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27-28）book18.org
作者：elva168book18.org
2026/07/18 發布於 第一會所book18.org
字數：20958book18.org
第27章book18.org
他醒來時已是半年後，同時喪失了部分記憶。這就是整個事實的真相。現在，他該如何應對王軍的威脅，他該如何面對劉圓圓？如何面對趙亞萱？book18.org
趙亞萱。book18.org
想到她，張庸的內心猛地一揪，像被人攥住了心臟。book18.org
趙亞萱對她而已猶如女神般的存在，當初對王軍動了殺心，除了因為劉圓圓，趙亞萱被王軍玷污更是那根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自從第一眼看到趙亞萱的時候，他就被她迷住了。book18.org
那是多年前，傍晚他路過市中心，等紅燈時無意間抬頭，看見了那塊巨幅LED廣告牌。那是趙亞萱第一張專輯的廣告。畫面里，她擁有清秀而立體的五官，眼神中透著一絲不羈與靈動，長發隨風肆意飛揚，更添幾分野性與自由感。她身著簡約的白色露臍背心，搭配一條富有光澤感的深藍綠色工裝皮褲，腰間繫著黑色鉚釘寬腰帶並點綴金屬鏈條，整體造型酷颯又帶點街頭潮流氣息。她的身材纖細修長，腰腹線條清晰，展現出健康緊緻的體態。動作姿態充滿張力——或單臂高舉過頭、或側身回眸、或雙臂舒展如舞者般定格，每一個姿勢都仿佛在風中凝固，充滿動感與表現力。氣質上，她融合了冷艷、自信與隨性洒脫，像一位在荒野中自由起舞的搖滾精靈，既有都市時尚感，又不失自然原始的野性魅力。book18.org
她的美不是那種端著的精緻，而是一種活生生的、帶著汗水的、充滿力量的美，自然大方，毫不做作。book18.org
此後，他就成為了趙亞萱的粉絲。他買了她所有的專輯和周邊，把她演唱會的視頻翻來覆去地看。她在舞台上甩動長直發時的樣子，那種張揚和自信，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他心裡。他站在台下，一個自詡體面的大學副教授，卻像個貪婪的少年，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一小步。book18.org
但他只是個普通的大學老師，和娛樂圈隔著一整片海。book18.org
後來他想到了接近她的方法——寫歌。book18.org
他本來就教文學，文字是他吃飯的本事。他開始嘗試寫歌，一首接一首地寫。起初只是自己寫著玩，後來鼓起勇氣，按照唱片公司公開的投稿郵箱發了過去。大部分石沉大海，偶爾有一兩封回復，也只是禮貌的拒稿。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book18.org
他研究趙亞萱唱過的所有歌，研究她的音域、她的咬字方式、她擅長表達的情感類型。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一首投出去的詞，都必須能讓趙亞萱的聲音在腦海里唱出來。book18.org
寫了將近一年，終於有一首被選中了。唱片公司的製作人給他打了電話，說歌寫得不錯，旋律已經在譜了，問他願不願意署名。他說願意，他的筆名是李岩。book18.org
那首歌后來收錄在趙亞萱的專輯裡，反響不錯。之後又陸續被選了兩三首。製作人把他推薦給了趙亞萱的團隊，說"有個大學老師歌寫得挺好"。book18.org
於是，他就成了趙亞萱眼中的"李老師"。book18.org
他們加了MSN。起初只是工作往來——製作人把音樂Demo發給他，他聽完後提修改意見，或者根據旋律重新調整詞句。趙亞萱偶爾會在MSN上直接找他，問他對某句歌詞的理解，或者討論某段旋律的情緒走向。book18.org
"李老師，這句'愛是懸崖上的花'，你覺得是絕望多一點，還是勇敢多一點？"book18.org
他記得自己對著螢幕打了很久的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句："我覺得是勇敢。因為明知道是懸崖，還是伸手去摘了。"book18.org
趙亞萱回了一個笑臉表情。book18.org
後來聊天的內容漸漸超出了工作範疇。她會跟他抱怨錄音太累，會問他最近在讀什麼書，會分享她在路上看見的有趣的事。他每次都回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再三，怕說多了顯得冒昧，說少了又顯得冷淡。book18.org
有一次她問他："李老師，你為什麼給我寫歌？那麼多歌手，你為什麼偏偏投給我？"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心跳得厲害。過了很久，他打下："因為你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讓我覺得我寫的歌能找到最對的人。"book18.org
趙亞萱回："什麼東西？"book18.org
"說不上來。大概是……真誠吧。"book18.org
她沒有再追問。但那天之後，她找他聊天的頻率明顯高了一些。book18.org
他們從未見過面。所有的交流都隔著螢幕，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張庸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看MSN上那個頭像有沒有亮著。如果亮了，他會等一會兒，等對方先說話，顯得不那麼急切。如果沒亮，他會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很久。book18.org
有一次她深夜上線，發來一條消息："張老師，我今天錄了一首新歌，錄到一半突然哭了。製作人問我怎麼了，我說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他問："什麼歌？"book18.org
"就是你寫的那首，《一個人的旅行》。"book18.org
他沒有回話。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看見自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趙亞萱說她想養一隻狗但沒覺得太麻煩，說她有時候站在舞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會忽然覺得孤獨。他聽著，偶爾回一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當聽眾，但總會在關鍵時刻提出一針見血的觀點和委婉建議。book18.org
下線前，趙亞萱發來最後一條消息："張老師，謝謝你。今天心情好多了。"book18.org
他回："早點睡。"book18.org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從來沒有說過任何越界的話，他只是喜歡和她聊天，喜歡那種被一個閃閃發光的人需要的感覺。book18.org
某天，趙亞萱在MSN上發給他一條消息：book18.org
"張老師，下個月我在武漢有演唱會，你要不要來看？我讓助理給你留票。"book18.org
他回："好。"book18.org
機會終於來了。然後他就去了，不過不是去演唱會現場，而是潛入趙亞萱入住的華美酒店。穿著清潔工的制服，帶著萬能房卡，氯仿和攝像機。book18.org
華美酒店那晚，他潛入趙亞萱的套房，他迷暈了她，他侵犯了她。當進入她身體，與她成為一體那一刻，張庸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原來這就是天國。他與劉圓圓之間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時，劉圓圓不是處女。劉圓圓那麼漂亮，有過男朋友很正常，但這個裂縫一旦有就揮之不去，後來他玩弄了那麼多女孩也無法填補，現在，他得到了趙亞萱，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book18.org
張庸判斷，以趙亞萱的性格和知名度，她絕不會報警的。侵犯她，然後在她情緒和狀態最低落時，再以「李老師」的身份去關心她接近她，讓她信任自己依靠自己。book18.org
這個方法張庸在那些女大學生身上屢試不爽。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離開房間還不到二十分鐘，王軍那畜生就溜了進去。王軍拍了照片，侵犯了她，甚至用手機錄了更為噁心的特寫。所以，當王軍說漏他也迷奸了趙亞萱後，張庸憤怒得幾乎想要把王軍的腦袋砸爛。book18.org
一切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他梳理混亂的思緒，深吸一口氣，又點開了其餘的文件夾，有些是他從王軍那拿的，當初又害怕又匆忙，所以還沒仔細看。每一個視頻都像是對他的審判，可他還是打開了。book18.org
畫面里的女孩他有些記得面孔，有些完全陌生，有些是他學校的學生，有些是被王軍從不知什麼地方帶來的。這些視頻有些是現場拍的，有些明顯是王軍偷拍的。那些女孩被不同的男人壓在身下，有的還在昏迷，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滯。那些男人的臉有些他認識——穿制服的，坐辦公室的，開好車的，有頭有臉的，在電視上報紙上做慈善的。book18.org
張庸突然明白了。book18.org
王軍急著拿回這些東西，不只是為了銷毀他的罪證。更是因為，每一張臉，每一段視頻，都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籌碼——金錢，升遷，保護傘。王軍不僅用這些女孩討好那些人，更用偷拍的視頻作為自己重要的籌碼。book18.org
休息室里很安靜，窗外的校園已經徹底暗下來，只有遠處操場上的路燈還亮著，投下一圈昏黃的光。他坐在椅子裡，後背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想過很多種結局。book18.org
