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book18.org
作者：蒼天之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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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九 The YIDDISH's UNIONbook18.org
翩飛的候鳥成群，在天穹上。book18.org
正從那裡，如同錯位的潮水。book18.org
白色的海。book18.org
猩紅的日暮中，海洋急遽飛來。book18.org
「Isaiah, Isaiah!」一個小姑娘提起裙子，急急忙忙地奔跑著追逐前方的男孩。白紗裙越過院子裡的小丘，小皮鞋跳過砌築的假山，她追上負氣而走的那個男孩。book18.org
她抓起他的手，喊：book18.org
「別生氣了，以賽亞。他們只是起鬨而已！」book18.org
那時候叫做以賽亞的男孩從容轉過身來，露出那張朗月冷玉一般的面龐。那上面，男孩的表情恰如玉一般冷：「是你安排好，讓他們起鬨的吧。」book18.org
女孩抓著他的手腕晃了晃，全身上下的珠寶飾物襯出夕陽的光，刺到以賽亞的眼睛。book18.org
「怎麼可能嘛？」book18.org
「你瞞不過我的，撒萊小姐，」以賽亞皺眉，眼睛閃躲開她身上首飾的刺目光芒，「現在，請你立刻把手鬆開。被大人們看到了的話，很不好。」book18.org
「哎呀，你怎麼總這樣？」撒萊乖乖地鬆開了他的手腕，背著手走在他身邊。book18.org
「總什麼樣？」book18.org
撒萊偷偷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這個時候的男孩女孩個子都還相差不遠，肩膀對肩膀，小姑娘把以賽亞整個人都撞得一歪。以賽亞有點生氣，然後，他聽見撒萊說：「你怎麼總躲著我。是不是害怕我？我比利婭漂亮多了吧？你就喜歡利婭那種笨不拉幾的姑娘？能凸現你的智慧？」book18.org
他耷下眼皮，用隱匿於那道細縫中的目光去逼視她。book18.org
撒萊微微昂起腦袋，粉雕玉琢的小臉也從從容容地回望著面前的男孩。她看見他細長美麗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還看見，男孩身後沒有一絲卷意的黑髮其實很長，縱然已經被他的監護人悉心束起，也仍有幾縷髮絲在陽光下飄忽。在上城區的虛假太陽下，那像一道道虛假的、正在升騰的青煙。book18.org
最後，撒萊看見男孩眨了一下眼睛，默默地把臉轉開。他還是不信任她。book18.org
她已經收穫了西奈教所絕大多數的孩子們的認可，包括他們之中最具號召力的領袖——他們的「所羅門王」。book18.org
只剩下面前的這個男孩仍然對她敬而遠之。Isaiah Chaim，以賽亞·哈伊姆，一個來自下城區的孤兒。呵，多麼卑賤的身份。如果不是他在聖教教所定期組織的賑濟活動被檢測出了一星點的母系猶太血統，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和她——聖殿山的撒萊·羅森伯格見一面。book18.org
然而，縱然再在心裡瞧不起他，以賽亞卻偏偏是西奈教所孩子們心中第二有威信的人。可能是因為這個男孩子很愛讀書，說話做事也都冷靜而有條理。教所里的其他同齡孩子在必須的學習之餘，都還痴迷在無謂的玩樂中，而以賽亞卻總是躲在樹蔭下翻著書本。book18.org
撒萊去翻過他借閱的書，覺得大多也都是閒書。book18.org
偶爾，也會有一些異文化的書籍。但撒萊指派家僕的女兒調查過，這些書都來自他的那位監護人。那是一位在教所里都算得上德高望重的阿什肯納茲猶太女性——瑪爾卡·克萊因太太。克萊因太太已經七十來歲了，並且完全經歷過二十世紀下半葉全世界最瘋狂的那十年。book18.org
她從歐洲來夜城也有許多年了。據說，她剛來這裡時，如今的夜城還沒完全建立。近年來，教所在克萊因太太的支持下逐年改革，風氣也變得開放了許多。所以，很難借一些無關緊要的閒書來攻訐以賽亞。book18.org
誰讓以賽亞是克萊因太太最喜歡的孩子呢？也不能怪克萊因太太喜歡他，畢竟就連不可一世的撒萊·羅森伯格小姐也覺得以賽亞實在是個很珍惜而美麗的動物。不談別的、內在的、撒萊所不知道的，哪怕單說這個男孩的外在，那木秀於林的形貌與氣質也的確讓人印象深刻。book18.org
撒萊覺得他那雙黑琉璃珠般的眸子還一直在自己的視野里殘餘著，但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以賽亞已經先行走開了。book18.org
她跺了跺腳，有些惱恨地追了上去。book18.org
撒萊相信，她會成功的。並且，不需要很久，不需要很大的代價。只需要一點情投意合，只需要一點信賴，只需要一點情愫。她很漂亮，她很有耐心，她很有行動力，她野心勃勃。book18.org
「以賽亞！你上次說，你在讀的那個作者叫什麼來著？叫什麼夫來著？」book18.org
「我在讀PALE FIRE，」他說，「一個前蘇聯……前美利堅人寫的詩。」book18.org
「講什麼的？給我講講嘛。」撒萊扯著他的袖子，羞答答地把臉湊到他肩膀邊上。book18.org
……book18.org
「子民Isaiah Chaim，羅森伯格家族已就你的相關事項向聖教公議會提出了嚴正控告，稱你涉嫌故意傷害、教唆殺人、背棄信仰……多項行為。」book18.org
對以賽亞的最終審判和最終宣判並沒有發生在任何一個法庭上。相反，以賽亞向世界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恬靜祥和的小房間裡。這是一間上了年頭的木屋，地面上鋪著的圓形毛墊一簇簇地生長在木地板上。屋裡好像還點著香。眼前有金色的光閃過，以賽亞向右方轉頭，看見木屋的窗戶正開著。book18.org
這個木屋應該在二樓，因為屋中的人向外望時，可以平視著看見石榴樹的葉子在陽光下輕輕翕動，同時，也可以看見中庭里的土地上的影子。那些搖晃的影子意味著更多的、他所看不到的樹葉。在陽光下和大地上，樹葉不分高下地擠作一團，分辨不清細節。但也正是通過影子，他看見他原先看不到的世界。book18.org
有人輕輕拿手背的關節敲了敲桌子，將注意力故意流走的以賽亞喚回來。book18.org
「我知道了，克萊因太太。要怎麼處置我，我都服從您。」book18.org
「以賽亞，你不是服從我，是服從於六百一十三條誡命，恭順於哈謝姆，恭順於我們獨一永恆的神。」book18.org
以賽亞的目光垂落下來，瑪爾卡·克萊因看見這個孩子的眼睛。她第一次見到以賽亞時，那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孩子的眼睛裡是一片黯淡的黑色，沒有像教所里的其他孩子那樣藍，也不夠亮。已經七十多歲的克萊因太太把他擦洗成人後，也慢慢地擦洗出了他眼睛裡的水澤。book18.org
那兩顆眼睛裡會流淌著很多種水，時而像內陸的人造湖泊一樣寧靜憂傷，時而像無法被完全探索的海洋一樣深邃沉重。克萊因太太覺得這是她一生中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像兩顆淌著凈水的黑琉璃珠，透亮而脆弱。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夠珍惜這一對寶珠。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教所里的其他孩子們怎麼樣了？」以賽亞垂下靜美的眸子，突然發問。book18.org
「他們都……不太好。」book18.org
以賽亞慢慢抬頭，目光飄忽地落在克萊因身上。但克萊因覺得，他的目光不僅僅在她的身上，而在於更深遠的地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克萊因太太也仍舊記得這個男孩那時候說出的話語：book18.org
「我在來世看見了他們。對不起，克萊因太太，我沒能把他們帶回來。所羅門，利婭，雅各布，阿維，伊扎克，艾賴，彌利安，漢娜……」book18.org
「來世Olam Ha-Ba」，教典中說，那是每一個義人靈魂的安息與福樂之所。book18.org
他們都死了。book18.org
「我都看見了。我看見了所羅門在讀我寫的漢語文章，並大聲稱讚我的才華說我一定能出人頭地，利婭隔著鬆軟的面紗親吻著我的後頸，輕聲念我為她寫的意第緒語情詩，那是太太您教我的，你還記得嗎？雅各布在和我掰手腕比試力量，我好久沒有贏過他了……」book18.org
克萊因太太望著以賽亞的眼睛，那黑色的裡面慢慢滾卷出一抹淡淡的、卻分外純粹的金色。book18.org
「以賽亞，我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麼。但是……」book18.org
「我也沒能為他們復仇，沒能把那個女人殺掉。」book18.org
「以賽亞！」book18.org
「對不起，克萊因太太。」以賽亞不說話了。book18.org
瑪爾卡·克萊因也沉默了一會。她把幾頁紙推向他，把最後的審判處置告訴了他，那已經是她費盡心力、動用一切資源能夠周旋得來的結果。起碼，他不會被繩子和重力合夥勒死，或者被眾人扔石頭砸死。book18.org
「我接受這一切，」以賽亞笑了一下，似乎是為了寬慰他這位年長的監護人，「我感恩阿多奈，感恩您。」book18.org
這場微不足道的審判和宣判都落下了帷幕。book18.org
具象的天使落回人間，抽象的神女承受恩澤。book18.org
無聊的神棍語錄。book18.org
2020年，夜城。book18.org
下城區，「阿達爾之光」訓練基地。book18.org
疾速奔跑著的少女從草坪上小跳起來，輕巧地用胸部卸下後腰球員長傳過來的皮球，順勢趟球，抹過橫移不及的防守球員。面前只還剩下一名後衛和門將了，壬生九十九一個沉肩變向就輕易地騙開了可以打門的空間。book18.org
「嗖——崩！」book18.org
破開風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黑白色的幻影就已經在撞上門柱內側後滾進球網之中。book18.org
身後和場邊響起教練和隊友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壬生九十九跑去和防守她的後衛交流。已經被她攻入三個球的土耳其門將把皮球從球門裡撈出來，一腳踢回球場的中圈。這只是一場隊內的分隊訓練對抗，而所有女孩們都早已經習慣了她們這個新朋友的銳利與敏捷。book18.org
漂亮瀟洒的女高中生尹鐺叉著腰站在中圈，踩住對手門將傳過來的皮球。壬生九十九和對手的鋒線球員聊著天回到中線，然後跑過來和尹鐺擊掌，豎起大拇指。book18.org
「隊長，你的傳球真棒。」book18.org
尹鐺點點頭，平時都是她在鼓勵其他隊員的，但自從九十九加入夜城青年代表隊後，反而有了一個不弱於她的青年球員在一直稱讚她。book18.org
壬生九十九可以說是一個標標準準的關係戶，她未經合訓就被強行塞進隊里的時候，有很多老隊員都明里暗裡地表達了不滿。book18.org
不過這個日本女孩很快就用自己的表現強行說服了她們。book18.org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明明國際青年足球邀請賽的賽程已經進行了一部分，壬生九十九卻硬是通過「不可抗力導致人員缺席的球隊可以有數個補招名額」這個八百年都用不到一次的規則，給塞進了夜城代表隊的大名單里。book18.org
她們之中壓根沒有人缺席啊……該怎麼說好呢，不愧是姓「壬生」的日本人啊。她們的新隊友壬生九十九顯然和那個日資跨國企業「壬生醫薬」有著顯而易見的關係。book18.org
「壬生 醫薬Mibu Iyaku」，專注於尖端生物科技與即時性創傷醫療的超級巨頭企業。從日本四島出海之後，跨越整個亞洲，在夜城建立了新的總部。哪怕在夜城這樣知名企業多如牛毛的城市，壬生醫藥也是其中的佼佼者，綜合市值在夜城結算體系內可以排到第三位，僅僅在白夜公司與戰術國際之下。book18.org
「安全保障，精確高效。我們不僅救治生命，更徹底消除威脅您生命安全的任何因素。」這是壬生醫藥最負盛名的宣傳詞，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當某個高級精英看見壬生醫藥穿著黑綠色的外骨骼裝甲的緊急醫療小組從浮空車上跳下來，撞進子彈亂飛的戰場時，這句宣傳詞立馬就會變得那麼有說服力，保單高額的費用似乎也會變得那麼物有所值了。book18.org
壬生九十九踮腳，拍了拍尹鐺的肩膀，把後者的胡思亂想打散了。book18.org
「我們繼續吧。」尹鐺拍了一下手，把球重新開了出去。book18.org
楚嵐出示過調查員證件、走進闊別已久的「阿達爾之光」訓練基地的時候，綠茵場上穿著黃色和綠色分隊衫的女孩們都還正在揮灑著汗水。由於夜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沒有太陽，所以草地生長所需要的光照全部由人造光提供。「阿達爾之光」訓練基地是不露天的，有一道半球形的、類似於氣膜大棚的頂蓋覆蓋在它上方。頂蓋下掛著上百個超強瓦數的光源，為了避免對運動員視力和身體的傷害，這些光源只有在特定的非使用時間段內才會打開。book18.org
他一邊看著她們奔跑和跳躍，一邊慢慢踱步過來。以一個已經完全不同的身份，楚嵐穿過圍欄的門，踏上這片草地。book18.org
調查員「刃下」，也就是谷少鶴的搭檔天野素子在執行任務過程中遭遇襲擊的事情還沒有新的調查結果，這事不能就這麼放著。畢竟那天晚上襲擊她的那道精神力確實分外強大，這意味著一個以精神力見長的、強大到不可忽視的超凡者對白夜公司不抱有善意。book18.org
找到他，幹掉他。這是白夜公司安全理事部的任務，而超凡者的事情，自然要交給專業處理神秘事件的機動特遣隊。book18.org
安全部最近事務繁忙，機動特遣隊有一大半都抽調去了歐洲，一部分往東歐的戰場周邊進行投機活動，一部分前往南歐應時鐘塔之召處理一起大型神秘事件。於是乎，未知精神能力者這件事自然也落在了楚嵐、谷少鶴這幾個留守在夜城的、並且有相當戰鬥力的調查員身上。book18.org
但楚嵐的新搭檔……卻不知道跑哪去了。book18.org
他站在場邊，看著一個身姿矯健的高個女孩從對手的腳下搶下了皮球，隨後直塞找到鋒線球員。一位速度奇快的黑髮女孩反越位成功後接到皮球，單刀輕鬆破門。book18.org
進球的女球員——壬生九十九轉過身來慶祝，看見了站在場邊的楚嵐。book18.org
尹鐺其實比壬生九十九更早就看見了楚嵐，她向場邊的女教練示意了一下，隨後教練叫停了訓練，讓女孩子們都去休息幾分鐘。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壬生九十九走向場邊，拿起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又吐掉後，才問他。book18.org
