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1-12)作者:123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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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仙】(1-12)book18.org

作者:123455book18.org

字數:42306book18.org

  標籤:母子,姐弟,師徒,純愛,後宮book18.org

  第1卷 第1章 少年book18.org

  東海,碎星群島上,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子正跪坐在血泊之中,手中短劍插入地下,全身衣袍被鮮血染紅,血液從她的散落的黑髮上不斷的滴落染紅了她腳下的泥土,但從她的發隙之間依然能看出她絕世的容顏,不斷流出的鮮血為這張絕美的臉蛋添加了一絲妖艷。book18.org

  她的身邊被萬劍宗,神兵門,碧遊仙宮的長老和執事團團圍住,只見一位天庭飽滿,長髯及腹,一位頭戴紫金道冠,身披由純鮫綃織就的紫金色鶴氅的老者淡然說到:「妖女,交出九陰真經,接受正道的審判,可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呸,跪坐在地上的女子重重的向他吐出一口血痰,嘶啞的說到:想要九陰真經,做夢去吧,要殺便殺,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不叫邵紅顏。book18.org

  若是元嬰,化神期修士聽聞此名,定會大吃一驚。邵紅顏可是大名鼎鼎的魔道妖女,在陰陽洞天一戰成名,斬殺了中州萬劍宗,神兵門的數位當代天之驕子,奪得九陰真經揚長而去。氣的萬劍宗,神兵門派出數位化神期長老聯手部下天羅地網,抓捕此妖女。抓捕過程中雖然重創了她,但還是被她逃脫,且被她重創了一位化神初期長老,殺了一堆元嬰期執事。book18.org

  要知道元嬰期和化神期乃是天塹,一入化神走四方。縱使是化神初期,但以元嬰大圓滿重創化神初期,順帶宰了一堆元嬰期,這個戰績足以傲視群雄。此戰名震天下,讓萬劍宗,神兵門臉面盡失,隨後兩大超級宗門便派出合體期長老去追捕那邵紅顏,但邵紅顏知道自己惹下滔天大禍早就不知道躲哪裡去了,哪還敢露頭。book18.org

  邵紅顏再度出現在世人眼中時,已然化神大圓滿,離合體期只差一步之遙,隨後便暗殺了當初圍攻她的那些化神期長老,萬劍宗和神兵門的合體期長老們都感嘆道不愧是渡劫期大修士留下的頂級功法,竟然能讓一名元嬰期修士在短短十年內就一躍成就化神大圓滿。book18.org

  該中年男子哼了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說,那我就搜你的魂。隨後一個瞬步到邵紅顏身邊,手呈現五爪狀,抓住邵紅顏的頭顱,禁錮住她的靈魂,進行搜魂。book18.org

  此時邵紅顏已無力反抗,但見她鬼魅一笑。突然之間,該中年男子面色漸漸的暗沉下來,提起邵紅顏的腦袋,對著她怒喝道:怎麼只有一部分,其他的呢?隨後看見邵紅顏的身體開始膨脹,中年男子連忙的對周圍長老說道,快跑!book18.org

  只聽「轟」的一聲,周圍數百里夷為平地,數位化神期的長老當場去世,剩下的幾位也受到重創。離邵紅顏最近的那位身著紫金色鶴氅的中年男子竟然沒有任何事情,合體期竟恐怖如斯,但看到周圍的慘狀,也不禁面色一白,心知此戰損失慘重,不僅九陰真經沒有得到,還損失了一眾化神期長老。book18.org

  他明明禁錮住了邵紅顏的靈魂,防止她自爆,但她是如何脫離了禁錮,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最重要的是他該如何向三大超級宗門交待,他一名合體期修士對化神期修士搜魂,本來十拿九穩得事情,卻只得到一部分九陰真經,卻死了這麼多化神期長老。book18.org

  他目光環視一周,看到這些重傷的長老,他知道必須趕快撤退了,這裡可是散修的地盤,龍蛇混雜,大多都對超級宗門的做法不滿,若是處於巔峰狀態,倒是無人敢冒犯他,但現在他元氣大傷只是沒有顯露出來,要是有合體期的修士看出來他元氣大傷,對他出手,肯定是難逃一死......book18.org

  此戰傳出,震驚天下,三大超級宗門聯合出手抓捕妖女邵紅顏,竟被她以自爆之威殺的三大超級宗門損失慘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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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過境遷,百年後,碧遊仙宮內,一處大殿內,一名少年跪倒在一位閉著眼眸,身穿紫色道袍的美婦跟前,不甘心的問道:「娘親我真的無法突破築基期嗎?book18.org

  美婦睜開兩隻美眸,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清秀少年,說到:」正兒不必多問了,正兒雖然無法突破,但娘親也能保證你一生衣食無憂,而且娘親也在不斷尋找能讓你突破築基的方法,正兒不必多慮。book18.org

  少年聽此,知道娘親是在安慰他,說到:「孩兒明白,孩兒告退。少年慢慢的走出大殿,美婦的眼睛一直目視著他遠離大殿。美婦眉頭微皺,說到為什麼安兒天賦異稟而正兒卻資質低下,難不成是因為那功法的原因。book18.org

  張正走出大殿,目光深沉,想到自己這麼多年花費了這麼多資源,勤學苦練,卻無法突破築基期。滿臉的不幹,為什麼無法突破,明明父親是合體期大修士,母親是化神期修士,姐姐是宗門天驕,只有自己是廢物,為什麼啊!為什麼啊!少年內心狂吼到,我一定能突破築基期,一定能。book18.org

  妖女邵紅顏死在了碎星群島,該地雖說是散修的天下,但隨著三大超級宗門的眾多化神,元嬰期修士隕落於此,誕生出了大量的天材地寶,且最近傳聞妖女邵紅顏的九陰真經出世了,九陰真經乃是頂級功法,若是我能得到定能突破築基。book18.org

  東海兩大超級宗門正在招募弟子,準備派人前去,我也可取報名,此行雖然兇險萬分,但我有娘親賜予的寶物,保命應該沒有問題,少年如是想到。隨後微微一笑就算死在了又何妨,這麼多年無法築基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book18.org

  少年快步前往天璣島的傳送陣,耳邊傳來一陣陣流言蜚語。book18.org

  你看,他就是那個廢材,三歲便能明事理,六歲七步作詩,九歲就能通讀古法,十歲便練氣期大圓滿,以為他是謫仙轉世呢,沒想到,六年了,現在都無法築基真是個笑話,哈哈哈。book18.org

  旁邊一位弟子趕緊捂住他的嘴,你瘋了嗎?她有個天驕的姐姐,最護著他弟弟了,你要是編排她弟弟,被他告訴了他姐姐,有你好果子吃的。book18.org

  怕什麼,我師兄也是真傳弟子,就他這種練氣期的,能留在天璣島內,都是拖了他父母的福。book18.org

  少年聽此眼眸暗淡了幾分,從十歲起便嘗試築基,吃了多少築基丹和天材地寶都無法成功。這樣的惡語已經聽到了整整六年,剛開始會讓他難受,但現在已經如耳旁風一般了,但聽到這些言語還是會他的心裡一陣痛苦。book18.org

  走到傳送陣前,便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清冷的女音,你要去哪裡?book18.org

  少年回頭,只見一位女子身著墨藍色廣袖深衣,頭帶銀質發冠,腰間僅束一條藍色波紋帶,勒出一段纖腰,十指纖纖,若削春蔥,骨節勻停,如玉雕成,膚白勝雪,隱隱可見淡青血管,透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透感,握劍時指節微白,青筋隱現,鬆手時卻又恢復瑩潤,仿佛劍本身就是她手的一部分。眉形秀美卻帶英氣,眉尾微挑,如劍鋒出鞘,一頭青絲如瀑落在身後。book18.org

  少年微笑道:「原來是姐姐啊,嚇我一跳,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去,放心吧。book18.org

  少女眼睛清冷如寒潭,眸光寂寂,看向前方少年時仿佛能穿透心中所想。薄唇輕抿,開口道:」早點回來。book18.org

  少年轉身對著少女揮揮手,姐姐快去練劍吧,馬上宗門大比,莫叫娘親失望。少年眼中堅定的走向傳送陣,少女目光瑩瑩,直視著他離去,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語,你是我的,就算你是廢材又如何。book18.org

  第1卷 第2章 酒館book18.org

  碧遊仙宮由七座主島構成,嚴格對應北斗七星排列,島嶼之間由白玉長橋相連。從高空俯瞰,七座島在海面上排列出北斗七星的形狀,橋是斗柄與斗身的連線,整片仙宮像一把巨大的勺子舀在東海之上。book18.org

  剛剛他所在的便是天璣島,是真傳弟子修煉之地,他準備前往玉衡島,那是外門弟子的居所,很少人知曉他。天權島是內門弟子修煉地,自己常年去的地方,若是去此報名,定會被認出來。這次宗門準備由合體期的殿主帶隊,從玉衡島,天權島,天璣島,挑選各個層次宗門弟子前去碎星群島。book18.org

  紫光一閃,張正便來到了玉衡島,走在路上,正在苦思冥想的怎麼獲得一個新身份去報名,突然靈光一現,有了,去找小李子去,他渠道多,肯定有辦法。book18.org

  張正加快腳步,很快就來到一家酒館,推開門,酒的清香撲面而來,掌柜一看到少年,忍不住高興道:「喲,這不是正哥嗎?怎麼有空來看我了,來來來,我這裡最近新進了一批好酒,來嘗嘗,掌柜非常熱情的把張正拉進了酒館。book18.org

  此人正是先前張正口中的小李子,全名為李富貴,是張正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以前在張正被譽為天才的時候是他鞍前馬後的狗腿子。他爹是長老,雖然天賦不錯但一直處於練氣期對仙途沒什麼興趣,更喜歡四處交友,經商之類的,也正合了他的名字,若是出生在萬寶樓,那定然是如魚得水。話雖如此,但也被他爹拿天材地寶堆到了築基期。book18.org

  張正被他的熱情推進們來,隨後李富貴便帶他來到了三樓,來到三樓最深處的一個包間,從酒櫃中取出了一壇美酒,打開封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book18.org

  李富貴說到:「正哥,這可是長老特供的酒,我從我爹那裡偷來的,名為今朝醉,顧名思義今朝有酒今朝醉。book18.org

  此酒可不得了,隨便喝個一二兩便能讓築基期倒地不醒,且對身體大有益處,對化神以下都有加快修煉速度的功效,修為低者可不能貪多。book18.org

  張正聽著李富貴在那侃侃而談,神情極為驕傲,頓時哭笑不得,對他罷了罷手,說到:」我是來找你辦正事的,可不是來陪你喝酒的,我們下次再喝。book18.org

  李富貴聞言,驚訝道,正哥還有事情求我?你在天權島一堆小弟,甚至天璣島也有幾位真傳弟子與你交好,隨口一說,就有一堆人為你赴湯蹈火。book18.org

  我這次準備去碎星群島,我要是在天權島報名,必然會被我娘親和姐姐知曉,到時候我可去不了,所以我才來這裡找你幫我弄個假身份,以外門弟子的身份去碎星群島。book18.org

  李富貴一聽,打了個哆嗦,連忙擺手拒絕,急忙說道,這我可幫不得,你姐姐要是知道我把你弄出宗門外,我不死也得掉半條命。book18.org

  張正聞言:「我只是讓你幫我辦個假身份而已,不會暴露你的,我拿我的那壇極品靈酒和你換,如何?book18.org

  李富貴眼睛一轉,連忙道:」哈哈,正哥何必這麼客氣,此事小弟必能辦成,以我們的關係哪裡是一壇酒就能衡量的。book18.org

  張正哈哈一笑,說到:「哪能讓你吃虧,隨即從空間戒指中取出美酒,拿去。李富貴連忙雙手接到,那就多謝正哥了。book18.org

  只見李富貴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個玉色的令牌,玉牌泛起青光,對著令牌說道,去給我搞一個報名了碎星群島的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來,今天之給我送到酒館。book18.org

  玉牌內傳出聲音,好的李哥。book18.org

  李富貴對著張正一笑,今天之內就能拿到。book18.org

  張正揮了揮手,給我開間房吧,我今天在這裡休息。好嘞,正哥。book18.org

  咚咚咚,咚咚咚。book18.org

  門外響起敲門聲,張正睜開眼,往窗外一看,已是黃昏時刻,中午和李富貴喝了一點今朝醉,便不省人事。現在頭都脹痛的不得了。book18.org

  聽到門外響起李富貴的聲音,正哥,令牌給你拿來了。book18.org

  張正起身,開門便看到李富貴拿著一個青色的身份令牌。正哥,明天你便要去碎星群島了,這個令牌就是你的通行證。book18.org

  多謝,張正感謝道。book18.org

  李富貴說到,不必言謝,此去極為兇險,外門弟子去那就是炮灰的,宗門雖說派出了合體期殿主和眾多長老執事,但那肯定是保護內門和真傳弟子為先,外門弟子死了便是死了,來年又能招收一大批。book18.org

  而正哥你雖然有著諸多法寶傍身,但以練氣期修為有著這麼多法寶,暗中很多散修定會對你出大大出手,還望小心,若真出現生死危機,暴露身份,長老執事肯定會保你一命。book18.org

  張正說到:」不必多慮,我心中自有定數。book18.org

  言盡於此,李富貴也不好多說什麼,便告辭而去了。book18.org

  待李富貴走後,張正坐到床上,雙手撫額,此去是生是死大多未知,也是非常迷茫,但一想到自己這麼多年都無法突破築基期,隨後雙目變得堅定。book18.org

  第1卷 第3章 出發book18.org

  清晨,大街上許多身著青灰色交領長袍的弟子前去玉衡島廣場的路上,一位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的少年格外顯眼,他就是張正,他身旁碧藍色深衣的男子正是李富貴,慢他半步。book18.org

  周圍弟子都很差異,碧藍色深衣乃是內門弟子所穿,一位內門弟子竟然跟在外門弟子後面,怎能不叫人差異。要知道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不同,內門弟子都是有化神期長老為師的,而外門弟子和雜役並無區別,兩者身份差距之大,就像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他們親眼所見,一個內門弟子跟在外門弟子後面,令他們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book18.org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廣場的門口,李富貴對著張正說到:「正哥我只能送你到這了,此去多加小心,祝你一路順風。book18.org

  張正雙手抱拳,開口道,回來請你喝酒。隨後轉身進入了廣場。book18.org

  此時廣場已經聚集了千餘名弟子,周圍已經有多位執事在維持秩序,很快張正便來到了登記口。請出示令牌,一位登記身份令牌的弟子說到。張正將令牌給他,便聽見他小聲說,練氣十層也去敢去碎星群島,真是不知死活。登記好了,給你,隨後那名弟子古怪的看了張正一眼,便把令牌還給他了。book18.org

