀子。這還是之前在酒樓吃飯剩下的找零。book18.org
我把銀子攤在手心裡，朝她遞了過去。book18.org
她盯著我手裡的銀子，眼睛轉了兩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從我掌心裡捏起那塊銀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甚至還放在嘴邊用那兩顆小虎牙輕輕咬了一下。確認是真的後，她把銀子往小褂的內兜里一塞，重新握緊了那把短木劍。book18.org
「行吧。」她癟了癟嘴，甩起木劍在黃牛屁股上拍了一下，「看在你給錢的份上。跟我走吧，我爹娘這會兒應該在院子裡劈柴呢。」book18.org
說完，她轉身牽著牛繩往村子裡走。一邊走，還不忘回頭將信將疑地看我兩眼，我雙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始終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book18.org
神識順著地面的雜草一點點向她蔓延過去，悄無聲息地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包裹在內。皮肉、骨骼、經脈，甚至是深處的靈魂波動。book18.org
反饋回來的結果依然如舊——徹徹底底的凡人。book18.org
連一絲氣海的波動都沒有，靈魂也呈現出凡人特有的濁重，看不出任何仙帝殘魂奪舍或者蟄伏的痕跡。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猶豫了片刻，索性大著膽子，將一絲神念注入掛在身側的萬情劍。劍鞘在腰間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顫，一股探查情緒的無形波動直直刺向她的後背，探回來的情緒只有單薄的兩種——手裡攥著銀子的竊喜，以及對我這個陌生人的戒備。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趙青青腳步猛地一頓，回過頭。那根甩在背後的麻花辮跟著腦袋甩出一個頗大的弧度，差點抽到我的鼻尖。book18.org
「幹嘛啊！」她兩條眉毛豎在一起，瞪圓了眼睛盯著我，「怎麼感覺你一直在看我，盯得我後背發毛，都不舒服了！」book18.org
我被她這突然的一嗓子吼得心裡發虛，剛才用萬情劍探查的動作做賊心虛般地收了回來。book18.org
「沒……沒幹嘛。」我別開視線，咳了一聲，乾巴巴地敷衍。book18.org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鼻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冷哼。顯然沒信我的鬼話，轉過身去，把老黃牛的韁繩拽得更緊了些，腳步也加快了幾分。book18.org
我猜的應該沒錯。book18.org
走了大半個時辰，土路終於到頭，拐進了一個零散分布著幾十戶人家的村落。book18.org
「娘！有人要住咱家！給了銀子！」book18.org
剛推開一扇用樹枝隨意編扎的破院門，趙青青就把手裡的牛韁繩往院牆根的木樁上一繞。左手高高舉起，把那半兩銀子捏在指尖晃蕩著，扯著清脆的嗓門衝著正屋大喊。book18.org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的農村婦女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削完的干木柴。book18.org
她聽到「銀子」兩個字，原本還有些昏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步跨下台階。當她的視線越過趙青青，落在我身上時，腳步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先是在我這張極具欺騙性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飛快地順著我的衣袍掃過，最後死死盯在了我腰間那塊流轉著瑩潤光澤的黑白太極玉佩上。book18.org
「哎喲，」婦女手裡那半截木柴掉在了地上，語氣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侷促和吃驚，「您……您是誰家的公子啊，怎麼走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了？」book18.org
我笑了笑，把身上的氣場壓得更平易近人些，溫和地開口：「大娘客氣了。我不是什麼公子，只是平日裡閒散慣了，喜歡四處瞎跑。今天走迷了路，天色又晚，不知大娘這裡有沒有空房間能讓我借宿一宿？」book18.org
婦女壓根沒去聽我後面說了什麼。她的眼睛全黏在趙青青遞過去的那塊銀子上。她一把將銀子搶過去，放在粗糙的掌心裡顛了顛分量，臉上的皺紋瞬間笑得擠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book18.org
「當然有！當然有！公子您這邊請！」她連忙把銀子揣進懷裡，轉頭衝著院子另一頭堆柴火的草棚大聲吆喝，「他爹！還劈什麼柴！快去後院抓只雞殺了，來貴客了！」book18.org
晚飯擺在正屋中央那張四條腿都不怎麼平齊的矮木桌上。book18.org
雖然只是一隻燉得有些清湯寡水的老母雞和幾樣自家種的青菜，但在這種農家，絕對算得上是最高規格的待遇了。book18.org
桌上就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book18.org
我還沒動筷子，趙青青就已經眼疾手快地撕下了一條雞腿，捧在手裡大快朵頤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截油星順著嘴角往下滴。book18.org
「欸！你這死丫頭，餓死鬼投胎啊！」她母親急了，伸手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這雞是專門給公子爺殺的，你跟著瞎吃什麼！」book18.org
趙青青被拍得手一縮，但嘴裡還是死死咬著那塊雞肉不放，瞪著眼睛看了她娘一眼，不服氣地嘟囔了一聲。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端著陶碗，衝著她母親溫和地笑了笑，「我不餓。」book18.org
一頓飯吃完，趙青青被她娘趕去灶房刷碗。裡屋傳來瓷碗碰得叮噹響的聲音。book18.org
我放下筷子，跟坐在對面的老漢拉起了家常。從今年的穀子收成如何，聊到村裡哪家娶了媳婦。鋪墊得差不多了，我裝作隨口一問：「大爺，我看青青姑娘長得標緻，眉眼間透著股靈氣，倒不像是尋常村裡的丫頭。我心裡實在有些好奇。」book18.org
老漢剛抽了一口旱煙，被我這話問得眼睛一亮。他把煙杆往桌沿上敲了敲，黑黃的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欸呀，公子好眼力！我也覺得。這丫頭從小就有鼻子有眼的，長得就跟畫上的仙童似的。當年我還跟她娘嘀咕，這丫頭該不會是抱錯了的吧？」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住地打量我的神色，見我聽得認真，聲音壓低了些，語氣里透著一種急切的試探：「公子，您若是真喜歡，不如……就讓她跟著您，去府上當個伺候茶水的小妾？」book18.org
這話剛落音。book18.org
「哐當！」book18.org
裡屋灶房傳來一聲碗砸進木盆的脆響。緊接著，趙青青頂著一手的皂角沫沖了出來。book18.org
「爹！你胡說些什麼呢！」她兩步跨到木桌前，兩條眉毛倒豎，臉因為憤怒脹得通紅，指著她爹怒斥道。book18.org
老漢被吼得面子掛不住，脖子一梗，站起來訓斥：「你個死丫頭懂什麼！你也不看看人家公子多有氣度，出手多闊綽！公子能看得上你，那是咱家祖墳冒青煙的幸事！你這歲數也老大不小了，早晚也該找個人嫁了。嫁個泥腿子，不如跟著公子去過好日子！」book18.org
老漢的話還沒說完，趙青青直接打斷了他。book18.org
「哼！我才不嫁人呢！這輩子我誰也不嫁！」她下巴一抬，斬釘截鐵地甩下一句話。book18.org
「欸！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老漢氣得抓起桌上的煙杆在半空揮了揮，轉身對著我，滿臉尷尬地陪笑，「公子別跟她一般見識，鄉下姑娘家家的，沒見過世面，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我沒去接老漢的話，只是眯著眼睛，盯著趙青青氣呼呼跑回灶房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book18.org
這丫頭長得確實對我的胃口。如果她就是個普通農家女，把她收做身邊的人，倒也是一番情趣。book18.org
但偏偏她極有可能跟明光仙帝有什麼不小的關係。book18.org
要是真是什麼轉世或者殘魂融合之類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到時候我要上了不得被仙帝砍死啊。book18.org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book18.org
老漢看我半天沒說話，臉上有些猶豫，以為我是嫌棄剛才趙青青的頂撞。他搓著手，語氣明顯緊張起來：「公子……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帶您收拾收拾，去房間歇息吧？」book18.org
「好，有勞。」我站起身。book18.org
老漢點著一盞油燈，領著我繞過正屋，走進了旁邊的一間側房。book18.org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除了一張鋪著土布床單的木板床，便只有一個缺了角的柜子。但角角落落都打掃得很乾凈，屋裡也沒有尋常農家常有的那股潮悶霉味。book18.org
我站在房中間，抽了抽鼻子。空氣里浮動著一股淡淡的清香。book18.org
這股味道……有點熟悉。book18.org
仔細一回想，白天在田埂上靠近趙青青的時候，她身上散發的也是這種味道。book18.org
循著香氣望去，窗台上一個缺了口的陶罐里，種著一株像是茉莉的植物，翠綠的枝葉間，綴著幾朵半開不開的白色小花。book18.org
這好像是她的閨房。book18.org
我正打算轉頭問問老漢這是怎麼回事，窗外突然傳來「砰！砰！」兩聲沉悶的敲擊聲。book18.org
那是木槌砸在木板上的聲音。有人從外面用木板把窗戶死死地釘住了！book18.org
我眉頭一皺。book18.org
緊接著，門外的院子裡傳來一陣劇烈的推搡和鬧騰聲。book18.org
「爹！娘！你們幹啥啊！」是趙青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掙扎，「把我房間給別人住就算了，我去睡灶房草垛不就好了，憑什麼非要我跟他擠一個屋啊！」book18.org
「你這姑娘，聽話！別亂掙扎！」婦女壓低嗓門在訓斥。book18.org
「趙青青，你能不能懂點事！進去！」老漢低喝一聲。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木門被猛地推開的撞擊聲。趙青青連推帶搡地被人從門外丟了進來。她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跌坐在靠近門邊的泥地上。book18.org
老漢和婦女站在門檻外。兩人看著一臉愕然站在房中間的我，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擠出一臉市儈又諂媚的笑意：「公子，我們家青青就交給您了。您早些歇息……」book18.org
說完，兩人生怕我反悔似的，眼疾手快地抓著兩扇木門「哐當」一聲死死合上。book18.org
然後，外面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咚」的一聲悶響，不知是搬了個什麼大石頭還是石磙，直接死死抵在了門板外面。book18.org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book18.org
坐在地上的趙青青愣了兩秒，猛地爬起來，雙手撲在木門上拚命推拽。木門紋絲不動。她又轉身跑到那扇唯一的窗戶前，用肩膀去撞。被木板釘死的窗欞只發出幾聲沉悶的搖晃聲。book18.org
怎麼推也推不開。book18.org
她貼著牆根滑了下來，無奈地跌坐在地上。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屋裡那盞昏黃的油燈照在她身上。她白天趕牛時跑了一身汗，剛才在灶房洗碗又沾了水，那件翠綠色的小褂輕薄地貼在身上。因為呼吸急促，胸前微微隆起的輪廓隨著起伏變得格外顯眼。book18.org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book18.org
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口水。book18.org