還沒等楚嵐說話，也向他們這邊靠近過來的尹鐺就先一步好奇地問：「嗯？你們認識嗎？」book18.org
「認識，」楚嵐點點頭，「昨天才認識。下午好，壬生小姐，尹同學。」book18.org
壬生九十九扭過頭去看尹鐺，因為尹鐺比她高不少，所以要想看到尹鐺的臉，九十九還得抬頭。她也問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你們認識嗎？」book18.org
「嗯，尹鐺……同學是我一個朋友的朋友。」book18.org
尹鐺猜想楚嵐說的是況靈君，她喝了口水：「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工作需要，」楚嵐簡短地回答，「尹同學，麻煩你暫時迴避一下。我和壬生小姐有工作的事情要說。」book18.org
「哦，好的。」尹鐺雖然感到一絲疑慮，覺得有些事很不對勁，但一時間又想不出是什麼。book18.org
楚嵐把壬生九十九叫到了一邊，並且從口袋裡抽出隔音筆，按下開關後，一道隔音氣罩在他們身邊生成，確保沒有普通人能夠聽到接下來的談話。book18.org
「壬生九十九，你為什麼偷偷跑出來？」他問她，當然並沒有生氣。book18.org
「我沒有偷偷跑出來，我是光明正大，一路頂著監控優哉游哉地走出來的，中途還去喝了一杯半糖的卡布奇諾。」book18.org
「……總之你跑出來」楚嵐覺得自己不擅長和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打交道，他看了看那些正往他們這個方向看的女孩們，把身子轉過去繼續說，「就是為了……參加訓練嗎？」book18.org
「這很重要的好不好？我們幾天之後馬上就要去西班牙……」book18.org
「沒人在乎這個。我只是需要來告訴你，如果你覺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麼你可以先向上級申請假期。」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會就跟你那個厲害的姘頭申請，大人們真是煩死了。」book18.org
聽到這話，楚嵐並沒多看她一眼，也沒多說一句話，只是關閉了隔音氣罩，轉身離開。book18.org
「你要去幹嘛？」book18.org
「做大人做的事。」楚嵐這時候才半轉臉回來瞥她一眼，旋即回身走開，卻迎上一個朝這邊走過來的女人，看樣子是她們的球隊教練。book18.org
女孩子們的主教練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女人，波斯人，年輕時應該很漂亮。女教練身材仍舊幹練健康，臉上皺紋不多，個子也不低，只比她身邊那位駿馬般的女隊長稍稍矮上一些。book18.org
他認識這位女教練，女教練也慢慢地認出了他。book18.org
但楚嵐只是和教練寒暄了幾句，就又繼續離開的過程。尹鐺坐在地上松著自己的鞋帶，覺得他大步流星的樣子反而是像在逃走。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像是想起了什麼，於是對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喊：book18.org
「晚點我能去靈君姐那，你到時候在嗎？！」book18.org
楚嵐這時候已經走出好遠，但她確信他一定聽見了她的喊叫，因為他從黑暗裡把臉扭了過來，用黑色的眼睛去深深凝視了她兩秒鐘。從而，代替了一切的回答。book18.org
從另一種激情洋溢並且即將光芒萬丈的生活里退出的楚嵐很快出了訓練基地。他坐上浮空車的駕駛位，停在那，不著急繼續離開。book18.org
公司給調查員配發的浮空車並不像精英階層們的高檔浮空車那樣能夠顯示身份，只能算是單純的代步工具。車上只有一前一後的兩個座位，也迎合調查員兩人一組的特性。這種浮空車是白夜公司上個世代的老型號，還沒有對繁複的操作進行太多的簡化，有時候需要兩個人才能完成某些機動操作。好在夜城所有的交通工具（當然除了腳踏自行車）按照規定都必須接入公共網絡，如果是用夜城唯一、全世界唯三的超大型人工智慧兼國家級防火牆——「先知Malki-Tzedek」（即先知之牆）來協助浮空車駕駛的話，不需要人來駕駛也可以安穩地飛行到目的地。book18.org
他還沒有啟動車子，所以車艙里黑漆漆的。楚嵐在黑暗裡發了一會呆，然後升空，前往那家享譽全球的生物技術公司。book18.org
壬生醫藥在夜城的總部大樓並沒有建立在中心區，或許是不想讓他們在中心區那座巍峨的金字塔下顯得太過微渺。楚嵐坐在駕駛位上，看著人工智慧精確穩定地操縱著浮空車飛行，將他載運到海心區。book18.org
他很少來海心區，因為這裡的「地面」並不適合任何一個行人。準確來說，幾乎所有來這裡的人也都只是為了工作，如果不是在這裡工作，沒有人會來這裡。這兒不是座行人友好型城市，就像中國沿海那些分外繁榮的大城市一樣。book18.org
在海心區，一到了下班時間，員工們一離開，海心區的諸多樓宇就會關掉大部分的燈光。頃刻之間，大片大片的街區就淪為了黑暗的「鬼城」。book18.org
海心區的「鬼城」是一個在網際網路上相當有名的都市傳說。一些人相信，在晚休時滅掉燈光後，這片在淺海中建立起來的城區就會迎來怪物的襲擊。怪物大概是潛藏在迷霧海灣中的怪物吧，因為人類侵占了它們的棲息地。但從編纂都市傳說的人們的想法中來看，怪物畢竟也只是一些宵小的怪物，只敢在黑暗中做事。說到底，人們還是把海中的怪物只當做獅虎猛獸一樣的事物，真是人類特有的傲慢啊。book18.org
楚嵐對此了解不多。只是，「只在黑暗裡做事的生物都是欺軟怕硬的怪物」這個想法一下子逗笑了他。他伸出手摸自己的臉，盡力把笑得崩潰的嘴角一寸寸撫平。他剛剛應該是大聲狂笑出來了吧，在只有儀器燈光的浮空車艙內，一個人彎下腰、抻直了腿癲狂地大笑。或者，這也是他的幻想。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也像是個怪物。book18.org
因此，這個年輕的、黑頭髮黑眼睛的男人和男孩才笑了出來吧。book18.org
浮空車穿過海心區的辦公樓群，在其中一座玉米形狀的大樓上空盤旋。book18.org
「白夜公司，鋃鐺。認證碼通過，歡迎您。」book18.org
收到許可後，浮空車緩緩降落在壬生醫藥總部大樓的樓頂。book18.org
車門打開，呼嘯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有點冷，楚嵐將鉛灰色海軍大衣的扣子依次系好，依舊豎起了毛領，擋住那些從海上來的、腥氣四溢的風。book18.org
有一個身影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看樣子，是來迎接他的。楚嵐朝那人走過去。book18.org
那是一個穿著職業裝、套裙和絲襪的女人，看不出年紀大小，因為她的臉上塗抹了一層很厚很厚的粉，白色打底，紅色棕色粗野地勾勒出女人臉部的肌肉線條，十分誇張詭譎，使人想起日本歌舞伎人們的「白面」妝造。當然，眼前的這個女人的面妝似乎只有粗暴低劣的堆料工藝，比那些伶人還要沒有品味得多。book18.org
這種詭異的妝容使得楚嵐完全沒法通過陰影產生的體積感來判斷她的五官的具體形狀，更別說在腦海里生成她本來的長相。可能這就是這種妝容的目的，也是歌舞伎妝容的目的之一。book18.org
只不過，歌舞伎演員是為了讓觀眾的注意力更加集中於所飾演的人物，準確來說，是飾演人物的抽象特質。就像與他們文化歷史有很多接近之處的中國一樣，中國人的戲劇里也有各種顏色的、能夠代表某種抽象意義的臉譜。book18.org
而壬生醫藥派來接待他的這個女人，是出於什麼目的選擇了這種妝容，楚嵐並不猜測得到。book18.org
楚嵐和她握手：book18.org
「你好，白夜公司，調查員，代號「鋃鐺」。」book18.org
「你好，調查員先生。我叫七條御代，很高興見到你。」book18.org
楚嵐看了她一眼，從塗抹著濃重的白粉的眼窩裡艱難尋找到她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一種死板的機械感纏繞在這個女人身上。book18.org
「請帶我去吧。」book18.org
「您想先參觀哪裡？哦，調查哪裡？」book18.org
「先去失竊機體所在的庫房吧。」book18.org
七條御代第一次地、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惹得楚嵐很不舒服地別開身子。她說：「好的，請調查員先生隨我來。」book18.org
他們坐上電梯，電梯朝下行。book18.org
楚嵐覺得那個女人的裝扮和妝容都讓他噁心，於是他抬眼緊緊盯著電梯的數字，看著數字越來越小。book18.org
電梯內的樓層功能指示牌上寫著機體庫房在27到33層。book18.org
他們已經下到了二十層以下了。book18.org
楚嵐解開大衣，慢條斯理地掏出調查員配備的蓄能槍，好好地對準了七條御代的後腦勺。book18.org
「先生？！」七條御代的語氣並沒有很驚訝，這讓楚嵐更加不喜歡了。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七條御代本來也並沒有動，她表現得很聰明，很冷靜。book18.org
他眯起眼睛，墨黑的槍管里開始蓄起紫藍色的光芒。楚嵐拿已經微微發燙的槍口輕輕親吻了一下女人的腦幹位置：「三秒鐘。解釋一下我們的去向。」book18.org
「我們要去一層，從那裡開始參觀夜城總部。」book18.org
「我沒有說過要去一層。」book18.org
「這是我們的慣例，」七條御代語速很快，但說出的單詞很清晰，沒有日本口音，「每個參觀者都要先下到一層，然後再開始參觀，無論他是從哪一層樓來的。這是執行長很久之前就定下的規則，他說，只有這樣，才能讓參觀者充分了解我們的企業精神。」book18.org
楚嵐移開槍口，然後開槍。book18.org
「砰！」book18.org
灼熱的亮藍色射線從七條御代的耳朵邊划過，炸爛了電梯轎廂的鐵門，爆破聲音震耳欲聾。book18.org
楚嵐短暫地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book18.org
「真有意思，企業精神。」book18.org
「是的，企業精神……調查員先生。懇求您能理解。」book18.org
七條御代鞠躬。她很恭敬地鞠躬。不過她不敢轉過身來對著他鞠躬，估計是怕楚嵐這個神經敏感的瘋子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就直接開槍爆掉她的腦袋。book18.org
於是她朝電梯門鞠躬。電梯門上有一個被炸出來的大洞。book18.org
真好笑。楚嵐一腳踹在七條御代的腿上，把她的腿骨直接踹斷了，人撲通一聲地跪在地上。女人從喉嚨里發出哭聲，畏畏縮縮地低著頭，身子抖如篩糠，像是一個即將被砍頭的死刑犯。book18.org
電梯還是下到了一樓。book18.org
已經被炸出一個大洞的電梯門還是盡職地分開了。楚嵐繼續拿槍抵著七條御代的後腦勺。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下去。book18.org
外面原本有一兩個小職員在等電梯，手裡還提著咖啡或者其他更強力的提神藥物。楚嵐還以為壬生醫藥這種生物技術公司會給他們的員工配發一些成癮性不太重的精神藥物來提高工作效率呢。book18.org
等電梯的人抬頭，看見裡面有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拿槍頂著一個滿臉白粉的女人的腦袋，於是立刻走開了。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七條御代這次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按了電梯按鈕。電梯下來的時候她並沒有按一層，可能那時候是電腦控制了電梯吧。book18.org
這麼說來，其實一見面就開槍打死七條御代也無所謂吧。她長得可真雞巴夠噁心的。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但依舊不是庫房層。幾乎是頂層。book18.org
楚嵐笑。他收起槍。女人捂著後頸上被槍管燙出的紅痕，扭曲著身子跑出電梯，向眼前的房間裡連滾打爬地逃走。楚嵐邁開腳步，沒有去追趕她，只是慢慢踱步進來。book18.org
這個房間很大，一眼望過去，找不到其他的分隔，大約是足足占據了一整層的面積。房間裝修成了粗獷壯麗的風格，天花板、牆面和地面看起來都是大塊大塊的石材，很有奇觀風。目及所處沒有裸露的燈，只在石牆上鑿出一條條長方形的縫，內嵌有一些橙紅色的燈帶。book18.org
他側著身子，一步步往裡走。剛剛進去的七條御代在繞過幾根石柱後便沒有了身形，只有靜靜的水流聲在空間內響徹。真安靜。水在哪裡流動？在牆壁里嗎？還是在頭頂？或者腳下？book18.org
楚嵐在沙發上坐下，把槍掏出來，扔在亂糟糟的茶几上。茶几上什麼東西都有，打火機，平板電腦，保險套，口香糖，茶壺，蠟燭，雜誌，手槍，裝過咖啡的易拉罐。楚嵐看見雜誌的封面上印著壬生九十九的臉。book18.org
在雜誌的封面上，在壬生少家主那張涼薄驚艷的正臉照上方，印著幾個藍黑色的大字。book18.org
「玉面の終結者！」book18.org
照片的背景是歡呼的人浪和綠色的草地，楚嵐知道這是什麼雜誌了。book18.org
再往下，楚嵐又看見一句話。book18.org
「新たなる天才、壬生 九十九！」book18.org
他正想再低頭看看，房間深處已經有兩個腳步聲走出來了。楚嵐抬頭，看見他們。是七條御代和一個光頭男人。七條御代換了身珍珠色的和服，材質是真絲的，整體沒有很多的花紋。不過伶妝還沒有卸。看樣子，七條御代已經平復好了情緒。楚嵐把注意力放在那個光頭男人的身上。book18.org
楚嵐並不歧視人類各種各樣的髮型，相反，他對此相當開放，畢竟他在很久之前就留過一些讓他的女孩們完全難以想像的髮型。book18.org
但是，這個光頭男人不僅是沒有頭髮，而且是一絲毛孔都看不出來。同時，他沒有眉毛和鬍子，整個腦袋像一顆光溜溜的、剝完殼後又洗了一遍的雞蛋。book18.org
楚嵐噗嗤一聲笑出來，很沒有禮貌。book18.org
然後，可能是為了彌補自己的無禮，楚嵐向那顆明晃晃的光頭伸出手。book18.org
不，是朝那個有著明晃晃的光頭的男人伸出手。book18.org
「你好。調查員，代號鋃鐺。」book18.org
「我已經知道調查員先生要來了，所以專門讓電梯先來我的寢房，」光頭說道，和楚嵐握手，「壬生蓮，壬生醫藥夜城分部的主負責人。」book18.org
壬生蓮同樣在沙發上坐下來。他的眉骨很高，並且高的有些突兀，楚嵐回憶了一下，覺得似乎也能從壬生九十九的臉上找到這種特徵。book18.org
「壬生先生找我，有什麼事情？」楚嵐刻意地看看被他扔到茶几上的配槍，然後又看看壬生蓮的神情。book18.org
