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大棒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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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嗜血book18.org
三日轉瞬而逝,雲南臨滄南傘鎮。book18.org
邊陲小鎮的夜晚依舊喧鬧而混亂。空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夾雜著濃重的濕熱與塵土味。book18.org
摩托車轟鳴聲、三輪車鈴聲、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邊民、背著大包的流動人口、穿著花哨的緬甸商販在街道上穿梭,煙火氣與邊境特有的混亂氣息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魯金安坐在街邊一個簡陋的塑料凳上,面前擺著幾樣剛買的當地小吃——烤得焦香的傣味烤肉串、辣得冒油的涼米線,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過橋米線。book18.org
他大口吃著,額頭滲出細汗,心裡罵咧咧:「媽的……劉為民那個王八蛋失蹤,老子成了最適合的替罪羊。憑什麼?憑什麼所有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book18.org
魯金安越想越氣,狠狠咬下一大口烤肉,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吃完最後一串,手背擦了擦嘴,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夜風吹過,帶著邊境特有的潮濕草木味和遠處山林的清新氣息。魯金安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帶著自由味道的風,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book18.org
「明天清晨,南傘口岸一開關……我就能混在邊民當中,徹底脫身了。」內心低語,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book18.org
念頭翻湧間,他心底更是冷硬一片,哪怕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半個字的出逃計劃都半點沒透露,行動開始他便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繫,孤身跑路才是最穩妥的活路。book18.org
魯金安從塑料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故意避開人群密集的主街,拐進一條稍顯僻靜的街道,朝著民宿方向走去。book18.org
夜色中,他的身影顯得有些笨重,大腹便便的肚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頭頂廉價的假髮在路燈下微微反光。他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揣得緊緊的緬甸護照,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緊張。book18.org
只要再熬過這一夜……book18.org
就在他快要走到街口時,忽然有人從身後熱情地打招呼,一隻大手重重勾住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老兄,這是去哪裡啊!」book18.org
魯金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塊刺鼻的毛巾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強烈的藥味瞬間衝進鼻腔,眼前一黑,身體迅速癱軟。book18.org
「吱」剎車聲,一輛破舊的白色麵包車,車身擋住了路人的大部分視線。男人動作麻利地把已經昏迷的魯金安推進車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麵包車迅速匯入混亂的車流中消失不見。book18.org
。。。。。。。。book18.org
混沌的黑暗層層褪去,魯金安喉間溢出一聲沙啞的悶哼,終於悠悠轉醒。book18.org
意識回籠的瞬間,窒息的霉腐味混雜著潮濕泥土的腥氣,猛地灌入鼻腔,嗆得他下意識蹙緊眉頭。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一片,片刻後才勉強聚焦。book18.org
這是一間極為逼仄陰暗的小屋,牆壁斑駁脫落,洇著大片深褐潮濕的水漬,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地,泛著滲人的寒氣,他整個人被牢牢捆在一把老舊的實木椅上,粗糙的麻繩死死勒緊手腕與腳踝。book18.org
頭頂孤零零懸著一隻老舊燈泡,晚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燈泡輕輕搖晃,光影在牆面、地面肆意斑駁晃動,將整間屋子襯得愈發陰森壓抑。book18.org