大概是我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太清晰了，又或者是我盯著她看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book18.org
她原本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起。察覺到我的視線，她像是一隻炸了毛的野貓，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直接飛撲到那張木板床上，扯過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book18.org
我正準備開口緩解一下尷尬。book18.org
她裹著被子，一條光潔的大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對準站在床邊的我，毫不客氣地就是一腳。book18.org
「去地上睡！」她瞪著眼睛兇巴巴地吼道。book18.org
隨後迅速收回腿，身子往裡一翻，用背對著我，面朝牆壁，整個人縮成了一個蠶蛹。book18.org
我被她那一腳踢在小腿上。雖然凡人的力道對我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但我心裡的那股無名火還是竄了上來。老子堂堂一個魂明境，真要把你辦了，這破被子能擋住什麼？book18.org
腰間的萬情劍似乎感應到了我心底因為色慾和惱怒交織而生出的悸動，劍鞘在腰帶上微微發顫，發出一聲低鳴。book18.org
這把劍的異動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我。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一眼萬情劍，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躁動強壓下去，反手將它取下收進了儲物囊里。book18.org
不行，不能硬來。book18.org
這丫頭身上牽扯的秘密太大，我現在霸王硬上弓，真要把殘魂驚醒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但轉念一想，富貴險中求，如果我真把她收下來，或者想辦法把她體內的仙帝喚醒，說不定能撈個什麼逆天的機緣，一舉突破到道韻境也說不定。book18.org
收，還是不收？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糾結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book18.org
「青青姑娘……」我放緩了語氣，試探性地叫了她一聲。book18.org
裹在被子裡的身影動也沒動，只扔出來兩個硬邦邦的字：「幹嘛？」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背影，脫口而出：「你知道仙人嗎？」book18.org
被子裡的蠶蛹僵住了。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把捂在頭上的被子扯下半截，轉過頭來看著我，愣愣地接了一句：「在戲文里聽說過。咋了？」book18.org
「我是仙人。」我指了指自己，語氣平淡。book18.org
「你是仙人？」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徹底轉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我。像在看個腦子有病的人book18.org
這傢伙…book18.org
我想了想，從腰間解下逍遙劍化作的那枚黑白太極玉佩，捏在指尖，對著窗台上那盆半殘的茉莉，輕輕一指。book18.org
一縷靈氣順著指尖流淌而出。book18.org
那盆植物在這股生機的催動下，肉眼可見地起了變化——原本半開不開的花骨朵瞬間綻開，潔白的花瓣在油燈下層層舒展，竟還泛起一層微弱而瑩潤的光芒。book18.org
一股比方才濃郁十倍的茉莉花香，瞬間填滿了這個狹小的房間。book18.org
趙青青整個人看呆了。book18.org
她張著嘴巴，看看那盆發光盛開的茉莉，又轉過頭看看我。我就站在床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等著收下她的膜拜book18.org
過了足足半刻鐘。book18.org
她那呆滯的眼神終於緩過神來。她咕嚕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我，開口問道：「你……你這個戲法，也能對地里的莊稼用嗎？」book18.org
我抱著胳膊的手滑了一下，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這是神通！不是戲法！」我忍不住提高了半個調子，但在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注視下，又無奈地把聲音降了下來，「對莊稼……按理說，也是可以的。」book18.org
聽完我的回答。book18.org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重新翻身朝向了牆壁。book18.org
「哦。」背對著我，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先在咱家待幾天吧。等讓我們家的莊稼全長長了再走。」book18.org
我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背對著我的小蠶蛹，有些無奈地笑了。我搖搖頭，索性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打坐。book18.org
可一閉上眼，九公主那張端著皇家威嚴、帶著戒備後退半步的臉，就總在靈氣運行的周天裡冒出來。那股惱羞成怒的感覺死死纏著我，費了好大勁才壓下去。book18.org
如此過了一夜book18.org
窗外隱隱透進一絲灰濛濛的亮光。還沒睜眼，耳邊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緊接著，是一聲拉得長長的哈欠。book18.org
趙青青醒了。book18.org
她昨晚裹著那床薄被子縮在床的最裡頭，防賊一樣防了我一夜，大概是實在熬不住困意，才沉沉睡了過去。此刻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book18.org
此刻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book18.org
腳步聲極輕，是踩在泥地上的那種細微響動。能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息慢慢靠了過來。book18.org
我突然睜開眼睛。book18.org
趙青青那張巴掌大的臉就停在離我不到一尺的地方。她兩手撐著膝蓋，彎著腰，腦袋往前探，瞪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我打坐的姿勢看。book18.org
「怎麼了，青青姑娘？」我看著她，淡然的說。book18.org
她被我這突然出聲嚇了一大跳，像只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往後一蹦，連著退了兩三步，後背「咚」地撞上了那個缺了角的柜子，才堪堪停住。book18.org
她剛才還帶著幾分初醒懵懂的臉頰，瞬間浮起一層薄紅。兩條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梗著脖子沖我嚷嚷：「你幹嘛！連個聲兒都不出，故意裝神弄鬼嚇我是不是！」book18.org
我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掩飾尷尬的模樣，沒接茬，只是扯了扯嘴角，笑了笑。book18.org
雙手在膝蓋上一按，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下擺蹭上的泥土，我轉身走到那兩扇被從外面釘死的木門前，往前一推。頂在門外的不知道什麼重物，在門板推開的力道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硬生生地推開了一道一尺來寬的縫。book18.org
冷風裹挾著院子裡的晨霧撲面而來。book18.org
我抬腿邁出門檻。book18.org
一抬頭，正撞見蹲在門邊牆根底下的兩個人影。此刻聽到門響，兩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老漢的腿明顯有些打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book18.org
他們滿臉驚訝地看著一臉平淡從裡面走出來的我。book18.org
老漢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迅速往房間裡瞄了一眼。沒看到什麼他期待中的凌亂場面。他咽了口唾沫，立刻彎下腰，兩隻滿是老繭的手在粗布衣服上使勁搓了搓，臉上堆起那副昨天在飯桌上見過的、巴結又討好的笑。book18.org
他湊上前兩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試探：「公子……這大清早的。昨晚……我家青青，還算懂事吧？」book18.org
我看著這老頭擠在一起的五官。book18.org
為了貪圖那麼一點虛無縹緲的好處，真就把親生女兒往一個陌生男人房裡塞，完了還得在門外聽牆角。book18.org
我沒有發火，只是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老漢見我點頭，臉上的皺紋瞬間全舒展開了，搓手的動作也快了幾分，嘴裡連聲念叨著「那就好，那就好」。book18.org
他這話音剛落，身後的房門被「砰」的一聲徹底推開。book18.org
趙青青連小褂的扣子都沒扣齊整，趿拉著那雙草鞋，氣沖沖地從屋裡撞了出來。book18.org
她剛才在屋裡顯然是聽見了她爹的話。book18.org
「爹！你剛才跟他說什麼！」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老漢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鼻子，「你們昨天晚上把門從外面鎖死，是不是就是為了把我送給他！」book18.org
老漢被當面戳穿，老臉一僵，但在我面前又不敢發作，只能硬著頭皮訓斥：「你個死丫頭嚷嚷什麼！爹娘這不都是為了你好！人家公子是什麼身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book18.org
「我呸！」趙青青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小牛犢，「我就是死在田裡，也不要這門子福氣！你們為了點銀子，連臉都不要了嗎！」book18.org
「你這死丫頭，反了你了！」老漢氣得抬起手，作勢要打。旁邊的婦女也趕緊上前拉扯著趙青青的胳膊。book18.org
院子裡瞬間吵成一團。雞飛狗跳。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亂鬨哄的場面，伸手捏了捏眉心。book18.org
「咳。」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用了點靈力，在晨霧裡盪開。book18.org
院子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老漢高舉的手僵在半空，他婆娘也有些不安地看向我，眼神里透著惶恐，生怕我一生氣拍屁股走人。趙青青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我，眼眶裡轉著兩包淚，就是沒掉下來。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book18.org
「強扭的瓜不甜。」我語氣很淡，直接把話挑明，「再說了，哪有一上來就這樣搞的」book18.org
我沒給老漢辯解的機會，轉過身，看著這破敗的農家小院，話鋒一轉：「不過，你們這青山村的地方，風景倒是挺不錯。我走累了，打算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接下來這陣子，倒是要繼續叨擾二位了。」book18.org
老漢聽得一頭霧水，但聽到我要住下，立刻連連點頭。book18.org
我走到院子裡那張吃飯用的矮木桌旁，沒有回頭。右手在腰間的儲物囊上輕輕一抹。book18.org
「嘩啦啦啦——」book18.org
清脆的撞擊聲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炸響。book18.org