  等全部登記完,已經過去兩個時辰,只見一名身穿純鮫綃織就的紫黑色鶴氅的長老從天而降,聽他說到,碎星群島極為兇險,所有人都要聽宗門指揮,如有不從者,」斬「。book18.org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名長老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通體碧藍色的船體,上面刻著各式各樣的海中妖獸,美輪美奐。book18.org

  下面的眾人立即躁動起來,只聽一名弟子說到那是萬妖船,由各式各樣的海獸屍體和靈魂打造而成,是張殿主成名的宮殿類重寶。一聲驚呼,那是夜光鯨,那可是化神期的妖獸啊,竟然也被獵殺了嗎?那條蛇不會是潮汐蟒吧。就是潮汐蟒,也是化神期妖獸......book18.org

  一時間,場面眾說紛紜,討論此起彼伏,好不熱鬧。book18.org

  張正看見此船,詫異道,這不是我爹的船嗎?怎麼在這個糟老頭子手上,這船我當初向我爹索要出去遊玩,隨手就扔給我了,我以為就是個代步的東西,感覺也沒多好啊,不如宮主手上的那艘破軍艦,怎麼這些人吹的神乎其神的。book18.org

  只聽見在廣場上空的長老說道,肅靜,隨後整個廣場便安靜下來了。book18.org

  這次我們前往碎星群島,便用的就是這艘萬妖船,此船分為三層,外門弟子只可在第一層活動,第二層是內門弟子的活動區域,第三層是真傳弟子和長老殿主的所在區,沒有得到允許不准跨層。book18.org

  所有弟子放開心神,我準備接引你們進入船艙。book18.org

  廣場上瞬間出現一道道紫光,朝萬妖船飛去,一瞬間廣場便空無一人。book18.org

  張正也隨著眾人到了船上,只聽見有人說這可是宮殿類重寶啊,第一次坐,簡直是三生有幸啊,很快眾人都附和起他來。book18.org

  只見船咻的一聲便飛往了天權島,放眼望去整個玉衡島一覽無餘,玉衡島是最大、最平坦、最"正常"的一座島。像一個小型的城鎮,有街道、集市、豆腐坊、鐵匠鋪、曬網場。島上的道路全部橫平豎直,將島劃分成規整的方塊,每一個方塊是一個"坊",每個坊居住百餘人。從船上看去像一張巨大的棋盤漂在海上book18.org

  很快便來到了天權島,只見島內平緩開闊、水網縱橫。天權島是七島中最平緩的一座。地勢如層層梯田從海邊向島心抬升,每一層梯田裡蓄的不是水,是稀釋過的靈液。靈液在梯田間緩緩流動,發出細碎的水聲,整個島像一座巨大的"靈氣稻田"。book18.org

  很快便來內門弟子所在地,只看見萬妖船上陣法上的法紋緩緩流動,一瞬間二層便住滿了內門弟子。book18.org

  出發前最後的地點便是天璣島,它是七島中最"仙"的一座。島中央有一座活火山口,但噴出來的不是岩漿,而是高濃度的靈氣——此地是東海一條海底靈脈的天然出氣口。地火將靈氣蒸騰成霧,升至半空遇冷凝結成雨,終年不息。於是天璣島上永遠下著"靈雨",雨水蘊含充沛靈氣,落在身上皮膚會自動吸收。book18.org

  當進入天璣島的核心地帶,靈雨漸漸消失了,因為核心地帶刻了一座超大型聚靈大陣,將周圍靈雨吸收一空,大陣內靈氣的濃度是外面的數百倍,若是普通修士在此修煉,則可加速百倍的吸收靈氣,突破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罷了。book18.org

  萬妖船停了下來,諸位長老下船,雙手抱拳道,恭請張殿主。book18.org

  一位頭戴紫金道冠,身披由純鮫綃織就的紫金色鶴氅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來,該男子旁還有一位身著墨藍色廣袖深衣,臉色冷清,氣質出塵的少女。book18.org

  只見一位長老說道,這就是予安侄女吧,如此氣質和實力真是仙宮未來的招牌和頂樑柱啊。book18.org

  中年男子隨即哈哈大笑,正是小女,李長老不必誇獎,我看富貴侄兒也是天賦異稟啊。book18.org

  隨著兩人的敘舊,諸位長老也開始了各自的交流。book18.org

  遠處少女目光一凝。總感覺有個熟悉的人在船上,隨即望去。book18.org

  張正坐在船上目睹了這一切,看到姐姐目光朝著他看來,嚇的他立馬躲藏起來了,心裡暗自發苦,怎麼是我爹帶隊啊,這要是被他知道了,少不了幾年禁閉,還有姐姐不會也要去吧。這下真要完蛋了。book18.org

  沒找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少女收回心神,心裡在想弟弟昨天怎麼沒有回來,我馬上就要走了,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人也找不到。算了,這次去碎星群島給他帶點寶物回來。book18.org

  突然耳邊傳來一句聲音,安兒怎麼了,有心事?張父問道。book18.org

  沒有,父親,忘記和弟弟說了我們這次遠航。book18.org

  張父臉色的神情也低落下來,那孩子多年都無法突破築基期,已經成為了他的心病,這次我們去碎星群島,是任務,可不能帶他去遊玩。到時候給他帶些寶物回來給他。book18.org

  嗯,少女抿了抿嘴。book18.org

  隨後父女二人連同多為長老便上船,隨著萬妖船的啟動,轟鳴一聲便從天璣島疾馳而去。book18.org

  第1卷 第4章 碎星群島book18.org

  萬妖船飛出天璣島的那一刻,眾人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宮殿類重寶"。book18.org

  船身平穩得像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沒有絲毫顛簸。但透過船壁上嵌著的透明水鏡,能看到外面的海面正在飛速後退——速度之快,讓那些偶然躍出水面的風吼魚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灰影,眨眼就被甩在百里之外。book18.org

  第一層船艙里擠著千餘名外門弟子,大多是築基期的修為,只有極少數練氣期,有的盤腿打坐,有的聚在一起小聲議論,更多人是頭一回坐這種級別的飛舟,正趴在舷窗邊看稀奇。book18.org

  張正縮在角落,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book18.org

  他不敢抬頭,不敢出聲,甚至不敢運氣調息,生怕自己那一身被天材地寶堆出來的精純靈力被哪個長老感應到。這裡每一名執事至少是元嬰期修為,稍微留心就能看出他體內靈氣品質遠超外門弟子應有的水準。book18.org

  偏偏他爹就在頭頂第三層,合體期大修士的神識覆蓋整艘船就跟喝水一樣簡單。張正只能賭——賭他爹不會無聊到去掃一遍千餘名外門弟子的底細。他爹是殿主,哪有這個閒工夫。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但清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穿透了每一層船艙的隔板。book18.org

  "諸位弟子,此去碎星群島約需半日行程。途中會經過東海風暴走廊的邊緣地帶,屆時船身或有輕微晃動,不必驚慌。"book18.org

  是張父的聲音。張正聽得心裡一緊——他爹還是老樣子,說話的時候總帶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小時候他覺得這種語氣讓人安心,現在只覺得頭皮發麻。book18.org

  水鏡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不是黃昏那種暖色的暗,是一種壓得很低的、鉛灰色的暗沉。海面也從碧藍變成了墨綠,浪頭高了許多,白色的浪尖像一排排牙齒咬向船舷。book18.org

  "風暴走廊。"旁邊一個黑瘦的外門弟子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條走廊里常年刮著龍捲風,金丹修士飛進去都未必能活著出來。咱們這船能扛住吧?"book18.org

  "你傻啊,萬妖船是殿主的成名重寶,合體期大修士的東西,幾個龍捲風還能翻得了船?"另一個弟子翻了個白眼。book18.org

  張正沒參與討論。他記得很清楚,萬妖船當年他爹隨手扔給他的時候,當時他無法突破築基期,心中煩悶,駕著出海玩過三天。那三天裡他撞翻了三條潮汐蟒、驚走了一群鐵鱗鯊,還拿船頭的靈炮轟了一座荒島——因為那島上有一隻海鳥對他叫了三聲,他覺得煩。回宮後被娘親拎著耳朵訓了整整兩個時辰。book18.org

  想到娘親,他心裡又是一陣發虛。book18.org

  萬妖船果然沒有讓人失望。當第一道灰色龍捲風從海面升騰而起,像一根從海底抽出來的鞭子朝船身抽過來時,船體表面的妖獸紋路驟然亮起。夜光鯨的虛影從船身兩側浮現,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那道龍捲風竟被音浪震得偏了三丈,擦著船尾滑了過去。book18.org

  "夜光鯨的鯨鳴能震散靈氣亂流,所以張殿主當年殺那頭化神期夜光鯨,就是為了煉這艘船的核心法陣。"船艙里不知哪個消息靈通的弟子解釋道,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得意。book18.org

  張正默默翻了個白眼。那頭夜光鯨明明是他在東海遊玩時迷了路,恰好碰到一頭快老死的夜光鯨擱淺在礁石灘上,然後他跑回去叫來他爹收屍體的。他爹還嫌那頭鯨太老了,靈力逸散了大半,煉出來的船比不上宮主那艘。book18.org

  但這些他不能說。他只能繼續縮在角落裡,當一個安靜的、不起眼的練氣期外門弟子。book18.org

  半日後,水鏡外的海面終於變了顏色。book18.org

  碎星群島到了。book18.org

  從萬妖船上看下去,數千座島嶼像被誰打翻了一盤棋子,零零碎碎地撒在碧藍色的海面上。大的島上有房屋和碼頭,小的只露出幾塊灰白色的礁石,海浪湧上去又退下來,只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島嶼之間水道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窄得只容一條小船通過,有些地方又開闊得像內陸湖泊。book18.org

  最惹眼的是籠罩在群島外圍那一圈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霧牆上下翻湧吞吐,偶爾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灰濛濛的天光和幾點隱約的燈火。霧的邊緣時不時炸開一簇藍色的電光,像巨獸在夢裡抽搐了一下腿。book18.org

  "迷魂霧。"黑瘦的弟子又開口了,"聽說霧裡有東西,會幻化成你心裡最親近的人跟你說話。你要是信了,跟著走,就永遠走不出來了。"book18.org

  旁邊一個築基初期的外門弟子哼了一聲:"外門弟子本來就是炮灰,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宗門哪會管咱們。"book18.org

  這話說得直接,周圍幾個弟子都沉默了一下,沒有人反駁。book18.org

  張正垂下眼。李富貴說得對,外門弟子的命在宗門眼裡確實不值錢。那些長老執事和真傳弟子住在第二層第三層,有單獨的靜室、靈食、護法陣,而他們七百多人擠在這一層,連個像樣的蒲團都沒有。但他不一樣——他腰間儲物袋裡裝著母親給的護心鏡、姐姐去年生日塞給他的破空符、還有父親隨手扔進他房間的那把"削鐵如泥的短劍"。他爹的原話是:"拿著玩,別割著手。"book18.org

  任何一件東西拿出來都夠讓這艘船上九成的人起殺心。所以他告訴自己:低調。再低調。book18.org

  萬妖船開始下降。船身穿過迷魂霧的外圍時,張正透過舷窗看到霧裡有灰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觸鬚狀的、帶著人臉紋路的影子。他想起娘親講過的霧隱水母,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船身上的法陣再次亮起,那些灰白的影子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book18.org

  穿出霧牆的那一刻,視野驟然大亮。碎星群島的核心區域近在眼前。book18.org

  萬妖船緩緩降落在群島中最大的一座島嶼上。島嶼北面修了一座巨大的青石廣場,廣場四周已經搭好了簡易的營帳,掛著碧游宮的青色浪紋旗。數十名先期抵達的執事正在清點物資、搭建陣基,看到萬妖船落下便齊齊拱手行禮。book18.org

  "外門弟子下船,在廣場西側集合待命!內門弟子和真傳弟子隨長老前往中樞營帳!"一位元嬰期執事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book18.org

  張正混在幾百名外門弟子中魚貫而下。腳踩上碎星群島的土地時,他心頭微微一震——這裡的靈氣比他想像中濃郁得多,但也雜亂得多,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硫磺味。空氣中靈力粒子的脈動毫無規律,像一群暴躁的蜂。book18.org

  "都站好!"執事領著外門弟子到廣場西側的空地上,"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在碎星群島以北的淺海區域巡邏,遇到可疑人物或異常靈力波動立即回報。沒有命令不准深入深海區域,更不准靠近龍骨裂谷方向!聽明白了嗎!"book18.org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應聲。book18.org

  執事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丟下一句"各自找地方搭營,明早卯時集合"就轉身走了。book18.org

  外門弟子一鬨而散。張正站在人群里,看著他們三三兩兩走向廣場周邊的空地,有的搭起了簡易帳篷,有的直接找了棵樹靠著打盹,有的走向島上的散修集市去買熱食和淡水。book18.org

  他抬頭望了一眼廣場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營帳,青色浪紋旗在風裡獵獵翻卷。他爹和姐姐就在那裡。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book18.org

  碎星群島北面的淺海區,鐵鱗鯊群為什麼會突然改道。book18.org

  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本《東海物志·妖獸篇》,他一邊走一邊翻到鐵鱗鯊那一頁。冊子上寫得很清楚:"鐵鱗鯊,群居,深水棲息,唯產卵期及受驚時遷往淺海。"後面還有一行批註,是百年前那位散修的字跡:"鐵鱗鯊驚動,必因深海有更凶之物。近五十年來東海深水區極不穩定,疑與龍骨裂谷震盪有關。"book18.org

  張正合上冊子,望向北面的海面。那裡的海水顏色比別處深了不少,隱隱泛著一層暗紫色的光澤。book18.org

  他正出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book18.org

  "你踏馬的踩了我的攤子!這筐鐵鱗鯊鱗片是我昨天從北面撈上來的,三斤上等貨,你給賠錢!"book18.org

  "老子是碧遊仙宮外門弟子!你敢跟碧游宮的人要錢?"book18.org

  "碧遊仙宮怎麼了!這裡是碎星群島,不是你碧遊仙宮的地盤!別說你一個外門弟子,就算你們那什麼真傳弟子來了,踩了老子的貨也得賠!"book18.org

  張正循聲望去,廣場邊緣的一個小吃攤前,一個外門弟子正和一個光膀子的散修對罵。散修腳邊散落著一地黑鐵色的鱗片,邊緣鋒利得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確實是上好的鐵鱗鯊鱗片。book18.org

  外門弟子臉色漲紅,但確實理虧,他從腰間摸出一小袋靈石丟在地上,恨恨地走了。散修拾起袋子掂了掂,呸了一聲:"窮鬼!"book18.org

  張正的目光卻釘在了那筐鱗片上。他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捻起一片,湊到鼻尖聞了聞。book18.org