「想見見您。我從很多地方聽說過您，您是叫作楚嵐來著，對吧。最近，很多地方都在說，您和那位白倪白小姐關係匪淺。」book18.org
楚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笑，然後就似笑非笑地看著壬生蓮，也不說話。book18.org
「您在本公司內的調查過程，我想觀摩一下，請問方便嗎？」book18.org
「方便，」他說，擺手推開七條御代放在他面前的茶水，「沒什麼不方便的。我會處理的。」book18.org
壬生蓮繼續說：「在調查之前，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您對那具AMT-001型機體失竊這件事有什麼直覺性的看法？誰會偷走她，sorry，偷走它呢？」book18.org
「不需要有預先的非理性看法。實踐出真知。」楚嵐從茶几上拿起槍，在一邊安靜站著等待的七條御代似乎從他的神情里看到了一些失望。book18.org
「但是我想知道您對於我們的態度。態度，會影響最終結果的呈現。哪怕只是一小點，對我們也很重要。」book18.org
楚嵐揣好了槍，站起身來：「那很簡單。我不覺得是某個人偷走了它。」book18.org
「那它是自己飛走了不成？」book18.org
「也許真的是自己逃走的。」book18.org
楚嵐居高臨下地看著壬生蓮，壬生蓮覺得他的眼神很有壓迫力。壬生蓮只好說道：「那只是台機器，複雜的機器。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book18.org
聽到這話，楚嵐沖壬生蓮笑了笑，然後把目光移開了。book18.org
但緊接著，壬生蓮聽到楚嵐用流利的日語說：「ほんの數秒前、あなたは自分の創り出したものを「彼」と呼んでいたのに。」book18.org
這句話的意思是，「幾秒鐘前，你還在用「彼」來稱呼你的造物。」book18.org
壬生蓮搖搖頭，苦笑，楚嵐伸手把坐在沙發上的光頭男人拽了起來。book18.org
「該去調查了。我時間一向有限。」book18.org
在去往庫房層的路上，楚嵐低著頭在手機上翻信息 然後隨口問道：「可否請問一下，蓮先生，和九十九小姐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壬生蓮似乎也一直在思考些什麼，直到被楚嵐叫回來。book18.org
「九十九啊……她是我的侄女。楚先生認識她？」book18.org
楚嵐挑起眉毛看壬生蓮，顯然，後者是故意裝作不知道的。畢竟，壬生蓮甚至都知道這個調查員的漢語名。book18.org
「大名鼎鼎。」楚嵐說。book18.org
……book18.org
七條御代刷過了自己的身份證件，打開庫房層的第一道門。book18.org
「還有那時候的監控錄像嗎？」楚嵐看見了監控室，問道。book18.org
壬生蓮搖頭：「沒有了。那個時間段，整個大樓的監控系統都故障了。信息部門的員工說，網絡明顯是被入侵了。但也許他們是在推脫責任呢？」book18.org
說完，壬生蓮沒有毛髮的臉上露出笑容。book18.org
楚嵐沒理他。book18.org
他繼續往庫房裡走。book18.org
一道又一道的門被七條御代打開，楚嵐見到壬生醫藥的各種產品，可以合法銷售或者非法銷售的藥物，合法來源或者非法來源的人體器官，不同型號的植入義體，以及大批量的生物友好材料。他們穿上防寒服，一起穿過冷室，看見人類的心肝脾肺腎等各種器官漂浮在不同大小的培養缸中。book18.org
楚嵐扭回頭看了壬生蓮和七條御代一眼：「你們這裡有可以用的腦組織嗎？大腦，小腦，腦幹？」book18.org
楚嵐看見壬生蓮那一對光禿禿的眼窩皺了皺。book18.org
「大腦沒有。那很難，楚嵐先生，在這種世界級難題面前，我們人手不夠，人的資源和物的資源也都不夠多。」壬生蓮的語氣中並沒有什麼自慚感。book18.org
「我想夜城已經對你們這樣的企業很友好了。」book18.org
「對我們的競爭對手也一樣友好，」壬生蓮聳聳肩膀，「當然，這不是在表達對白夜公司的不滿。」book18.org
年輕的調查員脫掉防寒服，摘掉頭盔，從幾雙在圓柱缸中凝視著他的眼球面前走過。book18.org
「Are they alive?」book18.org
壬生蓮聽到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好奇地問。book18.org
「They are...full of vigor, full of life.」他自豪地回答道。book18.org
楚嵐捂著鼻子向前走。book18.org
他們終於到了曾經存放著那具機體的庫房。據壬生蓮所說，那天夜裡，「刃下」追逐的那個出逃機體的型號叫做AMT-001，試作型的戰鬥機器人，配備了相當恐怖的火力，同時又具有極高的戰術靈活度。book18.org
調查員翻看著可以公開的部分研發資料，皺起眉頭問：「你們研究這種東西幹什麼？為了和戰術國際搶生意？」book18.org
壬生蓮笑呵呵的：「我們的目標用戶是需要安全感的富豪，一個外觀上是漂亮少女的戰鬥機體，能有很多種功能的。你也知道，戰術國際太矜持了，在服務客戶的私密需求上也遠不如我們。」book18.org
「你們造的這東西，真的能獲得上市許可嗎？明顯過於危險了。」book18.org
「事在人為，有錢能使鬼推磨，楚嵐先生。」book18.org
這時候，七條御代打開了最後一道門。楚嵐看了一眼，扭頭回來：「我猜這不是你們預計中的情況。」book18.org
壬生蓮也看清了房間裡的情況。book18.org
房間裡原先擺放著三台棺材模樣的培養艙，透過頂蓋上的玻璃窗和其他儀器都可以觀察內里的情況。book18.org
據研發資料上說，試作型的AMT-001隻製造了三台。其中之一已經失竊，所以還剩下兩台。book18.org
但是，三台培養艙里目前都空無一物。都不見了。book18.org
壬生蓮的額頭上流下了一條冷汗，像是白煮蛋上滑下的調味醬油。book18.org
「MASAKA？！綜合監控系統里明明……」book18.org
「別進來。有線索。」book18.org
楚嵐感知到了精神力的波動。book18.org
房間裡有精神力的殘餘。book18.org
他檢查了一下培養艙，裡面的機體的確不翼而飛了。至於綜合監控系統，多半是再一次被無線電入侵了吧。book18.org
楚嵐閉上眼睛，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book18.org
非常細碎的聲音。book18.org
槍聲。book18.org
拳腳相交後的悶哼聲。book18.org
強姦式的性交聲。book18.org
嬰孩和婦女哭喊的聲音。book18.org
炮火的聲音。book18.org
聽起來像是某場常見的武裝暴亂。這只是表象，楚嵐覺得這份精神還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挖掘。book18.org
他單膝跪在地上，用手去撫摸地面。楚嵐回頭：「關門，鎖上。不許讓任何人進來。誰進來，我殺誰。你們兩個也一樣。」book18.org
壬生蓮被他偶爾才流露出的真實眼神嚇到了，他艱難地咽下口水：「好的。」book18.org
他們退出來，把門鎖上。book18.org
楚嵐對著門施了幾個防禦類型的咒語，加固咒、閉鎖咒、護盾咒……總之要確保不會有人進來。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慢慢俯下身子，放出精神，去與那道殘餘交融。book18.org
以淺層精神中的那場暴亂為開始，楚嵐摸索著前行。book18.org
你……究竟是誰？楚嵐心想。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突兀地，有一道「聲音」回答他。回答他的當然不是聲音，只是精神波動以某一種人類可以理解的形式表達了出來。同樣的，留下精神力的那個超凡者，也立刻在楚嵐的心中留下了他真實形象的一部分剪影。book18.org
就像是人類交談時可以通過對方的音色、腔調、口音、邏輯重音準確度來判斷一個人的母語種、居住地、智商、學歷水平、胸部大小等情況，精神能力者之間用精神彼此接觸時也能在心象中生成有關於對方的印象。當然，就像特務們可以掌握變音變臉的技巧一樣，精神能力者也是可以偽造給他人留下的印象的。book18.org
這個精神能力者留給楚嵐的印象是……一個嬰孩。甚至閉著眼睛。book18.org
你能幫我找到它嗎？book18.org
來自「閉目嬰孩」的那道「聲音」問。book18.org
可能要試試。楚嵐想。book18.org
你想殺掉我嗎？book18.org
可能不會。楚嵐想。book18.org
我不在乎。有一個謎題，請你幫我解開。book18.org
之後呢？楚嵐想。book18.org
之後，我們會再見面的。請你告訴我，我是誰。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book18.org
我想要什麼？也請你告訴我。那個謎題也是一個禮物。book18.org
謎面給我。book18.org
請你向前走。book18.org
楚嵐的精神向前走。book18.org
注意安全。那道「聲音」說，然後消失。book18.org
這道殘餘的精神似乎一直在潰散，楚嵐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找更厲害的精神能力者了。他撕開禮物的包裝。book18.org
白色的候鳥向他飛來，遮住他黑色的眼睛。book18.org
天空有一片白色的海。book18.org
自己的記憶。book18.org
新的信息。book18.org
夜城人的思維。混著潛意識的底噪。book18.org
知識，科學，歷史，紋章，譜系，信仰，巫蠱，象徵，人，神，靈魂，精神。book18.org
蜂擁而來。book18.org
來不及躲避，茫茫多的信息像夢囈一樣無序，密度極高地包裹住他，思維掉入滾燙的烈焰之中，永世不得解脫的痛苦感頃刻之間填滿進來。book18.org
這道殘餘的精神里居然壓縮這麼多的信息，楚嵐認為這簡直不是人類可以做得到的。他忍耐住本能的痛苦，竭力在變化的萬花筒中保住自我，並且看見每一處景象。這個世界上能承受得住這樣兇殘的信息衝擊的人類，大約不超過一百個。很幸運，也可能是計算好的，楚嵐是其中之一，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強，而是因為他對此有一定的抗性。book18.org
千萬個人的記憶，千萬個人的夢。book18.org
他的自我在裡面掙扎。book18.org
它來自哪？book18.org
楚嵐曾經體會過這種感受。book18.org
在他面對那個以夜城為核心，盤踞於整個中西亞的超大型人工智慧——「先知Malki-Tzedek」時。book18.org
他曾經面對過兩次先知之牆。第一次是和撒萊一起面對無相的幻影，那之後，撒萊變成了個不擇手段的宗教主義瘋子；第二次是在審判後進行的絕罰放逐（亞伯拉罕諸教派內一種特殊的褪魅儀式），六芒星傷疤讓他重新變成了一個庸碌的普通人。book18.org
那個精神能力者和他的同伴（他一定有個擅長電子信息技術的同伴或者更多團隊）的目標是先知之牆。book18.org
楚嵐用閉上眼睛這個動作來提醒自己關閉靈視，將手從地上抬起，讓精神從世間最沸騰的烈火中抽出來。精神的灼熱感還在持續，好似被熱水灼傷的皮膚一樣脆弱而敏感。暫時不方便使用有關精神力的超凡能力了。book18.org
正閉眼的時候，他感到有什麼東西正窸窸窣窣地從他腳邊跑過。楚嵐睜開眼睛，看見地上有一群白色的齧齒目動物在無序地亂跑。白色的毛髮，紅色的眼睛，白毛紅瞳。楚嵐笑了一下。讀書的時候學到過，這種動物……應該是叫做小白鼠吧。book18.org
楚嵐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隨後小白鼠們就立刻開始四散奔逃。他們靈巧機警地竄進了房間裡的各個角落，並且瞬間就全部消失不見。從哪裡逃走的？他不知道。牆壁和地面里有縫嗎？book18.org
他沒多想。曾經有人用攜帶著瘟疫的鼠群來象徵法西斯主義或者荒誕虛無，但現在出現在楚嵐面前的，也不過是一群可愛的小白鼠罷了，沒什麼威脅。他們和我們是近親。楚嵐想。book18.org
他敲了敲門，對門外的人說：「已經結束了。開門。」book18.org
壬生蓮和七條御代合力移開門，發現楚嵐正像個雕塑一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槍對準他們之中某一個人的腦袋。他們的動作當即僵住了。book18.org
「以防萬一，」楚嵐把槍插回口袋裡，沖他們笑了笑，「或者，當我開了個玩笑。」book18.org
他們一起向外走。book18.org
「楚先生……有什麼結果嗎？」book18.org
「不是你們能解決的問題。」book18.org
「那這件事和我們有什麼干係嗎？」book18.org
「有。我想請問一下，你們究竟造了多少台AMT-001？」book18.org
「呃……只有三台，您知道的。」book18.org
楚嵐停下腳步，轉身回來，拿食指尖戳著壬生蓮的腦門。他的眼睛眯起來：「只需要我動動心思，就能把你這顆光禿禿的剝殼雞蛋爆掉，順便扯碎你的精神。我保證，到時候，再厲害的緊急醫療小組都救不回你的命。」book18.org
七條御代手忙腳亂地去腰間找槍，楚嵐眼睛都不眨地用尾指彈出一道紫光，擊中她後將她足足拍飛了三米多遠，重重地撞擊在沿途的鋼化玻璃牆上。不過昏迷咒並沒有讓這個古怪的女人立刻昏迷，七條御代的四肢閃了閃，居然還能爬起來。book18.org
「御代，別動，」壬生蓮制止了她，「回報楚先生，試作型一共生產了多少台。」book18.org
「三百零五……現在是三百零六台了。」book18.org
「關閉生產線。立刻。」book18.org
七條御代解釋道：「調查員先生，我們有一半以上的工廠都不在夜城法律的管轄範圍。它們受歐盟、大突厥斯坦、阿拉伯商業邦聯、沙阿帕迪沙和地方總督們的保護。」book18.org
「白夜之星俯視一切，統制萬物。」book18.org
楚嵐用漢語普通話說出這句白夜公司最狂妄以至於顯得低劣的Slogan。他的食指在壬生蓮的額頭上轉了轉，其中蘊含著決定生死的力量。book18.org
「好的，調查員先生。」七條御代只沉默了半秒鐘，就立刻回答。他們終於意識到，他是代表何等的意志前來了。book18.org
為蘇丹加冕的聖潔雙手，阿拉伯人和猶太人的共同保護者，當代沙阿成功復國背後的幽暗影子，就連小亞細亞半島上歷代帕迪沙們戒備森嚴的托普卡帕帝王宮，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漏風的篩子。南至尼羅河，北至伊斯坦堡，這裡都是他們惡名遠揚的統制領域。那道巍峨的集權主義巨構建築矗立於永夜之中，俯視那些隸屬於無冕之王的大地。book18.org
全球各地的絕大多數的調查員組織在任命和行事上都是獨立組織，只有「機動特遣隊」近乎直屬於白夜公司。也許，對機動特遣隊來說，安全部高層的命令比調查員的準則還要重要。book18.org