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半個院子。那是實打實的靈氣。我把儲物囊里剩下的大半靈石，，毫無保留地全倒了出來。在黑漆漆的木桌上堆成了一座散發著誘人光暈的小山。book18.org
靈氣混著晨露，讓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book18.org
老漢和他婆娘的眼睛瞬間直了。兩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下巴微張，呼吸徹底停滯。他們雖然沒見過靈石，但這光澤、這質感，哪怕是個傻子也知道這絕對是寶貝。book18.org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book18.org
「不瞞二位，在下不是什麼世俗的富家公子，而是個修仙的。」我平淡的說，「我見青青姑娘身有仙緣，想要收下她。這桌上的石頭，叫靈石。你們著拿到城裡找懂行的商行換了，大概……夠你們在城裡買上幾棟酒樓了。」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我的話音剛落，老漢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上。他婆娘也跟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渾身都在發抖，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book18.org
「不准跪！」book18.org
一聲尖銳的怒喝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book18.org
趙青青紅著眼睛沖了過去，一把拽住她爹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氣死死往上拉。book18.org
「不准跪！起來！為什麼要給他下跪！」她咬牙切齒地喊著，身子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book18.org
我幾步跨過去，伸手托住了老漢的另一條胳膊，順勢將他拉了起來。book18.org
就在老漢起身的瞬間，趙青青猛地鬆開手。她轉過身，一步跨到那張堆滿靈石的矮木桌前，雙手張開，對準那座發光的小山狠狠一揮。幾百塊靈石被她這毫不留情的一掃，直接滾落一地，砸進泥水裡、雜草堆里。光芒頓時黯淡了大半。book18.org
「誰稀罕你這堆破石頭！」她轉過頭，指著我的鼻子，兩條麻花辮因為動作太大而甩到了胸前，像一隻徹底被激怒的小老虎。book18.org
「青青！你這喪門星瘋了是不是！」book18.org
老漢看到那些寶貝被掃進泥里，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他大吼一聲，掙脫了我的手，揚起巴掌就朝趙青青的臉上扇過去。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不是巴掌落肉的聲音。我的手穩穩地截住了老漢的半空中的手腕。沒有用什麼力，但老漢的手就像是被鐵鉗卡住了一樣，分毫難進。book18.org
「二老。」我鬆開老漢的手腕，拍了拍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我還是那句話，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青青現在還不願意，那大家也不必勉強她。收徒也好，收人也罷，我都講究個你情我願。」book18.org
老漢嚇得直哆嗦，腿一軟，作勢又要拜下去：「仙長……仙長息怒，這丫頭不知好歹……」book18.org
「不必如此多禮。」我上前一步，手掌抵住老漢的肩膀，順勢說了一句，嘴角往上挑了挑，「要是以後青青真跟了我，按著規矩，我還得叫您一聲老丈人呢。」book18.org
「誰要跟你了！」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趙青青氣鼓鼓地大喊，她瞪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毫不退縮地盯著我，「我才不稀罕！你也別一口一個青青地叫，聽著噁心死了！」book18.org
「青青！你還敢對仙長無禮！」她母親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上去死死捂住趙青青的嘴，用力把她往後拖。book18.org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不屈的臉，什麼也沒說，只是忍不住笑了笑。book18.org
這頓早飯吃得沉悶。book18.org
飯桌上依舊擺著幾個粗瓷大碗。老漢和他婆娘根本不敢上桌，端著碗站在屋檐底下，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就往地上那些散落的靈石上瞟。哪怕沾了泥，他們看著那些石頭的眼神也像是看著祖宗的牌位一樣。book18.org
只要我眼光掃過去，他們就立刻彎下腰，堆起那副比哭還難看的巴結笑容。book18.org
然後轉過頭，借著盛飯或者倒水的由頭，惡狠狠地低聲呵斥坐在桌邊悶頭扒飯的趙青青。book18.org
「死丫頭，一會兒給仙長倒水。」book18.org
「夾菜不會看眼色嗎！」book18.org
趙青青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粗米，吃得很快很猛。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她把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站起身就要往外走。book18.org
「你去哪！」老漢急了，一步跨進屋，「吃完飯不留在家裡陪著仙長，你還想亂跑！」book18.org
趙青青聽到這話，不僅沒停，腳步反而加快了。她一把推開半掩的院門，像一陣風一樣跑了出去，頭都沒回。book18.org
老漢急得直跳腳，拿著筷子就想追出去，卻被我抬手攔住了。book18.org
「沒關係。」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慢悠悠地說，「青青想幹什麼，就讓她去幹什麼好了。我說了，不強求。」book18.org
老漢不敢違拗，只能幹笑著賠不是。他把碗一放，走到牆根底下扛起那把破了口子的鋤頭。book18.org
「仙長……這，莊稼人不閒著。我還得去田裡伺候那幾畝地，您在家裡隨便歇著……」book18.org
「剛好。」我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另一把小一號的鋤頭，扛在肩膀上，「我跟青青約好了，要幫你們家種種地。走吧，大爺。」book18.org
老漢嚇得魂都沒了，他死命地想把鋤頭搶回去，但哪裡搶得過我。最後實在拗不過，只能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帶路。book18.org
清晨的村道上，薄霧還沒散盡。已經有幾個同樣扛著農具準備下地的村民在路口匯合。book18.org
「喲，老趙啊。」一個抽著旱煙的漢子轉過頭，先是看了一眼趙老漢，目光緊接著就落在了我身上。他好奇地打量著我，問了一句：「這俊後生是誰啊？看著眼生，以前沒見過啊。」book18.org
老趙爹頓時漲紅了臉，嘴唇哆嗦了兩下，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我是仙長吧，這扛著鋤頭下地太荒唐；說我是路人吧，他又不甘心。book18.org
我掂了掂肩膀上的鋤頭，衝著那個漢子溫和地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清楚。book18.org
「我是他們家未來的女婿。來幫老丈人干點農活。」book18.org
話音剛落。book18.org
那漢子手裡的煙袋鍋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看看我，又看看趙老漢。book18.org
趙老漢自己也懵了，臉憋成了豬肝色，半張著嘴，最後在我的目光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乾笑著擠出兩個字：book18.org
「對，對。」book18.org
那漢子顯然還想再打聽點什麼八卦，我已經沒興趣應付了。我扛著鋤頭，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村外那片綠油油的農田走去。book18.org
「欸，仙長，您走錯了，咱家的地在東邊……」book18.org
老趙爹回過神來，急得滿頭大汗，扛著鋤頭在我身後一路小跑地追了上來。book18.org
趙家的麥地在村子東頭，緊挨著一片長滿灌木的土坡。book18.org
我扛著那把小號鋤頭跟在趙老漢身後，還沒走到地頭，就看見了趙青青。book18.org
她正蹲在壟溝里，背對著我們。那件翠綠色的小褂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貼在背後。她埋著頭，兩手用力地拔著雜草，一根接一根，拔出來便狠狠甩到旁邊的田埂上。旁邊已經堆了一小堆草。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book18.org
看見跟在趙老漢身後的我，她那兩條好看的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手裡的泥巴還沒拍乾淨，沒好氣地甩過來一句：「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我把鋤頭從肩膀上拿下來，拄在地上，沖她笑了笑：「昨天晚上我們不都約好了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昨晚自己那句「等讓我們家的莊稼全長長了再走」。沒接茬，只是鼻腔里發出短促的一聲「哦」。book18.org
站起身來，她拍了拍短裙上的泥點子，赤著腳就準備踩著田埂離開。book18.org
我丟開鋤頭，往前跨了兩大步，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沒等她反應過來，我伸出手，一把牽住她的右手，順勢舉了起來，停在齊腰的高度。book18.org
「你幹嘛！」她驚呼一聲，眼睛瞪得滾圓，身子往後墜，用力想要把手抽回去。book18.org
我沒有鬆手，但也沒用死力，只是恰好讓她掙脫不開。book18.org
她的掌心並不細膩，常年干農活留下了薄薄的繭子。此刻，那手心裡橫七豎八地布著幾道還在往外滲著血珠的細長劃痕——顯然是剛才帶著怒氣拔草時，被邊緣鋒利的草葉給割破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指尖凝聚起一絲靈力，輕輕拂過她掌心的那幾道血痕。book18.org
青綠色的光芒一閃而沒。book18.org
那幾道劃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只剩下一片光潔的皮膚。book18.org
做完這些，我便鬆開了她的手。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掌心，又抬頭看看我。原本想要破口大罵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憋了半天，那張俏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一層，咬著牙擠出三個字：「登徒子！」book18.org
罵完，她轉身又要走。book18.org
「走什麼？」我站在原地，語氣懶洋洋的，「你不怕我在這兒偷懶？留在這監督我唄。」book18.org
她的腳步頓了頓。book18.org
背對著我站了兩息，她最終還是轉過身來。她沒有靠太近，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盯著我，下巴微微抬起：「你昨晚那個法子，對莊稼到底有用沒？」book18.org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趙老漢：「大爺，咱家的地大概從哪到哪啊？」book18.org
趙老漢如夢初醒，趕緊伸出那隻粗糙的手，在半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回……回仙長的話，從這道壟溝起，一直到那棵老歪脖子樹，大概三四畝的樣子。都是今年剛種下的小麥。」book18.org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這片地里的麥苗才長出不到一拃高，綠油油的一片，離抽穗還早得很。book18.org
不過，來到時候我就察覺到了，這青山村背靠的這座荒山，地脈里的靈氣濃度高得有些蹊蹺。先不管哪來的，正好能用一用。book18.org
右手在腰間一抹，那枚黑白相間的太極玉佩落入掌心。book18.org