  有一股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出的咸腥味,但和普通鐵鱗鯊鱗片不同——這個咸腥味里夾雜著一絲鐵鏽般的澀。book18.org

  他翻到冊子最後一頁,那裡畫著一幅潦草的東海深海區海圖,在龍骨裂谷的位置用硃砂畫了一個圈,圈旁寫著:"裂谷震盪時海水倒卷,深處淤泥湧上淺灘,鐵鱗鯊鱗片會沾染裂谷底部的玄鐵氣息,聞之微澀。"book18.org

  張正放下鱗片,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慢慢站起來,望向更北面的海面,那裡迷霧深重、海浪暗沉。book18.org

  他爹和姐姐在幾百丈外的營帳里,外門弟子們還在為今晚的住處吵吵嚷嚷,而那位光膀子的散修已經開始罵罵咧咧地收拾筐子準備收攤。book18.org

  張正收回目光,轉身往島上的散修集市走去。他需要買一張更詳細的碎星群島海圖,還需要找一個能過夜的便宜地方。book18.org

  有人在背後叫了他一聲。book18.org

  "哎,那個穿灰斗篷的!"book18.org

  張正腳步一頓,緩緩回頭。光膀子的散修正朝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手按在那筐鐵鱗鯊鱗片上:book18.org

  "你對這玩意兒感興趣?來來來,我跟你聊聊——北面那些玩意兒,可比你想的更有意思。"book18.org

  張正猶豫了一息。然後他摘下了兜帽。book18.org

  "多少錢一斤?"book18.org

  第1卷 第5章 匯合book18.org

  光膀子散修叫老余,在這碎星群島待了二十二年,靠打撈鐵鱗鯊鱗片和給各路修士當嚮導為生。他攤子邊上擺了三條歪腿的長凳,張正坐下去的時候一條凳腿還晃了一下,老余隨手揀了塊石頭墊上,穩當。book18.org

  "你是碧遊仙宮的外門弟子?"老餘一邊把散落的鱗片撿回筐里,一邊抬眼打量張正。book18.org

  "嗯。"book18.org

  "練氣期?"book18.org

  "嗯。"book18.org

  老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黃的牙:"練氣期也敢來碎星群島,碧遊仙宮現在招人門檻這麼低了?還是說,"他壓低聲音,"你是哪個長老的私生子,來鍍金的?"book18.org

  張正面不改色:"我姐是真傳弟子。"book18.org

  "哦——"老余拖了個長音,神色變了變,語氣里那股輕佻收了三分。真傳弟子的弟弟,就算只是個練氣期,也不是他一個散修能隨便得罪的。他咳了一聲,重新抓起一把鱗片在手裡掂著:book18.org

  "行吧,既然你問了,我就跟你說實話。北面那些鐵鱗鯊,五天前就開始往淺海跑了。一開始是一小群,三五十條,我以為是哪條潮汐蟒在追它們,沒當回事。結果第二天,碼頭上那些老漁民都說,他們網到的鐵鱗鯊比平時多了三倍,個個都是慌不擇路撞進網裡的,連平時最精的那幾條老鯊魚都失了智一樣往岸上沖。"book18.org

  "第三天呢?"張正問。book18.org

  "第三天就沒人敢往北面去了。"老余把鱗片丟回筐里,聲音壓低了幾分,"有艘棺材船——你知道棺材船吧?就是那些不要命的散修,專門撈沉船遺物的——半夜從北面漂回來,船上七個人,活了三個。活的那三個回來之後全瘋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下面有東西在看我們。'"book18.org

  張正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翻開那本《東海物志》,把最後一頁的硃砂圈給老余看。book18.org

  老余湊過來瞥了一眼,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哼了一聲:"龍骨裂谷?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善地。百年前那個魔女自爆之後,裂谷那邊就不太平了,這些年時不時有怪事傳出來。但最近這次不一樣——"他頓了頓,"有人說在裂谷北面的暗流里,撈上來一塊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的字和當年邵紅顏從陰陽洞天帶出來的那塊一模一樣。"book18.org

  張正的呼吸停了一拍。book18.org

  九陰真經。傳聞邵紅顏自爆時並沒有把完整的功法帶進墳墓,她把一部分刻在了石板上,散落在碎星群島周圍的海底。這些年來無數散修下海打撈,撈起來的全是些偽刻的贗品,真正的石板至今無人得手。book18.org

  "石板在哪兒?"張正問。book18.org

  "不知道。"老余聳聳肩,"撈到的那個人第二天就失蹤了,連船帶人,影都沒了。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他朝島中心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們碧遊仙宮的大人物來了,萬寶樓的人也快到了。你說他們是為啥來的?"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答。但他心裡已經有數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廣場西側的外門營地。老余收攤後把他領到了島西面一排低矮的石屋裡——這裡是碎星群島本地散修的落腳處,比外門弟子擠在廣場上吹海風強得多。租金不貴,一夜五塊下品靈石,包一壺熱水和半條烤魚。book18.org

  張正坐在石屋的硬板床上,借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翻那本《東海物志》。冊子很薄,但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邊角還補了密密麻麻的批註。他翻到龍骨裂谷那一篇,字跡突然潦草起來,像是作者寫到此處時情緒不穩:book18.org

  "龍骨裂谷,東海最深之淵藪。谷底散落上古真龍骸骨,延綿二百里,龍首朝東、龍尾向西。谷壁兩側有玄水蛇盤踞,溝底深處……此處字跡模糊,似被水漬浸染——'不可視。視之則……'後面三個字被塗掉了,只留下一團墨漬。"book18.org

  張正合上冊子,吹熄油燈。book18.org

  黑暗中他聽見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還有散修們在隔壁石屋喝酒划拳的喧鬧。他枕著雙臂躺下去,盯著黑漆漆的屋頂想事情。book18.org

  他想到了娘親那句"正兒不必多慮",想到了姐姐在傳送陣前那雙清冷冷的眼睛,想到了他爹在萬妖船第三層對長老們說"那孩子多年無法突破築基期,已經成了我的心病"。他還想到了自己十歲那年第一次嘗試築基時,丹田裡那股靈氣明明充裕到快要炸開,卻怎麼也凝不成液態——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堵在經脈盡頭,把所有努力都擋了回來。book18.org

  那層膜是什麼?為什麼他吃了那麼多天材地寶都沖不破?為什麼娘親每次提到這件事都欲言又止?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粗糙的乾草枕頭裡。這些問題他問過無數次,沒人給他答案。但或許——他只是說或許——邵紅顏當年留下的那部九陰真經里,藏著能讓一個"廢材"打破宿命的法門。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張正被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驚醒。book18.org

  他推開石屋的門,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的青石廣場上,碧遊仙宮的青色浪紋旗正在晨光中翻卷,旗幟下方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面更高的旗——一面繡著金色元寶紋路的白旗。book18.org

  萬寶樓到了。book18.org

  張正快步走向廣場。路上三三兩兩的散修也在往那邊趕,有的一邊跑一邊系腰帶,有的嘴裡還叼著半塊干餅。等張正擠到廣場邊緣時,廣場中央已經站滿了人——碧遊仙宮的弟子列陣在西側,青灰色的外門弟子袍和碧藍色的內門弟子袍涇渭分明;廣場東側則站著一群穿金戴銀、衣袍上繡滿銅錢紋和珊瑚紋的人,正是萬寶樓的人馬。book18.org

  萬寶樓的隊伍比碧遊仙宮小得多,約莫三四百人,但裝備精良——每個人腰間都掛著至少兩件儲物法器,領頭的三位掌柜更是通身珠光寶氣。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圓臉富態的中年人,身穿繡金大紅袍,腰間掛著一串拳頭大的東海珍珠,每顆珍珠都在晨光里泛著柔潤的暈彩,一看就是化神期以上的修為。book18.org

  碧遊仙宮這邊迎上去的是李長老——就是昨天在萬妖船上宣讀規矩的那位紫黑鶴氅老者。兩人在廣場中央互相拱手行禮,臉上都是客客氣氣的笑容。book18.org

  "張殿主可在?"萬寶樓的圓臉掌柜笑呵呵地問。book18.org

  "張殿主與諸位真傳弟子正在營中議事,稍後便到。趙掌柜遠道而來,辛苦了。"book18.org

  "哪裡哪裡,碧遊仙宮出動萬妖船親臨碎星群島,我們萬寶樓自然不能落了下風。"趙掌柜拍了拍腰間的珍珠串,"這次我們帶來了三艘'聚寶號'商船,物資管夠,還請李長老放心。"book18.org

  兩人寒暄間,廣場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散修。碎星群島雖然是散修的地盤,但兩大超級宗門同時在此亮相,這種場面十幾年也碰不上一回。有人踮著腳想看清萬寶樓那幾艘停在遠處的巨型商船,有人則盯著萬寶樓弟子腰間鼓鼓的儲物袋咽口水。book18.org

  張正站在外門弟子的隊列末尾,悄悄打量著萬寶樓的人馬。他以前在碧遊仙宮見過萬寶樓的使者,但那是父親接待的,他遠遠地看過幾眼,沒有深交。此刻近距離觀察,他才發現萬寶樓的弟子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那些人雖然穿得富貴,但眼神個個銳利,站姿看似鬆散實則暗合某種陣型,分明是一群經過嚴格訓練的護衛,而不是普通的商賈子弟。book18.org

  "萬寶樓這次來的人不簡單。"旁邊一個外門弟子低聲對同伴說,"你看最前面那個女掌柜,腰上掛著的那串鈴鐺——那是'警魂鈴',能感知方圓百丈內的殺意。這種法器市面上有價無市,她一個人掛了十二顆。"book18.org

  張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萬寶樓隊伍前列確實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掌柜,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串指甲蓋大小的銀鈴,走動時卻一聲不響——顯然是被靈力壓制著,只在該響的時候才響。book18.org

  她對面的碧遊仙宮陣營里,幾名真傳弟子也在打量她。其中一個張正認識,是父親門下的三師兄周鶴,築基大圓滿修為,已經摸到了金丹的門檻。周鶴的目光落在女掌柜腰間的鈴鐺上,微微眯起了眼。book18.org

  就在這時,廣場後方的營帳掀開,張殿主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裝束——紫金色鶴氅外罩了一件青色繡浪紋的披風,頭戴鑲玉紫金冠,腰間掛著一枚碧藍色的玉令。他身後跟著四名真傳弟子,張予安走在最右側,墨藍色的深衣在晨風裡微微飄動,神情清冷如常。book18.org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合體期修士的氣場不需要刻意釋放,僅僅站在那裡,方圓百丈內的海風都自覺放緩了腳步。book18.org

  萬寶樓的趙掌柜連忙上前三步,抱拳躬身:"晚輩趙金元,見過張殿主。家師托我向殿主問好。"book18.org

  張殿主微微頷首:"趙掌柜客氣了,令師身體可好?"book18.org

  "家師一切安好,只是近來閉關衝擊大圓滿,無法親自前來,特命晚輩帶齊人手物資,全力配合碧遊仙宮此次行動。"book18.org

  "好。"張殿主的目光掃過廣場上兩方的人馬,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諸位既然來了碎星群島,想必都聽說過邵紅顏的傳聞。百年前此女在碎星群島以北的海域自爆,此後那裡便成了一片靈力紊亂的禁區。但最近半月,禁區邊緣的靈力波動出現了異常——有人懷疑,當年她自爆時散落的某些東西,正在重新凝聚。"book18.org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九陰真經四個字雖然沒有被說出來,但每個人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book18.org

  "碧遊仙宮與萬寶樓此次聯手,便是要查明異常波動的源頭,並將可能殘留的禁物回收封存。"張殿主的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此地為散修聚集之地,各方勢力混雜。所有人務必聽從調遣,不得擅自行動。若有私心作祟、企圖渾水摸魚者——"book18.org

  他頓了一頓,目光在廣場上掃過一圈。那目光明明輕飄飄的,但掃過張正所在的方向時,張正只覺得後背一陣發緊,差點以為被認出來了。book18.org

  "斬。"book18.org

  一個字落下去,廣場上鴉雀無聲。book18.org

  散修人群里那幾位原本翹著腳看熱鬧的,也默默把腿放了下來。趙掌柜臉上的笑容倒是沒變,只是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女掌柜遞了個眼色,後者無聲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張正在人群中低著頭,心臟卻跳得飛快。他注意到父親最後那一眼掃過來的方向——正好是外門弟子隊列的位置。是他多心了還是父親真的察覺到了什麼?book18.org

  他沒來得及細想,散修人群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口哨。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灰袍散修從人群外擠進來,滿身濕透,褲腿上沾著暗綠色的海藻,手裡攥著一塊黑色的東西,一路跑一路喊——book18.org

  "出來了!北面那片禁區今天早上裂了一道口子!海水退了三丈,露出一條路!我親眼看見的!那塊石板上刻的字在發光!"book18.org

  全場譁然。book18.org

  張殿主眉頭微皺,右手輕輕一抬。一道無形的靈力便將那個灰袍散修凌空攝起,穩穩地放在廣場中央。book18.org

  "你慢慢說。"book18.org

  灰袍散修被一名合體期大修士盯著,嚇得雙腿發軟,但還是一口氣把話抖了出來:book18.org

  "今早卯時,北面那片禁區外圍的海水突然往下退了,退了足足三丈,露出一條黑色的石道,直通海底深處。石道盡頭有一扇門——黑色石頭做的,門上刻滿了字,那字在發光,是金色的光!好多散修已經往那邊趕了!我也想去,但那門前面有東西守著的——有鬼面章,至少五條,個頭大得嚇人,還有——還有一條玄水蛇盤在門頂上!"book18.org

  張殿主的目光沉了一瞬。他轉頭看向李長老,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須言語已有默契。book18.org

  "所有弟子聽令——"李長老一步上前,聲音響徹廣場,"碧遊仙宮外門弟子留守營地!內門弟子及真傳弟子即刻隨殿主前往北面禁區!萬寶樓諸位請按原定計劃配合行動!"book18.org

  張正在人群中猛地抬頭。book18.org

  外門弟子留守。也就是說,他不能去。book18.org

  他眼睜睜看著內門弟子和真傳弟子列隊出發,他姐姐的背影在隊伍前方越走越遠。廣場上剩下的幾百名外門弟子面面相覷,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滿臉不甘。book18.org

  張正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本《東海物志》,最後一頁的硃砂圈在陽光下紅得像一滴未乾的血。然後他抬眼望向北面——那片迷霧深處,金色光芒隱約透出水面,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book18.org