楚嵐收回手指，轉身而走。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他們換了一條路走。這條路是便於駐守庫房的工作人員快速撤離的安全通道，所以沿途多布置了一些可供防身的武器、分布式裝甲與各式儀器。book18.org
楚嵐想起個家裡人，便回身問：「你們的緊急醫療小組會員，一個季度要付多少錢？」book18.org
楚嵐原本一直大步流星，壬生蓮和七條御代在後面追趕他的步伐都覺得費勁，這時聽到他放慢行路速度並且回身問話，巴不得稍作喘息。book18.org
壬生蓮心中存了想法：「楚先生若是有近人相托，自是吾輩榮幸。」book18.org
那個調查員搖了搖頭，不喜道：「我只是問價而已，了解你們的市場情況。」book18.org
七條御代走近來，將價目表傳給他。book18.org
楚嵐看了看：「難怪你們市值那麼高。」book18.org
「楚先生說笑了，販賣生命哪裡有販賣死亡掙錢？」book18.org
「所以戰術國際……比你們市值更高。不過，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我相信你們已經在利用對它的恐懼了。」book18.org
「楚先生實在招人喜歡。您見過九十九小姐了麼？」book18.org
楚嵐再次不理會他們，略過此事：「你們的藥物實驗一般用什麼實驗體？」book18.org
「大部分都是法規允許內的動物，一般是各種鼠科動物的胚胎；有不得已的時候，也會從難民里招一些受試者。」book18.org
「呵。」楚嵐在前面輕輕笑了一聲，把雙手插進口袋，踹開門，衝進停機坪的風裡。他想，那些小白鼠，許是從哪個冷庫里僥倖逃出來的吧。book18.org
當然不。book18.org
楚嵐站入腥厲的海風裡，回身望了眼在壬生醫藥里舉足輕重的這對夫婦，喊一聲：「不勞再送了。有幸，還會再見的。」book18.org
「我希望您能對我們的造物感到滿意。」book18.org
楚嵐彎下腰檢查浮空車的時候，很不容易地聽見壬生蓮在避風廊下輕聲吐了一句日語。然後楚嵐直起身子，用黑洞洞的眼睛去盯向壬生蓮。book18.org
他最後還是沒有把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問出來。book18.org
楚嵐檢查了一遍車子，沒有發現炸彈什麼的，隨後啟動升空。book18.org
現在大抵已經是下班時間了，無數座辦公樓里的燈光大多依舊熄滅。世界變得極為昏暗。book18.org
鋼鐵、混凝土與玻璃構成的現代主義在海洋中和海洋之上變成漆黑而沉默的柱石，楚嵐從浮空車迎著海風振動不斷的車窗向外看，覺得這片城區仿佛變成了一片幽深的紅樹林。在分外廣袤的天與海之間，只有他乘坐的這輛制式浮空車亮著幽冷的光，散發出空靈淡漠的轟鳴，在黑暗寂靜的紅樹林裡踽踽獨行。book18.org
真孤單啊。book18.org
或許在這裡的更遠處有晝夜不息的奢靡或者繁榮，能夠讓許多的人找到自己生命的意義和生活著的假象。但在這裡，這片被鋼鐵、混凝土與玻璃圍護著的千仞叢林，卻昭示了那些奢靡繁榮死後的景象。book18.org
死後的景象才是真正的景象。因為生命存在的時間比之沒有存在的時間來說微不足道，楚嵐心想。在這種孤單的時候，沒有足夠的空間來生髮出夢想，繼而也沒有夢想可以來欺騙自己。book18.org
浮空車正從雙子樓之間的連廊下孤獨地穿過，車身悽厲的冷光照亮了湛藍的玻璃幕牆。楚嵐轉過臉，看見大樓里辦公區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間。那些格子間的形制和大小都密集而趨同，像一群涌集的細胞群，又像是一座規整而神秘的蜂巢。book18.org
他的視力很好，可以看見格子間裡的辦公桌面上因人而異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擺件……花草、木製玩具、毛絨或者膠質玩偶、尼特族手辦、各種模型甚至冒著冷氣的魚缸或者烏龜缸。看到那些魚缸，楚嵐跑了一下神，突然有點想去動物園。他好久沒有去過了。找個人一起去吧。誰會願意和他一起去呢？都會很願意吧。楚嵐打算，或者說決定自己一個人去一遍。在他還讀書和踢球的時候，他也愛去動物園。他最喜歡白鯨，他還記得那家水族館裡豢養了五頭白鯨，兩雄三雌。水族館的燈光很暗，很藍，但很有可能是缸裡面水的藍色波動了出來，也或者是貼著的藍色牆紙。楚嵐記不清記憶里的藍色究竟來自何處了。book18.org
楚嵐揉揉眉心，發現現實世界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很多。他仍還可以轉頭望向那些格子間。book18.org
每一個外表相同、陳設各異的格子間都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忽然間意識到。他們有各自的愛好、信仰、戀人、性癖、升學情況、成長經歷……每個人都可以是那麼複雜，那麼無法被複製。然而，繼而他意識到，他們的舞蹈是一個個的狹小果殼中發生的，並且他們中的大多數也明確地知道這一點。他們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book18.org
在一個個狹小雷同而缺乏隱私的空間裡，那些被代表的人也要選出自己的代表，來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和獨一無二。book18.org
這似乎很磅礴。book18.org
一種別樣的生機似乎在沉悶之中氤氳，揮發成霧氣，令其中的人們紛紛相信自己的不同。天生我材必有用。並且相信獨斷專權的莊園會有崩塌的一天，有足夠真理的真理被公之於眾的一天。book18.org
可是不是的。book18.org
世界上只有一個哈姆雷特，只要你說的是威廉·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book18.org
世界上只有一個哈姆雷特，那就是威廉·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book18.org
作家阿梅麗·諾冬在《冬之旅》里寫道：「辦公室隔間是文明社會的修道院，人們在此修行『沉默』『順從』與『咖啡因耐受』三大美德。」這是一種老生常談的觀點。楚嵐雖以為然卻也不以為然。真正觸動他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超越階級的令人悚懼之物。book18.org
與一切人都相反，他覺得這種覆蓋了人類整個歷史的事情極度可怕——所有想要活得更好的人，都要證明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是獨一無二的。book18.org
可是他覺得事實不應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沒有什麼是獨一無二的。只要我們還生活在一起，還可以被某些事情代表。book18.org
被語言代表，被種族代表，被外觀代表，被信仰和信條代表，被強有力的統治機關和監察機關代表，被名為自由的民主和民粹代表，被無上永恆的文學和藝術代表，被他人代表，被現實代表。book18.org
有一些人會將自己交給其他事物，但更多人會把自己交給自己的一部分。交給自己的理性，交給自己的感性，交給自己的學識，交給自己的價值觀，交給自己的審美，交給自己的力量，交給自己的經驗，交給自己的元神，交給自己的識神。都一樣。book18.org
就在這短暫的一刻，楚嵐渾身上下都立刻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骨頭、眼睛和胃，難以自制。恐慌先於應對恐慌的理性攥住了他，然後是同樣先於理性的憤怒與不甘。他的手指僵硬得無法彎曲，血液像是變成了機體里的冷卻液，十分刺骨。肉體瘋狂地打著寒戰來警告他，戰慄感如同潮水吞沒過來，使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那短暫思慮前後的巨大衝突。衝突雙方都的的確確是他的心之所想，只是他不願意承認所有人都是所有人，每個人都是每個人。book18.org
他害怕他們。book18.org
或許他也沒有想錯什麼。他只是同時觀察到了人的波粒二象性。這或許代表著一個更大的驚悚——獨特並不獨特。他或許也感覺到了這份真相，所以害怕，但害怕的將不再是他們，而是自己。book18.org
而楚嵐在我們的視線中閉上眼睛，令熟悉的幽暗拯救他的心。book18.org
他平靜下來，速度快得非人，真不愧是個精神領域的故去天才。他心中略略明白，為什麼海心區的夜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傳說了。這裡太能夠放大人的情緒了。book18.org
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在面對海心區這原始又現代、沉默又喧囂、浩大又渺小的景象時，都突然會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惶感。一種泯然、一種淪喪、一種終點。使得待著這裡的任何人都會想要抓狂地大喊一聲，像發了瘋一樣。它原始得像三疊紀瀰漫霧氣的蕨類叢林，但它顯然先進無比，效率無比；它沉默得像一塊塊已經壞死的巨人屍體，但無數生命在白晝圍繞著它消磨時間；它浩大得能夠埋沒一切一切的憤懣與獨特，但又在更廣袤的時間空間範圍中顯得什麼都不是。這種東西太多太尋常了。以至於連同它附帶著的痛苦和人們對它的痛恨也顯得微不足道。book18.org
浮空車發出幽靜空靈的鳴叫，在空中轉向，繞著雙子樓中的一座向遠方飛去。book18.org
楚嵐總是按不住自己的思維，這時時刻刻地在消磨他的精神和心力。他覺得遲早有一天他會被自己榨乾，心力枯竭而死。book18.org
他最後望了一眼樓里那仿佛有無數個格子間的辦公區，拿起中控台上放著的一卷巧克力。巧克力是巫秋意送給他的，因為她單位發了很多，用來抵扣應該給員工的各種補貼。巫秋意不得以領了兩大箱，然後基本全往況靈君那兒搬了。book18.org
他一邊撕起巧克力的包裝，一邊對著漫天的黑暗鋼鐵叢林嘟囔了一聲：「CELL.」book18.org
他還沒吃飯，這時候當然有點餓了。book18.org
巧克力很難吃。怪不得。book18.org
楚嵐從腳邊撿起被車內空調風吹到地上的巧克力外包裝，低著頭看起上面密密麻麻的配料表，然後慢慢地咀嚼完那黑色的能量。覺得並不適合給孩子們吃。裡面可能有蟑螂卵或者蟑螂甲殼。book18.org
他繞了幾個圈，最後在外區的邊緣地停下車。這附近已經沒有多少高樓，楚嵐覺得就算把把浮空車切換到手動模式隨便亂飛，做蜜蜂舞、做任何戰術機動也不會撞上什麼東西。但他還是很快放棄了這個瘋狂且無稽的想法。book18.org
外區的邊緣稍微有了些人氣，由於沒有太高的高樓大廈的遮掩，楚嵐還是能夠看見遠方的燈光和霓虹。路上也有了一些行人。book18.org
楚嵐隨便找地方停了車，把主控台上放著的一本閒書拿了下來，夾在右胳膊底下，雙手插著口袋，步行來到況靈君的家。book18.org
拉鈴，敲門。book18.org
從房間裡跑出來開門的居然是尹鐺。book18.org
「哎呀，楚嵐，你回來了。」book18.org
「我來了。」book18.org
相較於工作時間……學習時間……訓練時間，尹鐺同學這時候已經換上了便服，純白色的連帽衛衣和運動短褲。短褲里套著一條黑色的保暖緊身褲，也可能是鏟球褲，但總之很修身，可以看得分明女孩那矯健而美麗的大長腿。book18.org
她看樣子還蠻驚喜的，招呼楚嵐趕緊進來。楚嵐朝這個活潑可愛的女高中生點了點頭，從她身體讓開的縫隙中進了院子。book18.org
整個家裡很安靜。所以楚嵐問：「尹鐺，靈君呢？只有你一個人在嗎？」book18.org
「靈君姐和秋意一塊出去了，我來的時候就不在。她們說去買東西。靈君姐姐留了小紙條在冰箱上。」book18.org
楚嵐和尹鐺一起進了屋子，屋裡有取暖系統，自然暖和了很多，難怪尹鐺穿得那麼薄。他沒急著脫掉大衣，而是問尹鐺：「原來如此。你在手機上問問她們，需要我開車去接她們嗎？東西多嗎？」book18.org
尹鐺已經坐回到了沙發上，少女窩在被她坐暖了的那片領域，一邊拿著某種零食嘎吱嘎吱吃個不停，一邊用另一隻手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book18.org
楚嵐關了門，防止初春夜晚的冷風進一步吹進來。但他還站在門口，等待下一步的可能。book18.org
片刻之後，尹鐺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對他說：「靈君姐說不用……說有一個認識的人來接她們？她沒說是誰。」book18.org
楚嵐皺了皺眉毛，但很快又鬆開。有巫秋意這個異種在她身邊，肯定沒什麼事。他摘掉大衣，掛在牆上。尹鐺咬著薯片看他的動作，然後在她屁股邊的沙發上拍了拍，意思是邀請他坐過來。book18.org
不過楚嵐並沒有立即應這個年輕女孩的邀請。他走到房間裡的大冰箱邊上，打開看裡面還有什麼。book18.org
他瞅見裡面有一盒蛋糕，應該是應某人生日而做的生日蛋糕。book18.org
「你的生日嗎？尹……尹同學。」book18.org
「是秋意學姐的生日啦。我生日還早呢。」book18.org
「我沒想過秋意這樣的……這樣的人也會過生日。」book18.org
魅魔也要過生日嗎？book18.org
話說……這個種族是長生種嗎？沒研究過。公司的資料上也沒有見到過。book18.org
尹鐺聳了聳肩，沒再多說。楚嵐關上冰箱門，來到尹鐺身邊坐下，順便瞥了眼她發綠的手機螢幕。book18.org
坐下來之後，楚嵐把今天的調查記錄發送給了幾位同事。說是幾位同事，其實也只有谷少鶴和矢吹小春而已。他造訪壬生醫藥的時候，谷少鶴和天野素子也沒有閒著。她們按計劃去做了現場調查，主要針對同期夜城內發生的一些緣由不明的暴力事件，調查其中有沒有有關那個精神能力者的蛛絲馬跡。而矢吹小春則在總部待命，負責在公司和自治政府的內網裡檢索收到的各種報警情況，同樣是調查敵人可能的蹤跡。book18.org
做完公事之後，楚嵐翻開那本他從車上帶下來的科幻小說，從之前看到的地方開始看起。book18.org
「在法令與遵守、天堂與凡塵、丈夫與妻子、以色列地與猶太人之間……」book18.org
楚嵐拿小拇指抵在這行英文字母下，從左到右，重新在心裡念了一遍。然後，他又試圖將它翻譯成意第緒語和希伯來語，再想了一通。book18.org
他有時候覺得作者不一定會這兩種語言，說真的。但這顯然也並不影響這本書本身的大部分魅力。只是更多了些啼笑皆非的諷刺意味。book18.org
忽然間，楚嵐感受到他耳畔連著脖子的那一側都整一個感受到陌生的溫度，他移移眼睛，發現是尹鐺靠了過來，一面吮著手指上的薯片調味料，一面好奇地看他手中的紙張。book18.org
「你在讀什麼？」看到楚嵐已經注意到了她，尹鐺順勢問。book18.org
「一本科幻小說。無聊的時候會看，」他向女孩展示了一下花花綠綠的封面，「要看看嗎？」book18.org