我將玉佩平托在手掌上，靈力一催，玉佩緩緩懸浮而起，升到半空中。隨著黑白兩色光芒流轉，玉佩的形體如同融化的水銀般拉長、變形，眨眼間便化作了一柄通體瑩潤的玉如意。book18.org
我沒有去看趙青青和趙老漢的表情，而是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神識如同潮水般散開，與這方天地間游離的靈氣產生了共鳴。book18.org
我手指併攏，捏了一個訣。懸在半空中的玉如意開始緩緩揮舞，在麥地上方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book18.org
周遭數十里的水屬與木屬靈氣被強行抽取過來，在麥田正上方迅速凝結成一片厚重的青色雲團。book18.org
我睜開眼，手腕向下一壓。玉如意隨之往下一甩。book18.org
青色的雲團中，靈氣化作一顆顆渾圓飽滿的雨滴，淅淅瀝瀝地降落下來。每一滴雨水都像長了眼睛一般，精準無誤地避開了雜草，徑直滴落在每一株麥苗的根部。泥土瞬間將這些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靈雨吸收殆盡。book18.org
降雨過後，半空中還殘存著一小團未散的雲霧。book18.org
我再次操控玉如意，將那團雲霧聚攏在如意前端，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隨後，玉如意凌空一點，那光團猶如一顆微型的烈陽，爆發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直直地照耀在下方的麥田上。book18.org
被這光芒一照，麥地里發出了密集的「沙沙」聲。book18.org
原本只有一拃高的麥苗開始瘋長。幾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麥稈便拔高了一尺；再一個呼吸，綠色的葉片中抽出了飽滿的麥穗。book18.org
沒過半盞茶的功夫，三四畝地的麥子便由低到高、由青變黃。放眼望去，株株粗壯挺拔，麥穗沉甸甸地低垂著，粒粒飽滿得仿佛要撐破麥殼。book18.org
這還沒完。book18.org
我心念一轉，半空中的玉如意再次變形，化作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摺扇，輕飄飄地落回我的手中。握住扇柄，對著那片金黃的麥浪輕輕一揮。book18.org
數十道柔和的半月形風刃貼著地面飛斬而出。沒有割裂空氣的尖嘯，只有風刃切過麥稈時發出的細微「嗤嗤」聲。book18.org
緊接著，我又是一揮。一股寬闊的風浪緊隨風刃之後席捲而過。book18.org
風刃精準地將麥穗與麥稈分離，而後面的風浪則將那些被斬下的麥穗盡數捲起，托在半空中，不讓它們落入泥土。book18.org
待到三四畝地的麥穗被收割得差不多了，我手中摺扇用力一扇。book18.org
平地捲起一陣龍捲風，將懸浮在半空中的所有麥穗一口吞了進去。我手指在虛空中連點數下，那道直衝雲霄的龍捲風迅速收縮、壓實，最終變成了一個直徑丈許的巨大風球，在麥田中央高速旋轉起來。book18.org
我加大了靈力的灌注。風球的轉速驟然拔升，發出刺耳的呼嘯。book18.org
穗稈與穗稈之間發生密集的磕碰，發出猶如爆豆般的「噼啪」作響。金黃的碎屑在風球內瘋狂飛舞。在這種高頻的撞擊下，麥粒開始迅速剝落。book18.org
還再脫粒的時候，我手指一招，幾座大缸從地面豎起。book18.org
我往前走了兩步，靠近那個巨大的風球。左手五指微張，對著風球中心虛虛一抓。book18.org
風球內部瞬間生出一道與外壁轉向完全相反的氣渦。麥殼和雜屑質地輕浮，被球心那道反向氣渦盡數吸扯過去，在正中間聚成了一個灰黃色的雜質團。而飽滿沉重的麥粒則繼續貼著外壁旋轉。book18.org
如此轉動了片刻，我並指如劍，在風球的側壁上自上而下地劃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金黃色的麥粒失去了風壁的束縛，順著那道豁口傾瀉而出。宛如一道金色的瀑布，帶著好聞的麥香。book18.org
剛才做的大缸被我隔空攝了過來，一字排開。麥粒準確無誤地落入缸中，很快便將幾口大缸裝得滿滿當當。我手指一撥，將這幾缸麥子平穩地搬到了田埂的干處。book18.org
隨後，我牽引著中心那道氣渦，將所有的麥殼和碎屑一併抽出，遠遠地拋灑在遠處的荒地上。book18.org
風球失去了靈力維持，化作一陣清風散去。book18.org
偌大的麥田裡，只剩下裝滿麥粒的大缸，以及地里那一茬割得整整齊齊的麥稈。book18.org
我將早就看呆了的趙青青和趙老漢往旁邊拉了拉。手中摺扇再次揮動。book18.org
幾道凌厲的風刃貼地橫掃，將地里剩下的麥稈瞬間攪成碎屑，緊接著一股下壓的氣流將這些碎屑直接翻拌、掩埋進了泥土裡，化作了下一季的肥料。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我將小扇重新化作玉佩掛回腰間。book18.org
我轉過頭，輕笑著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失了魂的父女倆。book18.org
趙老漢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那幾口大缸前。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深深地插進那黃澄澄、還帶著溫熱的麥粒里。撈起一把，看了又看。然後，他突然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book18.org
劇痛讓他整張老臉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趙老漢直接雙膝砸在泥地里，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就要叩頭叩拜。book18.org
一旁的趙青青反應極快，一把拽住了她爹的胳膊，死死地將他拉住。book18.org
她沒有像她爹那樣跪下去，但那雙抓著老漢衣服的手背上，骨節已經泛起了青白。她看著那幾缸憑空多出來的麥子，又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麥地，清亮的眼眸里，原本的那股子倔強和防備，此刻已經被一種深深的恍惚所取代。book18.org
剛才那一番改天換地的動靜實在太大，地里幹活的村民早就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他們拿著鋤頭、鐮刀，畏畏縮縮地聚攏過來，隔著幾丈遠的距離，盯著那幾口裝滿金黃麥粒的大缸，又看看我，眼裡全是驚疑不定。book18.org
一個看著上了年紀、身上衣服補丁稍微少些的老漢從人群里被推了出來。他佝僂著背，往前挪了兩步，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話：「您……您是仙人嗎？」book18.org
我看著他那張刻滿風霜的臉，點了點頭。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老漢雙腿一彎，直接磕在泥地里。這就像是一個信號，周圍聚過來的十幾個村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鋤頭鐮刀扔在地上，磕頭的悶響聲連成一片。book18.org
「村長爺爺，李大伯……你們……你們別跪呀……」book18.org
趙青青站在我旁邊，看著那些平時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們跪了一地，急得想要上前去扶。可她的一隻胳膊被趙老漢死死地拽著，根本掙不開。她那原本清脆響亮的嗓音，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底氣，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無措。book18.org
我環顧四周，指尖輕輕一挑。book18.org
一股柔和的靈氣如微風般貼地掃過，把他們都託了起來book18.org
我邁開步子，走到那個最先開口的老漢身前，語氣溫和：「老人家，您是村長吧？」book18.org
村長連連點頭，激動得伸出兩隻枯樹皮一樣的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膝蓋又是一軟，還想往下跪，被我用靈氣穩穩托住。book18.org
「我前些日子途徑此地，」我抽出手，指了指站在趙老漢身邊的趙青青，笑著說道，「見了青青姑娘，心中歡喜，想要結識一番。接下來的日子，可能要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日後還請諸位鄉親多擔待。」book18.org
村長的目光在我和趙青青之間轉了個來回，臉上的驚恐變成了恍然大悟的狂喜，連連稱是。book18.org
我抬頭看了看遠處連綿的農田，接著問他：「咱們村的地，就是這一大片吧？」book18.org
村長點點頭。book18.org
「那正好。叫地里幹活的鄉親們都先回家吧，一會日頭出來了，曬著也不好受。」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第一次下地干農活，倒覺得挺有趣。這村裡的麥子，就讓我為你們代勞吧。」book18.org
村長嚇了一跳，囁喏著不敢答應：「這……這怎麼行呢？哪敢勞煩仙長……」book18.org
「怎麼不行。」我打斷他的話，「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修行的機會，我還想謝謝你們呢。」book18.org
我沒再容他推辭。book18.org
腰間黑白玉佩光芒一閃。籠罩了田埂上的這群人。book18.org
斗轉星移。book18.org
原本還站在泥地里的村民、趙家父女，連同那幾口裝滿麥粒的大缸，眨眼間便被我直接挪移到了村子中央那片寬敞的曬穀場上。book18.org
緊接著，神識如大網般撒開，覆蓋了整個青山村的農田。那些還在地頭揮汗如雨的漢子、婦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空地上。book18.org
我看著驚魂未定的村長，交代了一句：「還請村長為大伙兒解釋一番情況。另外，我這種法子催熟收割出來的麥子，畝產應該都大差不差。到時候得了糧食，還請村長按村裡各家各戶的地契分勻了。」book18.org
交代完，我沒管底下炸開鍋的議論聲，足尖一點。book18.org
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長虹，重新懸停在那片廣闊的農田上空。book18.org
居高臨下，整個青山村的土地盡收眼底。book18.org
遠處，村長正站在磨盤上，手舞足蹈地跟被挪移過去的村民們比划著什麼。一些膽子大的漢子將信將疑地順著村道往田邊趕。趙青青也被幾個同齡的姑娘裹挾著，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頭。book18.org
既然觀眾都已到齊，那這齣戲，不妨再做得好看些。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雙臂在虛空中展開，指掐辰宿訣，腳踏罡斗步。book18.org
太極玉佩懸於胸前，黑白二氣流轉不休。book18.org
這一次，我抽取的不再只是周遭的靈氣，而是直接攪動了方圓幾十里的天地之勢。book18.org
「聚。」book18.org
一語落下，晴朗的天空驟然暗沉。並非烏雲，而是一片濃郁到幾乎滴出水來的青綠色靈雲，遮天蔽日，籠罩四野。book18.org
「雨來。」book18.org
指尖輕彈，漫天靈雨如銀河倒瀉，洋洋洒洒傾注而下。雨滴不沾衣衫，只入泥土。book18.org
緊接著，我雙手結印，向上一托。book18.org
青靈雲團翻湧聚攏，一輪由純粹的金系與火系靈力凝成的烈陽，緩緩升起，懸於半空。金色光輝如萬道利劍刺破天光，直直照在麥田之上。book18.org
靈雨入土，金光催生。下方的麥浪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翻滾涌動，由青轉黃，拔節抽穗。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發出震耳的「沙沙」聲。book18.org
我凌空踏步，衣袂在靈氣激盪下獵獵作響。每一道法訣打出，都帶著玄奧的道韻，仿佛在天地這塊畫布上揮毫潑墨。周身刻意凝出一層淡淡的紫金色光暈，將我襯得如同神祇降世。book18.org
「斬。」book18.org
數千道半月形的風刃如狂風驟雨般席捲而過。金色的麥穗齊刷刷斷裂，聲如斬鐵。book18.org
「收。」book18.org
數十道龍捲風拔地而起，將整片田野的麥穗盡數吞沒。風暴之中，雷鳴般的磕碰聲不絕於耳，金色的麥粒如暴雨般從風眼底部傾瀉而出。book18.org
我大袖一揮。book18.org
從村裡各家院落攝來的數百口水缸與麻袋穩穩落于田埂之上。金色麥粒如長鯨吸水，精準灌入其中，缸滿袋鼓，顆粒歸倉。book18.org
風停，光散。book18.org