  三息後,他轉身鑽進了一旁的小巷。book18.org

  老余的石屋還在島西面,但老余本人不在。張正推開虛掩的木門,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卷羊皮紙——是他昨天趁老余不注意時偷塞進去的定金,五塊中品靈石和一張字條,上面寫著:book18.org

  "留條船給我。北面那條路,我自己走。"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去。巷口有人抱臂靠在牆邊,正是那個光膀子的散修老余。book18.org

  老余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沖他咧嘴一笑: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憋不住。船備好了,棺材板號——就是你來的時候坐的那條。老頭說他欠你個人情,白借不收費。"book18.org

  張正看著他,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少廢話。"老余把草莖吐掉,朝北面的海面努了努嘴,"走吧。趁你爹還沒發現你跑了。"book18.org

  第1卷 第6章 孤舟入淵book18.org

  棺材板號比張正記憶中更破舊了幾分。book18.org

  船幫上新添了兩道裂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划過,裂縫裡嵌著乾涸的墨綠色藻泥。船尾那隻白燈籠換了一隻新的,紙麵糊得歪歪扭扭,燭火在裡頭跳了兩跳,投出一團昏黃的光。book18.org

  老余站在碼頭上,光膀子上搭了一條髒毛巾,嘴裡叼著根新掐的草莖,含含糊糊地說:"船底我幫你補過了,漏水不至於。但你要是撞上什麼大傢伙,"他吐掉草莖,"那就看你命夠不夠硬了。"book18.org

  張正沒接話。他把灰斗篷緊了緊,彎腰跳上船頭。腳下的船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像老人在咳嗽。book18.org

  "什麼時候回來?"老余忽然問了一句。book18.org

  張正回頭看了他一眼。晨光從東面的海面上鋪過來,把老余那張粗糙的臉照得輪廓分明。他想了想說:"不知道。"book18.org

  "那我把你那份烤魚留三天。三天不回,我就自己吃了。"book18.org

  張正彎了一下嘴角。他伸手握住船舵——一根綁著麻繩的舊木桿——用力往右一扳。棺材板號緩緩調頭,船頭朝北,扎進了那片灰白色的迷魂霧裡。book18.org

  霧牆吞沒船身的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book18.org

  前一刻他還看得見老余站在碼頭上的輪廓,後一刻整個世界就被灰白色的濃稠填滿了。風聲、浪聲、船槳擊水的聲音,全部像被抽走了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的寂靜——不是安靜,是聲音被什麼東西吃掉之後留下的空洞。book18.org

  張正劃了兩槳,槳葉入水時連水花濺起的聲音都被吞了半截,只發出"噗"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摸出那枚烈日珠,攥在左手掌心。珠子冰涼,隔著皮膚能感覺到裡面封存的那一團強光在微微脈動。這是父親某次從東海深處帶回來的靈石礦脈核心,經過簡單打磨就成了天然的強光法器。他記得父親遞給他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沒什麼用,夜裡看書不傷眼。"book18.org

  此刻這枚"沒什麼用"的珠子,是他唯一的護身符。book18.org

  船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book18.org

  張正下意識停住了槳。棺材板號借著慣性向前滑了三丈,然後他看到霧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觸鬚,從右側的濃霧中緩緩伸出,像一隻巨大的手在試探水溫。觸鬚表面附著著數十張人臉般的紋路,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張都保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book18.org

  霧隱水母。book18.org

  他在《東海物志》里讀到過這種水母的習性:觸鬚上的刺細胞能釋放麻痹毒素,中者渾身僵硬、靈力凝滯,最終溺水而亡。觸鬚上的人臉紋路是幻術的媒介,會讓人在臨死前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book18.org

  船底傳來一聲輕微的刮擦——另一條觸鬚已經摸到了船底的龍骨。book18.org

  張正沒有猶豫。他把烈日珠舉到面前,深吸一口氣,將丹田裡所剩不多的靈力盡數灌入珠中。book18.org

  珠子亮起來的那一瞬,強光像一堵無形的牆朝四面八方推開。灰白色的霧被光撕開了一道口子,那幾條觸鬚在觸及光芒的剎那猛地縮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燙到了手。霧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像是從水底深處擠出來的嘶鳴,然後整片霧氣重新涌動合攏,把一切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張正喘了口氣,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珠子還在微微發光,但光芒明顯比剛才暗了三分——他灌進去的靈力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他重新握住船槳,加快了划動的頻率。book18.org

  霧越來越濃,濃到他低頭已經看不清自己的手。船似乎進入了一片更深的霧區,四周的灰色濃稠得像半凝固的粥。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book18.org

  "正兒。"book18.org

  他的手猛地一僵。book18.org

  是娘親的聲音。從左側的霧裡傳出來,溫溫柔柔的,像他小時候每次練功到深夜時娘親站在門外喚他去休息的語氣。那聲音不催促、不急切,就是那麼平平淡淡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卻讓他鼻子猛地一酸。book18.org

  "正兒回來吧,外面冷。"book18.org

  他幾乎要轉頭了。但他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得舌尖嘗到了鐵鏽味。娘親還在碧遊仙宮的天璣島上,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霧裡的東西在作祟,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book18.org

  船繼續往前漂。霧又翻滾了一下,右邊的濃霧裡忽然浮現出一道纖細的人影。墨藍色的廣袖深衣、銀質發冠、腰間那條藍色波紋帶——是他姐姐。book18.org

  "你去哪裡?"姐姐的聲音清冷得像山澗的泉水,"我讓你早點回來的。"book18.org

  張正的喉嚨一陣發緊。他記得出發那天姐姐站在傳送陣前說的那句話,記得她眼睛裡的神色,記得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鬆開的樣子。他那時候撒了謊,他沒有去散心,他跑到東海來了。如果姐姐知道了會怎樣?她會生氣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拎著他的耳朵訓他?book18.org

  霧中的人影微微歪了歪頭,朝他伸出手。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張正猛地閉上了眼睛。他攥緊烈日珠,把珠面摁在自己眉心,用那股微弱的灼燙感逼迫自己清醒。不要看,不要聽,不要相信。霧裡的東西在模仿她,但真正的姐姐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會用那種"過來"的語氣。姐姐的命令一向簡短,一向沒有商量的餘地——她會說"早點回來",而不是"過來"。book18.org

  他睜開眼時,面前只有灰白色的濃霧。那條人影已經消失了,連同娘親的聲音一起,退回了霧的深處。book18.org

  棺材板號的船身忽然一輕——它穿過了迷魂霧最濃稠的那一段。book18.org

  霧色漸漸變得稀薄,像一層被水稀釋了的薄墨。張正抬頭望去,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奇異的景象:海水像被什麼東西推走了一樣,正在向兩側緩緩退去,露出一條黑色的、濕漉漉的石道,從海面邊緣一直延伸向遠方。book18.org

  那石道約莫兩丈寬,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色的沉積物,踩上去應該很滑。石道的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骨骼——人骨、海獸骨、還有一些形狀奇怪的、認不出是什麼生靈的骨頭。那些骨骼被海水和歲月打磨得光滑發白,有的半截埋在石壁里,有的只剩下一隻手骨還攥著殘破的兵器。book18.org

  張正把棺材板號停靠在石道起點處,跳下船時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他站住了。book18.org

  腳底傳來一陣冰涼的震動——很微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道深處緩慢地、規律地起伏著。那種震動的頻率讓他莫名想起心跳,緩慢而沉重,像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正在做夢時翻了個身。book18.org

  他咽了口唾沫,邁出了第一步。book18.org

  石道兩側的骨骼在無聲地注視著他。一具靠坐在崖壁凹洞裡的枯骨,顱骨歪向一側,手骨搭在膝上,死前似乎很平靜。它腰間掛著一枚碎裂的令牌,令牌上的刻字雖然腐蝕了大半,但張正還是辨認出了"萬劍宗"三個字。book18.org

  百年前邵紅顏自爆時波及的範圍比傳聞中更廣。這些修士或許只是恰好路過的,或許是被爆炸的氣浪卷進來的,又或許……他們本就是當年圍殺邵紅顏的其中一批人,在爆炸發生後來不及撤退,永遠留在了這裡。book18.org

  張正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石道比他想像的更長。他走了大約兩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視野終於變得開闊起來——石道的盡頭,一扇巨大的、黑色的石門矗立在海底崖壁之間。門高約五丈,寬三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那些字在昏暗的海底微光中隱隱發亮,像沉睡的螢火蟲偶爾睜一下眼。book18.org

  張正站在石門前十丈處,不敢再往前了。book18.org

  因為他看到了門前的守護者。石門的基座上,五條灰白色的觸鬚正盤踞在門洞兩側的凹槽里,觸鬚上的人臉紋路半闔著眼睛,像是假寐。門頂正上方,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蛇盤成了一個圓環,蛇首垂下來搭在自己的身體上,鱗片之間偶爾泄出一絲白色的寒氣——那是玄水蛇。book18.org

  張正屏住呼吸,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後退了半步。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book18.org

  他猛地回頭。book18.org

  石道來路上,三名灰袍散修正站在幾十丈外,為首一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和他身後的石門,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笑容。book18.org

  "小子,來得挺早啊。"book18.org

  張正攥緊了左手裡的烈日珠,右手已經摸到了儲物袋裡那張僅剩的破空符。book18.org

  前方是玄水蛇和鬼面章,後方是不懷好意的散修,而他自己只是一個練氣期的小廢物。book18.org

  但他沒有回頭路了。book18.org

  第1卷 第7章 門前惡戰book18.org

  "小子,你是哪家的?"book18.org

  為首那個散修約莫四十出頭,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瘮人得很。他身後跟著兩個體型壯碩的同伴,一個扛著鐵鉤,一個腰間別著兩把短斧。三個人都穿著灰撲撲的舊袍子,袍角浸了海水泛著白漬,渾身上下散發著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腌臢氣息。book18.org

  張正沒有答話。他的目光飛快地在三者之間掃了一遍——刀疤臉走在最前面,腳步最重,靈力波動約莫築基中期;扛鐵鉤的那人步子沉穩,氣息內斂,應該也是築基期;短斧那個最年輕,但眼神飄忽不定,修為最低,大概築基初期。三個人加起來足夠把他一個練氣期碾成粉末。book18.org

  "問你話呢!聾了?"刀疤臉又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塊嵌在石道上的貝殼,發出"咔嚓"一聲脆響。book18.org

  張正終於開口了:"我是碧遊仙宮外門弟子。"book18.org

  "哦,名門正派的小少爺啊。"刀疤臉呵呵一笑,笑聲里沒有半分善意,"那你更該讓開了。碧遊仙宮的大人物們還在後面慢悠悠地走呢,你一個小外門弟子跑前面來搶什麼東西?讓開讓開,別擋了爺爺們發財的路。"book18.org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推張正的肩膀。book18.org

  張正猛地側身,同時將烈日珠舉到面前,靈力灌入。珠子亮起的那一瞬,強光直刺刀疤臉的雙眼。那人"啊"了一聲,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踉蹌著退了兩步。book18.org

  "臭小子——"鐵鉤散修勃然大怒,提著傢伙就要衝上來。book18.org

  "別動!"刀疤臉喝住了同伴,揉著眼睛狠狠瞪著張正,"那珠子……你哪來的?那種品階的靈石珠子,一個外門弟子根本用不起。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越過三人的肩膀,落在遠處的來路上——沒有人跟上來。他爹和姐姐的隊伍恐怕還在路上,而他孤身一人面對著三個至少築基期的亡命徒,後面還盤著一條能凍死人命的玄水蛇和五條鬼面章。book18.org

  退無可退,前有狼後有虎。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來東海之前他想著大不了就是一死,現在真到了這個境地,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死。book18.org

  刀疤臉看出他走神了,眼神一厲,不再廢話。他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狀朝張正抓來——那是散修慣用的擒拿手法,不講章法但快且狠,五指間裹著一層薄薄的靈力,抓到就是五個血窟窿。book18.org

  張正往左側的地上一滾。石面濕滑,他整個人滑出去兩丈遠,膝蓋撞在一塊凸起的骨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總算躲過了那一抓。他來不及站起來,趴在地上就朝石門方向看了一眼——那五條鬼面章還在假寐,觸鬚軟趴趴地垂在凹槽里,但只要他靠近到三丈之內,那些觸鬚上的人臉紋路就會睜開"眼睛"。book18.org

  鬼面章靠靈力波動感知獵物。他之前一路屏息斂氣走過來,它們把他當成了死物。但如果他在這裡打起來,靈力外溢,那些鬼面章會瞬間清醒。book18.org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成形了。book18.org

  刀疤臉已經追了上來,第二爪攜著更重的力道直取他的後頸。張正這次沒有躲。他猛地轉身,左手攥著烈日珠,右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東西——李富貴昨天塞給他的今朝醉,還剩大半瓶。book18.org

  他用牙咬開瓶塞,把整瓶酒朝刀疤臉潑了出去。book18.org

  酒液劈頭蓋臉澆了刀疤臉一身。那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招數,張正已經把烈日珠懟到了他面前——珠面貼著刀疤臉的額頭,靈力猛灌。book18.org

  強光加上靈酒中殘留的高濃度靈氣,在近距離下炸出一片刺目的光幕和靈氣激盪。刀疤臉慘叫著捂住臉後退,靈力外泄比剛才劇烈了數倍。book18.org

  而石門那邊,五條鬼面章的觸鬚同時抬了起來。book18.org

  人臉紋路睜開了眼睛。二十幾隻灰白色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刀疤臉的方向——那是它們感知到的"獵物",靈力充沛、正在劇烈波動,比張正那塊"死物"誘人多了。book18.org

  "什麼——"鐵鉤散修剛喊出兩個字,三條觸鬚已經纏上了他的腰。他手中的鐵鉤揮出去砍斷了半條觸鬚,但另外兩條勒緊了他的肩膀和脖子,人臉紋路貼在他的皮膚上,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驚恐變成茫然——然後變成微笑,像看到了什麼讓他極其開心的畫面。book18.org

  短斧散修轉身就跑。跑了兩步,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條灰白色的觸鬚正在緩緩纏上他的腳踝。他舉起短斧往下劈,斧刃落下去時他看見了霧裡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那是他三年前淹死在東海里的妻子。book18.org

  他的斧頭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頭去看那三個人的下場。他趁著鬼面章全部被吸引過去的空檔,從地上爬起來,貼著石壁一寸一寸地往石門方向挪。book18.org

  五條鬼面章全部離開了凹槽,觸鬚正死死纏住刀疤臉和另外兩個散修。刀疤臉修為最高,還在掙扎,一拳砸斷了一根觸鬚——但另外四根又纏了上來。他的慘叫聲漸漸變弱,變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囈語。book18.org