就在魯金安強壓著心底的惶恐,奮力掙扎想要掙脫束縛時,寂靜的屋裡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緩緩推開,冷風裹挾著潮氣灌進屋內,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佇立在門口。book18.org
最令人心驚的是,來人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美杜莎面具,泛著刺骨的寒光,蜿蜒的蛇紋紋路纏繞面具邊緣,精緻又詭異。覆面的面具遮蔽了大半張臉,唯獨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眼底淬著寒冰,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與神秘。book18.org
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屋內的強光射燈驟然亮起。book18.org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斥整間小屋,驟然的明暗反差讓魯金安瞳孔驟縮,下意識緊閉雙眼,偏過頭躲避灼人的光線。眼底殘留著大片晃眼的光斑,酸澀刺痛,良久他才勉強適應光亮,顫巍巍抬眼,死死盯住門口的來人。book18.org
強光之下,面具的蛇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詭異又凌厲。女人靜靜立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身姿纖細卻挺拔,周身氣場森冷肅殺,無聲無息的佇立,比嘶吼怒罵更讓人膽寒。book18.org
面具隔絕了所有情緒,可那道鎖定在他身上的目光,卻像冰冷的刀鋒,一寸寸剮著他的皮肉,讓他渾身汗毛倒豎。book18.org
未知的恐懼最是磨人。魯金安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物,極致的未知感裹挾著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book18.org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他聲音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強撐著底氣喝問,可顫抖的語調早已暴露了他的恐懼。book18.org
對面的女人沒有應聲,只是緩緩抬步,嗒..嗒...嗒....,落在死寂的小屋中,卻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魯金安的心上。book18.org
直到站定在魯金安身前,女人才微微抬手,指尖輕扣面具邊緣,緩緩將那張銀色美杜莎面具摘下。book18.org
冰涼的金屬面具脫離臉頰,露出一張精緻姣好的面容,眉眼清麗溫婉,右眼眼尾一道疤痕,打破了溫婉的氣質,添了幾分凜冽狠戾。book18.org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魯金安渾身猛地劇烈一顫,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瞳孔驟然放大,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喉嚨發緊乾澀,顫抖著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book18.org
「陳……陳麗娟?!」他從沒想過,當年那個被他肆意踐踏的女人,會以這樣冰冷可怖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book18.org
陳麗娟垂著眼,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沒有半分溫度,像在凝視一件毫無生氣的物件。片刻後,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卻極盡陰狠的弧度,字字都裹著恨意:book18.org
「魯金安,魯老闆,要去哪裡逍遙快活啊?」book18.org
魯金安面如死灰,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卑微又狼狽地哀求:book18.org
「麗娟……麗娟我錯了!求你放過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母女!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人,我是畜生!」book18.org
他盯著陳麗娟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的鬆動和憐憫,可入目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冷。那眼神空洞、漠然,沒有半分喜怒,就像在靜靜注視著一個毫無生機的死人book18.org