我負手立於半空，腳下是一排排裝得盆滿缽滿的容器，以及平整乾淨、一望無際的沃野。book18.org
那些趕到田邊的村民，看著這改天換地的神跡，看著那些黃澄澄的麥子，一個個猶豫著湊上前。有人伸手抓了一把麥粒塞進嘴裡用力一咬，清脆的聲響和麥香瞬間證實了這一切不是幻覺。book18.org
「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啊！」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呼啦啦一片，田邊聚集的幾百號人，男女老少，全都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泥土上，嘴裡念叨著聽不清的祈禱和感激。book18.org
在這一片黑壓壓的跪拜人群中，只有趙青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book18.org
她沒有下跪。那件翠綠色的小褂在風中微微飄動。她呆呆地看著我，清亮的眼眸里倒映著那層還未散去的紫金色光暈，嘴唇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book18.org
我收斂了氣息，從半空中猶如一片落葉般緩緩飄落。book18.org
雙腳落地，我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周圍全是跪伏的村民，沒有人敢抬頭看。我伸出手，一把牽住她那隻粗糙卻纖細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如何啊？」我低著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book18.org
她猛地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book18.org
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和摩擦，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她用力一抽，將手從我掌心裡掙脫出來，身子往旁邊微微別開。book18.org
「登徒子……」book18.org
她咬著牙罵了一句。但這一聲，無論是音量還是語氣，都沒了之前那種厭惡。反而透著一絲慌亂和躲閃。book18.org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大笑聲中，我再次催動靈力。book18.org
光芒閃過，跪在地上的村民、堆積如山的糧食，連同我和趙青青，再次被整體挪移回了村中的大曬穀場上。book18.org
日頭漸漸升高。book18.org
我找了一棵枝葉繁茂的大老槐樹，在樹蔭底下的青石碾子上坐了下來，看著村長帶著幾個族老開始在空地中央分發糧食。book18.org
財帛動人心，一開始大家還算規矩，但沒過多久，就因為哪家地多哪家地少、哪缸麥子更飽滿的問題，人群里傳出了爭吵聲，甚至有幾個漢子挽起了袖子。book18.org
我坐在樹蔭下，端著不知道哪家媳婦送來的一碗涼茶，輕輕咳了一聲。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那幾個正爭得面紅耳赤的漢子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憋得通紅，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整個曬穀場立刻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book18.org
村長擦著額頭的汗，繼續分糧。book18.org
分好一戶，我就問一句：「家在哪？」book18.org
對方哆哆嗦嗦地指個方向。我手指一彈，連人帶缸直接挪移進他家的院子裡。book18.org
那些回到家的人，沒一會兒就讓曬穀場上堆滿了東西。洗得發亮的野果、用粗鹽腌著的臘肉、剛烙出來的雜糧麵餅。book18.org
他們把東西往我面前的石碾子上一放，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book18.org
我只好一次次用靈力將他們托住。這些吃食推辭不掉，索性全都收攏在身旁。book18.org
大人們忙著搬糧，一群半大的村童便脫了管束，躲在十幾步外的草垛後面探頭探腦地望著我。不敢靠近，眼裡卻閃著強烈的好奇。book18.org
我拿過幾個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衝著那群孩子招招手，笑著喊道：「過來。」book18.org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是一個流著鼻涕的小胖墩大著膽子邁出了第一步。有人帶頭，十幾個孩子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來。book18.org
旁邊幾個大人看見自家孩子衝撞了仙長，嚇得臉都白了，衝過來就要抓孩子揍。我抬手一道柔和的風牆，將他們穩穩擋在外面。book18.org
「去忙你們的。」我擺了擺手。book18.org
大人們千恩萬謝地退下了。book18.org
我把石碾子上的野果、麵餅掰開，分給圍在身邊的這群孩子。book18.org
小孩子的心性最是單純，見我不像大人口中說的那般可怕，還給吃的，膽子立刻大了起來。起初還安安靜靜地啃果子，沒過多久，就開始嘰嘰喳喳圍著我問東問西。book18.org
「仙人哥哥，你能在天上飛，是不是也長了翅膀啊？」book18.org
「仙人哥哥，你剛才變出來的那個大風球，能不能教教我？我想用它把隔壁二牛家的柴火堆吹翻！」book18.org
「仙人哥哥，你是不是喜歡趙青青啊？我聽我娘說，你要討她做老婆！」book18.org
童言無忌。book18.org
我咬了一口麵餅，耐心地一個個回答他們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說到趙青青的時候，我目光越過孩子們的頭頂，看向正站在不遠處幫她娘收拾麻袋的那個綠色身影，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是啊。你們說，她長得好看不？」book18.org
不遠處的那個綠色背影明顯僵了一下，手裡的麻袋差點掉在地上。她沒回頭，但露在麻花辮外面的半邊耳朵已經紅透了。book18.org
日頭偏中，幾百缸糧食終於分發完畢。book18.org
村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兩隻手在衣服上搓了又搓，臉上堆滿了討好和恭敬的笑：「仙長，托您的洪福，村裡人湊了些像樣的酒菜，在祠堂那邊備下了幾桌粗宴。您看……」book18.org
我拍了拍手上的餅屑，從石碾子上站起身。book18.org
在一群孩子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我點了點頭，跟著村長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跟著村長跨進祠堂大門的那一瞬，我腳下的步子頓住了。book18.org
這原本供奉牌位、透著股陳舊木頭味的肅穆院子，此刻簡直紅得扎眼。門框上貼著拳頭大的紅雙喜，房樑上橫七豎八地扯著紅綢帶，幾口大鐵鍋在院子角落裡架著，熱氣蒸騰，案板上剁肉的篤篤聲響成一片。book18.org
好傢夥，辦的喜宴啊。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掙扎聲從偏房那邊傳了過來。book18.org
「幹嘛啊……放開我！」book18.org
幾個膀大腰圓的農村大嬸，硬生生架著一個渾身通紅的人團從屋裡擠了出來。趙青青被套進了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寬大紅喜服里，頭上罩著一張紅蓋頭，腦袋上還不知被誰插了幾支晃蕩的劣質銅首飾。book18.org
她拚命扭著肩膀想要掙脫，雙腳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拖痕，但哪裡抵得過幾個做慣了農活的粗壯婦人。book18.org
「仙長，人帶來了！」為首的胖大嬸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連拉帶拽地把趙青青扯到我身邊早就擺好的兩把太師椅前，雙手往她肩膀上一壓，強行將她按在其中一把椅子上。book18.org
趙青青剛挨著椅面，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彈了起來，手抓著頭上的蓋頭就要往下扯。book18.org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新娘子這蓋頭得仙長來掀！」大嬸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趙青青的手，連同旁邊幾個人再次用力將她摁了回去。book18.org
站起來，被摁下去。再站起來，又被死死摁住。book18.org
反抗無果，她只能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氣喘吁吁地癱坐在椅子裡，胸口頂著厚重的紅布劇烈起伏。book18.org
我就這麼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著她折騰。book18.org
她雖然被蓋頭蒙著眼，但顯然察覺到了我那肆無忌憚的視線。book18.org
「看什麼啊……」她被一群大媽圍著脫不開身，只能隔著紅布，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登徒子！」book18.org
我走上前兩步，直接伸出手去抓她攥緊了拳頭擱在膝蓋上的手腕。book18.org
指尖剛一碰上，她像觸了電一樣猛地往回一縮，用力甩開了我的手。book18.org
然後我左手突然探出，捏住蓋頭的邊緣，手腕往上一挑。book18.org
紅布揚起。book18.org
那張被悶得通紅的臉瞬間暴露在空氣中。幾縷凌亂的頭髮貼在鬢角，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慌亂和憤怒。book18.org
我彎下腰，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吐出一句話：book18.org
「青青，嫁給我好嗎？」book18.org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在這瞬間都遠去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她愣愣地看著我，幾息之後，那一層紅暈如同倒進了水裡的胭脂，迅速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一直燒透了耳根。book18.org
她猛地撇過頭，從大嬸們稍微鬆懈的臂彎里掙脫出來。book18.org
「說什麼胡話！」她兩隻手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視線盯著腳下的地磚，「我們才認識兩天吧……登徒子。」book18.org
我沒有直起身子，反而順著她低頭的角度又往下湊了湊，從下往上仰著臉去尋她的目光。book18.org
「現在不願意，」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睛，慢悠悠地拉長了聲音，「時間長了就願意嘍？」book18.org
她被我這死皮賴臉的追視逼得退無可退，索性把整個身子扭向另一邊，留給我一個後腦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才不要嫁人。」book18.org
「青青！你這死丫頭怎麼跟仙長說話的！」book18.org
趙老漢和他婆娘正好端著酒壺湊過來，一聽這話，兩條眉毛立刻豎了起來，舉著手就要上前教訓。book18.org
我沒回頭，只是站直身子，目光越過趙青青的肩膀，淡淡地掃了那夫妻倆一眼。book18.org
什麼話也沒說。但那兩人被這眼神一碰，腳下的步子硬生生剎住了，舉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停了片刻，又灰溜溜地縮了回去，把想罵的話全咽進了肚子裡。book18.org
我收回目光，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了趙青青正準備扯掉頭上那些銅首飾的手上。book18.org
她本能地想要掙開，我另一隻手已經在腰間一抹，取下那枚黑白相間的太極玉佩。靈力在掌心暗暗流轉。book18.org
玉佩化作一面巴掌大的水鏡，被我反扣在手裡。「別動。」我輕聲說。一道光從鏡中照出。book18.org