  張正已經摸到了石門基座邊緣。他仰起頭,玄水蛇盤踞在門頂,黑沉沉的鱗片在金光映照下像一面面碎裂的鏡子。蛇首低垂,冰冷的豎瞳正直直地盯著他。book18.org

  它一直都在看他。鬼面章被引走的時候它就醒了,但它沒有動,只是盤在門頂,用一種近乎戲謔的姿態俯視著他——像貓看著一隻爬到手邊的蟲子。book18.org

  張正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他重新打量門上的金色文字。那些字比剛才更亮了,像是被刀疤臉那邊靈力激盪的氣浪"喚醒"了,正在緩緩流動。他的目光順著文字流淌的軌跡追蹤,發現金色能量最濃郁的地方集中在門中央偏下的位置——而玄水蛇盤踞的方位正好擋在那裡。book18.org

  書上沒有說玄水蛇的弱點是什麼。但他剛才注意到一個細節:玄水蛇噴吐玄冰的時候,蛇首會先往後縮,然後猛地前探。那種縮張之間,蛇身會短暫地離開石門表面寸許,露出門上一個被擋住的區域——那個區域的金色文字比別處亮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張正深吸一口氣,把烈日珠的亮度調到最大,然後對準了那個區域的文字折射。book18.org

  金光打在烈日珠的珠面上,被珠面本身的微光折射成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直射玄水蛇的腹部——剛好在它後縮又前探的那一瞬間,光柱打中了那個沒有被蛇身覆蓋的文字區域。book18.org

  石門上的金色文字瞬間暴亮。一道無聲的能量從門上炸開,像被激怒的野獸猛地甩了一下尾巴。玄水蛇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整個蛇身被那道能量彈飛出去,撞在對面的崖壁上,砸出一片碎石和冰屑。book18.org

  石門中央裂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縫隙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但門縫裡湧出來的金光濃烈得近乎實質,照得張正睜不開眼睛。他來不及多想,側過身體,背貼著一邊門扇,面朝著另一邊門扇,一點一點往那條發光的裂縫裡擠。book18.org

  身後傳來刀疤臉嘶啞的喊叫——他居然還沒死,渾身是血地從鬼面章的纏繞中掙脫出來半截身體,一隻手朝張正的方向伸著:"小……小子……拉我一把……"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頭。他的肩膀擠進了門縫,然後是腰、腿。金光包裹住他的全身,溫暖得像泡進了熱水裡。他最後一隻腳脫離石門時,身後傳來"轟"的一聲悶響——石門重新合攏了。book18.org

  他跌進了一片柔軟的光里。book18.org

  身體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托舉下懸停了片刻,然後緩緩落在地上。他趴著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著地面坐起來,揉了揉被金光刺得流淚的眼睛。book18.org

  等他終於能看清周圍的時候,他呆住了。book18.org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高約十幾丈,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發光的夜明珠,像倒懸的星河。溶洞方圓足有百丈,洞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發光藤蔓,瑩藍色的光點如螢火蟲一般在空中緩緩飄浮。溶洞中央有一潭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潭,水面平靜得像一面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倒映著洞頂的星群。book18.org

  水面上漂著數十塊黑色的石板,每一塊都刻著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和石門上的如出一轍,只是每一塊石板都缺了一角——像一副被打碎後又胡亂拼湊的拼圖。book18.org

  而水潭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book18.org

  石台上放著一枚青色的玉簡。book18.org

  張正盯著那枚玉簡看了很久。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但他沒有貿然上去拿。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水潭的方向走了兩步。book18.org

  然後水面動了。book18.org

  黑色的潭水從中央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外盪開漣漪,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浮上來。張正停住了腳步,右手攥緊了烈日珠,左手摸到了護心鏡的邊緣。book18.org

  一道白色的虛影從水潭中央緩緩升起。那道影子越升越高,漸漸凝成一個女子的輪廓——赤足、長發、身姿婀娜,穿著一件他只在畫像上見過的血色長裙。她的面容從模糊到清晰,最後定格成一張絕美卻冷若冰霜的臉。book18.org

  她站在水面上,垂眸俯視著站在岸邊的少年。book18.org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她的聲音慵懶而冰冷,像海底深處滲上來的寒氣,"練氣期也敢踏進我的洞天,你是嫌命長了?"book18.org

  張正仰頭望著她。夜明珠的光從洞頂灑下來,把她半透明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邊。她的神色里有審視、有玩味、有冷漠,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他差點沒捕捉到的倦意。book18.org

  他在心裡猜到了她是誰。但他還是跪了下來,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晚輩張正,碧遊仙宮外門弟子,來求取九陰真經。"book18.org

  潭面上那道虛影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看一個笑話,又像在看一件意料之外的禮物。book18.org

  "你是碧遊仙宮的人?你身上那件護心鏡的煉器手法,我認得——張道明的風格。"book18.org

  她彎下腰來,不,是她的虛影彎下腰來。那張絕美的臉湊近到了他的面前,近到他甚至能看到她眉眼間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嘲諷。book18.org

  "你是張道明的兒子?"book18.org

  張正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book18.org

  邵紅顏直起身來,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片刻之後她輕輕哼了一聲,那聲輕哼里有怨恨、有譏誚,還有一絲他說不準的、複雜到了極點的情緒。book18.org

  "張道明的兒子,跪在我面前求我傳他功法?"她仰起頭,望著洞頂的星光,像是在對百年前的某個人說話,"你們碧遊仙宮當年圍殺我的時候,你爹站在第幾排?"book18.org

  水潭無聲地漾開了一圈漣漪。book18.org

  張正跪在地上,沒有抬頭。book18.org

  第1卷 第8章 洞天初見book18.org

  邵紅顏那句話落在溶洞裡,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然後緩緩歸於沉寂。book18.org

  張正跪在石面上,低著頭,後頸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冰冷的、審視的,帶著某種他無法準確辨別的情緒。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兩次,終於開口。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不知道什麼?"邵紅顏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慢悠悠的,像在逗一隻手腳不幹凈的小貓。book18.org

  "不知道我爹站在第幾排。"張正抬起頭來,迎上她的目光,"我娘從來沒跟我講過當年的事。我只知道他參與了圍剿,但他具體做了什麼,有沒有對您出手,我不清楚。"book18.org

  邵紅顏輕輕"哦"了一聲,拖了個長音。她赤著腳從水面上一步一步走下來,虛影踏過潭水時腳步無聲,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驚動。她走到張正面前,蹲下來,歪著頭打量他。book18.org

  "你倒是老實。"她說,"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挖坑埋人的正道弟子強那麼一點點。"book18.org

  張正沒敢接話。book18.org

  邵紅顏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他往水潭那邊走了兩步。她的虛影在夜明珠的光下微微晃動,邊緣有一點模糊,像一幅墨跡未乾的水墨畫。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來求九陰真經。"她側過頭,眼角瞥了他一眼,"但我有一件事沒弄明白——九陰真經是女子修習的功法,男子練了只會經脈逆行、爆體而亡。你一個練氣期的毛頭小子,跑來找我要一部你根本練不了的東西,是你蠢呢,還是你根本不知道這件事?"book18.org

  張正愣了一下。他確實不知道。他從碧遊仙宮的藏經閣里偷出來的那些殘卷記載里,只說九陰真經是頂級功法、是魔道至寶、是邵紅顏從陰陽洞天搶出來的,卻從未提過"女子專屬"這回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book18.org

  邵紅顏看著他那副呆滯的表情,忽然嗤笑了一聲:"看來你是真不知道。你們碧遊仙宮的藏經閣寫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連基本屬性都不標註?"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轉身盤膝坐在水面上方三尺處,雙臂交疊搭在膝蓋上,姿態鬆散得像坐在自家炕頭。"算了,來都來了,我跟你說明白。陰陽洞天當年現世的時候,裡面藏著兩套功法——九陰真經和九陽神功。陰陽相生,一陰一陽,本來是一對雙修功法。"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手指:"女子修九陰,男子修九陽。兩部功法各分上中下三卷——上卷對應練氣、築基、金丹;中卷對應元嬰、化神、合體;下卷對應大乘、渡劫。當年我在陰陽洞天裡是第一個找到這兩套功法的,所以我全拿了。"book18.org

  她說到此處,神色微微複雜了一瞬,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但那一閃而過的情緒很快就被她慣常的冷嘲熱諷蓋了過去。book18.org

  "九陰真經第二卷我已經練的差不多了。至於九陽神功嘛——"她垂下眼皮,視線落在張正身上,像一把刀慢慢刮過他的脊背,"我一直留著。男子用的東西,我留著也沒用,但我也沒打算隨便給人。"book18.org

  張正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九陽神功——他真正需要的東西。一部男子可以修煉的、和九陰真經同級別的頂級功法。book18.org

  "您……願意給我?"book18.org

  "給?"邵紅顏挑了挑眉,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憑什麼給你?你是我的誰?張道明的兒子,跑來跟我要九陽神功——你覺得我欠你的?"book18.org

  她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溶洞裡的氣溫仿佛跟著降了幾分。她盯著張正,目光里的審視比剛才更深、更冷,像一把出鞘的刀橫在他脖子上。book18.org

  "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我現在就送你出去,你回到你爹身邊,繼續當你的廢物少爺,一輩子練氣,平平安安老死在碧遊仙宮裡。第二——"book18.org

  她頓了一頓,微微傾身向前,那張絕美的臉湊近了寸許,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殘忍的認真。book18.org

  "第二,你留下來。我教你碎靈訣沖開你經脈里那道鎖,讓你能築基、能結丹、能走得更遠。但我不會白給你九陽神功。你把那三卷功法當成交換——你替我做到三件事,我每件給你一卷。做得到,九陽神功上中下三卷全是你的。做不到,滾蛋。"book18.org

  張正跪在地上,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洞頂的夜明珠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他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她的話裡帶著坑、明知道自己練氣期的修為在她面前跟一隻螞蟻差不多、明知道這個魔道妖女信不過,但他還是開口了:book18.org

  "哪三件事?"book18.org

  邵紅顏嘴角勾了一下,那一絲笑意里沒有溫度。book18.org

  "第一件事。你經脈里那道鎖是我見過的封得最緊的幾種之一。碎靈訣沖開它要反覆碎裂丹田,每一次能疼死人。我不管你疼成什麼樣、叫得多慘、流多少血,不能求饒,不能哭。"她歪了歪頭,"你要是求饒了,我立刻停手,你立刻滾出去,這事就到此為止了。"book18.org

  "第二件。"她豎起第二根手指,"出去以後,如果有一天你爹來找你問你功法從哪來的,你不准提我。"book18.org

  "第三條——"她伸出手,虛影的手指抵在張正眉心處,冰涼得像一截浸了萬年的深海水,"我現在還沒想好。但你想好了再來找我。"book18.org

  張正閉了一下眼睛。洞頂的夜明珠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橘紅色的暖暈。他在那片暖暈里站了很久,久到他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血液流過耳膜的聲音、以及洞壁上那些發光藤蔓偶爾噼啪炸開一簇光點的聲音。book18.org

  然後他睜開眼。book18.org

  "第一件事,我做得到。"book18.org

  邵紅顏挑了挑眉,沒有說話。book18.org

  "第二件事,"張正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如果您不想讓人知道您的存在,我可以保密。但我不保證我爹一定會來問我。"book18.org

  "他會的。"邵紅顏淡淡道,語氣里有一種篤定的、像早就算好了的從容,"等你從這裡走出去、突破了築基、將來某一天九陽神功開始在你體內運轉,你爹那個老東西如果還看不出端倪,他就白活了幾百年。"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您剛才說教我碎靈訣沖開經脈鎖——您怎麼知道我經脈里有鎖?"book18.org

  邵紅顏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譏誚,有憐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book18.org

  "因為你和你姐姐是一對雙胞胎。"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張正胸口。他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你娘當初懷的是雙胎。你們還在胎里的時候,碧遊仙宮正好從某處——"她故意拖長了音,"搜魂得到了一卷功法,就是你想要的九陰真經上卷。你娘得了那捲功法便開始修煉,你也知道,上卷對應的就是練氣、築基、金丹三個境界。母體修習時靈力通過臍帶反哺子體,雙胞胎在腹中自然會爭搶那股靈力。"book18.org

  邵紅顏說到這裡,語氣已經冷了下來,像在講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book18.org

  "你姐姐比你早出生了片刻。先落地的那一個,在母體最後的靈力回潮中奪走了九成九的造化。她的靈根被九陰真經上卷的靈力澆灌過,資質超凡。而你——你只得了殘留的、駁雜的、被母體走火入魔反噬過的那些。那些靈力在你體內胡亂凝固,封死了你的道基,堵住了你的靈根和丹田之間的通路。"book18.org

  張正的嘴唇在發抖。他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畫面——小時候他和姐姐一起測靈根,上品天靈根,舉世震驚;他十歲便練氣大圓滿,被視為謫仙轉世;姐姐晚他兩年入門,卻一路勢如破竹,十二歲築基、十五歲金丹、如今已經是築基大圓滿摸到金丹門檻的天驕真傳。book18.org

  而他,從十歲那年第一次築基失敗,到現在六年了,原地踏步。book18.org

  原來如此,他被自己的孿生姐姐,在娘胎里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book18.org

  "但你娘不知道。"邵紅顏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她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因為練九陰真經需要處子之身,上卷要在築基前就練出九陰玄玉體,築基後在練出來就是偽玄玉體,偽玄玉體和真正的玄玉體在修煉速度方面差距極大,而且後代只能是女子,當時你娘已經懷了你姐姐和你,之後才練的九陰真經上卷,當時你沒胎死腹中已經是幸運至極,而且偽玄玉體有一個極大的缺陷,那就是.....book18.org

  張正急忙問道,缺陷是什麼?。book18.org

  邵紅顏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說道:「某些方面的需求極大book18.org

  張正臉色一紅,那該如何改進?book18.org

  除非和練九陽神功的男子雙修才能轉化為真正的九陰玄玉體。"book18.org

  她突然站起來,虛影飄高了兩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轉移了話題。book18.org

  "但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娘在修煉和察覺到不對勁,便給你你經脈里上了道鎖,同時也替你保住了那一絲殘餘的九陰靈力。那靈力雖然駁雜、雖然暴烈,但它和九陽神功同源同根。如果你能衝破那道鎖,把那絲殘餘的九陰靈力煉化進九陽神功里——"她停了一下,"你的根骨不會比你姐姐差。"book18.org

  張正猛地抬頭。book18.org

  "你娘誤打誤撞給你留了一條路。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把那道鎖堵住,不讓你體內的九陰靈力亂竄傷到你,卻沒想到這道鎖恰恰把你的底子封存了十六年。"邵紅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里難得沒有嘲諷,"老天爺有時候挺會開玩笑的,對吧?"book18.org