去自首。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那些女孩，那些視頻，那些迷藥。把王軍也供出來，讓他一起下地獄。但那樣的話，劉圓圓怎麼辦？趙亞萱怎麼辦？那些被他傷害過的女孩，她們怎麼辦？而且裡面牽扯的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報案肯定會有巨大的難度。book18.org
他想到另一種結局。book18.org
許久，他拿起手機，撥打了那個半年前就被他拉黑的號碼。book18.org
嘟——嘟——嘟——book18.org
每一聲都像在他腦子裡敲鐘，震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book18.org
第五聲。book18.org
通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王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慵懶的、早有預料的笑意，像是坐在沙發里等一個遲到的客人，不急不躁，知道他總會來。book18.org
"看來你的記憶已經恢復了。"王軍說，聲音慢條斯理的，"不然你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book18.org
"說吧，想通了？"book18.org
"錢和東西都在我這兒。"張庸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鏽，"我可以給你。但我怎麼保證你拿了之後不會殺我？"book18.org
王軍笑了一聲，短促而低沉的，像是被煙嗆了一下。book18.org
"殺你？"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我又不是天生殺人狂。張庸，我要是想殺你，你能活到現在。"book18.org
張庸沒有接話。book18.org
王軍的聲音變得慢了一些，像在斟酌用詞，又像在回憶什麼："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當戰友。一起喝過酒，一起玩過姑娘……要不是你那天發神經從背後偷襲我，事情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地步。"book18.org
"誰叫你動我老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要碰別的女人我不管，劉圓圓不行。"book18.org
"你老婆？"王軍又笑了一聲，"你們都玩換妻了，我以為你思想會很開放呢。再說了，她給你戴了多大一頂綠帽子，你不清楚？"book18.org
"那是我和她的事。錢和視頻我都可以給你。但有兩個條件。"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第一，保證我的安全，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第二，劉圓圓和趙亞萱，你以後碰都不能碰。"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王軍似乎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來，呼吸聲在聽筒里變得清晰而綿長。book18.org
"行啊，"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慵懶，"就這兩個？"book18.org
"就這兩個。"book18.org
"那簡單。"王軍說，"本來我也沒想再動她們。趙亞萱那邊錢已經拿到了，沒必要再去惹麻煩。至於你老婆——"他頓了頓，像是在故意拖延那個停頓的長度，"說實話，那次是個意外，之後我也沒再找過她。你放心，一個女明星，一個女強人，我不想惹太多麻煩，還是那些單純又鮮嫩可口的女大學生更適合我。"book18.org
張庸聽著那些話，胸口又是一陣反胃："那好，東西我怎麼給你？"book18.org
"別急。"王軍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像是靠近了話筒，"我也有個條件。"book18.org
張庸的脊背微微繃緊。"什麼條件？"book18.org
"那個叫林薇的女大學生，"王軍的聲音帶著一種熟悉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笑意，"你學生吧？我看過你偷拍她換衣服的視頻，長得真水靈。把她約出來，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有福同享。"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停了一拍。book18.org
林薇。book18.org
他在女生宿舍檢查時見過她，短黑髮，淺粉色T恤，坐在床上，雙腿交疊，淺藍色蕾絲內褲的邊緣在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那雙乾淨的眼睛看向他時，帶著一絲懵懂的、未經世事的青澀。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不過這需要時間。"book18.org
"時間？"王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多久？"book18.org
"女人需要花時間哄的。林薇這女孩心思細，貿然約她出來容易打草驚蛇。我得慢慢來。"book18.org
"行。"王軍說，"明晚你先過來，老地方，鐵皮屋，我們先把我們的事清了。"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張庸提前到了城中村的鐵皮屋。book18.org
他仔細檢查了屋子裡每一個角落，確認王軍沒有在這裡安裝額外的監控設備。然後他拉上窗簾，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摺疊桌上，連上外網，打開了那個加密雲盤。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暗，城中村的巷子裡響起零星的炒菜聲和孩子的啼哭。柴米油鹽的日常像一條平行流淌的河，與他此刻的世界隔著厚厚的玻璃。book18.org
七點二十分，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王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黑色西褲，腳上踩著一雙深棕色的皮鞋。臉洗得很乾凈，頭髮也梳過，和那天在鐵皮屋裡毆打張庸時判若兩人。book18.org
他進門後先是掃了一眼整個屋子，目光在張庸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笑了一下："氣色不錯。"book18.org
"托你的福，坐。"張庸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book18.org
王軍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機點上。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他透過那層薄薄的霧氣看著張庸。book18.org
"開始吧。"book18.org
張庸把筆記本電腦轉向王軍，螢幕上顯示著那個加密雲盤的介面。他當著王軍的面輸入了那兩組代碼——LZ1985DF1120和JYH1987HY0822——雲盤的文件夾列表彈了出來。book18.org
王軍探過身，目光在那些文件夾名上掃過，眯起眼睛，沒有出聲。張庸把滑鼠移到趙亞萱的文件夾上，點開，選中視頻文件，然後按下了刪除鍵。book18.org
進度條一閃而過，文件夾空了。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繼續下一個。周婷的文件夾，然後是那個他連名字都不想再念出來的文件夾——那些女孩的臉像幻燈片一樣在他腦子裡閃過，每刪一個，就像在剜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腐肉。book18.org
王軍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抽煙，煙灰積了很長一截，他也不彈，就那麼看著螢幕，偶爾目光會飄到張庸側臉上。book18.org
所有文件夾都刪完了。張庸沒有立刻關閉頁面，只是側過頭看向王軍："錢在比特幣錢包。"book18.org
他打開另一個頁面，輸入兩行代碼，一個簡潔的介面彈出來，上面顯示著當前餘額。那個數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book18.org
王軍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點了點頭。book18.org
"轉給我。"book18.org
他輸入王軍提供的錢包地址，按下確認鍵。頁面刷新，餘額歸零。book18.org
整個操作不到五分鐘。五分鐘後，那間鐵皮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面的沉默。窗外有貓叫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下去。book18.org
王軍掐滅了煙頭，在煙灰缸里摁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張庸。那目光不像是看一個剛剛交出了所有籌碼的對手，倒更像是看一個即將重新上桌的牌友。book18.org
"你還有其他備份吧？"王軍慢悠悠地說，語氣里沒有質問的意味，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book18.org
張庸合上筆記本電腦，後背靠在椅背上，與王軍平視。book18.org