她頭頂那些沉重俗氣的紅蓋頭和首飾，在靈氣的洗刷下迅速褪去鮮紅的顏色，布料縮卷、交織，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個帶著新鮮枝葉的白藤花環，穩穩地扣在她那兩條麻花辮上。book18.org
而身上那件粗製濫造、又大又熱的紅喜服，顏色如水波般流轉，厚重的布料漸漸變得輕薄透氣。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那件俗氣的喜服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裁剪合體、做工精緻的翠綠色羅裙。book18.org
那是我之前帶清荷在城裡逛成衣鋪時，在櫥窗里瞥見過的一套樣式，當時就覺得挺好看。此時用逍遙劍的造化之力憑空變出來，穿在她嬌小的身上，倒是出奇的合襯。book18.org
周圍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旁人的震驚，收起按在她手背上的手，轉過身，帶了點靈力，讓聲音清晰地傳到祠堂每一個角落：book18.org
「諸位鄉親們，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環顧了一圈那些端著盤子、拿著紅綢愣在原地的人，「可我和青青姑娘畢竟剛認識兩天，要辦喜事，這實在太早了些。況且，青青姑娘也還沒準備好。此事，還是日後再說吧。」book18.org
說完，我重新拉過旁邊另一把太師椅，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book18.org
我把手裡那面由玉佩化成的水鏡拋到地上。鏡面迎風見長，瞬間變成了一面半人高的大穿衣鏡，穩穩地立在趙青青面前。book18.org
「看看這身合不合身。」我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我覺得挺適合你的。」book18.org
趙青青原本還處在從紅喜服變成綠羅裙的震驚里，聽到我的話，下意識地把視線投向了面前那面清晰無比的水鏡。book18.org
鏡子裡的少女穿著輕盈的翠綠衣裳，腰身收得極好，頭上頂著個別致的花環，比剛才那個被塞在紅布團里的樣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book18.org
她那兩片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上扭了扭，低頭看了看衣擺，又看了看鏡子。book18.org
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特別是當著我的面，她怎麼肯低頭。book18.org
「誰要你這登徒子的衣服了……」她梗著脖子嘟囔了一句，但兩隻手卻小心翼翼地撫平了裙角的幾道褶皺，眼神根本沒從鏡子上挪開。那副喜歡得緊卻非要嘴硬的樣子，簡直一覽無餘。book18.org
我看著她，溫和地笑了笑。book18.org
抬起手，隔空從她頭頂的花環上摘下一朵白色的藤花。指尖光芒微吐，柔軟的花瓣瞬間凝實，化作了一支樣式古樸的金釵。book18.org
我探過身去，將那支金釵穩穩地插進她右側的麻花辮里。book18.org
「喜歡就好。」我看著她的側臉說。book18.org
她像是被踩了痛腳一樣，猛地一把將那支金釵拔了下來，攥在手裡。羞憤地扭過頭狠狠地剜了我一眼。book18.org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推開旁邊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的大嬸，分開人群就往祠堂外跑。book18.org
趙老漢和他婆娘一看急了，拔腿就要去攔。book18.org
「二老。」我坐在椅子上沒動，聲音不大不小，「不用攔著青青。」book18.org
兩人被我這一嗓子喊得硬生生收住了腳，急忙鬆開已經伸出去的手，眼睜睜看著趙青青那一抹翠綠色的身影消失在祠堂大門外。book18.org
人一走，旁邊正忙著指揮幾個小伙子把房樑上紅綢扯下來的村長，立刻端著個大酒碗湊了上來。book18.org
他滿臉堆著巴結的笑，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仙長，青青這丫頭從小在泥地里野慣了，就這性子，還請您千萬海涵。這傻丫頭，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仙長啊……」book18.org
村長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我家也有一閨女，今年剛滿十六，長得水靈著呢，絕對不輸給青青。您看……」book18.org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幾個耳朵尖的村民也端著碗嘩啦啦圍了上來。book18.org
「仙長！我家也有閨女，手腳勤快得很！」book18.org
「仙長，我家那個……」book18.org
我看著這群眼睛裡閃著綠光的莊稼漢，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必了，各位。」我端起桌上的一碗粗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祠堂外的大門，「青青姑娘一個人，就夠了。」book18.org
周圍的人群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有些不舍，又帶著滿臉的嫉妒，眼神刀子一樣剜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趙老漢夫婦，然後才悻悻地散開。book18.org
撤去了多餘的紅布，宴席總算正式開始了。book18.org
幾頭現殺的肥豬被燉在幾口大鍋里，粗瓷大碗盛著濁酒，肉香和酒氣混雜在祠堂里，村民們放開了膽子，開始歡騰起來。推杯換盞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酒過三巡，我喝了幾碗那劣質卻夠勁的土酒，腦子裡也生出了幾分微醺的暖意。book18.org
興致來了，我右手一翻，從儲物囊中掏出那把刻著逍遙道紋的古琴，擱在雙膝上。手指撫上琴弦，一首曲子順著指尖流淌而出。book18.org
琴音悠揚，瞬間壓住了祠堂里的喧鬧。那些正舉著骨頭啃的莊稼漢們全都停下了動作，安靜地聽著。book18.org
一曲終了。book18.org
停頓了幾息之後，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拍手叫好聲。我把琴收回儲物囊。聽著周圍的叫好聲，我心裡卻沒來由地升起了一絲空落落的縫隙。book18.org
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閃過了清荷那張怯生生的臉。book18.org
那小妮子現在在仙雲宗幹嘛呢？修煉的咋樣了？有沒有受欺負啊？book18.org
一絲愧疚像雜草一樣在心底冒了個頭。book18.org
但我很快就甩了甩腦袋，把那點愧疚強行甩了出去。book18.org
我可是要開後宮的，再說了，清荷不是也…沒反對嘛…book18.org
念頭通達，念頭通達！再亂七八糟想別的事情，靈力又要轉不動了。book18.org
等把青青徹底拿下了，就立馬去把清荷接回來。大家一起過日子不就行了。我在心裡理直氣壯地盤算著。book18.org
不過現在嘛……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龐大的神識如同一張大網，瞬間覆蓋了整個青山村。book18.org
沒費什麼功夫，我就在村後那片長滿松樹的山林里，找到了一抹微弱但活躍的氣息。趙青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厚厚的枯松針上，頭枕著胳膊。book18.org
「我先失陪了。」book18.org
我端起酒碗，衝著主桌上的村長和幾個族老示意了一下，一口飲盡。然後在他們恭敬的起身相送中，轉身走出了正堂。book18.org
繞到大院後頭。book18.org
我一步跨進正冒著熱氣的後廚。幾個正在洗菜切肉的婦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從灶台上的蒸籠里拿了一個剛出鍋、燙手的大白饅頭，又順手抄起一個大瓷盤，從幾個大盆里挑了幾樣最肥美的菜葉和肉塊堆在盤子裡。book18.org
備好一雙筷子，靈力注入玉佩。book18.org
空間微微一陣扭曲。book18.org
下一瞬，我已經站在了那片陰冷的松樹林裡。冷風吹過松針，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面前的地上，那抹翠綠色的身影正閉著眼睛躺在枯葉堆上。book18.org
聽見樹枝被踩斷的清脆響聲，她像詐屍一樣猛地坐了起來，兩手撐在身後的地上，警惕地瞪著我。book18.org
我端著那盤冒著熱氣的飯菜，往前走了一步，把盤子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怎麼不坐席上吃？」我看著她，「你不餓嗎？」book18.org
她鼻子裡冷哼了一聲，把頭別到一邊去，雙臂環抱住曲起的膝蓋，下巴擱在胳膊上：「不餓！誰叫你管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肚皮底下突然發出了一串長長且清晰無比的「咕嚕嚕」聲。山林里很靜，這聲音響得幾乎能引起回聲。book18.org
她猛地愣住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繃緊了，那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比剛才在祠堂里被揭開蓋頭時還要紅上三分。book18.org
她羞憤交加地從枯葉堆上站起身，緊緊捂著肚子，想跑又不知道該往哪跑。我憋著笑，往前走了一步，不容分說地把手裡那個熱騰騰的大瓷盤直接塞進她的懷裡。book18.org
「知道了，你不餓。」我沒再去抓她的手，只是拍了拍盤子的邊緣，語氣輕鬆，「那你幫忙把這盤東西送回去吧。我還沒吃飽，先回去吃飯了。」book18.org
說完，我沒等她回話，靈力一催，一個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穩穩地落回了祠堂我那把空著的椅子上。book18.org
重新端起酒碗。book18.org
我一邊應付著村長的敬酒，一邊放出神識，越過後院，再次掃向那片松林。book18.org
神識里。book18.org
那小丫頭端著那個大瓷盤，在原地猶豫了好半天。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周圍半個人影都沒有之後。book18.org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了松針堆上，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肥肉就往嘴裡塞，就著那個大白饅頭，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起來。book18.org
我咽下一口烈酒，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book18.org
大魚大肉在胃裡墊了底，酒勁兒順著渾身的經脈散開來。book18.org
我盤腿坐在祠堂的太師椅上，雙手將古琴橫置在膝頭，手指勾著冰絲琴弦，隨意地撥弄著。連著彈了三四首民間雜曲，輕快的調子在祠堂的房梁間來回打轉。book18.org
底下的莊稼漢們雖然聽不懂什麼宮商角徵羽，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之後，再聽著這悅耳的琴音，一個個都覺得渾身舒坦。一曲剛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拍手聲和喝彩聲。book18.org
「仙長彈得好！」book18.org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book18.org
幾個喝紅了臉的漢子端著酒碗，扯著嗓門在底下起鬨。book18.org
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骨頭、菜葉和東歪西倒的酒罈子。那股子劣質酒的酸味和人堆里散發出來的汗酸氣混在一起，熏得我微微皺了皺鼻子。book18.org
我雙手平按在琴弦上，壓住了餘音。手指將古琴一收，直接塞進了腰間的儲物囊里。book18.org
「我有些乏了。」我扶著椅背站起身，目光平淡地掠過面前那幾百號人，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今日就先散了吧，改日再聚。」book18.org
主桌那邊的村長正端著個盛滿白酒的大海碗，一聽這話，酒都醒了一半。他急忙放下碗，用沾滿油光的袖子胡亂在嘴上一抹，邁著碎步從長桌後面繞了出來，伸著兩隻手就往我這邊夠。book18.org
「哎喲，仙長，這天光還早著呢，您怎麼這就……」book18.org