  張正看著她。夜明珠的光把她的虛影照得半透明,像一個隨時會消散的夢。但他跪在冰冷的石面上,第一次覺得這世間或許真的還有一條路是留給他的。book18.org

  "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book18.org

  邵紅顏轉過身,赤足踏過水麵,朝著潭心走去。走了兩步她停住了,側頭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因為我討厭碧遊仙宮。我看他們不爽。你把九陽神功練好了走出去,到時候你娘看到你就,邵紅顏嘿嘿一笑book18.org

  就什麼?張正疑惑的問道book18.org

  她的虛影開始往水下沉。book18.org

  "今晚你先歇著。洞壁上的藤蔓能生暖,你把凍傷的手養一養。明天辰時——"她仰頭看了一眼洞頂星羅棋布的夜明珠,"雖然這裡沒有辰時。總之你醒了就到潭邊來,我教你碎靈訣第一式。"book18.org

  黑水合攏,水面上最後一絲漣漪散盡了。book18.org

  張正獨自站在潭邊,望著那片重新歸於平靜的黑色水面。洞頂的夜明珠無聲地亮著,那些金色石板在水面上漂浮起伏,像一艘艘沒有船夫的孤舟。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紫的右手,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指關節。book18.org

  姐姐。雙胞胎。九陰真經上卷。娘胎里被奪走的造化。book18.org

  他慢慢攥緊了那隻右手,指甲嵌進掌心,疼得清醒。book18.org

  然後他轉身走向石台,在檯面上蜷縮著躺下來。背後是冰涼的石頭,面前是漫天倒懸的星光。book18.org

  明天開始,碎丹田,開鎖,活著。book18.org

  第1卷 第9章 處處刁難book18.org

  張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洞頂上那些夜明珠一直亮著,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的身體在冰涼的石頭檯面上蜷了一夜,醒來時右手的凍傷已經消了大半,只是關節還有些僵。book18.org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潭水依舊平靜如鏡,黑色的水面倒映著洞頂的星群,看不出任何變化。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邵紅顏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張正抬頭,發現她正坐在洞壁上一根凸出的石筍上,兩條腿懸空晃蕩,虛影在夜明珠的光下半透明地微微晃動。她手裡捏著一根發光藤蔓,漫不經心地繞在指尖把玩。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她跳下來——或者說飄下來,赤足落地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過來,站潭邊。"book18.org

  張正走到水潭邊站定。黑水離他的靴尖只有半尺,水面紋絲不動,像一面凝固的墨鏡。book18.org

  "碎靈訣第一式,叫'破壁'。"邵紅顏開口了,語氣比昨晚正經了不少,"原理很簡單——用靈力凝成針,從丹田內部刺那道鎖。刺一下,鎖薄一層。刺夠次數,鎖碎。"book18.org

  張正點頭:"怎麼做?"book18.org

  "你先把靈力收攏到丹田裡,壓縮,越緊越好。然後——"她伸手,一根冰涼的手指抵住張正的眉心,"我會在你丹田裡打入一道引子。那道引子會帶著你的靈力凝成針。但你自己的靈力要跟著我的引子走,不能對抗,不能躲。"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促狹:"當然了,我的引子打進去的時候會有點疼。"book18.org

  張正深吸一口氣:"來。"book18.org

  邵紅顏的手指在眉心按了半息。然後張正感覺到一股極細的、冰涼的靈力從眉心鑽了進去,順著他體內的經脈一路下行,像一根銀針穿過管道,精準地刺進了他的丹田。book18.org

  疼。book18.org

  那種疼和挨揍不一樣,和摔跤不一樣,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往外翻湧的、內臟被揉碎的鈍痛。他悶哼了一聲,膝蓋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別動。"邵紅顏的聲音冷了下來,"跟著我的引子走。"book18.org

  張正咬著牙把自己的靈力跟上去。那股冰涼的引子在他丹田中央停住了,位置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恰好在那道看不見的"鎖"的正中央。然後引子猛地一顫,張正的靈力跟著那一顫同時炸開。book18.org

  那一瞬間的感覺,就像有人在他肚子裡捏碎了一顆雞蛋。溫熱的、黏稠的痛感從丹田朝四面八方漫開,他整個人彎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了個透濕。book18.org

  "第一次就這樣。"邵紅顏蹲在他旁邊,語氣平平淡淡的,"碎了半層。明天再來一次,後天再來一次。大概七八次之後鎖就徹底碎了。"book18.org

  張正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嘴唇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睛裡沒有一絲退縮的意思。book18.org

  "還撐得住?"邵紅顏歪頭看他。book18.org

  "……撐得住。"book18.org

  邵紅顏看了他兩息,忽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行了,第一天就練到這兒。剩下的時間——"她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張正已經有些熟悉的、帶著惡趣味的笑容,"我們來玩點別的。"book18.org

  "什麼別的?"book18.org

  "跳舞。"book18.org

  張正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book18.org

  "跳舞。"邵紅顏雙手環抱在胸前,虛影飄高了兩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碎靈訣練完了,你現在經脈里全是殘餘的靈力亂流。跳舞能讓靈力更快地歸位,比打坐管用。所以——"她抬了抬下巴,"站起來,跳一支。"book18.org

  張正慢慢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還在發酸的膝蓋:"我不會跳舞。"book18.org

  "那你來幹什麼?"邵紅顏冷笑,那語氣和昨晚一模一樣,"練氣期的廢物,連討人歡心都不會,還想學我的功法?"book18.org

  張正被這話堵得臉上一陣發燙。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了片刻,最後咬了咬牙,僵硬地抬起胳膊,扭了兩下腰——那動作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掙扎脫身,要多彆扭有多彆扭。book18.org

  邵紅顏看了三息,終於沒繃住,"噗"地笑出了聲。book18.org

  "張道明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她笑得虛影都在晃,"恐怕當場要把你逐出家門。"book18.org

  張正臉上的紅已經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但他沒有停,又硬著頭皮扭了兩下,動作比剛才更僵硬了。邵紅顏笑得更厲害了,最後扶著洞壁蹲下來,笑得肩膀直抖。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跳了,我眼睛疼。"她揮了揮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換一個。"book18.org

  張正如蒙大赦,趕緊放下胳膊站直了。book18.org

  邵紅顏盤腿在水面上坐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他。"逗我笑三次。每笑一次,我告訴你一件關於你體內那道鎖的事。"book18.org

  張正一愣:"您昨晚不是已經告訴我了嗎?"book18.org

  "那只是一部分。"邵紅顏眨了眨眼,"剩下的部分,你自己來換。"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講。book18.org

  第一個笑話是李富貴的。他講了小李子如何偷了他爹的長老特供酒,結果自己喝醉了摔進天權島的靈液田裡,被靈液泡了一整夜,第二天醒過來發現頭髮變成了藍色——靈液里的某種礦物染的,洗了半個月才掉色。邵紅顏彎了彎嘴角,算一次。book18.org

  第二個笑話是出發那天的事。他講那個外門弟子如何踩了老余的攤子,如何被逼著賠錢,如何憤憤不平地走了,結果走出三步就踩進了地上一灘臭水溝里。邵紅顏這次是真的笑了一聲,眉毛微微挑了挑:"你們碧遊仙宮的外門弟子都這麼蠢?"book18.org

  "不是都蠢。"張正老實回答,"但那個確實有點蠢。"book18.org

  邵紅顏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兩次了。最後一次。"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他醞釀了很久,久到邵紅顏開始不耐煩地用指尖敲膝蓋了,他才開口。book18.org

  "我十歲那年測出練氣大圓滿,整個宗門都說我是謫仙轉世。我娘高興得三天沒睡好,我爹從東海趕回來,帶了一整船的天材地寶給我。然後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築基失敗。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十次的時候,我娘已經不讓我再去測了,怕我聽到外面那些話心裡難受。但外面的人還是天天在說——你看,那個廢材,吃了那麼多好東西還築基不了。"book18.org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自憐自艾,沒有刻意煽情,就只是陳述一件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book18.org

  "十六歲了還在練氣,整個碧遊仙宮的真傳弟子圈子裡,只有我一個。"book18.org

  他抬起頭,朝邵紅顏扯了一下嘴角:"這個笑話……您覺得好笑嗎?"book18.org

  邵紅顏安靜地看著他。她的笑容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起來,虛影邊緣在夜明珠光里微微晃動,像一層薄薄的水波。book18.org

  她沒有笑。但她也沒有說不好笑。book18.org

  "你姐姐做的好過你,你恨她嗎?"她忽然問。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說,"我從來沒有恨過她。她是姐姐,她對我很好。從小到大誰欺負我她都會護著,我闖了禍她去頂罪,娘親罵我的時候她幫我說話,她是真的對我好,所以.....book18.org

  他垂下眼:"我不知道該怎麼恨一個對我好的人。哪怕是她拿走了我本該有的東西。"book18.org

  溶洞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洞壁上的發光藤蔓噼啪炸開一簇光點,聲音在空曠的洞天裡迴響了一瞬,又沉寂下去。book18.org

  邵紅顏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然後她站起來:"你跟我來。"book18.org

  她赤足走過水麵,走到水潭邊緣一塊最大的黑色石板旁,彎腰伸手探入水中。等她直起身時,手裡多了一塊和別的石板顏色略有不同的黑色石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邊緣光滑,像是被水磨了很久。book18.org

  "真石板就這一塊。"她把石片扔到張正腳邊,"你昨晚看見的那些全是贗品,我閒得無聊刻著玩的。真的我自己收在潭底了。"book18.org

  張正彎腰撿起石片。入手冰涼,石面上刻著三行蠅頭小字,筆畫娟秀卻不失力度。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那字跡——和洞壁上那些發光藤蔓的形狀有一種隱約的呼應,是邵紅顏自己的手筆。book18.org

  "這是九陽神功上卷前三重的心法口訣。"邵紅顏背對著他,聲音淡淡的,"你現在練不了,你體內那道鎖還沒碎,經脈通不了。但我可以先給你看著,讓你心裡有數。"book18.org

  張正攥著那塊石片,指節發白。他沒有說謝謝,因為他知道邵紅顏不愛聽那個。他只是把石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裡,貼身放好。book18.org

  第1卷 第10章 九陽聖體book18.org

  第三天,張正在潭邊盤坐等待的時候,邵紅顏從黑水裡浮上來,第一句話就讓他的計劃全盤打亂了。book18.org

  "碎靈訣先停一停。"book18.org

  張正一愣:"為什麼?"book18.org

  邵紅顏赤足走上岸,在他面前坐下,虛影盤膝懸空半尺,雙臂交疊搭在膝蓋上。她難得露出一副正經的表情,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判斷他能不能承受接下來的話。book18.org

  "我之前跟你說,先碎鎖再練功。這個順序錯了。"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一下:"錯在哪裡?"book18.org

  "碎靈訣是暴力解法。像拿錘子砸牆——牆砸開了,牆後的東西也被震得七零八落。你體內那道鎖雖然擋住了你的經脈,但你娘當年為了封住那股暴走的九陰靈力,把鎖凝得很緊,鎖後面那團殘餘靈力反而被你娘的鎖保護了十六年,安安穩穩地窩在你經脈深處。"book18.org

  邵紅顏伸出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book18.org

  "如果直接用碎靈訣把鎖砸碎,那團九陰殘餘會像放閘的水一樣衝進你的丹田和經脈。你一個練氣期的身體,承受不住那股靈力的衝擊——經脈會斷,丹田會裂,輕則徹底廢掉,重則當場炸成血霧。"book18.org

  張正的臉色白了一瞬。他想起前幾天邵紅顏按著他的眉心碎靈訣時那副輕鬆隨意的樣子,忍不住問:"那你前兩天——"book18.org

  "我留了力。"邵紅顏淡淡道,"前兩次只碎了鎖的表面一層,沒動到核心。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碎靈訣的基礎強度,要是連前兩次都撐不住,後面的就不用想了。"book18.org

  張正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荒唐:"那您不早說?"book18.org

  "早說你就不答應了。"邵紅顏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我怕你轉頭就跑。"book18.org

  張正無言以對。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憋屈壓下去:"那正確的順序是什麼?"book18.org

  邵紅顏收起笑容,正色道:"先凝九陽聖體,再碎鎖。"book18.org

  她伸手按在張正肩頭,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肩井穴注入他的經脈。那氣息和他之前在邵紅顏引子中感受到的九陽暖流如出一轍,只是更加醇厚綿長。book18.org

  "九陽神功上卷,對應的是練氣、築基、金丹。其中練氣期共十層,每一層對應凝練一重'九陽金脈'。十重金脈全部打通之後,九陽聖體雛形初成。"book18.org

  張正皺了一下眉:"我現在已經是練氣十層了——"book18.org

  "那是假的。"邵紅顏直接打斷他,"你所謂的練氣十層,是你娘十六年來用天材地寶硬灌出來的虛修為。靈力是堆夠了,但經脈根本沒拓開,丹田也沒真正凝實。你就像一隻灌滿了水卻沒紮緊口的皮囊,看著鼓鼓囊囊的,一戳就破。"book18.org

  她收回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真正的九陽聖體凝練,要從第一重九陽金脈開始,從頭走一遍練氣十層。等你十重金脈全部貫通,你的經脈會拓寬三倍以上,丹田也會被九陽之氣淬鍊成真正的九陽之基。那時候再碎鎖,那股九陰殘餘衝出來,不但傷不到你,反而會被你的九陽之氣裹挾煉化,變成你的補品。"book18.org

  張正慢慢消化著這些話。他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抓住了一個重點:"那我凝練九陽聖體的同時,修為是跟著九陽金脈走的——十重經脈貫通的時候,我是什麼修為?"book18.org

  邵紅顏彎了彎嘴角,難得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練氣大圓滿。但那時候你的經脈寬度和丹田強度,已經遠超普通的築基修士了。鎖一碎,你直接突破築基,同時九陽聖體初成——一步到位。"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然後抬起頭:"開始吧。怎麼凝第一重九陽金脈?"book18.org

  邵紅顏站起身來,退後兩步,在水面上站定。book18.org

  "盤膝閉眼,按照我昨天給你走的那條心法路線,先走督脈。走不動的時候不要硬沖——九陽金脈不是沖開的,是'燙'開的。你要用靈力模擬九陽之火的溫度,把經脈一點點溫養拓寬。第一重金脈最難,因為你的經脈從來沒被拓過,過程會很慢,而且會有一種從裡面燒起來的灼痛感。"book18.org

  張正依言坐下,閉眼,將靈力按照心法路線導入督脈。book18.org

  起初一切順利。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脊柱上行,走到命門穴的位置時,一股灼熱的阻滯感迎面撞了上來——那道鎖的餘威還在,雖然沒有徹底碎掉,但依然像一堵橫亘在路中央的矮牆,擋著他的靈力前進。book18.org