徹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直衝頭頂,魯金安近乎崩潰地哀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我給你錢!只要你放了我,你要多少我都給……求求你……」book18.org
陳麗娟就那樣靜靜佇立在原地,眼前這個男人,曾經高高在上,肆意踐踏她們母女,如今卑微乞憐,醜陋又可笑。book18.org
魯金安見她無動於衷,心底的絕望愈發濃烈,反反覆復懺悔乞求:「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個畜生……你放我一條生路,我馬上消失,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book18.org
聽著他無休止的卑微哀求,陳麗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淡,落在死寂的小屋中,卻詭異又驚悚,讓魯金安渾身汗毛盡數豎起。book18.org
陳麗娟眼尾的刀疤隨著笑容微微扭曲,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魯金安,你不是喜歡玩弄女人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抬手猝不及防探出,抓住了男人胯間的隆起,合攏手指將整根巨蟒攥在掌心裡。book18.org
魯金安的呼吸卡在了喉嚨里,他感到一陣眩暈,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麼。他不明白女人在做什麼,是新的折磨手段嗎?還是想和他再續前緣?book18.org
陳麗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突然狠狠的捏了一把。book18.org
「啊」一聲慘叫,驟然的劇痛讓魯金安渾身猛地痙攣。book18.org
陳麗娟收回手,神色沒有半點波瀾,直起身,冷冷看著痛得渾身發抖的男人,一字一句道:「魯老闆,去緬甸,好好發揮你的特長吧。」book18.org
魯金安額頭冒著冷汗,看著陳麗娟,隱隱生出一股極致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竄。book18.org
陳麗娟緩緩抬手,拿起美杜莎面具,指尖撫過冰涼細碎的蛇紋,而後抬手覆上面龐,精準扣合。book18.org
冷冽的銀白面具再度遮蔽了她所有神情,只餘下一雙寒潭般的眼眸,將所有恨意與心緒盡數掩藏,那份詭秘壓抑的壓迫感,再次籠罩整間小屋。book18.org
下一刻,她抬起手,對著空氣,手掌輕緩卻利落的拍了兩下。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沒過過久,吱呀——,厚重的木門再次被人推開。book18.org
三道身影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黑瘦精幹的男人,眼神渾濁猥瑣,渾身透著一股市井痞氣與兇悍,他身後跟著兩個身形魁梧、肌肉結實的壯漢,透著碾壓性的壓迫感。book18.org
幾人進屋後即刻垂首斂步,不敢抬頭直視戴面具的陳麗娟。黑瘦男人率先上前兩步,對著陳麗娟躬身低頭,姿態極盡恭敬順從,短暫行禮後,他才直起身,轉頭將目光落在被捆住的魯金安身上,眼神瞬間褪去恭敬,變得肆無忌憚。book18.org
沒等魯金安回過神,黑瘦男人伸手猛地一扯,直接利落扒下了他的褲子,涼風吹過肌膚,刺骨的羞恥與恐懼瞬間包裹了他。book18.org
「你.....你幹什麼?」book18.org
黑瘦男人眯著眼咂了咂嘴,語氣戲謔又猥瑣:「嘖嘖,嘖嘖……這麼大的傢伙,那些女人應該會喜歡的.....」book18.org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魯金安最後的心理防線,他臉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拚命扭動身體,麻繩勒得皮肉生疼,可他全然不顧,聲音嚇得徹底變調,尖銳又悽厲:book18.org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滾開!.......陳麗娟,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個冷漠的女人,眼底滿是驚恐、不甘與絕望。book18.org
陳麗娟沒有回頭,一步步朝著門外走去,清冷的聲音輕飄飄迴蕩在潮濕陰冷的小屋內,字字誅心:「好好享受,你在緬甸的新生活吧!」book18.org
話音落下,木門轟然閉合。book18.org
砰!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魯金安崩潰絕望的粗重喘息、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幾個男人低沉戲謔的笑聲。book18.org
門外是暗沉的夜色,晚風裹挾著山野的涼意,吹散了屋內滲出的陰寒氣。book18.org
陳麗娟緩步站定,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身後破敗的小屋內,斷斷續續的哀嚎與掙扎聲透過厚重的木門隱約滲出來,悽厲又絕望,可她眼底依舊死寂一片,不起半點漣漪。book18.org
積壓的恨意在這一刻終於稍稍落地。她本就是被魯金安逼得刀口舔血、活成一身戾氣的人,如今不過是悉數奉還。book18.org