村長那隻乾枯的手還沒碰上我的衣袖，我腰間掛著的黑白太極玉佩已經亮起了一層淡淡的微光。book18.org
沒等他把挽留的話說全乎，我周身的空氣猛地朝里一縮。那些嘈雜的聲響、濃烈的酒氣和刺眼的陽光，全在這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開來。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換。book18.org
腳底的青石板變成了坑窪不平的夯土。鼻尖劣質的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昨夜我隨手催開的那幾株茉莉花殘留的淡淡清香。book18.org
趙家的那間破舊側房。book18.org
陽光透過糊著發黃窗戶紙的破木格子，斜斜地打在屋裡唯一的那張木板床上。book18.org
我剛從虛空中站穩腳跟，視線一掃，整個人愣了一下。book18.org
趙青青沒在別處，正老老實實地盤腿坐在那張鋪著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她身上還穿著我變出來的那件翠綠色羅裙，頭頂戴著白藤花環。而那支被她在祠堂里一把拔下來、恨不得當場扔掉的金釵，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插在她右側的麻花辮上。book18.org
她兩隻手捧著一面長滿綠漆銹跡的黃銅圓鏡，腦袋微微往右邊偏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鏡子裡模糊的倒影，左手還不時地抬起來，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撥弄一下那金釵上墜著的小小流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著，那副臭美的模樣，全無半點早上面對父母時那種魚死網破的倔強，活脫脫就是一個趁大人不在家、偷穿新衣服照鏡子的小姑娘。book18.org
我沒忍住，喉嚨里溢出一聲輕笑。book18.org
這聲極輕的笑聲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趙青青正撥弄流蘇的手猛地一哆嗦，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屁股一樣從床板上彈了起來。她扭過頭，看清是我憑空出現在屋子裡，那張還帶著幾分竊喜的俏臉瞬間漲得血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被人當場抓包的羞憤徹底沖昏了她的理智。book18.org
「你幹嘛啊！」book18.org
她尖叫了一聲，兩隻手抓著那面黃銅鏡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我的面門就砸了過來。book18.org
風聲呼嘯。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連躲都沒躲，右手從寬大的衣袖裡隨意探出，手心朝外一翻。「啪」的一聲輕響，穩穩地抓住了銅鏡飛旋而來的邊緣。book18.org
「脾氣還挺大。」book18.org
我把鏡子拿在眼前端詳了一下。這鏡面磨損得厲害，銅綠和污垢斑駁交錯，照出來的影子全變形了。book18.org
一縷精純的金屬性靈力順著我的指尖，直接灌入了鏡身之中。book18.org
那面鏡子像過電一般發出「嗡」的一聲輕鳴。鏡面上的那些經年累月堆積的銅銹和污垢，如同剝落的牆皮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全化成了細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原本黯淡無光的黃銅鏡面，眨眼間變得像秋水一樣明澈光亮，連我的倒影都照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我手腕一抖，將這面煥然一新的鏡子反手丟了回去。book18.org
鏡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落向坐在床上的趙青青。book18.org
她正在氣頭上，兩隻手死死抓著翠綠的裙擺，根本沒打算伸手去接。book18.org
「啪嗒」一聲，光亮如新的銅鏡落在了粗布褥子上，最後靜靜地停在床中央。book18.org
鏡面正好朝上，迎著破窗外漏進來的那縷陽光，將她此刻那張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一般的臉龐，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鏡子裡。頭上的藤花環、發間的金釵，還有那雙因為羞惱而泛著水光的眼睛，全在那明晃晃的鏡面上無處遁形。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清晰的鏡面，仿佛那不是鏡子，而是一塊燙紅的烙鐵。book18.org
「登徒子！」book18.org
她死死咬著牙，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赤著的右腳猛地抬起，渾圓的腳趾因用力而緊緊繃著，隨即狠狠一腳，蹬在銅鏡邊緣。book18.org
「噹啷」一聲，銅鏡順著床鋪跌落，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又翻了兩圈，才晃蕩著停住。book18.org
「這是我的房間！」她站在床邊，雙手攥成拳頭，氣鼓鼓地瞪著我，連呼吸都因為憤怒而變得急促起來，「你隨便進別人的屋子，你到底有沒有禮貌！」book18.org
我看著她這副炸了毛的模樣，沒生氣，覺得心裡有種逗弄小動物的趣味book18.org
我微微歪過頭，故作疑惑地盯著她，語氣無辜極了：book18.org
「你的房間？」book18.org
我抬起手，指了指這四面漏風的牆壁：「可我怎麼記得，昨天晚上我倒出了滿滿一地的靈石？那些錢，別說住這間漏風的破屋子，就算是在鎮上買下幾棟最闊氣的青磚大瓦房都綽綽有餘了。」book18.org
我看著她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補上致命一擊：「你爸媽既然收了錢，又領我進這道門，那這間房，不就是已經租給我了嗎？」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反駁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張臉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紅。那股子剛才拔草時的倔強再次冒了出來，她猛地轉過身，抬腳就朝門口走，顯然是打算惹不起躲得起。book18.org
想跑？沒那麼容易。book18.org
我沒去攔她，而是直接走到床鋪前的空地上，兩手往外一展，身子像倒塌的木頭樁子一樣，直挺挺地、不管不顧地躺了下去。脊背砸在干硬夯實的泥土地上，揚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浮土。book18.org
「既然青青姑娘非要霸占著我的床，」我躺在地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翹著二郎腿，看著被屋頂橫樑割裂的光線，聲音懶洋洋地拖著長腔，「那你就委屈一下，在床上睡吧。我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就在這地上睡就行。」book18.org
聽到我在背後說出這種無賴透頂的話，她已經邁出門檻半步的腳硬生生地停住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屋子正中央堵著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提著裙擺就想從我腿上跨過去。book18.org
就在她的腳尖即將越過我的小腿上方時。book18.org
我隱藏在腦後的右手食指屈起，極輕地彈了一下。book18.org
一縷看不見摸不著的微風貼著地面刮過，帶著逍遙道中最基礎的安神法訣，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她的鼻腔。book18.org
她剛跨出那半步，懸在半空中的腳突然像灌了鉛一樣沉了下去。「啪」的一聲踩在地上，身子猛地晃了兩下。book18.org
「你……」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抬起雙手用力地揉了兩下眼眶。可非但沒清醒，兩條腿反而開始打起了擺子，像是風裡的一片落葉，根本站不穩。book18.org
往前走是門，可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她連連後退了幾步，腳跟磕在床幫上。book18.org
身子一軟，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那張粗布褥子上。book18.org
殘留的最後一絲清醒讓她本能地摸到了床尾的半床舊被子。她用力一扯，將被子大半裹在身上，又將自己緊緊地裹成一個蠶蛹。book18.org
她側過身，用一種防備又無力的眼神盯著躺在地上的我。眼皮打著架，上下眼睫毛已經黏在了一起，但她還在死撐著不肯徹底閉眼。book18.org
「那你……」她強忍著那股要命的困意，咬著舌尖，含糊不清地往外吐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軟，「不許……上床……要不然……我就……」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那股緊繃的勁兒突然鬆了。book18.org
「呼……」book18.org
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了起來。她的一隻手還攥著被角，臉頰埋在枕頭裡，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死過去。book18.org
我躺在硬邦邦的泥地上。book18.org
側過頭，靜靜地看著那張睡顏。那支被我施法變出來的金釵，還穩穩地插在她散落在枕邊的麻花辮里。book18.org
我沒有起身，也沒有爬到那張簡陋的床上去占便宜。book18.org
只是收回視線，雙手重新墊在腦後，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混雜在窗外的風聲里。我緩緩閉上眼睛。book18.org
還不是時候book18.org
睡醒時，土牆上的光影已經斜了。book18.org
屋裡很靜，那張鋪著粗布褥子的木板床空了。趙青青連帶著那條被子都不見了蹤影，空氣里只剩下茉莉的清香。book18.org
我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土，推開門檻走出去。book18.org
青山村背靠的這片山脈，靈氣濃度異於尋常。我將腰間的黑白玉佩解下，托在掌心。一絲靈力注入，玉佩形態變換，化作一方八卦羅盤。指針在盤面上飛速旋轉，最後穩穩地停在一個方位。book18.org
我順著卦象指引的方向，一步邁出，身形直接在院中隱去。book18.org
山林深處，古木參天，落葉積了厚厚一層。我落在一處長滿青苔的崖壁前。這裡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卦象的指針死死指著崖壁正中。book18.org
我伸出右手，貼向那層青苔。book18.org
掌心還未觸及石壁，一道刺眼的金黃光芒驟然亮起。一股強橫的反震力從光芒中盪開，將我的手掌硬生生彈開半寸。book18.org
崖壁表面的青苔在金光中化為飛灰。一層繁複到極點的陣紋浮現出來，陣紋交織纏繞，散發著一種陳舊而古老的氣息。我盯著那些流轉的金線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頭暈目眩。這上面的陣法路數，和現今的陣法截然不同，反倒透著一股和腦海中那仙帝碎片同源的味道。book18.org
這大概是誰留給趙青青的後手，說不定就是明光仙帝當年給自己準備的。book18.org
我端詳著那些陣紋，沒有去強行破陣。這種級別的禁制，硬來只會招致反噬。既然就在青山村旁邊，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book18.org
我收回手，金光斂去，崖壁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book18.org
一個瞬身，我回到了青山村。book18.org
神識散開，很快在村東頭的山坡上找到了那抹氣息。book18.org