  "不要硬沖。"邵紅顏的聲音從前方飄來,"把靈力收回來三成,讓它打轉。滾燙,記得滾燙。"book18.org

  張正收了三成靈力,剩下的七成在命門穴前方聚集、盤旋,像一鍋小火慢煮的水。他努力想像"滾燙"是什麼感覺——不是火焰的灼燒,而是夏天被烈日曬了一整天的石頭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熱。book18.org

  燙意在他體內慢慢升騰。靈力在命門穴處轉了一圈又一圈,那堵"矮牆"的邊緣開始微微融化,像冰塊放在熱水裡一樣,一點一點地變薄、變軟。book18.org

  張正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不疼,但熱得發脹,命門穴周圍像被一團暖意包裹著,靈力每轉一圈,通道就寬一絲。book18.org

  "第一重金脈最難,通了之後,後面會越來越順暢。"邵紅顏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鼓勵,"你底子不差,那十六年的虛修為雖然不能直接拿來用,但裡面那團天材地寶的精華還在。全喂給九陽金脈了。"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經脈里那團盤旋的暖流上。靈力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命門穴處的阻滯感越來越薄,像一扇被推開的門慢慢裂開了一道縫。book18.org

  然後——那道縫被暖流猛地撐開了一條路。book18.org

  灼熱的氣息從命門穴直衝而上,沿著督脈一路蔓延。張正渾身一震,後背像被一盆熱水潑過,從尾椎到頸椎整個熱了起來。一股酣暢淋漓的感覺從經脈深處湧上來,讓他忍不住長長地呼了一口氣。book18.org

  "第一重通了。"邵紅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愉悅,"現在你的修為——正式從零開始,練氣一層。"book18.org

  張正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一股極淡的金色光澤在皮膚下流動,像晨光透過薄霧,溫和卻堅定。他的丹田裡,那團被母親封了十六年的九陰殘餘輕輕地顫動了一下,像沉睡的野獸感受到了什麼同源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book18.org

  但他不害怕了。book18.org

  "你說得對,我娘封住它,反而替我守了它十六年。"張正攥了攥拳頭,感受那股從經脈深處湧出來的溫熱力量,"這或許是她唯一能為我做的事了。"book18.org

  邵紅顏背對著他,站在水潭中央,虛影在夜明珠光下微微發亮。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幾分。book18.org

  "你娘和你爹的事——你想知道嗎?"book18.org

  張正抬起頭:"您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邵紅顏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情。book18.org

  "你娘修煉偽玄玉體之後,慾望極強。這件事你前天就知道了。但你沒想過——她是怎麼撐過來的?"book18.org

  張正的臉又紅了。但他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九陰真經是雙修功法。"邵紅顏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本帳冊,"你娘和你爹同房時,功法會自動運轉,吸收對方的修為來中和偽玄玉體的陰氣雜質。你爹一開始不知道這件事,前幾次同房之後他還以為自己修煉出了什麼問題——修為不增反降,精元流失嚴重。"book18.org

  張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book18.org

  "後來他發現了。"邵紅顏說到這裡,罕見地頓了一下,"他再也沒有進過你娘的房。一個合體期大修士,寧願常年在外巡海、以公務為名遠走碎星群島,也不願意回家面對自己的道侶。"book18.org

  溶洞裡安靜了很久。洞壁上的發光藤蔓噼啪炸開一簇光點,像在替什麼沉默的東西嘆氣。book18.org

  張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從低垂的腦袋下面傳出來,很輕,也很啞:"我娘……很痛苦吧?"book18.org

  邵紅顏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偽玄玉體的慾望得不到緩解,陰氣會越積越重。你娘每次見到你爹的時候,那種痛苦就翻一倍。你爹越躲,她越難受。你爹越難受,他躲得越遠。"book18.org

  她邁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虛影湊近了他的臉。夜明珠光把她的輪廓鍍得半透明,那雙眼睛裡映著張正模糊的倒影。book18.org

  "所以你練九陽聖體,對她來說是唯一的路。你身上帶著九陽之氣回去,就算不能雙修、不能徹底解決她的問題,至少能讓她稍微好過一點點。你身上的陽氣會像一盞燈一樣,靠近她的時候幫她中和那些淤積的陰氣。"book18.org

  "那為什麼不能——"張正抬起頭,眼睛裡有一些濕意,"不能是別人?"book18.org

  "因為只有九陽神功凝出來的九陽之氣,和九陰真經同源同根。"邵紅顏站起身,背對他朝潭心走去,"別人的陽氣進去,跟她體內的九陰之氣撞在一起,輕則經脈錯亂,重則爆體而亡。她這輩子,要麼就這麼熬著,要麼——"book18.org

  她走到水潭中央停住了,側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要麼等她的兒子練成九陽聖體,站到她面前去。"book18.org

  她沉入水中,黑水平靜地合攏,沒有留下任何漣漪。book18.org

  張正獨自坐在潭邊,面前是那塊刻著心法的黑色石片,體內第一重九陽金脈正緩慢地、溫馴地淌著暖流。他攥著石片,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凝練第二重九陽金脈。book18.org

  熱流從命門穴往上走,經過至陽穴、大椎穴,一路延展到風府穴。第二重的灼痛比第一重更甚,像有人拿著一把燒紅的針順著他的脊柱慢慢往上扎。他疼得咬緊了牙關,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但他的手始終穩穩地搭在膝上,沒有抖。book18.org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一句話。book18.org

  "等她兒子練成九陽聖體,站到她面前去。"book18.org

  他說不清那是邵紅顏的願望還是他娘的願望,又或者是他自己早就該走的那條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book18.org

  十六年太久了。從他被宣布為廢材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在等他自己認命。但他沒有認。他跑到碎星群島來,蹚過迷魂霧、躲過霧隱水母、用一瓶破酒和一面破鏡子騙過了玄水蛇和鬼面章,就是為了不認命。book18.org

  現在他終於有了一條真正可以走的路。book18.org

  第二重九陽金脈通了。丹田裡的暖意翻了一倍,那道鎖的核心被這股暖意包裹著,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封印的核心處,一團九陰殘餘蜷縮著,像一隻被關了十六年的鳥終於看見了籠門的縫隙。book18.org

  張正睜開眼,望著洞頂倒懸的星空。book18.org

  明天第三重。後天第四重。book18.org

  築基之後,他就從這裡出去。book18.org

  第1卷 第11章 拜師book18.org

  第七天。book18.org

  張正盤坐在潭邊,雙手結印,體內第九重九陽金脈正在緩緩貫通。熱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督脈上行至大椎,分兩路灌入手三陽經,一路灼燙一路舒展,像春水化開凍土。他閉著眼,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石面上砸出細小的濕痕。book18.org

  九重了。只差最後一重,十脈齊通,九陽聖體雛形便能鎖住。book18.org

  這些天來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凝練金脈。邵紅顏起初還會在旁邊指點和嘲諷,到第三天開始就只是偶爾浮出水面瞥他一眼,扔下一句"別把自己練死了"又沉回去。張正知道她在看,她一直在看。book18.org

  最後一重金脈的入口處,那道鎖的餘威還在,薄得像一層冰面下的影子。張正的靈力在那層薄影前停住了,沒有冒進,而是緩緩收回來,在丹田裡盤旋溫養。book18.org

  他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卡住了?"book18.org

  邵紅顏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水潭中央的石台上,兩條腿懸在水面上晃蕩,手裡捏著一片發光藤蔓的葉子,在指尖慢慢揉碎。夜明珠光落在她臉上,讓那張絕美的輪廓半明半暗。book18.org

  "最後一重。"張正擦了把汗,"鎖擋著,過不去。但鎖已經很薄了,我能感覺到它後面的東西。"book18.org

  "那股九陰殘餘?"book18.org

  "嗯。"張正攥了攥拳,"它在動,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敲牆。每次我凝練金脈的時候它都跟著共振,越來越明顯了。"book18.org

  邵紅顏把揉碎的藤蔓葉子撒進水裡,綠色的碎屑飄浮了片刻,慢慢沉入黑暗。book18.org

  "那今天就做最後一件事。"她從石台上站起來,赤足踏過水麵,走到張正面前站定。虛影比幾天前凝實了不少——張正注意到她邊緣的模糊感淡了一些,或許是這段時間他在洞天裡修煉時逸散的陽氣滋養了她。book18.org

  "我之前說過,三件事。第一件撐過碎靈訣的痛苦,你做到了。雖然我後來改了方案沒用碎靈訣,但前兩次你是實打實扛過去的,算你過關。"book18.org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出去以後不提我。這條你應了,我記著。"book18.org

  然後她收了第二根手指,只留下食指豎在兩人之間。夜明珠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那根半透明的手指照得像是鍍了一層銀。book18.org

  "第三件。我之前說還沒想好,但我現在想好了。"book18.org

  張正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為我重鑄肉身。"book18.org

  溶洞裡安靜了一瞬。張正張了張嘴,想問"怎麼做",但邵紅顏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book18.org

  "我當年自爆的時候,肉身灰飛煙滅。這道殘魂靠著洞天的陣法維繫了百年,但殘魂終究是殘魂,再過幾十年就會徹底消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邊緣在光下微微顫動,像一張被風吹動的紙,"重鑄肉身,需要三樣東西——龍骨裂谷深處真龍骸骨上的一滴'龍髓液',萬寶樓密庫里的'涅槃蓮',以及……"book18.org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一個練成了九陽聖體的人,用陽氣護住我的魂魄,在重鑄過程中不至於潰散。"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問"為什麼是我",因為他知道答案——邵紅顏手裡有九陽神功,但練成九陽聖體的人只有他。她在這裡睏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等的不就是這樣一個能替她重鑄肉身的人嗎?book18.org

  "那第三件事就是——您要我把這三樣東西都拿到,然後替您重鑄肉身?"book18.org

  "對。"邵紅顏點頭,"三卷九陽神功,對應三件事。碎靈訣算一件,保密算一件,重鑄肉身算一件。三樣都做到了,三卷功法全是你的。做不到——"她歪了歪頭,"那你就只拿第一卷。練到金丹為止,後面的自己想辦法吧。"book18.org

  張正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您當年自爆的時候,是想死,還是不想死?"book18.org

  邵紅顏愣住了。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張正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嘲諷,不是冷漠,不是戲謔,而是一種被戳到某處舊傷之後來不及掩飾的怔忪。book18.org

  "……你問這個做什麼?"她的聲音低了幾分。book18.org

  "因為我在想,"張正說,"如果我費盡心思替您重鑄肉身,結果您並不想活,那我做這些就沒有意義了。"book18.org

  溶洞裡安靜了很久。洞壁上的發光藤蔓噼啪炸開一簇光點,映在潭水中像一粒墜落的星。邵紅顏背過身去,面向那片黑色的水面,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比之前輕了很多。book18.org

  "一百年了。我在這個洞裡坐了一百年,每天數著洞頂的夜明珠,看看哪一顆暗了一點、哪一顆又亮了一點。來的人要麼是蠢貨,要麼是亡命徒,要麼就是想騙我功法的混帳。"她停了一下,側過頭,眼角瞥了他一眼,"你是第一個問我'你想不想活'的人。"book18.org

  張正沒有說話。book18.org

  邵紅顏轉回身來,重新面對他。她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冷淡、漫不經心、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諷刺,但張正注意到她眉眼間的鋒利收了一點點,像一把刀鞘入了半寸。book18.org

  "我想活。"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我死了便宜了那些老頭。他們巴不得我徹底沒了,我好讓他們睡個安穩覺。我不——我偏不。"book18.org

  她往前邁了一步,虛影湊近到他面前兩尺處。那雙眼睛盯著他,認真得不像是她平時的風格。book18.org

  "三樣東西,你幫我拿到。龍髓液在龍骨裂谷,玄水蛇守著,化神之下去了就是送死。涅槃蓮在萬寶樓,那是人家的傳世之寶,比你的命貴。還有我的魂魄——你現在這點九陽之氣護不住我,你要把十重金脈全打通,九陽聖體初成,陽氣才能穩得住我的殘魂。"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嘴角又彎起了那個熟悉的弧度,帶著一點看好戲的意味:"所以你先別急著答應。你知道這三件事加起來有多難嗎?你現在連築基都還沒突破,就敢應我這種事?"book18.org

  張正沒有回答"敢"或者"不敢"。他只是站起身來,膝蓋上沾著的灰也沒拍,然後退後一步,雙膝彎下,在石面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book18.org

  額頭叩在冰涼的石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一叩。book18.org

  "第一件事,撐過了。"book18.org

  他直起身,再次叩下去。book18.org

  二叩。book18.org

  "第二件事,答應了。"book18.org

  第三次直起身,最後一叩。額頭第三次磕在石面上,這一次比前兩次重了一分,石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灰印。book18.org

  三叩。book18.org

  "第三件事——"他抬起頭來,夜明珠的光映在他臉上,額頭有一片微紅的擦痕,"我應您。"book18.org

  邵紅顏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嘲諷的、冷淡的、漫不經心的——在一瞬間全部褪去了,露出底下一種赤裸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複雜。那種神情里有疲憊,有欣慰,有一百年的等待終於等到迴響的某種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你……"她開口說了一個字,又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伸出手,虛影的手掌落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肩上。book18.org

  "起來吧。"她說,"哭什麼。"book18.org

  張正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眼眶是熱的。他說不清為什麼——是為終於有了一個真正願意教他的人,還是為邵紅顏那隻落在頭頂的手實在太輕,輕到他忽然覺得這個孤身困在洞裡一百年的女人,可能比她自己說的更想活下去。book18.org

  "師尊。"他啞著嗓子叫了一聲。book18.org

  邵紅顏背過身去。張正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帶著點刻薄的腔調,只是尾音有一絲極細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顫。book18.org

  "別肉麻了。去把潭底那塊真石板撈上來——我上次說的不是假的。九陽神功上卷的完整心法在石板背面,你十重金脈通完之後要練的築基篇也在上面。去撈吧,別淹死了,撈上來才算你正式入門。"book18.org

  張正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潭邊。黑水冰冷,倒映著滿洞星光。他沒有猶豫,縱身躍入。book18.org

  潭水比他想像中深得多。他下潛了五丈、十丈、十五丈,四周的光線從灰暗變成墨黑,只有他自己經脈里那九重九陽金脈散發出的微弱金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圈巴掌大的光暈。水溫越來越低,他的肺在發脹,但經脈里的暖流替他撐著——九陽之氣在抵禦寒水的侵蝕。book18.org