一道挺拔的黑影立刻迎了上來,步伐沉穩,氣息收斂。book18.org
是阿虎。book18.org
他早早候在院外,一身簡單的黑衣,乾淨利落的及耳長發貼在鬢邊,褪去了所有鋒芒,只余沉穩恭敬。book18.org
「夫人」阿虎低聲喚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那邊已經動手了。」book18.org
陳麗娟沒有多言,微微頷首,抬步走向院外停著的黑色越野車,車身融入夜色,靜謐無聲,像一頭蟄伏的猛獸。book18.org
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廂內冷氣微涼,隔絕了身後所有的污穢與哀嚎。這一趟跨省奔波,除了處理那個曾經肆意欺辱,踐踏她們母女、將她逼上這條路的男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book18.org
越野車一路疾馳,晝夜更迭。濃稠的夜色緩緩褪去,天際漸漸泛起淺淺的魚肚白。天光微亮、晨霧瀰漫時分,越野車駛入一處破敗的村寨。book18.org
村寨早已無人居住,土牆灰瓦,破敗低調,四周草木叢生、荒草遍布。book18.org
「吱——」刺耳的剎車聲驟然劃破清晨的靜謐,尖銳突兀,停在一處院落門口。book18.org
車門推開,微涼的晨風「呼」地灌了進來。陳麗娟率先下車,一身黑衣沐著清冷晨風,身姿挺拔冷冽,右眼眼尾那道疤痕在微涼天光下愈發清晰凌厲,自帶懾人的壓迫感。book18.org
院內的空地上,零散坐著四個身著迷彩服的精壯男人。有人低頭摩挲擦拭槍械,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噌噌」聲;有人指尖夾著煙,火星明滅,周身氣場緊繃沉肅,一眼便能看出都是久經惡戰、刀口舔血的老手,氣場兇悍。無人知曉黃紅英究竟是從何處網羅來這批狠人。book18.org
院落正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個的男人。渾身衣衫碎裂不堪,滿身血污結痂,臉上、四肢布滿深淺交錯的猙獰傷痕。粗實的麻繩將他手腳死死五花大綁,勒進皮肉,黑色膠帶死死封住他的嘴。book18.org
幾人見帶著美杜莎面具的女人和阿虎踏入院內,立刻掐煙起身,動作整齊利落。為首的寸頭男人快步上前,與阿虎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躬身沉聲彙報,語氣恭敬又肅穆:「夫人,人抓到了。」book18.org
陳麗娟目光淡淡掃過地上抽搐的男人,眼底無波無瀾,只剩一片徹骨的寒涼,沒有半分多餘情緒。book18.org
早前雲南之行,鬼勐野心膨脹,無視道上規矩,截殺陳麗娟,妄圖黑吃黑。那一場火拚兇險至極,陳麗娟險些殞命異鄉,阿烈硬生生撲上來替她擋下致命一槍,血染當場。book18.org
事後,在黃紅英的居中協調與周密安排下,陳麗娟帶人突襲鬼勐老巢,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經此一役,鬼勐元氣大傷,折損大量人手。book18.org
鬼勐心中的怨恨與不甘日夜灼燒,始終耿耿於懷,暗中派人潛入寧江,企圖刺殺陳麗娟,報仇泄恨。book18.org
「阿成,兄弟們,情況怎麼樣?」陳麗娟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冷平穩。book18.org
寸頭男人沉聲回道:「傷幾個兄弟,不嚴重,都留在山寨處理後事了。」book18.org
「那就好。」陳麗娟淡淡應聲,視線重新落回地上的鬼勐,語氣冷冽,「帶下去。」book18.org
兩名迷彩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渾身是傷的鬼勐,拖著他沉重癱軟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院落角落隱蔽的地下室入口。book18.org
「哐」的一聲,厚重鐵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血腥、霉腐、潮濕的刺骨寒氣撲面而來,陰冷刺骨。昏暗陡峭的階梯直通地底深處,黑漆漆一片,像一張蟄伏已久、吞噬人命的無底巨口。book18.org
地下室燈光昏暗微弱,光線搖曳不定,將人影拉得扭曲狹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霉味交織的惡臭,嗆人刺鼻。book18.org
壯漢抬手一甩,鬼勐「嘭」的一聲被狠狠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面上。劇烈的撞擊讓他頭顱震顫,鼻腔瞬間湧出溫熱的血水,順著鼻翼不斷滑落。他艱難地撐著殘破的身軀抬頭,渾濁的眼底沒有半分懼意,只剩深入骨髓的桀驁、瘋狂與怨毒。book18.org
陳麗娟緩步踏下階梯,腳步聲清脆空曠,在死寂壓抑的地下室裡層層迴蕩,每一聲都像踩在鬼勐的命脈之上。book18.org
她走到鬼勐身前,俯身抬手,「嘶」的一聲乾脆利落撕掉他嘴上的黑色膠帶。book18.org
禁錮解除的瞬間,鬼勐粗重的喘息聲驟然炸開,血絲密布的雙眼死死鎖定眼前的女人,忽然爆發出一陣嘶啞癲狂的狂笑,笑聲刺耳破碎,充斥著破釜沉舟的肆意:「哈哈!要殺要剮,給老子個痛快!」book18.org
他脖頸青筋暴起,哪怕身陷絕境、滿身重傷、無力反抗,依舊沒有半分求饒示弱,眼底只剩瘋狂的執念與怨毒:「老子在下面等著你!哈哈......」book18.org