"彼此。"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王軍先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多年老友般的熟稔。book18.org
"行。"他說，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都過去了。以前的事翻篇，以後我們繼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也跑不了。"book18.org
"有福同享。"張庸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王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張庸，目光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提醒，"別讓我等太久。"book18.org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book18.org
張庸坐在椅子裡，聽著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消失，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伏在桌面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筆記本電腦的螢幕已經暗下來，映出他模糊的輪廓，像一個正在融化的人影。book18.org
張庸從城中村出來後，把那個銀色的行李箱沉進了城郊一處偏僻的野塘。水草纏上來，淤泥吞下去，十幾個氣泡浮上水面，然後一切歸於平靜。他站在塘邊看了很久，才轉身離開。book18.org
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雜質，忽然變得清澈而緩慢。張庸在家休息了幾天，臉上的傷在慢慢痊癒。劉圓圓似乎也斷了與王輝的聯繫，把更多時間用在家裡。book18.org
一天，他回到家時，劉圓圓正在廚房做飯。排骨湯的香氣從灶台上飄出來，混著蔥姜被熱油激出的香味。聽見門響，她側過頭笑了一下："回來得正好，湯快好了。"book18.org
張庸換了鞋，走進廚房，站在她身後。她沒有回頭，繼續翻炒鍋里的菜，鏟子碰到鐵鍋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今天工作怎麼樣？"他問。book18.org
"還行。項目收尾了，不用經常加班了。"book18.org
他伸出手，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靠進他懷裡。"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今天怎麼這麼黏人？"book18.org
"就想抱一會兒。"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鍋里的菜翻了幾下，她關了火，轉過身面對他，手臂搭在他肩上。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廚房裡，誰也沒說話。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灶台上的熱氣緩緩上升，像一層薄薄的紗，把這一刻包裹起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了飯。兩菜一湯，簡單的家常菜。劉圓圓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說這陣子他瘦了不少。張庸低頭吃著，說確實好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飯桌上聊的都是些瑣碎的事：小區樓下新開了一家水果店，價格比超市便宜；劉圓圓公司下個月要搬新的辦公樓；隔壁鄰居家的孩子考上了一個不錯的高中。每句話都平淡得幾乎無味，但他聽著，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在慢慢癒合。book18.org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了碗筷。劉圓圓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繫著圍裙洗碗，忽然說："你知道嗎，你這樣讓我想起我們剛結婚那會兒。"book18.org
"哪會兒？"book18.org
"就是剛搬進那套小房子的時候，你也是站在廚房裡洗碗，我在後面看你。那時候覺得，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book18.org
張庸沒有回頭，手中的碗在水流下發出細碎的響聲。"現在呢？"book18.org
劉圓圓沉默了幾秒。"現在也覺得能。"book18.org
那天夜裡他們做了愛。一切都是順其自然，關了燈之後，劉圓圓側過身，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在他鎖骨上輕輕畫著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她靠近了一些，嘴唇貼上他的頸側，很輕的，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張庸回應了她。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觸碰都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溫柔。他想記住這一刻——她微微蹙起的眉，咬住下唇時那道細小的齒痕，高潮時她抓著他後背的手指收緊又鬆開。結束後劉圓圓躺在他臂彎里，呼吸漸漸平穩。過了很久，她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他只聽清了最後幾個字："……就好了。"book18.org
他沒有問前面的部分是什麼。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他們一起去菜市場。劉圓圓挎著帆布袋走在前面，在一堆青菜前停下來，彎下腰挑揀，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額角有一層細密的薄汗。張庸站在旁邊，手裡提著已經裝好的土豆和西紅柿。賣菜的大姐笑著問他們是不是新婚夫妻，劉圓圓也笑了，說都結婚好多年了。book18.org
"看不出來，"大姐把稱好的菜遞過來，"看你們這黏糊勁兒，還以為剛談戀愛呢。"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菜，側頭看了張庸一眼，眼睛裡有一種他很久沒有見過的光。他笑了笑，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說回家吧。book18.org
他們在菜市場又逛了一會兒。劉圓圓挑了一條鱸魚，又買了兩把蔥和一袋小米辣。路過花攤時她停了一下，低頭看那些擺在地上的一束束雛菊。張庸問她要不要買，她猶豫了一下，說家裡花瓶不知道放哪兒了。張庸說那就連花瓶一起買。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說："你這幾天怎麼這麼會哄人？"book18.org
他想了想，說："我沒有哄你，我只是想做理所當然的事情。"book18.org
「完全聽不懂，不過我喜歡聽。」book18.org
劉圓圓沒再說什麼，彎腰挑了一束白色的雛菊。攤主用舊報紙包好遞過來，她接過去抱在懷裡，那束花襯著她淺色的外套，在午前的陽光里顯得格外乾淨。book18.org
回到家，劉圓圓把雛菊插進一隻透明玻璃瓶里，擺在餐桌上，又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伸手調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張庸站在客廳門口看她做這些事，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溫和的酸澀。book18.org
那天下午他們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老電影。劉圓圓靠著他的肩膀，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電影放到一半她睡著了，呼吸均勻而淺，睫毛在午後斜陽里投下一道細碎的陰影。張庸沒有動，就那樣坐著，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窩裡，聽著窗外的風聲和樓下偶爾傳來的小孩嬉鬧聲。book18.org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午後，他們剛搬進這套房子不久。劉圓圓也是這樣靠著他睡著了，他那時想，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book18.org
劉圓圓熟睡後，book18.org
他已經很久沒有登錄這個帳號了。將近大半年時間，從他昏迷那天起，這個帳號就一直處於離線狀態。book18.org
他輸入密碼，按下回車。book18.org
登錄成功。book18.org
收件箱裡靜靜躺著幾條未讀消息，發件人都來自同一個帳號。他點開，從最早的一條開始看。book18.org
第一條的日期是他昏迷後大約兩周。很短，只有一行字："李老師，「真實」很可愛，抱著它睡，真的有用，很少做噩夢了。你最近好嗎？"book18.org
第二條隔了大概一個月："李老師，我很期待你的新歌。"book18.org
第三條是又過了半個月："李老師，你在嗎？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算了，等你上線再說吧。"book18.org
第四條是三個月前：「李老師，你怎麼了？」book18.org
第五條，也是最後一條，日期是他在華美酒店電梯里遇見趙亞萱之後不久：「李岩，我在江城，我想見你。」book18.org