  他在最深處摸到了那塊石板。冰涼的觸感,比記憶中那些假石板更重,邊緣刻著和石門上同源的金色紋路。他攥住石板的邊緣往上浮,浮到一半的時候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件冰涼堅硬的東西——圓環形的,環身光滑,他下意識抓住了。book18.org

  那東西很小,被他攥在掌心裡一起帶上了水面。book18.org

  "嘩啦"一聲,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濕透了的衣服貼在身上,他趴在潭邊把石板先推上去,然後自己爬上來,渾身發抖地坐在地上,攤開了左手。book18.org

  掌心裡躺著一枚斷裂的黑色指環。環身材質不明,斷口處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血管一樣微微搏動。指環內側刻著兩個極小的字,筆畫娟秀:"紅顏"。book18.org

  張正抬起頭看向邵紅顏。她站在水面上,低頭看著那枚斷指環,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那是我當年自爆之前摘下來的。"她輕聲說,"本命法器'玄冥環'。我以為炸碎了,沒想到掉進了潭底。"book18.org

  她走過來,虛影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枚斷環。暗金色的紋路忽然亮了一瞬,像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一息。book18.org

  "你自己留著吧。"她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隨意的調子,"當個憑證。以後你出去辦第三件事的時候,這東西能證明你是我徒弟。"book18.org

  張正攥著那枚斷環,手心溫熱。他把環系在自己腰間儲物袋的繫繩上,然後把那塊真石板翻到背面。book18.org

  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從上到下分十行,每一行對應一重九陽金脈的完整心法。第十行末尾還有一小段更細的字跡,寫著:"十脈貫通之日,以金脈餘熱融鎖。鎖融,九陰歸陽,築基成。"book18.org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十脈貫通之日……就是今天。"他低聲說。book18.org

  邵紅顏坐在潭邊,兩隻腳浸在黑水裡晃蕩著,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book18.org

  "那就別等了。"book18.org

  張正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九重金脈的暖流在他的指揮下同時運轉起來,匯成一股滾燙的熱潮,朝著最後那道薄如紙的鎖壓了過去。book18.org

  第十重金脈的入口處,那道鎖在暖流的衝擊下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像冰面在春天的陽光下慢慢裂開一道道白色的紋路。book18.org

  張正感覺到鎖後的東西在涌動。那團被封印了十六年的九陰殘餘正在甦醒,正在膨脹,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的鳥終於看見了籠門裂開的縫。book18.org

  "穩住了。"邵紅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認真,"讓九陽帶著它走,別讓它亂竄。"book18.org

  張正咬緊牙關,引導著九重金脈的暖流化作一張網,將那團即將破鎖而出的九陰殘餘兜在了中央。book18.org

  然後鎖碎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體內的世界像炸開了一片白晝。溫熱的、冰涼的、滾燙的、陰柔的——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在他丹田裡撞在一起,發出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九陽之氣裹住九陰殘餘,像一個懷抱接住了一個被拋棄很久的孩子。兩種靈力在相撞中開始糾纏、融合、旋轉,在丹田最深處凝成一個緩慢旋轉的金白雙色漩渦。book18.org

  經脈在那股融合之力的衝擊下被撐開了最後一寸。第十重金脈——通了。book18.org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他丹田深處湧上來,順著十重金脈灌遍全身。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脈絡在皮下隱約可見,像被陽光穿透的樹葉。骨骼里傳來一陣噼啪輕響,是經脈被拓寬三倍之後身體在重新適應。book18.org

  築基了。book18.org

  張正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面前的黑色水潭倒映出了他的臉。那張臉還是他的,但眉眼間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晨曦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他的氣息從練氣層的躁動不穩變成了一種沉厚綿長的、像大地深處的岩漿一樣緩慢流淌的穩定感。book18.org

  邵紅顏坐在潭邊,看著他從地上站起來。少年渾身還滴著水,但脊背比七天前挺直了太多,周身那股金色光澤明明滅滅地在皮膚下遊走,隔著幾尺遠都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她彎了彎嘴角,難得地笑了一個不含任何刀鋒的笑容。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張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十重金脈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如十道溫馴的金色河流。丹田裡那個金白雙色的漩渦正在安靜地旋轉,釋放出源源不斷的溫和靈力。他的目光落在水面的倒影上,看著那雙眼睛裡的金色微光,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驚喜的看向邵紅顏。book18.org

  "師尊,謝謝您。"book18.org

  邵紅顏挑了挑眉,戲謔道:"然後呢,還不趕快磕頭謝恩?"book18.org

  張正聽聞此言,立馬準備跪拜在地上book18.org

  但一股清風,將他拉起book18.org

  逗你玩呢。book18.org

  張正臉上冒出幾根黑線,邵紅顏要不是他的師尊,肯定把她抓起來狠狠的抽她屁股。book18.org

  第1卷 第12章 出淵book18.org

  張正站在潭邊,築基後的靈力還在經脈里緩緩流淌,十重金脈像十道溫馴的金色河流在體內各行其道,交匯于丹田中央那個金白雙色的漩渦。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股淡淡的金色光澤,感受著每一寸經脈被拓寬之後那種空闊而充盈的舒暢感。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book18.org

  "師尊,"他抬起頭看向邵紅顏,"您說您的殘魂靠著洞天的陣法維繫了百年,那如果您離開這裡——魂魄會不會慢慢消散?"book18.org

  邵紅顏正坐在石台邊緣晃著腿,聞言瞥了他一眼,嘴角那個漫不經心的弧度還在,但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到要害的細微變化。"撐不了多久。半年吧,最多一年,看情況。"book18.org

  張正的眉頭皺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探入儲物袋,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了一截巴掌長的黑色木頭。book18.org

  那木頭通體烏黑,表面有一層極細密的暗金色紋路,像樹齡的年輪被歲月壓成了線條。入手溫潤,不沉不輕,靠近鼻端能聞到一股極清淡的草木氣息,像雨後的松林深處那種味道。book18.org

  "這是什麼?"邵紅顏的視線落在那截木頭上,眼底那抹漫不經心微微一凝。book18.org

  "養魂木。"張正把木頭托在掌心裡遞過去,"我爹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在東海深處一處上古遺蹟里找到的,能溫養魂魄、壯大神魂。我小時候靈根測出來是上品,但一直無法築基,他以為是神魂太弱鎖不住靈力,就給了我這個東西。"book18.org

  邵紅顏伸出一根手指,虛影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截木頭。接觸的瞬間,暗金色的紋路微微亮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一樣。book18.org

  "……真的是養魂木。"她的聲音低了幾分,那股子懶洋洋的調子收了大半,"而且是千年以上的老料。你爹對你倒是捨得。"book18.org

  張正苦笑:"他給我是讓我溫養神魂突破築基用的。但我連築基都破不了,養魂木對我根本沒用——養魂木養的是魂魄,我魂魄又沒有傷。放在我這裡好幾年了,我一直當個念想收著。"book18.org

  邵紅顏抬起頭看著他。她沒有說話,但張正注意到她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冰面下一條魚慢慢游過,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層冰在輕微地顫。book18.org

  "您能用嗎?"張正問。book18.org

  邵紅顏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虛影坐在石台邊緣,夜明珠的光落在她半透明的輪廓上,讓她看起來像一幅快要褪色的舊畫。然後她慢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能。養魂木是天地間少數能溫養殘魂的靈物之一。我住進去的話,魂魄不會消散,反而會慢慢凝實。而且——"她頓了頓,"我不用一直跟著你了。我把一縷神魂留在養魂木里,以你的九陽之氣為引,可以隨時喚我出來。你想找我的時候往木里注入一絲靈力,我就能現身。"book18.org

  張正眼睛一亮:"那您以後就不用困在這洞天裡了?"book18.org

  邵紅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複雜的東西——有一百年的等待終於有了出口的釋然,有一種不知道怎麼接住這份好意的笨拙,還有一絲被壓得很深的、她絕口不提的感動。book18.org

  "……嗯。"她說,"不用了。"book18.org

  張正把養魂木往前又遞了遞,遞到她面前。邵紅顏伸出手,虛影的指尖觸到木頭的剎那,她的整個身影開始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壓縮、旋轉,像一陣風捲起的水霧被什麼力量吸入了那截黑色的木頭裡。幾息之後,石台邊緣空空蕩蕩,只剩張正掌心裡那截養魂木。book18.org

  木頭上暗金色的紋路亮了起來,比剛才明亮得多,像一盞被點亮的燈在黑色底子裡緩緩流轉。張正感覺到木頭髮出一陣微微的溫熱,掌心裡有一股溫和的、活著的脈搏感——像握著一顆小小心臟在安靜地跳動。book18.org

  "……這裡面還挺寬敞的。"邵紅顏的聲音從養魂木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嫌棄,"就是有點黑。"book18.org

  張正忍不住笑了一下:"師尊您先委屈一下,等出去了我給您找個亮堂的地方。"book18.org

  "少貧嘴。"邵紅顏的聲音從木里傳出來,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走吧。你那邊的隊伍還等著你呢,再不回去你姐要急瘋了。"book18.org

  張正把養魂木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木質溫潤,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股溫和的脈搏感,一下一下的,像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裡面住下了。book18.org

  他最後看了一眼洞頂的星空。那些夜明珠安靜地亮著,一百年前被嵌進去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洞壁上的發光藤蔓在暮色般的幽暗中微微搖曳,瑩藍色的光點還在空中飄浮,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石門前。雙手按上去的時候,金色紋路像感應到什麼似的緩緩亮起——比來時慢了一些,像是洞天裡的陣法已經失去了主人的維繫,正在一點點衰頹。門中央裂開一道縫,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book18.org

  "這門以後還能開嗎?"張正問。book18.org

  養魂木里沉默了一瞬。然後邵紅顏的聲音傳出來,比之前輕了幾分:"我走的時候它就已經在散了。等我徹底離開,這門就會永遠封上,海水灌進來,這裡的一切都會沉進海底。"book18.org

  張正站在門縫前,沒有回頭。book18.org

  "那您的那些石板——"book18.org

  "假的。"邵紅顏說,"真的在你身上。那些贗品淹了就淹了吧,留著反而惹事。"book18.org

  張正最後吸了一口洞天裡乾燥溫暖的空氣,然後側過身體,背貼著一邊門扇,面朝著另一邊門扇,一寸一寸地擠進了那道發光的裂縫裡。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是石門徹底合攏前,洞天裡最後一絲空氣被擠壓出來的聲音。book18.org

  門外的石道比他記憶中更濕滑。潮水正在上漲,石道兩側的崖壁上那些骸骨碎片已經被淹了半截,浸在暗綠色的海水裡泛著慘白的光。他加快腳步,靴底在濕漉漉的石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空曠的海底崖壁間迴蕩。book18.org

  走到石道中段時他停了一步。左側崖壁凹洞裡那具萬劍宗修士的骸骨還在,手骨間攥著的令牌被水泡得更加模糊了。張正看了它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百年前的事情……我不清楚誰對誰錯,但她現在是我的師尊,誰與她為敵,誰就是我的敵人。"book18.org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book18.org

  棺材板號還系在石道盡頭的礁石上,船身晃蕩著,白紙燈籠里的蠟燭已經燃盡了,只剩一根焦黑的燭芯歪在燈盞里。張正跳上船頭,解纜,提起船槳,無聲地划進了迷魂霧裡。book18.org

  霧還是那樣濃。灰白色的霧氣在四周翻滾涌動,幻象依舊在浮現,但這一次張正的心神比來時穩了太多——懷裡那截養魂木里住著的人時不時哼一聲"假的"、"別信"、"那個男人長得太醜了不可能是你爹",把他每次即將沉入幻象的剎那一把拽回來。book18.org

  他在霧裡劃了大約兩炷香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模糊的輪廓。碎星群島西面那片荒廢的小石灘到了。book18.org

  他把棺材板號重新系在那塊半露出水面的礁石上,踩著齊膝深的海水走回岸上。靴筒里灌滿了水,咕嘰咕嘰響,但他管不了那麼多。book18.org

  "師尊,您先別出聲。我回營地。"他低聲對著懷裡的養魂木說了一句。book18.org

  養魂木里傳來一聲悶悶的"嗯"。book18.org

  張正拉緊灰斗篷的兜帽,從島西面最窄的那條巷子穿過去。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巷子兩側的石牆在暮色中融成一片模糊的灰,晾著的漁網在晚風中滴著水,敲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book18.org

  他繞了三個彎,終於摸到了外門弟子營地的外圍。book18.org

  帳篷區比他離開的時候安靜了許多。大部分人已經歇下了,只有兩三堆火還燃著餘燼。他貓著腰從帳篷間隙中穿行,朝著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摸過去。book18.org

  剛摸到帳篷邊緣,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站住。"book18.org

  張正渾身一緊。book18.org

  一個穿著青灰色外門弟子袍的黑瘦少年端著油燈站在他身後,火光把他那張警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正是之前在島上跟他說過話的瘦子。book18.org

  "又是你?"瘦子湊近兩步,油燈舉到他面前晃了晃,"後勤隊的?我白天好像沒看到你。"book18.org

  張正腦子飛快轉了一下:"我下午一直在外面巡邏,剛從南面回來。"book18.org

  "巡邏?"瘦子皺了皺眉,"你一個人?執事說了巡邏要兩人一組,你們隊的人呢?"book18.org

  張正正要編個藉口,懷裡養魂木忽然輕輕震了一下,一絲極淡的陰氣貼著他的手腕溢出來,裹住了他整張臉的輪廓。在油燈的照耀下,他的氣色看起來暗黃了幾分,眼袋下面多了一層灰敗的倦色,整個人活脫脫一個跑了一整天累到虛脫的可憐蟲。book18.org

  "……我走散了。"張正有氣無力地說,"天黑了,沒找著隊友。"book18.org

  瘦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不定。最終他收起油燈,揮了揮手:"行吧,下次注意。外門弟子一個人在外面晃悠,出了事沒人管。"book18.org

  "多謝。"張正鑽進帳篷,彎腰摸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師尊。"他在心裡默念了一聲,"多謝。"book18.org

  養魂木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哼,像一隻貓被順了毛之後發出的那種聲音。然後邵紅顏的聲音在他意識里響起來,帶著一絲得意的懶散:"以後這種小場面,不用謝。"book18.org

  張正靠在帳篷柱子上,閉上了眼睛。十重九陽金脈在他體內安靜地流淌著,懷裡的養魂木有一搭沒一搭地溫熱著,像一小團活著的火焰收進了懷裡。book18.org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他就要重新戴上"練氣期廢材"的面具,站在父親失望的目光和姐姐洞察一切的眼睛之間。但他心裡已經不慌了。book18.org

  體內有一輪金白雙色的太陽在安靜地轉。懷裡有一截木頭住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扇石門已經永遠封上了,他走出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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