陳麗娟垂眸靜靜看著他猙獰癲狂的模樣,唇角平直無波,眼底冰封如雪,不起絲毫漣漪。book18.org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溫順軟弱、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婦。book18.org
此刻胸腔里的血液在隱隱發燙、洶湧翻湧,腦海中反覆閃過阿烈慘死在自己懷裡的畫面,她緩緩抬手,接過身側人遞來的鋒利短刃,指尖握穩刀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殺伐決絕。book18.org
寒光驟然一閃,「噗嗤——」book18.org
溫熱的鮮血瞬間飛濺而出,灑落在冰冷的地面與牆面。book18.org
鬼勐癲狂的笑聲驟然戛然而止,眼底的桀驁、瘋狂與怨毒瞬間盡數褪去,瞳孔驟然渙散,徹底歸於死寂。book18.org
陳麗娟收回利刃,幾滴溫熱的血珠濺落在她清冷的臉頰,醒目刺眼。她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冷峻淡然,仿佛剛剛了結的不是一條人命,只是掃除了一粒礙眼的塵埃。book18.org
她抬手,指尖輕輕擦拭掉刃上殘留的血漬,動作從容沉穩,轉頭看向身側待命的阿成,聲音冷冽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絕對決斷:「阿成,鬼勐留下的地盤和殘餘人手,儘快清查整合」book18.org
阿成躬身低頭,沉聲應道:「是,夫人。」book18.org
一旁的阿虎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斂去所有情緒,靜默佇立。book18.org
陳麗娟緩步走出地下室,清晨的微風拂過面龐,吹散了周身濃重的血腥氣。天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碎光斑駁,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book18.org
方才親手了結鬼勐的那一刻,她沒有半分不適,沒有半分怯懦與愧疚。心底翻湧的,是酣暢淋漓的快意,是大仇得報的痛快。book18.org
那是徹底掙脫世俗束縛、撕碎過往所有憋屈的釋然,更是刀口舔血、生死由己、掌控命運的極致刺激。book18.org
她無比清晰地察覺到,自己徹底變了。book18.org
曾經的她,貪戀煙火人間,嚮往三餐四季、平淡安穩的尋常日子。可如今,那種循規蹈矩、波瀾不驚的平淡生活,她再也不想要、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現在的她貪戀這種刀尖行走、殺伐決斷的人生,沉迷這種手握生死大權、掌控全局的踏實與刺激。國內法度森嚴,管控愈發嚴密,現在的營生,暴露傾覆只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陳麗娟想要在這混沌世道活下去,就只能紮根邊境這片三不管的混亂地帶,在黑暗中謀生存、拼出路。這份認知,讓她心底升起一陣莫名的悸動,沒有惶恐,反而有種宿命般的契合。或許,她本就屬於這片黑暗混沌的地下世界。book18.org
陳麗娟斂去眼底所有波瀾,轉頭看向身側的阿虎,語氣平靜篤定:「我們回寧江。」book18.org
兩人登車離去,越野車再次啟動,引擎轟鳴,穩穩駛離村寨院落。book18.org
一路行車,阿虎數次目視前路,喉結滾動,欲言又止。book18.org
陳麗娟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開口,語氣淡然:「國內我們待不了多久,黃姐打算去英國養老」book18.org
她側頭看向阿虎,眼底帶著一絲期待與坦誠,輕聲問道:「我還想繼續走下去。阿虎,你有什麼打算?」book18.org
車廂再度陷入短暫沉默,風聲掠過車窗,寂靜無聲。book18.org
阿虎的心底壓著一樁心事,腦海里掠過被鍾大洪騙到緬甸,失蹤的妹妹,不知她如今是否還活著,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本就是爛命一條,往後就跟著夫人,再闖一闖。」book18.org
車廂再次歸於靜默,從邊境山林折返寧江,跨越南北地界,不過短短三日,風物與天氣已然全然換了模樣。book18.org
雲南邊境山風凜冽、晨霧濕冷的涼澀體感,草木荒勁蒼鬱,帶著山野的粗糲蕭瑟;而即將邁入六月的江南寧江,早已褪去涼意,入目是滿目溫潤的初夏景致。book18.org
黑色越野車平穩駛入市中心,平時還算通暢的主幹道,今天擁堵不堪,車輛只能龜速向前挪動,引擎此起彼伏的低沉嗡鳴,悶在嘈雜的空氣里。book18.org
陳麗娟支著手肘靠在車窗邊,將嘉華中心樓下混亂的景象盡收眼底。book18.org
正門口黑壓壓擠滿了人,層層疊疊的人群攢聚涌動,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焦灼與絕望。數條白底黑字的橫幅被眾人高高擎起,風一吹,布料嘩啦啦作響,刺眼的字跡直直撞入眼帘:「偉悅基金兌付逾期,還我血汗錢」,「聚合財富虛假代銷,欺詐投資人」......book18.org
幾名執勤警察正在勸導,伸手想要收繳橫幅,不少投資者情緒崩潰,死死攥著橫幅邊角不肯鬆手,雙方拉扯僵持在一起。book18.org
布料被扯得緊繃變形,人群的爭執聲、警察的勸導聲混雜在一起,亂糟糟炸開。book18.org