趙青青坐在山坡的草地上，雙膝曲起，胳膊墊在膝蓋上。她已經脫下了那身翠綠色的羅裙，換回了之前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小褂和短裙，連頭上的花環和金釵都不見了。那頭老黃牛就在她旁邊不遠處低頭啃草。book18.org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停在她身側幾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青青姑娘，看風景呢？」我出聲招呼。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我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嗯」。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瞪我，也沒罵登徒子，只是又把臉轉了回去。book18.org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山下看。青山村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正午的太陽照著一片片灰撲撲的茅草屋頂。幾縷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還沒升多高就被風吹散了。村口那條通往外頭的土路坑坑窪窪，路面被牛車碾出深深的車轍，路邊的雜草長得比莊稼還高。book18.org
她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book18.org
那雙總是帶著倔強的眼睛裡，此刻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嘴唇抿著，嘴角沒有往下撇，但也沒有笑，只是極輕極輕地抿成一條線。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她大概是在想，這條路要是能好走一點就好了。村口那條路要是沒那麼爛，運糧的牛車不會翻，進城的鄉親不會崴腳，她家的收成或許也能多賣出幾個銅板。她大概沒想什麼「改變命運」的大道理，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村子不該是這個樣子。book18.org
風吹過來，她抬手把被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book18.org
「你……」她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垂下眼，彎腰去解老黃牛的韁繩。手指繞了兩圈沒解開，她蹲下來，低著頭，半天沒動。book18.org
那頭老黃牛轉過頭，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book18.org
「不打擾姑娘看風景了我先走了」book18.org
我放出神識，鎖定了村長所在的位置。book18.org
下一瞬，我直接出現在村長家的院子裡。book18.org
村長正端著個簸箕在院子裡篩豆子，見我憑空出現，嚇得簸箕掉在地上，豆子灑了一地。他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book18.org
我抬手放出一道靈力，穩穩地托住他的膝蓋。book18.org
「老人家，不必多禮。」我收回靈力，「我找您，是想給村子裡修條路。」book18.org
村長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仙長使不得！您已經賜了那麼多糧食，我們青山村上下幾輩子都報答不完，哪還能讓您費神修路！」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的推辭，直接問：「這附近有個大點的城鎮叫三木鎮是吧？我剛才探查過，從村子到鎮上，中間隔著一座山。」book18.org
「是、是。」村長見我態度堅決，只能順著回答，「那叫石頭山。山上長不出莊稼，全是些光禿禿的石頭，平時連打柴的都不去那邊。」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一步邁出，身形已在十里之外的石頭山腳下。book18.org
這山確實名副其實。除了幾層薄薄的浮土和幾棵歪七扭八的枯樹，整座山體都是由堅硬的青灰色岩石構成。book18.org
我將腰間的太極玉佩取下，拋向半空。book18.org
玉佩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化作一個巴掌大的葫蘆。book18.org
我並指點向葫蘆口，靈力噴涌而出。葫蘆口生出一股強悍的吸力，將山上那些亂竄的野兔、飛鳥盡數攝取，隨即白光一閃，將它們全數挪移到了幾里外的另一座山頭上。book18.org
緊接著，葫蘆口的吸力再次暴漲。山體表面的浮土、雜草、枯樹，在這股力量的拉扯下紛紛拔地而起，被盡數吸入葫蘆之中。book18.org
偌大的一座山頭，只剩下光禿禿的青灰色岩石本體。book18.org
我手指一招。book18.org
葫蘆光芒變幻，拉長、延展，重新化作那柄黑白相間的逍遙劍。book18.org
我握住劍柄，閉上眼睛。體內靈力如江河決堤般瘋狂湧入劍身，黑白兩色的劍氣在劍刃上吞吐不定。book18.org
我睜開眼，對著面前這座幾百丈高的石頭山，一劍橫斬。book18.org
「嗤——」book18.org
一道長達百丈的黑白劍光貼著地面橫掃而過。劍光過處，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整齊地切開。我手腕連續翻轉，劍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整座石頭山在劍氣的切割下，發出連綿不絕的碎裂聲。book18.org
不過十息的時間，原本高聳的山體已經徹底崩解，化作了數以萬計、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形石磚，整整齊齊地堆疊在原地。book18.org
我將逍遙劍拋起，劍身在空中化作一個小凈瓶。book18.org
周圍十里內的水屬靈氣被強行抽調過來，在瓶口急速匯聚。凈瓶緩緩傾斜，吐出一大團晶瑩剔透的水球，將那堆石磚嚴嚴實實地包裹進去。book18.org
水流在狹小的空間內急速旋轉，從四面八方打磨著石磚粗糙的邊緣和表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book18.org
待到水團散去，石磚已稜角分明、光潔如新。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隔空攝來一塊打磨好的石磚，落在掌心。book18.org
手指在磚面上摸了摸。還可以。我用指節在磚塊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迴響。硬度也不錯。book18.org
我大手一揮，用靈力將這堆積如山的石磚全數托起，浩浩蕩蕩地朝著青山村的村口飛去。book18.org
回到村口，我將石磚先安置在空地上。book18.org
隨後，我將剩下的那些邊角碎石和石粉堆在一起。引來溪水，混合著石粉不斷攪拌。我將大量的土屬與水屬靈氣注入其中，原本鬆散的石漿在靈氣的催化下，迅速變成了粘稠的泥漿。book18.org
然後托著石磚和泥漿。順著原本那條坑窪的土路，靈力化作無形的巨鏟，將路面一路向下挖掘、平整，又用土法術夯實。黏稠的泥漿緊隨其後，均勻地鋪設在挖好的路基上。一塊塊石磚在靈力的牽引下，嚴絲合縫地嵌入泥漿之中。book18.org
鋪一段路，就用火烤一段路。高溫讓泥漿中的水分迅速蒸發，將石磚死死地澆築在了一起。book18.org
這條路，從青山村的村口，一直延伸到了十幾里外的三木鎮。book18.org
太陽已經落到了遠處的地平線之下，暮色四合。book18.org
三木鎮的城門口，不少進出城的凡人商賈和百姓，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條憑空出現、直通遠方大山的平整大道。也不少有人對著空中的我指指點點。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那些驚懼的目光。book18.org
由於泥漿中混入了大量的靈氣，整條石磚路在夜色降臨時，表面開始泛起一層瑩瑩的微光。book18.org
我落在路面上，沿著這條新路往青山村的方向走去。每隔一段距離，我便停下腳步，並指如劍，在路面的石磚上刻下陣紋。並將這些零散的陣法用一道主陣紋連成一個整體。大概有硬化，驅獸，自動修復的功能，還有吸收並儲存靈氣的功能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我擦了擦手，一個瞬身，回到了青山村的村口。book18.org
村口的石碑前，已經密密麻麻地聚滿了人。村長帶著全村的男女老少，站在那條散發著微光的新路邊緣。沒有人敢邁上去一步，只是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盯著地面。book18.org
我在人群前方顯出身形。book18.org
「怕什麼呢。」我看著他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溫和地笑了笑，「這路就是給你們修的。以後你們有什麼事想去鎮上，拉個車、走個夜路，也方便點。」book18.org
我把這條路有些自動修復、驅趕野獸的門道跟他們大概講了一遍。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村長帶頭，幾百號人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靈力再次鋪開，將所有人都穩穩地扶住。book18.org
「我不喜歡看人跪。」我看著村長，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你們再這樣，以後我就不幫你們忙了。」book18.org
看著他們抬起頭的眼神——book18.org
真他媽爽。book18.org
臥槽，我好幾把帥。book18.org
我嘴角快壓不住了，卻還是端著一副仙風道骨的姿態。book18.org
我又去了趟城裡，買回來一大堆東西——燒雞、醬牛肉、鹵豬蹄，整壇整壇的米酒，還有幾大包花生酥糖和芝麻糕。回來往村長家門口一放，讓他去把村裡人都喊出來，升個篝火，大家聚一聚book18.org
「仙長，這……」村長看著那堆東西，搓著手不敢動。book18.org
「慶祝慶祝嘛。」我笑著說，「路都通了，總得熱鬧一下。」book18.org
篝火燒起來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會鬧到那麼晚。book18.org
火燒得旺，人圍得緊。起初還拘著，酒罈子傳了一圈，又傳一圈，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那層殼就碎了。有個後生站起來吼了首山歌，調子跑得拉都拉不回，吼到一半忘了詞，自己先笑得蹲在地上。有人趁這間隙從家裡摸出把二胡，弦也鬆了，拉出來的調子老得像幾百年前的東西。幾個丫頭被推到火堆前，推推搡搡的，臉紅得比火光還燙，聲音細細地唱起來，和聲疊在一起，往雲里飄。book18.org
後來不知誰起了頭，大家都跟著哼，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詞，越唱越齊，越唱越亮。歌聲順著山坡滾下去，混著酒氣和烤肉的煙，連村口那條大黃狗都跟著叫了兩聲。book18.org
我也彈了一曲。琴聲很輕，和之前的喧鬧隔了很遠。人群安靜下來，有人托著腮，有人閉著眼，火光照在臉上，明明暗暗的，表情都鬆了下來。book18.org
夜深了，火漸漸矮下去。有人歪在草垛上，有人互相攙著往回走，笑聲和腳步聲零零散散地往四周隱去。我坐到趙青青旁邊，她臉上還帶著被火烤出的紅。book18.org
「好玩不？」我問她。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很輕地點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藏不住的小弧度：「好玩。」book18.org
「我彈的琴好聽不？」book18.org
她把臉扭到一邊，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耳廓在餘燼的微光里紅得透亮。book18.org
「一般吧。」她說。book18.org
「那就好。」我嘿嘿笑了兩聲。book18.org
背後最後一堆篝火閃了閃，終於暗了下去，只剩一縷青煙，被夜風吹散在月光里。book18.org
我站起身來。她看著我。book18.org
「早點回去睡吧，我還有點事要忙。」book18.org
說完我便去了荒山，在那道傳承陣紋前坐下來，接著研習。腦子裡卻不由得浮起方才青青在火堆旁被烤紅了臉的樣子。我笑了笑。book18.org
她比清荷小些。清荷確實有姐姐的樣子，她倆應該能相處得不錯。book18.org
收回心思，我重新專注在眼前的陣紋上。一直看到頭暈眼花，才起身回到趙青青的屋裡。她已經睡著了。book18.org
我在地上躺下，不一會兒也沉沉睡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