尹鐺把相當白的脖子縮了回去，捧著手機朝他晃了晃：「現在看不太了，我在看對手的比賽錄像誒。改天借給我。」book18.org
「你們的對手是……？」楚嵐完全還記得尹鐺和壬生九十九訓練時的英姿。book18.org
「鬥牛士軍團！」尹鐺握起拳頭，「當然是青年隊。這可是半決賽了！夜城最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是那年的青年男子隊伍，他們最後是得了亞軍……」book18.org
「決賽對陣的也是西班牙，我知道。你們加油。」楚嵐接上了尹鐺的侃侃而談，嘴角適時上揚。book18.org
尹鐺笑著輕輕拍了下楚嵐的大腿：「挺過這先客後主的兩回合，我們起碼都能追平歷史最佳呢。」book18.org
「真厲害。加油。」book18.org
楚嵐難得溫和地笑了一下，輕輕扯動用來表示笑容的那一系列肌肉。book18.org
尹鐺一下子覺得自己有幸看見了十分稀罕的景象。她三兩下蹬掉鞋子，盤坐在沙發上，身子則往他這邊傾。這名年少有為的女高中生說：「楚嵐，話說，你和蘇拉婭教練認識嗎？我看你們今天還聊了一會呢。還有，你和九十九又是什麼情況？能說嗎能說嗎？」book18.org
這個年紀的女生當然已經並不都是這麼熱絡，不過名字有著奇怪諧音的尹鐺同學卻當然還是個瀟洒又爛漫的女孩子。book18.org
楚嵐一個個地回答她的問題：「蘇拉雅女士之前帶過我。更詳細的事情，你還是到時候去問問她吧。壬生九十九……你就當是一個紈絝子弟來走流程鍍金的吧，而我是擔責的那個。不太能多說了。個人與個人之間也的確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book18.org
尹鐺癟了癟嘴，似乎對沒有探聽到更勁爆的信息感到一絲小小的失望，不過對於尹鐺這樣的人來說，這份失望也減去得很快。女孩拿起她一直在吃的袋裝零食，遞給楚嵐：「要吃點嗎？我最喜歡的膨化食品。」book18.org
「謝謝，」楚嵐伸出兩根手指，夾了一小片出來，「不過，這種零食吃多了會長痘的吧。」book18.org
「原來這樣嗎？！啊，我說呢！」book18.org
尹鐺把零食袋丟到了桌子上，磨蹭著身子把臉伸過來：「你幫我看看，這兒是不是有個痘。」book18.org
楚嵐含著那片薯片，雙手則握著書頁來回翻來讀一段好長好長的句子。他往她這邊瞥了一眼，在少女柔軟而不失銳利的下頜線下，的確能夠發現一個小而紅的痘。book18.org
「只是青春痘吧，」楚嵐說，「放著不管，過段時間也都會好的。」book18.org
「女孩子都愛美啊，你有沒有什麼快速祛痘的辦法？不留痘印的。」少女焦慮地摸了摸那個小痘，雖然那個位置的痘基本不會被別人看見。book18.org
楚嵐讀完了那篇很長的段落，隨口道：「我有可能會有嗎？」book18.org
「你不是在做演員嗎？醫美護膚品什麼的，有好用的推薦嗎？」book18.org
楚嵐放下書，想了想。book18.org
「能祛痘的東西……好像還真帶了。」他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摸出一個黑黑的管子。book18.org
公司配發的緊急療愈膏，主要用於治療燒傷、撕裂傷之類的外傷，效果比市面上的一切同類產品都強，治個痘應該沒什麼吧。book18.org
他把那根管子樣的小瓶遞給了尹鐺：「噴一點就會好的。還不行的話就把痘掐了或者皮膚割下來噴。」book18.org
「要這麼嚇人嘛……」雖然對楚嵐的話感到心有戚戚，但尹鐺還是接過來，揚起自己的臉，在那塊噴了一下。book18.org
楚嵐瞥了一眼，繼續讀起下一頁。book18.org
「嗚，好涼！等下。好像真的有用啊。」book18.org
果然立竿見影。尹鐺驚奇地一遍遍撫摸著之前還凸著小尖兒的皮膚，那裡現在已經分外光滑，只有一星點紅痕，估計很快就會消掉。尹鐺當即對那個小黑管愛不釋手起來。book18.org
「好厲害。有商標嗎？哪裡能買到嗎？」book18.org
「買不到吧。單位里有特定貨源的，不在市面上銷售。」book18.org
「但是我好想要。殘念啊。」尹鐺遺憾地吐了一吐舌頭，把那管療愈劑還給楚嵐。book18.org
這次他轉過頭來，多看了她幾眼。尹鐺頗感可惜地嘟嘴的時候，卻看見他陰鬱淡漠的臉上閃出一絲思索，漂亮纖長的睫毛也在那裡遲滯地垂了一垂，顯出一絲靜美來。最後，這個似乎人見人愛的硬漢與小白臉把臉又轉了回去，說了一聲：「你拿著玩吧，一支而已，沒事的。」book18.org
「真的嗎？謝謝你！楚嵐！」book18.org
尹鐺同學當即大喜過望，直接往他身上撲了過來，給了他一個有力、溫暖而散發著少女清香的擁抱。book18.org
「你幹嘛？快起開，」楚嵐條件反射地皺眉，尷尬地把她的手掰開，「熱死了。」book18.org
尹鐺笑嘻嘻地鬆開他，把那根小黑管好好地揣進短褲的口袋裡：「楚使君真乃天字號的大好人是也。我愛死你了。」book18.org
「有那麼過分嗎？」未免熱情得太過頭了，後半句話楚嵐是在心裡說的。book18.org
「難怪秋意天天說你的好話。」尹鐺重新盤腿坐好，健碩修長的雙腿在緊身褲下盤繞著，隱隱爍爍的優美線條看起來很養眼。book18.org
楚嵐連翻了幾頁書，順便刻意發出幾聲不以為然的輕笑聲，權作對她試探關係之問的回答。book18.org
她看著閱讀中的男人的側臉：「你喜歡她嗎？」book18.org
「巫秋意人挺好的，長得漂亮，也很有愛心。」他看到紙上的主角開槍。book18.org
於是他的目光多在書上停留了一會。book18.org
「那我就放心了，」尹鐺笑，似乎有些釋然地躺在沙發上，「你也挺好的。」book18.org
楚嵐好半天沒說話，直到尹鐺已經在手機上重新開始看起比賽錄像，他才仿佛慢半拍地問了一句，語氣有些漫不經心：book18.org
「怎麼看出來的。關於『你也挺好的』這種事。」book18.org
「少女的直覺！」book18.org
「嗯……直覺嗎？」book18.org
「我可是個靈……」話說到一半，尹鐺便趕緊打住了。楚嵐猜想她差點要把自己的底細主動說出來。不過，她是個靈能者這件事，很容易憑藉「直覺」來感覺得出來。book18.org
靈能是個廣泛分布於全世界的超凡體系，但靈能者數目並不多，分布模式大約類似於門宦。楚嵐身為調查員的同事裡沒有靈能者，他之前也從來沒見過。book18.org
尹鐺的沉默顯得有點突然，但又那麼合理。在那些個和諧得甚至有些親密的閒聊之後，她和他也突然地意識到他們之間有太多無法溝通的事情。book18.org
不過楚嵐並沒有多在意這種司空見慣的事，他那雙常常在無光的夜裡視物的眼睛只是輕輕地掃視了一眼身邊這位有點悵悵然的少女，就又把目光落回在書上了。book18.org
外面傳進腳步聲的時候，楚嵐正正好合上書。掏出鑰匙來開門的顯然是況靈君，圓圓的小臉在夜晚的寒風下下凍得有點紅，很可愛。在況靈君身後提著兩大個塑料袋的高個子女人自然是巫秋意，甫一進了屋內，她的眼鏡上面登時起了密密麻麻的白霧。book18.org
在兩個本應出現在這裡的女人之後，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卻又果不其然地出現在楚嵐眼前。book18.org
閃亮的金髮，紅黑色的眼珠，驕矜的神情。book18.org
不是白倪還能是誰。book18.org
要說的話，白倪和她們一起過來也並非是什麼太離譜的事情。book18.org
楚嵐和白倪上次見面距離現在甚至都還沒超過24小時。book18.org
他下意識看了眼身旁仍然安坐在沙發上的那個女學生。但白倪既然已經知道巫秋意的事情，便是再知道個尹鐺應該也沒什麼。book18.org
「白sir，你怎麼和靈君她們一起來了。」楚嵐去接那幾個進來的人，從巫秋意手中拿過頗重的購物袋，然後順勢問白倪。book18.org
白倪抱著胳膊靠在門邊，朝自己的未婚夫輕輕笑一下：「我正要來靈君這兒，沒想到路上就碰見了。」book18.org
她把這件事掩了過去，繼續說：「我來找靈君，沒想到這裡還有其他客人。」白倪女士扭一扭臉，傲睨的紅黑色眼睛越過楚嵐的肩膀，去和尹鐺的亮眸撞上。book18.org
尹鐺剛剛從沙發上蹦噠起來，去抱歸來的況靈君，況靈君身上帶著一身冷風，凍得這個穿得薄的小姑娘嘶嘶幾聲低哼。book18.org
「介紹一下？」白倪的眼睛似乎虛了虛，儘管那份意志只是無目標地逸散開，並不是沖他來的，但過度敏感的楚嵐還是立刻對此感到極端的不適。他看見白倪的眼睛在往尹鐺身上瞟，便知道她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就在他因為白倪的精神外溢而稍有猶疑之際，況靈君已經笑著掙開尹鐺的懷抱，回身向自己青梅竹馬的頂頭上司兼未婚妻介紹起尹鐺。book18.org
「白倪姐姐，這是尹鐺，我的朋友，現在還在讀書呢，應該也是該叫您姐姐吧？」況靈君柔和地笑笑，一邊打發尹鐺回到沙發上坐著，一邊向白倪簡單介紹了一下她。可能是屋子裡進了幾個外人所以有些冷，尹鐺回到沙發上後把白衛衣的帽子拉了起來，只突出一張清麗俊俏的少女臉蛋。book18.org
「你好，尹鐺同學。」白倪朝況靈君點點頭，但不以為然。她款款走進屋子裡來，長靴根砸在地上，聲音很響很響，也可能是因為沒人再在此時講話，所以顯得很響很響。book18.org
「您好，白倪女士，我在很多地方都聽聞過您。」尹鐺毫無迴避地去迎白倪的眼神，不知道是因為不認得她還是一點也不怕她。book18.org
白倪挑挑眉，坐在沙發上：「哪些地方呢？都怎麼講我的？」book18.org
「電視上。夸您的多一些吧。」book18.org
這時候，楚嵐扯著巫秋意的胳膊，和她一塊去了廚房。況靈君也默默轉開，去整理冰箱，留給兩個女人一點點沉默的時間與空間。book18.org
不過這份時間也很短暫。book18.org
白倪沒在尹鐺身上花費太多時間，只用幾眼記住了這個女學生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眼珠後，隨後便去找況靈君聊正事。book18.org
白倪朝廚房裡喊了一聲：「不用做我的飯了，楚嵐。」隨後便帶著況靈君出門，預計去院子裡或者其他房間裡說話。book18.org
況靈君默默地跟著白倪，跟著這個令人畏懼的女人，跟著這個與她關係極為特殊的女人。她們去了一處空蕩的大房間裡，像是廂房，不過卻比堂屋還大上許多，平日裡作孩子們接受室內課程的教室，因此地上散擺了許多可愛的小桌和小板凳，四處尤其是有尖角的地方貼著許多五顏六色的防磕碰軟墊。book18.org
本是隨便挑了個房間的白倪走進來才看見這個房間裡的陳設。她感到一絲微不足道的驚訝，隨後又瞥了一眼身後的況靈君：「這裡好說話麼？」book18.org
況靈君點點頭，然後說：「白姐姐還是要說那件事吧。讓我去您那裡工作。」book18.org
「是來我身邊工作。我看著你的話會安全方便許多。」白倪朝她笑，淺淺露出牙齒，顯得還有幾分親切模樣。漂亮女人總是這樣可怕，無論心中如何陰鬱病態，樣子功夫做起來總是那麼簡單。比如喜歡甩臉子耍脾氣的漂亮女人再不濟也能得到個一向冷傲的描述，若是能稍稍在關鍵時間展顏，便是禮賢下士、和藹可親甚至能橫眉能俯首了。book18.org
而況靈君雖然沒怎麼讀書，卻一直是個聰明人。她能夠看出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白倪就又自顧自地說話：「我問過嵐嵐了，他說這是你的事，都聽你的。不過，靈君你還是放不下這裡小事的話，倒也只能以你為先了。」book18.org
「嵐嵐……」況靈君下意識地複述了一遍。book18.org
白倪低著頭看況靈君，仍然莞爾：「楚嵐是不大喜歡我這麼叫他的，但他說了不算。」book18.org
況靈君只能也和她一樣笑了笑。book18.org
兩人往大房間裡的更深處走進。book18.org
「楚嵐最近和我說……」book18.org
「嗯，我知道，」白倪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來，卻又搶了況靈君的話，「我們打算挑個日子訂婚。或者，直接結婚？應該也不成問題。他和你說的是這個吧。」book18.org
況靈君還站在那，站在白倪身邊。白倪比她個子高，所以即便一坐一站，兩人之間的目光交匯也不需要俯仰。況靈君的嘴唇第二次分了分，沒說出話就又抿在了一起。book18.org
不是，他沒說，她心想。book18.org
他說的是，他最近不高興，他很難過。他說他不完全知道為什麼。他和我說的是這些，不是要和你怎麼怎麼樣。她默默地想。book18.org
她這樣想著，突然之間也有點難過。既為他難過，也有點為自己難過。甚至於，她也為白倪難過。book18.org
但轉念間，況靈君又想起一種新的飄忽可能。book18.org
「嗯。他說了這個。」況靈君最後點點頭。她抬起頭，直面起白倪的眼睛。白倪實在是很漂亮，漂亮得讓況靈君這樣的普通女孩感到自慚形穢，特別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院子裡的光向屋內傳進來，很稀薄，但總歸有光亮，如同月光灑進來。這份光亮使得兩個人在身形影影綽綽之餘，也能夠顯示出一些個體的顏色。比如白倪因為混血而分外白皙的皮膚和分外挺拔的鼻樑，飽滿得仿佛能立即滴出鮮血的嬌紅唇瓣，那裡正自信地微微彎著，還有她的眼睛，虛實交錯，如此迷人，況靈君怎麼敢去多看。在虛幻的月下，她的臉像一道冷峻的銀色山巒，使人想像一切客觀世界上的困難挫折對她來說都如同微風拂面。book18.org
白倪也在看著況靈君，但她沒有太看出來什麼。她沒有況靈君那樣普通，那麼擅長體會最平凡不過的細枝末節。白倪伸出手來，沒有經過試探地去摸上況靈君的臉，輕輕地將身前的少女再拉近了幾分。book18.org
況靈君的臉兒被白倪溫涼的掌心掬著，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這出乎意料的親昵而產生什麼變化，依然那麼柔順平和。白倪看見她的嘴唇似乎分開了，有細微的氣流竄出來。book18.org
白倪頓了頓，說：「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嗎？」book18.org
她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book18.org
不僅是況靈君不知道，白倪也不知道。也許是失敗者的不甘心與落寞？book18.org
可是，誰是失敗者？book18.org
「這是楚嵐自己的事情，我雖然年紀比他大一些，但畢竟也不是個正牌姐姐什麼的。他願意就好，」況靈君沒有什麼表情地說，「祝你們順利。如果有婚禮的話，肯定會邀請我吧。」book18.org
「你們的關係可以不改變，相信我。」白倪終於放開她的臉，修長尖細的尾指恰好從女孩脖頸柔軟的皮膚上划過。book18.org
況靈君抬起眼皮，眼睛微向上地去望白倪仰起的耀金色長髮：「我相信您。」book18.org
白倪輕輕拉著況靈君的手，讓她坐下來。況靈君沒能怎麼掙脫，最後居然是坐在了白倪的腿上。金髮微微顫動，白倪垂下臉，幾乎俯在況靈君的耳邊：「要不要和我講講你和他怎麼認識的？」book18.org
況靈君不敢轉過臉，害怕轉過去兩個人的鼻樑和嘴唇都會撞在一起。她說：「白姐姐願意聽就好。」book18.org