張庸記得那天，他也嚇得半死。電梯里，她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緊身背心，渾身酒氣，看起來像剛從某個派對里出來。她沒認出他——至少當時他是這麼以為的。但現在看來，她不僅認出了他，而且對他已經懷疑了。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張庸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等了已經快二十分鐘。大堂里人來人往，穿西裝的男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幾個打扮時髦的女孩在咖啡座里笑著自拍。沒人注意他。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趙亞萱走出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長外套，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口罩和墨鏡，幾乎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隔著墨鏡看了他兩秒，然後轉身往大堂角落的咖啡座走。張庸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對著落地窗，面朝大堂。張庸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你就是李岩？"她摘下口罩，但依然戴著墨鏡。她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刀片般的鋒利。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book18.org
張庸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他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曲，但臉上的表情卻保持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book18.org
"不是。"他說，"在此之前，我見過你多次。在酒店，在演唱會，在電梯里。我真名叫張庸，是江城大學的一名老師，李岩是筆名。」book18.org
"為什麼？"她問，聲音略微有些顫，"為什麼要跟蹤我？為什麼要扮成清潔工？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張庸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當他再抬起頭時，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混雜著愧疚、痛苦，以及一種近乎扭曲的真誠。book18.org
"我是你的粉絲，"他說，聲音低沉而平穩，"從你出第一張專輯的時候就是。我聽了你所有的歌，看了你所有的演唱會。我給你寫歌。我跟蹤你。我知道這很病態，很噁心，但我就是想這麼做的，這樣才能離你近一點。"book18.org
趙亞萱的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她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麼？"book18.org
張庸深吸了一口氣。咖啡座上方的暖色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照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那天晚上，我在華美酒店。"他說，聲音低沉平穩，"我在跟蹤你。我知道這很變態，很噁心，但我一直在跟著你——從你入住酒店的那一刻起，我就守在附近。"book18.org
趙亞萱插著雙手，戴著墨鏡，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她沒有打斷他。book18.org
"我在走廊里看見了一個男人。我認得他，他是這區的警察。"張庸繼續說，"我看他手裡拿著萬能房卡，在你房間門口鬼鬼祟祟張望，然後進去了。我當時感覺不對，但沒有勇氣去阻止。"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亞萱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上。鏡片反著光，看不見她眼底的神情，但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book18.org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鐘，他出來了。然後……我猶豫了很久。我想進去看看你是不是還好，結果就看到你昏迷躺在床上，不過我什麼都沒幹。"張庸的聲音變得低沉，"後來我一直在查這個人。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終於弄到了他的一些東西——"book18.org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把螢幕轉向趙亞萱。book18.org
畫面里，趙亞萱赤身裸體側躺在酒店大床上，一動不動。一個男人從畫面外走進來，方臉，濃眉，額頭三道深紋——王軍的臉清晰地出現在鏡頭裡。他爬上床，分開趙亞萱的雙腿，整個人壓了上去。book18.org
趙亞萱猛地別過臉，墨鏡下的嘴唇劇烈顫抖。book18.org
「關掉！」book18.org
張庸趕緊關掉了視頻，把手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book18.org
"他不僅侵犯了你，還用你的裸照勒索你。"張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落在桌面上。book18.org
趙亞萱的肩膀在發抖。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追查到除了你，還有別的受害者。"張庸低聲說，聲音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查了他很久。他手裡還有其他人，很多……年輕女孩，女學生。他用視頻和照片控制她們。"book18.org
趙亞萱的嘴唇在顫抖。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報警？"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沙啞的、壓抑的憤怒，"你既然查了這麼久，為什麼不去報警？"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張庸不敢正視坐在對面的趙亞萱，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book18.org
「他是警察，而且我也不想傷害你。」他低聲說，聲音儘量平穩，「我不會讓他再傷害你。無論用什麼方式，我都會保護你。」book18.org
趙亞萱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的、近乎自嘲的顫音。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紅腫卻依舊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book18.org
「什麼辦法？」她問，聲音輕飄飄的，像風吹過刀刃，「李岩……不，張庸，你以為你是誰？你能做什麼？」book18.org
張庸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崩潰邊緣的鋒利：book18.org
「你不知道吧？那個人前幾天又聯繫我了。說之前的錢花完了，讓我再準備一百萬。不然他就把那些照片和視頻發給媒體，發給我的粉絲，發到所有他想發的地方……」book18.org
她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要碎掉，卻又強行壓了回去。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叩著，節奏混亂，像心跳失控。book18.org
張庸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王軍不會輕易罷休，但沒想到這麼快。book18.org
趙亞萱忽然向前傾身，隔著桌子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他耳朵：book18.org
「不過……我有個好辦法。你不是說是我的粉絲嗎？你不是迷戀我嗎？你不是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嗎？那就證明給我看。」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book18.org
「讓王軍從這個世界消失。然後，你也一起消失。用你的行動，證明你對我的愛。」book18.org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張庸盯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咖啡座的背景音——遠處服務員的腳步聲、杯碟碰撞聲、窗外車流的嗡鳴——全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他仿佛只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戰鼓。book18.org
「你……認真的？」他聲音沙啞。book18.org