陳麗娟隔著一層玻璃,漠然注視著這場鬧劇,眼底不起半分波瀾。旁人只看得見人群的失控與絕望,只哀嘆世事無常,她卻看得通透。book18.org
這是持續幾年的疫情衝擊,經濟鏈條層層承壓、斷裂傳導,最終悉數落在普通百姓身上的慘烈反噬。book18.org
平日裡被虛假繁榮掩蓋的金融隱患,此刻正逐一浮出水面、陸續爆發。她腦海里悄然響起黃紅英的那句話:聚合財富崩盤之日,便是她向李安富復仇的最佳時機。book18.org
阿虎穩穩攥著方向盤,在民警的疏導下緩緩挪過擁堵路段。車流漸疏,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車廂重新回歸安靜。陳麗娟閉上雙眼,閉目養神,任由車輛平穩向前疾馳。book18.org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城郊路段,途經靜海高中門口。book18.org
恰逢放學時分,厚重的校門被徹底推開,穿著整齊藍白校服的學生如潮水般洶湧湧出。滾燙鮮活的少年氣息撲面而來,乾淨、熱烈又純粹,與方才市中心金融街的壓抑混亂、戾氣叢生,形成了極致刺眼的反差。book18.org
就在車子勻速慢行時,前方一道身影突然橫穿馬路。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尖銳刺耳的急剎車驟然劃破喧鬧,輪胎狠狠摩擦地面,帶出一陣焦糊的橡膠味。車身劇烈頓挫,狠狠往前一衝。book18.org
「媽的!不要命了!」阿虎心頭一緊,攥緊方向盤,忍不住低聲怒罵。book18.org
陳麗娟身體隨著慣性猛地前傾,眉心微蹙,驟然睜開雙眼。book18.org
車頭前方,兩個少年堪堪擦著車頭走過,其中一個身材走樣發胖,肩背鬆弛垮塌,走路拖沓無力,渾身透著一股與年紀極不相符的懶散頹靡,半點不見少年人的鮮活朝氣。book18.org
只是匆匆一眼,陳麗娟的目光驟然頓住,心境悄然起伏,那些難以啟齒的晦暗過往,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密密麻麻堵在心頭。book18.org
思緒飄忽間,她想起了遠在澳洲獨自求學的女兒,如今她混跡黑暗,雙手沾滿塵埃與戾氣,唯一的軟肋與念想,便是那個身在異國女兒。book18.org
一念及此,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牽掛,有愧疚,也有一絲身不由己的無奈。book18.org
"胖子,你當心點啊"馮哲心有餘悸地拽著渾渾噩噩的胖子快步走到路邊,後背早已驚出一層薄汗。book18.org
他側頭看向身邊失魂落魄的好友,見他眼神空洞、神色頹喪,整個人蔫蔫的,馮哲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問問,這個雙休日胖子打算怎麼過。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book18.org
「胖子,你手機響了。」馮哲輕聲提醒。book18.org
胖子猛地一個激靈,神色微緊,有些慌亂地掏出兜里的手機,指尖倉促劃開接聽鍵。book18.org
電話那頭,劉天一吊兒郎當的聲線清晰傳了過來。胖子眼裡轉瞬掠過一絲失落——並不是他等候的那個人。book18.org
兩人隨意閒聊幾句後,胖子啞著嗓子,語氣帶著一絲疲憊:「綠毛,今晚把你那幫朋友都叫上,晚風酒吧集合,順便謝謝上次你們出手幫忙的事。」book18.org
掛斷電話,晚風裹挾著暮色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胖子轉頭看向馮哲,低聲問道:「一起去嗎?」book18.org
馮哲輕輕搖頭回絕,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來,母親定然早已做好熱飯在家等候。況且今晚有劉天一一行人陪著胖子,他便不再多做停留。book18.org
胖子沒有勉強,抬手攔了一輛駛過的計程車。車門「咔噠」一聲合上,車子揚塵而去,消失在街巷盡頭。book18.org
馮哲佇立在原地,目送車子走遠,才轉身抬腳,一步步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天色一點點沉落下來,落日餘暉散盡,夜幕緩緩籠罩整座小城。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鋪滿路面,驅散了暮色的微涼。book18.org
馮哲輕輕推開家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屋內燈火溫柔暖煦,褪去了外界的喧囂浮躁,滿是靜謐安穩。飯菜的清香裊裊飄來,一桌溫熱的晚餐早已擺放妥當。book18.org
母親楊哲琳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身姿溫婉,她指尖輕劃手機螢幕,眉眼彎彎,正語氣溫柔親昵地打著電話。book18.org
「可人,生日快樂啊。」楊哲琳語氣真摯又溫暖,眉眼間滿是溫柔笑意,「我給你寄的生日禮物收到沒有?拆開看過了嗎?喜不喜歡呀?」book18.org
馮哲彎腰輕手輕腳換鞋,生怕打破屋內的安穩。看著母親溫柔淺笑的模樣,再想到好友的頹廢落魄、暗流涌動的周遭世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割裂感。 0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