聽話的人笑了一聲，笑聲嬌俏又恣意。book18.org
「我們是同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它就在擴展區，離這也不遠，」況靈君開始講起過去，白倪在她稍作停頓的時候適時嗯了一聲，「怎麼說呢……您也知道，他是個無論什麼時候都會顯得鶴立雞群的人。」book18.org
白倪勾起嘴角，不過沒有發出笑聲。book18.org
「所以你那時候就喜歡上他了。」book18.org
況靈君端正地坐在白倪的大腿上，她的身子不重，白倪幾乎感覺不到太大的壓力。況靈君這時候顯得有點難為情，臉頰慢慢顯出嬌羞的粉紅色來：「是啊。不過在我表達心意前，他就去了聖教教所。」book18.org
「嗯，我知道。真可惜。」白倪似乎為小孩子們的愛情故事嘆息了一聲。book18.org
「再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見過他了。再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少管所里作勞役，身邊有一個漂亮的華裔小姑娘——」book18.org
「燕洛陽？」白倪出聲。book18.org
「嗯。是洛陽。」book18.org
況靈君接著說：「他們關係很不錯，我去看過他們。不過同樣的，洛陽沒多長時間就回中國了。而楚嵐沒有和她一起。」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況靈君在白倪臉邊輕輕搖頭，白倪聞見了她烏黑髮絲搖晃時散發出的氣味。其中一無所有，只有巨大城市在夜晚下的冷氣。book18.org
「燕洛陽現在可是個大人物。」白倪摸了摸況靈君的後頸，說。book18.org
況靈君感到她的手很涼，但也很細膩。況靈君嗯一聲，然後說：「是嗎……真好。」book18.org
「一位「巔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七魄具圓。」book18.org
「挺好的。我就知道洛陽是做大事的人，和我不一樣。」book18.org
白倪心下瞭然：「好，謝謝你，靈君。最後，我想問一下你，你覺得楚嵐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哈……」book18.org
況靈君感到身下權勢滔天的女人有站起來的意向，於是主動地從白倪身上起來站好。白倪沒有拉住她，但也沒有立即站起來。況靈君見狀，只是將雙手交叉握住，垂於腿前，隨後繼續言語：「我也說不清楚。您覺得呢？也許我只可能給您糾正一下。」book18.org
白倪若有所思：book18.org
「楚嵐……他的內心很強大，以至於幾乎不需要其他人。他很擅長服務其他人，或者說——對其他人好。他很善良，這不太好，容易總是痛苦。但他也很理性，和我一樣，我喜歡他這樣。我當然會很喜歡他。」book18.org
白倪說了許多，有些像是自言自語。而況靈君安靜地聽著，隨後聽見白倪發問：「他似乎總不愛擺出高興的樣子，是因為什麼？你知道嗎？」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白倪女士。」況靈君說。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在黑暗裡強行視物太久，也可能是生了一場尋常的病，白倪的頭忽然有點痛，眼睛有點發燙，差點要在下一刻滾出同樣滾燙的淚珠，她的眉心不斷發酸，那處的皮膚連同更多地方——肩膀、手臂、大腿——的皮膚在抖動或者說蠕動，仿佛要撕開一道道血口，生長出更多的眼睛，去極盡一切一切可能地去窺探這個世界。這是在況靈君面前，白倪不著痕跡地垂下臉，手指按了按眉心，努力把不算副作用的副作用給暫時抑制住。book18.org
況靈君聽到、看到她垂著金色的頭，幾乎像夢囈一樣說話：「他想付出。他熱愛他人的生命，也忠誠於自己的慾望。他絕對願意走上世界的高峰，和我一起。他有過一些仇恨，但似乎不執著於它。有一種事物從他的心裡一日一日地流淌出來，像河一樣，和他親近……就能感受到。浸泡在河水中會很清爽。他是個好男人。他很完全。」book18.org
「他很殘破。白倪。」book18.org
況靈君說。可能因為憋了太多的話想說，少女的喉嚨有些酸啞，聲音也變了調子。變得像一顆顆黑色的圓石被人投入寧靜透亮的湖水中去，充斥著水花濺起時那種微不足道的突兀。book18.org
聽到這話的白倪去看她，發覺她離自己那麼近，以至於需要稍稍抬頭。外面的光還是那麼暗，其他屋子裡有中菜烹飪時的煎油聲，以及兩三個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楚嵐、巫秋意和尹鐺，他們在做飯，在準備給巫秋意慶生。而她和況靈君在這裡。況靈君的眼睛是黑色的，如果在光下細細分辨，能夠看清那對土黃色的瞳輪，一個標準的華裔。她的父母親很可能來自中國最中國的地方，但是可能是因為各種原因死在了這座半島，也許是死在了它所擁有的無數的、大大小小的、綿延日久的戰爭之中。況靈君是背著光的，白倪迎著光，彼此都覺得對方的臉難以看清。一個光線太亮五官太挺拔氣質太耀眼，一個光線太黑姿態太低矮樣貌太普通。book18.org
她單手捂著腦袋和無數只在秀美的皮膚下蠕動翻滾的眼睛，聽見況靈君在離她很近的黑暗裡冷漠地輕聲說：book18.org
「你在欣賞他的蒼白和陰暗。其實是在享受他被折磨的痛苦。你把他當作一件珍惜的物品。」book18.org
她的頭在瘋狂地疼。book18.org
夜晚的時候，外面在下雨。book18.org
外面開始下雨了。book18.org
她聽見雨水從天上落下的聲音，落下在斜屋頂和平屋頂上的聲音。水從斜著的屋面上的一列列青瓦上滾動，從勾頭和滴水間滑落著，串成珠淚，淚水的珠子如絲線般從天上垂下。book18.org
她恨死了。book18.org
「你的能力太強大了，以至於忘記了心的意義。你真的以一個人來愛他嗎？不，不只是這樣，你把自己當做一個什麼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閉嘴。閉嘴！」book18.org
「砰——」book18.org
況靈君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雙腿就超自然地脫力，不自主地跪在了地上。跪在白倪面前。book18.org
「你不應該羞辱我。靈君。」白倪用極顫抖的聲音說。book18.org
況靈君沒有驚慌，也沒有急於站起身來。她默默而謙卑地抬起頭，去正視白倪可怖的眼睛。book18.org
那雙眼睛血紅而灼熱，異能與強大的魔力在其中漸漲、積蓄待發。況靈君覺得那並不好。於是她低下頭，不願多看白倪的眼睛，但她在胸前握起雙掌，用嘴唇輕輕吻自己合攏的手掌，像一個新教徒。book18.org
她在為她祈禱。book18.org
她在那一瞬間真正地生了氣，但在閉上眼睛後很快又抑制了下來。然而，一切能被抑制的都只是表現，情緒如同熾熱危險的岩漿，在山體之下流動。岩漿終究冷卻下來，她很擅長這個。book18.org
「我並沒有想侮辱您，白倪女士。」book18.org
白倪眼睛閉了又睜，最後她伸出雙手把跪在地上的況靈君扶了起來。book18.org
「對不起，靈君。我失態了。」book18.org
「沒什麼的，」況靈君說，「那我先走了。」book18.org
外面確實在下雨。在白倪明明無比清晰的視野里，況靈君的身形移動的過程卻像掉幀的影像，仿佛是一下閃現到了門邊。女孩從門邊拿起一把傘，給了身後鬼使神差跟上來的白倪。book18.org
「你要走了嗎？」book18.org
我說過我要走了嗎？記不得了。book18.org
該走了。她看了看天上的雨，心想。book18.org
白倪接過傘，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她忘記打開傘了。況靈君沒有提醒她，默默地看著她的金髮被雨水淋成細碎的箔。book18.org
白倪踏出門的時候，心中忽有所感，倏一下回頭望去。book18.org
那一層雨幕越來越大，已經走進黑夜的白倪需要透過千萬個水鏡才能看見況靈君。她才發覺況靈君今天穿著一件淡綠色的針織連衣裙，也很漂亮，很適合她。女孩正施施然站在當院中目送著她，同樣沒有打傘。她的裙子上也的確很濕，裙邊正滴落著成片的水。book18.org
況靈君朝她恭謹地點點頭，似乎微笑。白倪沒有表情地轉過臉去，隨手扔下她贈予的傘，堅韌挺拔的身子帶著一團濕亂的金髮走進雨夜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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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靈君捋順被水淋濕的黑髮，繼而擰了一擰後才走進主屋裡。這時候，那三個人已經坐下。尹鐺第一個招呼她過來，巫秋意給她遞了一條幹毛巾。而楚嵐卻只在桌邊平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白sir走了嗎？」楚嵐看著她的眼睛，問。book18.org
「白倪姐姐先走了。」況靈君把臉悄悄轉過去，躲開楚嵐的眼睛，說。她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有些夢幻。book18.org
巫秋意拿毛巾揉了揉況靈君的腦袋：「靈君你要不先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book18.org
「謝謝秋意，不礙事的。」況靈君回絕了。book18.org
楚嵐正往幾個人的杯子裡倒淡白色的果汁，尹鐺嚷嚷著說要喝點酒精飲料，而楚嵐用未成年人不要飲酒這個理由來堵住了她的嘴，只是多給她倒了一些無花果汁。book18.org
「隨便做了些菜。等會還要吃蛋糕呢。」楚嵐對況靈君說，後者剛剛在他身邊坐下。book18.org
況靈君笑得很甜美，她點點頭：「我知道啦。秋意，祝你生日快樂，新的一年平平安安。」book18.org
她舉起杯子。book18.org
「秋意姐生日快樂！祝你新一歲能夠如願以償發大財呀！」尹鐺興高采烈地祝願她，也舉起杯子。book18.org
「生日快樂。」楚嵐抬了下杯子，說。book18.org
巫秋意摘下眼鏡，彎起嘴角，真情實意地笑。她站起身來，先親了一下尹鐺的臉頰，接著傾著身子去吻況靈君，最後正大光明地在尹鐺面前去用嘴唇印上楚嵐的側臉。book18.org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book18.org
「尹鐺，你今晚要住這嗎？」吃蛋糕的時候，楚嵐問。book18.org
「我也想啦，」尹鐺撐著頭，似乎有點苦惱，「但老爸老媽肯定不會讓我無緣無故夜不歸宿的。」book18.org
趁尹鐺沒怎麼注意，況靈君偷偷靠過來，拿舌頭舔掉了楚嵐蹭在嘴角的一塊奶油。楚嵐面無表情地說：「怎麼也算有緣故吧。」book18.org
「怎麼想都過不了他們的『審批』啊。不過路上好像很遠，而且不安全，是不是可以用這個理由去搪塞爸媽呢？」尹鐺自言自語。book18.org
「那就辛苦楚嵐先生送鐺鐺回去了！」book18.org
這句話是巫秋意說的。楚嵐看向這位今日壽星，已經慢慢散發出性魅力的魅魔OL朝他很有誘惑力地眨了眨眼睛。book18.org
楚嵐知道她心裡想的什麼。無非是把尹鐺這個小孩送回家，他們三個就又可以共度良宵了。book18.org
「走吧，尹鐺，我開車送你。」他說。book18.org
尹鐺佯作悲傷地和況靈君、巫秋意告別，隨後裹上衝鋒衣和楚嵐一起出門。book18.org
梳著高馬尾的女高中生出來的時候，自動駕駛過來的浮空車已經開始緩緩地在門前的空地上下落。book18.org
「哇，浮空車誒！我還沒坐過呢！你們待遇這麼好？還配這個。」book18.org
「嗯。」楚嵐算是在回答她。book18.org
浮空車懸停在離地三十厘米的高度，楚嵐拉開車門，上了前駕駛位，然後打開他很少用的空調。book18.org
「上車。」風機開始轟鳴作響了，他敲敲車門，催促尹鐺，小姑娘還在外面轉圈欣賞這台沒什麼出奇的老式浮空車，甚至拿出手機拍照。book18.org
尹鐺最後好整以暇地攝錄了一下駕駛位上枯坐著的青年，以此作為紀念，而那個無可置疑的美男子此刻正隔著車窗朝她投來越發冷峻的眼神。然後她拉開另一邊的車門，帶著風呼呼地坐進後駕駛位上。book18.org
望著儀錶盤前密密麻麻的按鈕、閘門和指示器，她一邊摸黑找著安全帶，一邊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顯得很土包子。book18.org
「你家在哪？」book18.org
「外區舊港交界。外區第二十七號主街道與第一百零五號主街道交叉口。到那裡就可以了！」book18.org
楚嵐默默輸入進地址，等待人工智慧操縱的自動駕駛將他們送到目的地。從況靈君這到她的家，要穿過半個外區，路不算太近，也沒有太遠。book18.org
儘管尹鐺一路上都在驚嘆車窗外面流轉的景色，但她仍還停不住和楚嵐攀談的嘴。甚至於，她甚至還摘掉了全部的發圈，在他的車上慢條斯理地重新整起了過肩的長髮。book18.org
當然不解風情的楚嵐皺了皺眉，但不打算呵斥她什麼。book18.org
車子在路口降落，而這時尹鐺剛剛將自己的烏黑清亮的長髮盤成一團大大的髮髻。book18.org
「安全到家了記得發條信息給我。別忘了。」book18.org
「好嘞。謝謝司機先生！送你個禮物。」book18.org
換了個髮型的尹鐺似乎多出來了一條發圈沒處用，然後她笑嘻嘻地把它強行塞進楚嵐的手裡。book18.org
外面的雨已經沒再下了，尹鐺打開車門，跳下去，轉身朝他揮揮手，隨即向街角走去。尹鐺太年輕了，連走路都捨得用出十二分的力氣，矯健而不失嬌氣的平肩膀和白後頸都在夜幕下迷人地起伏。楚嵐突然心想，如果這時候她的高馬尾還梳著，那麼它一定會像松鼠的尾巴一樣頗具活力地上下蹦跳。book18.org
她踏著雨後濕漉漉的柏油路面向前走，地上的水正反射著路燈慘白的光澤與霓虹糜爛的浪漫，亮晶晶的。使看著女孩遠去的人也覺得這個走在亮晶晶的路上的女孩的身上也仿佛是亮晶晶的。book18.org
透過仍還沾著雨珠的前擋風玻璃，楚嵐默默地看著這位女高中生健康活躍的高挑身影消失在遠處。她中間又果不其然地回了好幾次頭，每次回頭看到楚嵐的車還停在那之後，她都會忍不住捂著嘴笑，然後卻又趕忙放下手，故作正經地轉過身，背手，向前小跳兩步，重新進入大大咧咧走路的節奏中去。在她回頭笑的短暫瞬間裡，雖然那張肯定咧開了的、青春色的雙唇被白凈的手背完全遮住了，但楚嵐的眼睛可以看得見她彎起來的黑眼睛。book18.org
他不確定尹鐺是否也能看得見他的神情，但他也的確沒有多餘的表情要做。非功利情況下的楚嵐一直顯得有些冷漠和不假辭色。尹鐺徹底消失不見以後，楚嵐才終於低頭看起手中的那條發圈。發圈包在皮筋外的布料是天藍色和白色相間的，很適合她的顏色。上面還殘留著一兩根少女的長髮，似乎也還帶著一點她的氣味。book18.org
楚嵐對著它端詳了一會，然後把發圈扔進座位後的儲物箱裡，重新啟動車子升空。book18.org