趙亞萱沒有笑，也沒有移開視線。她伸手，隔著桌子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嵌入他的肉里。book18.org
「認真的。」她一字一頓，「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想保護我，那就幫我結束這一切。你解決掉他，然後……。」book18.org
趙亞萱的目光像一把刀，釘在他臉上。book18.org
「你知道有多少男人說願意為我去死嗎？多少粉絲說愛我、迷戀我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年簽售會、演唱會，排著隊對我說『我愛你』的人能繞場館兩圈。我見過狂熱粉在我酒店門口蹲三天三夜，見過有人把我的照片紋在胸口，見過買整版廣告說我『是唯一的女神』。」book18.org
她緩緩鬆開他的手腕，坐回椅背里，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卻只是架著，沒完全戴好。那雙紅腫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從鏡片上方盯著他。book18.org
「我對你剛才的表白毫無反應。」她說，一字一頓，「你做的那些事——跟蹤我、偷窺我、扮成清潔工混進酒店——讓我覺得噁心，你就是一個變態偷窺狂。」book18.org
張庸的喉嚨發緊，胸口像是被人按著一塊石頭，越來越沉。book18.org
「你和你口裡那個王軍沒有本質區別。一個玷污我，一個偷窺我。你們都在侵犯我，只是方式不同。」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所以，如果你真的愛我，想證明你和他們不一樣——那就證明給我看。這樣或許我會永遠記住你。」book18.org
空氣凝住了。book18.org
咖啡座遠處有人在笑，笑聲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輕飄飄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張庸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悶而沉。book18.org
趙亞萱說得對。book18.org
他做了和王軍一樣的事情。即使在最後一刻，他還想給自己留一點最後的體面，但趙亞萱把它戳得粉碎。不管怎麼，他都和王軍一樣令人作嘔。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舌尖是乾的，嗓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趙亞萱看著他，等他說話。book18.org
幾秒後，她輕輕嗤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苦澀，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倦怠。她站起身，把衛衣帽子拉得更低，墨鏡重新推回鼻樑上，遮住了那雙眼睛。book18.org
「算了。」她說，「當我沒說過。」book18.org
她轉身要走。book18.org
「我答應你。」book18.org
張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而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趙亞萱的腳步頓住了。她停在原地，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繃緊。book18.org
「你說什麼？」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我答應你。」張庸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穩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里用力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book18.org
趙亞萱終於轉過身。隔著墨鏡，張庸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他能看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了，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合上了。book18.org
「你認真的？」她問。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細微的顫，像繃得太緊的琴弦被人撥了一下。book18.org
「認真的。」他說。book18.org
「那我拭目以待。」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book18.org
第28章book18.org
十天後，一個雨後的傍晚，張庸坐在自己的車裡，撥通了王軍的電話。book18.org
電話接通，王軍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懶散笑意。book18.org
"林薇搞定了？"book18.org
張庸靠在駕駛座上，目光穿過擋風玻璃，看著遠處江面在暮色中泛起粼粼的光，"她說心情不好，我約她到江邊散散心。"book18.org
王軍在電話那頭低笑了一聲："真看不出，張老師哄女學生還是有一套。"book18.org
"九點半，你開車在江邊那個廢棄碼頭等我。我先帶她到江堤上小樹林，那邊燈暗，沒人。"book18.org
王軍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這才是兄弟。"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今天晚上，我讓你先上，畢竟你功勞最大嘛，我幫你們錄像。"book18.org
「那我就不客氣了。」book18.org
掛了電話，張庸坐在車裡，沒有啟動引擎。雨後的空氣濕潤而清新，車窗半開著，他能聞到江水的氣味混著泥土的味道。book18.org
他又掏出手機，翻到劉圓圓的號碼，給她發了一條簡訊。book18.org
"圓圓，謝謝你嫁給我。"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他把手機的SIM卡也取出來，丟到車上。然後他發動引擎，調轉車頭，朝江邊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自此，那天以後張庸就消失了。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王軍。book18.org
劉圓圓收到那條簡訊後感到有些心神不寧，直到一整晚都聯繫不到張庸，她才意識到不對勁。她打電話到系裡，得知張庸已經連續三天請假沒去上班時，她立馬去了警局。接待她的民警是個年輕的小伙子，一邊記錄一邊問她最後一次見到丈夫是什麼時候、有沒有吵架、他有沒有提過要去哪裡。book18.org
"沒有，"劉圓圓聲音有些顫抖，"他最近……挺好的。我們還一起去買菜，他還給我買了花。"book18.org
民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筆下沒有停："那他有跟你說過他最近在跟誰聯繫嗎？"book18.org
劉圓圓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想起那天傍晚張庸站在客廳門口看她插花的樣子。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她很久沒見過的溫柔和放鬆。那時候她在想什麼？她什麼都沒想。她以為日子會這樣好起來。book18.org
民警告訴她，他們會調查，讓她先回去等消息。book18.org
接下來，劉圓圓打了所有她認識的人的電話——張庸的同事、朋友、從前一起吃過飯的老同學，甚至那個很久沒聯繫的王輝。每個人都說沒見過他。王輝接電話時聲音很謹慎，聽完她的來意後沉默了幾秒，說："最近沒聯繫，你還好嗎？"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直接掛了。book18.org
第三天傍晚，警察又打來電話。這次不是讓她等消息，而是說有人在江邊發現了一些東西，讓她去看看。book18.org
她到的時候，江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穿制服的人在岸邊的草叢裡翻找，幾個圍觀的路人被擋在外面，伸長脖子往江面張望。一個中年警官把她領到一處被標記過的位置，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幾個踩扁的易拉罐，和一件屬於張庸的衣服，裡面有他的身份證。book18.org
"這附近還有兩輛車，"警官指了一下不遠處的路邊，"我們查過了，一輛是你丈夫的，另一輛登記在一個叫王軍的人名下。"book18.org
王軍？劉圓圓從沒聽丈夫提起這個人。劉圓圓看著那件外套，是她去年秋天給他買的。book18.org
後來警方在搜查過程中，一個林姓大學女生提供了線索。她說那天晚上她在江邊散步，看見兩個男人站在堤岸上，醉醺醺的，大聲喊叫，像是吵架又像是在笑。她有點害怕，就往回走了幾步，遠遠聽見其中一個男人喊了一聲什麼，另一個男人回了一句。然後她看見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她以為是喝醉的朋友在攙扶——再回頭時，兩個人都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警方組織了搜救隊沿江搜尋。這幾天，恰逢上游暴雨，江水暴漲，下游也遭了災。搜救隊在下遊河道搜尋了將近一周，沒有任何發現。book18.org
一周後，搜尋正式停止。警方給出的結論是"疑似落水失蹤"。沒有找到屍體，沒有目擊者證實落水過程，只有女大學生提供的那個模糊的片段。book18.org