回去就要和靈君、秋意睡覺了。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楚嵐想著剛剛的事，突然有了一點笑意。book18.org
最後他還是只在心裡笑了一下。可能，也在浮空車離地百米的時候彎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book18.org
「你回來啦？」book18.org
給他開門的是巫秋意，雖然他並沒有敲門或者按鈴。巫秋意撲通撲通地踩著拖鞋跑出來，臉頰上還帶著過水後的紅潤。book18.org
巫秋意牽著他的手把他拉進房間：「我剛洗完澡。」book18.org
「香香的。」楚嵐聞見身體乳的味道。當然，還有更多的氣味，不腥膩但很能讓人聯想起裸露的豐腴肉體，不甘甜但很能讓人幻想起性愛的無邊美好，屬於一個成年魅魔的氣味。誘惑的氣味。無法抵禦的誘惑。book18.org
「那當然。」巫秋意得意地笑，再轉身回來看他時，魅魔少女已經完全釋放出來她這個種族的特殊魅力。無可挑剔的絕世容貌，超越人類的身材比例，天生就是為了誘惑男人的身姿形態。不知不覺間，深藏不露的花朵盛開成妖艷綺麗的模樣。book18.org
巫秋意用腳後跟踢上了門，然後又把門鎖住，期望不會有任何人再來打擾他和她們的夜晚。浴室里有水聲，大概是況靈君在洗澡。現在他暫時獨屬於她。巫秋意一步步邁近這個膽敢走近一個魅魔的男人，用胳膊支著他的胸口把他推到了牆壁上。book18.org
「感覺……怎麼樣？」巫秋意紫黑色的眼睛像兩顆琉璃葡萄。book18.org
「很有你的特色。」楚嵐摸了摸她輕巧圓潤的下巴。book18.org
這一隻性張力突破人類上限的雌性生物伸出雙臂，親昵地擁抱住楚嵐，魔鬼種屬的犄角嶙峋如山，輕輕從他的額頭上蹭過。魅魔的角上正不斷沁出露水般卻又異常濕黏的液體，稍稍一聞就讓作為一個健全的男人的楚嵐立即勃起了。她的身體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催情藥。book18.org
巫秋意來咬他的嘴唇，濕漉漉的靈巧舌頭像一條海蛇一樣擠進楚嵐的嘴裡，在略顯淫靡的咕噥咕噥聲中，他們交換起彼此的體液。book18.org
「你今天很漂亮……」楚嵐移開臉，哼了一聲，從魅魔的熱情中掙得了幾分呼吸的空間。巫秋意低笑著，從齒縫裡跑出來的吃吃笑聲有點真的像是一個中國女人。當然，她肯定不是一個中國女人。她甚至不是個人。book18.org
巫秋意一面揪著自己的領口，一面把他的腦袋按在了魅魔傲視世間所有雌性人類的高聳胸脯上。哪怕隔著許多層衣物，細膩陶醉的乳香氣也符合男人想像地出現在了楚嵐的腦海里。這種幻想種生物總是能滿足人們在性上的幻想。不過楚嵐覺得自己沒有對巨乳有什麼超常的偏好。book18.org
「你好像有點累。放鬆些。」book18.org
哪怕不作為神秘生物，巫秋意也是個很敏感細膩的雌性，她很快留意到他的少許沉頹，於是在他耳邊吻著寬慰他。剛剛一系列的顯得急切的求愛動作也放緩了許多。book18.org
巫秋意摟著他，他也摟著她，兩個人轉到了床邊。book18.org
「你想替我一件件脫下衣服嗎？先是這件羊毛大衣……」巫秋意解開灰色大衣的領口扣子，拎起楚嵐的手。book18.org
「我們剛見面時你是不是就穿的這件……我好像有點印象。只有點印象……對不起。」book18.org
「你記性真不錯。」巫秋意只是笑，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隨後又一路抹下來，去精巧地拆他的衣服。book18.org
楚嵐把臉抵在她的臉上，然後去憑著觸感扒開巫秋意的衣服。book18.org
況靈君擦著頭髮從浴室里走回大臥房裡的時候，正看見兩個半裸著的男女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床邊交媾著。他們的衣物扔了許多在地上，但身上還沒有脫乾淨。尤其是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雌性，她的黑色蕾絲內褲都還掛在膝蓋上，但比例誇張的腰臀已經迎合上男人向前向上地挺動。book18.org
小況老師扔掉毛巾，小跑到兩個人身邊斥責他們把衣服到處亂丟。站立性交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臉看她，巫秋意紅紅的臉趴在楚嵐的肩膀上，迷人而愜意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靈君……你也快來嘛……嗯……我都好想他了……」book18.org
魅魔的雙手抓在楚嵐的後背上，變得尖細的紫黑色長指甲看樣子險些要在上面抓出血痕。book18.org
況靈君嘆氣，把他們扔了一地的衣服撿起來，抱到沙發上去，然後又乾脆在沙發邊上就把自己脫光。她剛剛洗完澡，身上也的確沒穿什麼，很快就拿一絲不掛的溫涼玉體從後面貼抱住了在巫秋意體內抽插的楚嵐。book18.org
陽具被巫秋意小穴內的水滑肉褶伺弄得很舒服，稠密濃黏的魅魔愛液源源不斷地從陰道更深處涌動出來，像一股股熱流一次次地整個洗滌過他嵌合入巫秋意下體的肉莖，繼而完全地撫慰了他的身心。如果一個魅魔願意放棄用性愛榨取雄性人類的精液，再又願意用愛欲、情慾與肉體來哺育性愛中的雙方，那麼想必她一定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優質的心理治療師。book18.org
魅魔的陰道里和正常雌性人類稍有不同，有一條酷似舌頭的軟韌滑肉在其中慵懶地存著，一等男人把肉棒插進來，就會果斷地像水蛇一樣纏上去，親吻吮吸起龜頭，令人立刻雙腿發麻。book18.org
楚嵐的手把抱著巫秋意的豐臀，下身挺動，紫發美人分開修長而脂白的雙腿，微微夾住他。況靈君並不覺得被冷落，她默默地拿荷花大小的乳房去貼上楚嵐的後背，隨後又含了含自己的手指。指尖沾上足夠多的少女唾液後，況靈君把胳膊伸到楚嵐胸前，去繞著圈刺激他的乳頭。book18.org
「楚嵐，我聽說……男孩子的這裡也很敏感呢。和女孩子一樣。」book18.org
況靈君的口水並不很熱，也不算黏。相反，少女的指尖正溫柔地帶著涼滑的觸感在他胸前打轉。book18.org
「謝謝你，靈君。」book18.org
楚嵐對身後這位正全裸著的良家姑娘說。book18.org
她的手的確很舒服，他也能感覺到況靈君貼在他後背上的乳房被擠壓的形狀，還有因為異物刺激而漸漸勃起變硬的兩顆奶頭，他記得況靈君的奶頭在充血後也粉得相當可愛。靈君姐的胸很軟，估計有一天要擔心下垂，可能要給她買幾件有鋼圈的內衣的。book18.org
況靈君踮起腳尖，薄而軟的嘴唇在他的後頸上印了一印，輕聲說：「還要口頭感謝嗎，小楚你也太不識相了。」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過他了。楚嵐也想起來這一點。在相當長的一段過去里，他是叫著她「靈君姐」來長大的。時間過得並不快，以至於一切的逝去都緩慢堅定得那麼無可挽回。book18.org
「靈君姐。」他說。book18.org
少女沒有立刻用言語回答楚嵐。她探長白藕般的胳膊，攬著他的脖子，差不多算是掛靠在男人的身上。一條濕滑的肉蛇鑽進楚嵐的耳朵，況靈君在悉心溫柔地為他舔耳。book18.org
巫秋意可以看得見況靈君的眼睛如此濕漉漉地望向男人。魅魔淺笑出來，感覺自己的尾巴正在生長得更長一些。book18.org
那條靈巧有力的尾巴從魅魔胴體臀後轉過來，和巫秋意白嫩豐潤的大腿一樣纏繞住男人的身體，只不過力道更加緊了一些，巫秋意可以憑藉尾巴來控制楚嵐腰身挺送的節奏。book18.org
楚嵐感到她細涼的尾尖正在自己的脊溝上游弋，危險之餘卻又充斥著情慾的暈染。他用力掙開魅魔肉穴里如膠似漆的濃濃愛意，把陰莖向外抽了大半。巫秋意畢竟是個淫貨，纏在楚嵐腰間的尾巴當即又想把他拉回來，而楚嵐借著她迫不及待的拉力，又向前重重地衝撞回來。book18.org
肉棒繼續深入著屬於它的領土，擠開屄肉，越過子宮口——魅魔的第二張嘴巴，深入進尋常女性絕對無法抵達的秘境。魅魔的子宮口處和雌性人類有很大不同，並沒有子宮穹窿那麼嚴密的防守，只有一塊軟骨，像是天生就是用來開宮的。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被男人粗長的肉棒肏開宮口對巫秋意來說就不刺激了。book18.org
「哼嗯～真不錯……」book18.org
巫秋意女士的嬌喘聲婉轉悅耳，楚嵐也感到極致的愉悅，她的肉體正緊密地取悅著他，也索求著更多。book18.org
連同他身後的不斷發出咕噥攪水聲的況靈君，三個人的身體就這樣牢牢地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突然，楚嵐像是想起了什麼，在喘息聲中問了一句：「你能長出翅膀嗎？」book18.org
巫秋意的臉兒也透著紅，但可能比楚嵐有餘裕得多，畢竟男人同時面對的是兩個女人的刺激。book18.org
「要想的話，也是可以的……你覺得那樣更讓你興奮嗎？」book18.org
楚嵐低頭，掏出手掬了一掬魅魔的肥乳，在粉紅的乳暈上抿了一口奶氣。book18.org
巫秋意思考了一瞬，紫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兩顆浸了蜜的紫葡萄，帶著點戲謔，又帶著點認真的審視。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尾巴更緊地纏住楚嵐的腰，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又拉近幾分。肉棒因此更深地頂進她濕熱緊緻的深處，子宮口那塊軟骨被頂得微微凹陷，發出細微的、只有他們三人才能聽見的「咕啾」水聲。book18.org
「……想看我有翅膀的樣子嗎？」巫秋意低聲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媚意，尾尖的稜角輕輕刮過楚嵐的尾椎，像在逗弄一隻即將被吃掉的小動物，魅魔的本能太具有統治力了。book18.org
巫秋意勾起紫唇笑：「那樣的話，你可能會更用力地肏我哦～到時候……我可不保證自己會不會把你榨得太乾淨。還能給靈君姐姐留一點嗎？」book18.org
楚嵐還沒來得及回應，反而先是況靈君從他身後輕輕咬住他的耳垂，濕熱的舌尖在他的耳廓里打了個圈，聲音軟軟地湊上來：「我也想看。秋意張開翅膀的時候……一定很震撼吧。」book18.org
真實身份是魅魔的職場女性忍不住吃吃低笑，嬌喘聲之間突兀響起的笑聲像羽毛一樣撓在兩人心尖上。巫秋意稍稍仰起頭，紫發如瀑布般向後滑落，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嶙峋的魔角。book18.org
下一個瞬間裡，巫秋意白玉般的後背上裂開兩道光潔的傷口，但聽聲音並沒像是血肉的撕裂那樣可怖，更像是布帛繃緊後的撕裂聲。空氣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撕開——一對巨大而薄透的蝙蝠翼從她肩胛骨後緩緩展開。book18.org
翼膜是深紫近黑的顏色，邊緣鑲著淡淡的粉紫光暈，像夜空里最妖冶的星辰。翅膀展開後，房間裡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又被翼膜上流動的微光重新點亮。翼尖微微顫動，帶起一陣帶著體香的暖風，拂過楚嵐的臉，也拂過況靈君裸露的肩頭。book18.org
「怎麼樣？夠不夠刺激你？」book18.org
巫秋意的聲音低了許多，有些慵懶。她故意把翅膀往前收攏，像要把兩人一起圈進她的領域。book18.org
翼膜輕輕貼上楚嵐的肩膀，又滑到況靈君的後背，把她也半擁入懷。涼滑卻帶著體溫的觸感，像絲綢，又像某種活物在輕柔地愛撫。book18.org
楚嵐的呼吸明顯重了。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具完美到近乎非人的胴體——高聳的胸脯隨著呼吸起伏，腰肢細得仿佛一折就斷，臀部卻豐滿得驚人，此刻正一下下迎合著他的抽送。而那對翅膀……像活的披風，把他們三人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只屬於慾望的繭。book18.org
他忍不住伸手，掌心覆上其中一邊翼膜。book18.org
觸感意外地柔軟，卻又有極強的韌性。指尖輕輕一按，翼膜就微微凹陷，像撫摸著一隻巨大的、溫熱的蝴蝶。巫秋意，或者說，魅魔「娜阿瑪」，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顫音的呻吟，陰道深處那條舌狀軟肉猛地收緊，像蛇一樣死死纏住他的龜頭。book18.org
「唔……嗚哼……別、別亂摸那裡嘛……很敏感的……」book18.org
她這樣嬌媚地叫著，卻又主動把翅膀往前送了送，任由楚嵐的手指順著翼骨的紋路往上滑。況靈君眼睛發亮，她伸出手，也小心翼翼地觸碰另一側的翼膜，指尖順著邊緣的銀紫光暈描摹，像在撫摸一件珍寶。book18.org
「秋意的翅膀……好漂亮。」況靈君真心實意的稱讚，甚至有點痴迷於難見的美。少女把臉貼在楚嵐後頸，同時把自己的乳房更緊地擠壓在他背上：「楚嵐，你摸摸看……這裡的膜是不是比我的胸還軟？」book18.org
楚嵐當然不好回答。他輕笑一聲，手從翼膜滑下來，繞到前面，一手握住巫秋意沉甸甸的乳房，拇指碾過已經硬挺的異色乳尖。另一隻手則繼續撫摸著翅膀，像在安撫，又像在挑逗。book18.org
幻想種的能力是連幻想種自己也無法抵禦的，娜阿瑪這具魅魔之身會同時提高自己和對方的敏感度。楚嵐的輕柔愛撫是一種雙重的刺激，她被男人弄得腰肢發軟。book18.org
巫秋意乾脆把尾巴完全纏上楚嵐的腰和大腿根部，用力把他往自己身體里拽。肉棒因此整根沒入，龜頭重重撞開子宮口，頂進那片柔韌緊俏到不可思議的腔膣。book18.org
「啊……！就、就這樣……再深一點……」book18.org
魅魔蝕骨銷魂的嬌喘似乎轉眼就變成了破碎的哭腔，翅膀不受控制地張開又收攏，扇動起了輕風。微微顫抖著的翼膜拍打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房間裡頓時瀰漫起更濃郁的催情香氣——那是娜阿瑪情動時才會散發的、專屬於高等血系魅魔的體味。book18.org
巫秋意的翅膀完全展開後，像一張巨大的紫黑帷幕，將三人籠罩在其中。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烈的體香，混合著她情動時分泌的催情露水，讓楚嵐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book18.org
每一次抽送，都像是深入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慾望漩渦。魅魔膜翼扇動帶起的氣流拂過幾人汗濕的皮膚，像無數隻小手在同時愛撫。book18.org
她的尾巴時而纏緊楚嵐的腰控制節奏，時而又鑽到況靈君腿間，尾尖變成柔軟的吸盤狀，輕輕地隔著未翻開的陰唇去吮吸她的陰蒂。況靈君被刺激得嗚咽出聲，仿佛子宮裡都在發熱，卻又更用力地吻楚嵐的耳朵和嘴角，像要把所有聲音都堵回去。book18.org