劉圓圓去派出所簽了字。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廳里，手機安靜地躺在茶几上。電視沒開，餐桌上那束白色雛菊已經枯了，花瓣邊角捲起，變成乾枯的淡褐色。她伸手摸了摸枯掉的花瓣，指尖觸碰的剎那縮回手，站起來把花瓶連花一起端進廚房，倒進垃圾桶。book18.org
趙亞萱是在兩天後看到新聞的。江城大學一名教授與一名警察在江邊落水失蹤。新聞很短，配了兩張尋人啟事。她往下滑到末尾，看到了警方公布的姓名——張庸、王軍。book18.org
自從和張庸見面後，她不安了好多天，直到她看到新聞里張庸和王軍的名字，看到他們的臉。她才稍微舒口氣，視頻里那個侵犯她的畜生就是王軍。至於張庸，他到底是惡魔還是救贖者，她也不知道。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坐在家裡的吧檯前，窗簾沒有拉，城市的燈火透過玻璃映在她的側臉上。book18.org
「張庸。」她低聲喃喃，「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再去追尋。有些真相，知道得太多，只會讓人更痛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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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庸失蹤三個月後，劉圓圓發現自己可能懷孕後，她慌了，明明都吃了藥，怎麼會懷上？她趕緊去醫院做了檢查，拿到化驗單時，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她算過日子，始終無法確定這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她想過不要，但最終還是決定生下來。book18.org
起初，王輝還時不時給她發信息，打電話問候。她懷孕的事，她沒主動說，可時間久了，瞞不住。王輝知道後，聯繫的次數漸漸少了，最後徹底沒了消息。book18.org
張庸失蹤九個多月後，劉圓圓在醫院生下了一個女兒。她給孩子取名張思思。book18.org
休完產假，劉圓圓把母親接過來照顧孩子，自己繼續上班。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劉圓圓的生活漸漸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早上六點半起床，給孩子喂奶，換尿布，洗漱，七點半出門上班。中午偶爾給母親打個電話問問孩子的情況，晚上回到家先抱一會兒孩子，然後吃飯，洗漱，九點半把孩子哄睡，自己再處理一些白天沒來得及收尾的工作。等到真正躺下來的時候，往往已經過了十一點。book18.org
她有時會失眠。關了燈之後躺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模糊的輪廓，她會想起很多事。book18.org
母親偶爾會提到張庸。不是刻意的，只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有一次她抱著思思在陽台上曬太陽，忽然說"她爸要是還在，看見她長這麼可愛，不知道多高興"。劉圓圓正在廚房切菜，刀頓了一下，沒有接話。電視螢幕上正播放娛樂新聞——趙亞萱穿著牛仔褲和緊身T恤，腳踩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舞台中央，依舊光芒萬丈。劉圓圓看著那張臉，愣了幾秒，然後換了台。book18.org
她刪掉了王輝的聯繫方式，換了新號碼。家裡的床單被套換了一套新的，張庸的衣服她沒動，一直掛在衣櫃里。她每天推開衣櫃門拿衣服的時候，能看見他那件深灰色的夾克掛在一側，袖子垂著，像隨時會有人伸手把它取下來。book18.org
張思思六個月的時候，樓下的玉蘭開了。劉圓圓下班回來經過那棵樹，停下來仰頭看了一會兒。花瓣在風裡搖晃，有幾片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拍掉，然後走進單元門，在樓梯口看見了那束雛菊——不知是誰放在那裡的，用舊報紙包著。book18.org
她沒有拿起來看是誰放的。她只是彎下腰，把那束花撿起來，抱在懷裡，上樓去了。book18.org
那束雛菊後來被她插進一隻新的玻璃瓶，擺在餐桌上原來的位置。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灶台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關掉火，在餐桌前坐下，那束花在暮色里顯得很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記著。book18.org
……book18.org
周婷站在公司玻璃門前，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這間文學網站叫"紙上光年"，不大，二十來個人，在寫字樓的十二層。她在這裡做編輯，公司效益一直不好，老闆早就想脫手。主編上個月離職，她就升了主編。上周聽說有人接手了，今天通知說新老闆要來。book18.org
去老闆辦公室前，她獨自走進洗手間，反鎖了門。book18.org
鏡子裡那張臉依然年輕漂亮，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揚。她的腿早就好了。張庸失蹤之前，她就能自己站起來走了。為了讓張庸經常去看她，博得張庸的關愛和同情她才故意坐輪椅。她享受那種被心疼的感覺。book18.org
她整理了自己的裙子和襯衫，補好妝才滿意的離開。book18.org
老闆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玻璃牆，百葉窗半拉著。她能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影，背對著門，正低頭翻桌上的文件。她走過去，推開門，那人聽見聲響，側過頭來。book18.org
周婷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人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五官端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帶著一種溫和的銳利。book18.org
"周主編？"那人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張凡。"book18.org
周婷握住他的手，客氣地笑了一下："張總好。"book18.org
"請坐。"張凡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一個文件夾，翻了兩頁，"我剛看了下公司的稿子，挺不錯的。有幾篇的情感描寫很細膩，有靈氣。"book18.org
"謝謝。"周婷坐下來，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張總為什麼想買這間公司？我們上一季度的財報您應該看過了，目前還在虧錢。"book18.org
張凡笑了笑，把文件夾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因為你啊。"book18.org
周婷沒反應過來。"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這麼漂亮，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張凡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帶著一種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book18.org
周婷張了張嘴，耳根微微發熱。她是美女，聽過不少恭維的話，但這麼直接的還是頭一回。book18.org
張凡看見她的表情，笑出了聲："開玩笑的。主要是我對文學網站這一塊一直有興趣，也看好你們在原創內容領域的發展潛力。"他頓了頓，低頭翻開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一邊看一邊說，"再說了，我哥以前也特別喜歡文學。他大學讀的中文系，畢業後留校教書，也算是繼承遺志吧。"book18.org
周婷的手指在桌沿頓了一下。"你哥？"book18.org
"張庸。"張凡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應該認識他吧？他以前是江城大學的老師。"book18.org
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假裝在翻筆記本電腦上的文件，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認識。他是我的導師，以前對我很關照。"book18.org
張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翻到文件最後一頁，拿起筆在上面簽了個字，然後合上文件夾推到她面前。"那以後還請你多關照了。我對運營這塊還在熟悉階段，具體業務方面你放手去做就行，我不會過多干涉。"book18.org
周婷站起來，接過文件夾。"謝謝張總信任。"book18.org
張凡也站起來，伸出手："叫我張凡就行。張總聽著顯老。"book18.org
她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溫暖而有力。book18.org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後，對著電腦螢幕發獃許久。book18.org
晚上，周婷加班到八點多。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燈火。她正在審一篇稿子，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人影晃動。她抬起頭，看見張凡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東西。book18.org
"還沒走？"他走進來，把那袋東西放在她桌上，"路過樓下那家麵館，多買了一份。"book18.org
周婷低頭看了看那袋東西——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用塑料碗裝著，蓋子掀開一條縫，香氣飄出來。她抬起頭看向張凡："張總這麼晚還來公司？"book18.org
"我說了叫我張凡。"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路過，看燈還亮著就上來看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麼？怕我別有用心？"book18.org
周婷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笑了笑，把面碗拖到自己面前，揭開蓋子。熱氣撲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張……張凡，你哥失蹤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我？"book18.org
張凡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提過。他說你是個好學生，很努力，很有才華，就是你的腿受傷了，有些想不開。我哥失蹤之前給我發過一封郵件。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讓我幫他做幾件事。"他頓了頓，"其中一件事，是幫他照顧你。"book18.org
"照顧我？"周婷的眼睛有些發酸，"為什麼？"book18.org
張凡翹起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偏著頭看她，嘴角掛著那種讓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也許他喜歡你吧。"book18.org
周婷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用筷子撥弄面碗里的牛肉片。"你別胡說，他是老師，我是學生。"book18.org
"老師和學生怎麼了？不都是男人和女人。"張凡的聲音慢悠悠的，"你看電視上演的，戰友犧牲了，他兄弟就娶了戰友的老婆照顧她。我很喜歡這樣的劇情。我哥沒了，我照顧你？"book18.org
周婷抬起頭，審視的打量一個闖入她世界的不速之客："你要怎麼照顧我？娶我嗎？"book18.org
張凡眨了眨眼，靠回椅背，攤了攤手："沒見到你之前，我是沒這打算的。我以為我哥的學生嘛，要麼是那種戴眼鏡、扎馬尾、一臉書呆子氣的醜女，要麼是那種悶得連話都不會說的木頭人——"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周婷臉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但是，見到你本人之後，我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完成我哥的遺願，好好照顧你，因為你真的非常漂亮。"book18.org
周婷"噗"地笑了一聲。她把面碗推開一些，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歪著頭看他："你和你哥一點都不像。他沒你這麼油嘴滑舌。"book18.org
張凡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兩隻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我們不是親兄弟。他是我父母收養的。"book18.org
"原來這樣。"周婷點了點頭，"你們關係很好嗎？。"book18.org
"那當然，不然他也不會把你託付給我。"張凡笑得輕鬆，"我哥失蹤之前，發過一封郵件給我。他是這樣說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有幾件事需要你替我辦。一是幫我照顧好圓圓——那是你嫂子，你知道吧？二是——"他頓了頓，"二是幫照顧周婷。"book18.org
周婷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原話是這樣說的？"book18.org
"原話。"張凡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些，"我不知道他對你是什麼感情，我也不是什麼八婆。但我答應他的事，我會做到。"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book18.org
周婷重新拿起筷子，聲音低低的："那你打算怎麼照顧我？"book18.org
張凡往後一靠，椅子發出一聲輕響。"先把你喂胖一點。"他指了指面碗，"吃完了我送你回家，你要是周末沒安排，我也可以陪你逛逛街、看個電影什麼的。至於其他的——"他攤了攤手，笑得隨意，"慢慢來，不急。"book18.org
「你真的只是因為你哥才來找我的？"book18.org
張凡看著她，靜了兩秒，然後微微搖頭。"不全是。"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看了網站上的稿子，有一篇是你寫的。叫《長夜有光》。"book18.org
周婷捏著筷子的手一緊。book18.org
"寫得很苦，但結尾是亮的。"張凡說，"我看完之後，很想認識寫那篇文章的人。"book18.org
周婷沒有接話。她低下頭，把最後幾根麵條吃完，把垃圾打包。book18.org
張凡對她笑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周婷靠在轎廂壁上，張凡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電梯門上映出兩個人的倒影。book18.org
"周婷，"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我剛才說的那些，有一半是開玩笑的。但你不用多想，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以後你就拿我當普通朋友相處就行。"book18.org
電梯到了。門打開的時候，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微涼的氣息。她走出去，側過頭說："普通朋友，認識第一天就這麼殷勤？"book18.org
張凡跟著她走出來，笑了笑："老闆關心員工沒問題吧。"book18.org
夜色里，兩個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張凡看了一眼手機，說他的車停在隔壁街區，讓她稍等。周婷說不用了，她自己叫了車，已經在路上了。張凡哦了一聲，沒堅持。book18.org
等車時，周婷看他自顧自的油腔滑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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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圓圓是在周一上午接到這個項目的。book18.org
"趙亞萱那邊檔期敲定了，下周三拍攝。"公司副總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客戶那邊指定要你負責對接，說你經驗豐富，能鎮得住場。"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合同，翻了兩頁。封面上趙亞萱的名字印在正中間，旁邊是一張她去年演唱會的照片——黑色皮衣，長發飛揚，眼神凌厲。她看了幾秒，合上文件夾，說沒問題。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在忙這件事。場地方案、拍攝腳本、安保流程，每一項都要反覆確認。book18.org
周三早上，劉圓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母親發了條微信，說思思早上喝了180毫升奶，現在睡得很香。她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回桌上。book18.org
孫凱進來，和她確認今天的工作日程。孫凱現在是她的助理，做事利索，兩人已經形成一種不用多說的默契。book18.org
"趙亞萱的團隊九點半到，先化妝，十點半開拍。"孫凱看了一眼日程表，"媒體那邊安排在下午三點，留給她一個小時休息。"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聽說附近新開了間餐廳，很不錯。下班後，我們……」book18.org
「現在是工作時間。」劉圓圓瞟了一眼窗外的秘書，打斷孫凱。book18.org
秘書敲門進來，告訴劉圓圓，「趙小姐5分鐘後到。」book18.org
她從一輛黑色保姆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無袖緊身T恤和牛仔褲，戴著一副茶色墨鏡，頭髮隨意披著。跟在她身後的是經紀人和一個化妝師。劉圓圓和孫凱在門口等著，見她走近便迎上去。book18.org
"趙小姐，歡迎。"劉圓圓伸出手，面帶微笑，"我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劉圓圓。"book18.org
趙亞萱摘下墨鏡，她花了淡妝，但依舊氣場十足。她看著劉圓圓，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握手。book18.org
"你好。"她聲音不高，帶著得體的微笑。book18.org
"這位是我的助理孫凱。"劉圓圓側身介紹。book18.org
趙亞萱朝孫凱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一行人走進大廳，乘坐VIP電梯上了頂層。劉圓圓走在最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趙亞萱跟在她身後，目光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兩側的走廊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book18.org
化妝間設在頂層東側的一間套房裡。劉圓圓把趙亞萱和她的團隊安頓好，又和攝影師確認了一遍拍攝方案，然後退到門外，站在走廊里和孫凱低聲交談。book18.org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趙亞萱在鏡頭前很專業，換了幾套衣服，擺了十幾個不同的姿勢，攝影師連連稱讚。到第二組造型的時候，她的狀態明顯鬆弛下來，甚至主動和攝影師開了幾句玩笑。劉圓圓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心裡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快到中午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book18.org
劉圓圓回過頭，看見張凡正帶著周婷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整個人顯得隨意而精神。周婷跟在他旁邊，穿著一條淺灰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嫂子。"張凡看見她，遠遠地招了招手，然後快步走過來，"在忙？"book18.org
"拍廣告。"劉圓圓側身指了指棚內，"正拍到一半。"book18.org
張凡順著她的目光往裡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趙亞萱穿著一件白色露肩長裙站在背景板前，正在調整姿勢。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趙亞萱？這排場夠大的。"book18.org
"客戶指定的。"劉圓圓說，"你們怎麼上來了？"book18.org
"業務上的事。"張凡笑了笑，"不影響你們吧？"book18.org
"不影響，反正也快結束了。"book18.org
周婷站在張凡身後，目光落在劉圓圓臉上。book18.org
"師母好。"周婷輕聲說。book18.org
"你好。"劉圓圓回以微笑。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拍攝中場休息，趙亞萱從棚里走了出來。她披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到走廊上透氣。看見張凡的時候，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張凡也看見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趙小姐，久仰。"book18.org
趙亞萱握了握他的手，"你是？"book18.org
"張凡。劉圓圓是我嫂子。"book18.org
趙亞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劉圓圓，目光平靜如常："你們是親戚啊？"book18.org
"嗯，我先生的弟弟。"劉圓圓語氣如常，"張凡剛從國外回來不久，現在在做一些文娛類投資。"book18.org
趙亞萱沒有立刻接話。她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水，動作從容。book18.org
"你先生……"她像是隨意提起的，目光落在劉圓圓臉上，"是個怎麼樣的人？"book18.org
這個問題來得毫無徵兆。走廊里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劉圓圓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趙亞萱會問這個。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他是個很好的人。脾氣好，對我也好，對學生也好。"book18.org
劉圓圓說完那句話，走廊里安靜了片刻。趙亞萱垂著眼，擰好礦泉水瓶蓋，指尖在瓶身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掂量什麼。book18.org
"那他……現在還在教書嗎？"book18.org
劉圓圓的臉色有些黯然，"他落水失蹤了。一年多了，到現在還沒找到。"book18.org
趙亞萱的目光抬起來，落在劉圓圓臉上，停了兩秒，"抱歉。"book18.org
"沒關係。"劉圓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光，"都過去那麼久。日子總要繼續過。"book18.org
周婷站在張凡身後，聽著這兩個女人簡短的對話，指甲輕輕掐進掌心裡。她低下頭，睫毛擋住了眼裡的光。book18.org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的門被推開了。孫凱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走出來，抬頭看見走廊里的幾個人，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劉圓圓，落在周婷身上，臉上的表情像被風吹皺的水面，先是一怔，隨即浮起一絲極淡的、不太自然的僵硬。book18.org
周婷也看見了他。book18.org
她直直地站在那裡，沒有躲閃，也沒有避開目光。她只是看著孫凱，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或悲傷都更讓人難以招架，因為它意味著她不在乎了。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最大的漠然，不是恨，而是連恨的力氣都懶得用了。book18.org
孫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朝劉圓圓點了點頭，把那沓文件遞過去："圓圓姐，下午的流程確認單，您過目一下。"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來，翻了兩頁，簽了字，遞迴去。整個過程中她的目光沒有在孫凱和周婷之間來回遊移，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book18.org
趙亞萱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茶色墨鏡架在頭頂，目光從孫凱臉上移到周婷臉上，又從周婷臉上移到劉圓圓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像風掠過水麵時留下的痕跡，轉瞬即逝。book18.org
張凡站在周婷身邊，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他伸手搭在周婷肩上，動作自然得像是隨手而為，手掌落下的位置剛好在她肩胛骨上方，帶著一種護著人的姿態。book18.org
"周婷，"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場的幾個人都能聽見，"你之前不是說想跟趙小姐做個訪問嗎？今天多好的機會啊。"book18.org
周婷轉過頭看他，有一瞬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順著他的話接道："啊，對。趙小姐，我們網站最近在做一個原創音樂人專訪的系列內容，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book18.org
趙亞萱看了張凡一眼，又看了周婷一眼，然後笑了一下，"可以啊，回頭讓你跟我的經紀人安排下時間。"book18.org
"謝謝趙小姐。"book18.org
趙亞萱重新戴上墨鏡，朝拍攝棚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看向劉圓圓。"劉小姐，"她說，聲音隔著幾步距離傳過來，清晰而平淡，"你先生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劉圓圓怔了一下，"他叫張庸。"book18.org
趙亞萱點了點頭，"知道了。"她說，然後轉身走進了攝影棚，背影在燈光下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book18.org
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劉圓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天際線，手指在文件夾邊緣來回摩挲著。孫凱已經退回了走廊另一頭的工作間，門虛掩著，縫隙里漏出一線白光。book18.org
周婷對劉圓圓笑了一下："師母，那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好。路上小心。"book18.org
張凡讓周婷先走，他隨後跟上。經過劉圓圓身邊時，他停了一步，低聲在她耳邊說："嫂子，我送你的花喜歡嗎？"book18.org
"花是你送的？我以為……"book18.org
"你以為是誰送的。"張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狡黠的光。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