楚嵐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具最完美的性器同時吞噬——前面是巫秋意濕熱緊緻、會主動吮吸的魅魔肉穴，後面是況靈君柔軟的乳肉和靈巧的手指，還有那對翅膀……像一張巨大的、活的網，把他們所有人都困在裡面，無法逃脫，也不想逃脫。book18.org
然而況靈君很快也看得呼吸亂了。她忍不住從楚嵐背後繞到側面，半跪在床上，捧起巫秋意的臉，深深吻了下去。兩個女人的舌頭糾纏在一起，發出濕漉漉的水聲。況靈君的手也沒閒著，一隻手伸到下方，輕輕揉捏巫秋意腫脹的陰蒂，另一隻手則繞到楚嵐身前，幫他托住那對晃動得厲害的乳房，讓乳尖更方便地被他含住吮吸。book18.org
他低頭看去，下體交合處清晰可見。巫秋意的陰阜光滑如玉，沒有一絲毛髮，紫黑色的陰唇飽滿而厚實，像兩瓣熟透的果實，此刻正被他的肉棒撐開到極限。龜頭每次退出時，都會帶出一縷縷晶瑩的愛液，拉成銀絲般的細線，斷開後濺落在床單上。那些愛液不只是濕滑，更是黏稠而溫暖，帶著淡淡的甜香，像融化的蜂蜜，卻又多了一絲魔性的腐蝕感——每當它接觸到楚嵐的皮膚，就會微微發熱，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深地插入。book18.org
「再…嗯哼…慢一點，讓我感覺你…啊哈…」book18.org
巫秋意喘息著，聲音碎成片片媚音。她開始用尾巴輕輕調整他的角度，尾尖遊走在後腰上，像在引導男人找到最完美的路徑。楚嵐順勢放緩節奏，先是淺淺地抽送，只讓龜頭在陰道口處反覆摩擦。那裡的肉褶層層疊疊，像無數小嘴在吮吸，入口處特別緊緻，每一次進出都發出「啾啾」的水聲，像是親吻時的濕響。book18.org
深入時，感覺就完全不同了。巫秋意的陰道內壁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滿柔軟的凸起和褶皺，像一張張小網，專門設計來捕捉入侵者。肉棒推進一半時，就能感覺到那條標誌性的舌狀軟肉甦醒過來——它從深處懶洋洋地伸展，像一條活蛇，纏上龜頭冠狀溝，輕輕捲曲吮吸。軟肉的表面布滿細小的顆粒，摩擦時帶來陣陣酥麻，像是無數小舌頭在同時舔舐。楚嵐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在「品嘗」他，每一次收縮都像在吞咽，擠壓出更多預液，讓他腿根發軟。book18.org
「啊……那裡……就是那裡……」book18.org
巫秋意低吟，紫眸半閉，翅膀微微顫動。她主動抬起臀部，迎合他的挺進，讓肉棒直搗子宮口。那塊軟骨確實不像人類的宮頸那麼堅硬，而是柔韌如橡皮，龜頭頂上去時，會微微凹陷，像是被吮吸進一個更緊緻的腔室。一次重重的撞擊後，軟骨終於再一次被頂開，龜頭又重新擠入巫秋意的子宮腔——那裡溫暖而空曠，卻又立刻收縮包裹，像一個貪婪的子宮在吞食。愛液從更深處湧出，熱流般沖刷著整根肉莖，混合著楚嵐的體液，發出「咕啾咕啾」的黏膩聲響。book18.org
況靈君在一旁看得臉紅，她的手伸到下方，輕輕撫摸巫秋意腫脹的陰蒂。那顆小豆大小的肉珠已經充血成深紫色，觸感滑膩，每按一下，巫秋意的陰道就會猛地收緊，夾得楚嵐差點失控。魅魔的尾巴也加入進來，徹底解放開的身體能力讓她的尾尖奇異地分成兩股，一股纏上楚嵐的囊袋，輕輕揉捏，像在催促他射出更多；另一股滑到況靈君腿間，模仿楚嵐肏她肉穴的動作，淺淺插入進況靈君的大腿根，魅魔的本能讓她挑逗著她身邊任何一個人類。book18.org
楚嵐加快節奏，下體撞擊的「啪啪」聲越來越響。巫秋意的陰唇被反覆拉扯，邊緣泛起紅潤，每次退出時都能看到內壁的粉嫩肉壁被翻出，又迅速縮回。愛液越來越多，順著交合處流到大腿內側，濕成一片。他的肉棒上裹滿她的分泌物，亮晶晶的，像鍍了一層油。深入到最底時，龜頭能感覺到子宮壁的蠕動，那裡像有無數小觸手在按摩，刺激得他脊椎發麻。book18.org
楚嵐吞咽了一下口水：「好刺激……」book18.org
「楚嵐……我快……要……」book18.org
巫秋意的聲音顫抖，翅膀猛地收攏，把三人抱得更緊。她的陰道開始有節奏地痙攣，舌狀軟肉死死纏住龜頭，不讓它退出。楚嵐也感受到高潮的臨近，每一次抽送都像是撞進天堂的深淵——濕熱、緊緻、貪婪，一切都完美到極致。book18.org
巫秋意的高潮來得又急又猛，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book18.org
況靈君扒下他們兩個僅剩的衣服，三個人繼而徹底翻滾到了床上。楚嵐順勢壓下身子，把肉棒最激烈地撞入巫秋意的體內。book18.org
她的肉穴在那一瞬徹底失控，層層肉褶像無數隻小手同時死死攥住楚嵐的肉棒，舌狀軟肉纏得更緊，子宮腔幾乎收縮成一個貪婪的漩渦，把龜頭完全吞沒進去。book18.org
腥媚的愛液從她的深處像決堤般湧出，熱而黏稠，沿著交合處大股大股往下淌，浸濕了楚嵐的囊袋和大腿根。翅膀劇烈扇動幾下，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然後無力地垂落，把三人的裸體半上半下裹在裡面，像一張巨大的、汗濕的紫黑絲綢。book18.org
「啊……射、射進來……全給我……我餓了……」book18.org
巫秋意咬著嘴唇，吞吞吐吐地喘著，尾巴痙攣收緊，死死地勒住楚嵐的腰，不讓他有半分退出的餘地。book18.org
楚嵐也不想退出去，他也當然到了極限。肉棒的頭端在魅魔那隻勾人的子宮裡被吮吸得酥麻過癮，一股股熱流從脊椎直衝腦門。他垂下眼皮低喘一聲，腰身猛地前頂，把陰莖整根地沒入她的最深處，直至龜頭能抵著軟糯的子宮壁劇烈跳動。book18.org
精液一股接一股噴射而出，燙得巫秋意又是微微顫抖。她的子宮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吞咽，每一次噴發都被貪婪地榨取乾淨，仿佛要把他最後一滴都吸走。book18.org
高潮的餘韻持續了十幾秒。巫秋意軟軟地癱在床上，紫眸半睜半閉，嘴角掛著饜足的笑，翅膀微微收攏，翼膜還輕輕顫著。她的陰道依舊在輕微痙攣，夾著漸漸軟化的肉棒不肯放開，愛液和精液混合物從交合處緩緩溢出，順著臀縫流到床單上，形成一小灘濕痕。book18.org
就連巫秋意的眼角，也帶上了星點沉醉的淚水。楚嵐喘著粗氣，額頭抵在她肩窩，感受著她胸脯劇烈的起伏。book18.org
況靈君一直貼在他背後，在此刻輕輕咬住他的耳垂，用軟得像在撒嬌的聲音說：「小楚，該……輪到我了吧？」book18.org
她的話像一根細細的火線，讓楚嵐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來。book18.org
巫秋意舔了舔嘴唇，懶洋洋地睜開眼，笑著用尾巴輕輕推了推楚嵐的腰：「去吧……把靈君姐也弄得像我一樣舒服哦。」book18.org
楚嵐把肉棒從魅魔的身體內抽出來時，巫秋意的陰道淫氣四溢地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充滿了不舍。肉棒的表皮被浸泡得分外濕滑，蘑菇狀的冠狀溝從屄內的層層肉褶里劃帶出一股白濁的混合液體，順著巫秋意白嫩的大腿內側滑落。book18.org
況靈君低下頭，發現他的肉棒還半硬，表面裹滿晶亮的愛液和精液，青筋畢露，龜頭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少女俯著身子，從他背後繞到前面，雙腿跪坐在床上。她剛剛全程欣賞了楚嵐和巫秋意的交媾，此刻當然臉頰緋紅。book18.org
況靈君抬臉看了楚嵐一眼，眼裡的水光瀲灩而清純。隨即她又低頭，輕輕捉住心愛的男人剛剛從其他雌性體內退出的肉棒。況靈君細膩的雙手將這根永遠不安分的怪物捧起來，用嘴唇去擦楚嵐的陰莖。book18.org
他的性器上不僅有巫秋意的體液，也還帶著她的體溫和媚意十足的體味。book18.org
不過一向賢惠、有主母態的況靈君小況老師並不嫌棄什麼，也不會有所介懷。她用手指輕輕籠住楚嵐的肉棒，擼動著把上面黏滑的混合體液抹勻。book18.org
觸感溫熱而濕滑，況靈君低頭親了親龜頭，像在品嘗什麼珍貴的甜點。book18.org
況靈君時常勞作的十指指尖並不像那些夫人小姐那樣有不沾陽春水的細膩，但她也在認認真真地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比巫秋意更顯纖細柔軟，皮膚是那種洗完澡後透著粉的奶白色，乳尖粉嫩得像兩顆小櫻桃，已經因為興奮而挺立。腿間的小穴乾淨無毛，陰唇薄而嬌嫩，此刻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濕潤的粉色，明顯早就動情了。book18.org
「……還熱熱的。」況靈君對著楚嵐已經重新硬起來的肉棒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羞澀，又帶著點期待。book18.org
她抬頭看楚嵐，眼睛亮晶晶的：「小楚……這次輕一點，好不好？姐姐怕……受不住。」book18.org
楚嵐喉結滾動，低聲應她：「好，靈君姐。」book18.org
他把況靈君輕輕推倒在床上，讓她平躺著，雙腿自然分開。巫秋意側臥在一旁，尾巴懶懶地纏上況靈君的腳踝，像在鼓勵，又像在觀賞。她一隻手撐著臉，另一隻手伸到自己腿間，慢條斯理地撫弄著還在滴落體液的花穴，發出細微的水聲。book18.org
楚嵐跪在況靈君腿間，先沒有急著插入，而是用龜頭在她的陰唇外緩慢畫圈。況靈君的小穴已經因為之前的旁觀和高潮餘韻而濕得一塌糊塗，粉嫩的唇瓣微微張開，每一次摩擦都帶出細小的水絲，拉成銀線又斷開。book18.org
「楚嵐……別、別逗我了……」況靈君的聲音帶著點哭腔，腰肢不安地扭動，試圖主動迎上去。她的雙手抓著床單，指節泛白，眼角還殘留著剛才高潮後的淚痕。book18.org
巫秋意側臥在一旁，翅膀半收，尾巴懶懶地卷著況靈君的腳踝，像在輕輕固定她。她笑著用指尖描摹況靈君的乳暈，低聲哄道：「乖，別急……讓他慢慢來。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楚嵐這才緩緩往前頂。龜頭擠開薄薄的陰唇，只進入一個頭部，就停住了。他能清晰感受到況靈君甬道入口的緊窄和溫熱，那裡像一張小嘴在輕輕吮吸，卻又因為緊張而微微痙攣。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保持這個淺淺的姿勢，腰身前後微動，讓龜頭冠狀溝反覆摩擦她最敏感的入口褶皺。book18.org
「唔……好癢……楚嵐……」況靈君咬住下唇，聲音碎成細片。她的愛液越流越多，順著交合處往下淌，浸濕了楚嵐的囊袋。book18.org
巫秋意看得興起，尾巴從況靈君腳踝滑上來，尾尖輕輕繞上她的陰蒂，變成柔軟的吸盤狀，緩慢而有節奏地吮吸——一下、兩下，像心跳般規律，卻不給她爆發的那一下。book18.org
況靈君立刻弓起身子，抻直了漲得白裡透紅的脖子，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秋意……別……太、太刺激了……我會……壞蛋秋意……」book18.org
「不會那麼快讓你去的。」巫秋意得逞地低笑，另一隻手伸過去，輕輕捏住況靈君的乳尖，拉長再鬆開，像在玩弄一顆小櫻桃，「我會幫靈君把這頓大餐拉長……讓你多享受一會兒的……」book18.org
楚嵐配合著巫秋意的節奏，慢慢再推進一寸。肉棒進入一半時，他又停住，這次開始畫小圈——龜頭在裡面旋轉，刮過內壁每一道褶皺。況靈君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白白嫩嫩的小腹微微起伏著，似乎顯示出男人性器的深入。她的身子在床單上不自主地向他靠過來，試圖用下穴把肉棒吞得更深，卻被楚嵐的手按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book18.org
「姐姐這麼著急嗎……？」book18.org
「嗯嗯……我想……秋意還在欺負我……」book18.org
況靈君眼淚汪汪地點頭，雙手改為抱住楚嵐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她的乳房貼在他胸前，隨著呼吸輕輕摩擦，乳尖硬得像兩顆小石子。book18.org
巫秋意在這個可愛女孩的側臉上親了一口。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細長狡猾的尾巴這時換了玩法——不再只吮況靈君的陰蒂，而是滑到男女的交合處，尾尖輕輕刮過楚嵐的棒身，又滑回況靈君的陰唇邊緣，像在幫他們潤滑。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緩慢的推進，楚嵐才終於把她的肉穴徹底塞滿。況靈君抓緊他的肩膀，感受著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音里滿是滿足和委屈：「終於……滿滿地進來了……」book18.org
和魅魔女孩巫秋意的緊緻貪婪不同，況靈君的裡面溫暖而柔軟，楚嵐插進去之後感覺像有一團溫熱的蜜糖在慢慢融化。book18.org
她的小穴層層包裹退讓，但卻又帶著少女特有的緊窄。小穴的肉壁除了那些該有的褶皺幾乎全都光滑濕潤，沒有那些詭異的舌狀軟肉和顆粒，卻勝在乾淨純粹，每一寸都像在溫柔地吮吸肉棒，book18.org
「唔…哼…好脹……好脹啊…感覺要滿了……小楚…真的好厲害……」book18.org
況靈君咬住下唇，黛眉輕蹙，雙手抓著床單。楚嵐停頓了一下，等她適應，然後才繼續深入。整根肉棒幾乎開宮地全根沒入小穴時想，少女的眼角自然而然泛起淚光。book18.org
楚嵐低頭吻她，舌頭纏綿地攪弄，同時開始極慢卻極重的抽送——幾乎整根抽出，只留龜頭在入口，然後再緩緩頂回最深處。book18.org
每一次進出都拉得很長，但她的胯很軟，撞擊聲很輕，交合時只有細微的「咕啾」水聲和況靈君嗚嗚咽咽的喘息。book18.org
魅魔感覺到女孩心中強烈的情慾，本能地感到欣喜。巫秋意把她摟抱起來，鑽進她的身下，又俯身含住況靈君的另一邊乳頭，舌尖繞著格外粉嫩的乳暈打轉，偶爾用牙齒壞壞齧咬一下，讓少女閉上眼睛發出可愛的「咿呀」聲。book18.org
況靈君被前後夾擊，身體不住顫抖，卻又被兩人的節奏控制著，不讓她那麼快攀升。book18.org
「兩個壞蛋……」況靈君連楚嵐也囊括了進來。book18.org
「乖，明明這麼願意，就讓他好好肏你嘛……」巫秋意低笑，另一隻手伸過去，捏住況靈君的乳尖輕輕揉捻，「你看他現在多硬……都是為你留的。估計楚嵐還留著好多好多的精子要讓你受孕呢……」book18.org
況靈君的小臉兒紅透了，也不知道是羞還是喜。book18.org
而楚嵐也被魅魔的淫語刺激得開始加快動作。他俯下身，含住況靈君的乳房吮吸，連乳暈也貪婪地吞進嘴裡。同時，他的腰身用力挺動。肉棒在況靈君柔軟活嫩的甬道里進出得越來越順暢，每次撞到最深處，她都會發出一聲甜膩的嗚咽。book18.org
少女的腿本能地纏上他的腰，腳跟抵在他臀後，像在催促他更深。book18.org
「小楚……姐姐……喜歡你這樣…好喜歡…」況靈君喘著氣，聲音軟而濕，幾乎像要化開成甜膩的蜂蜜，「請……再…再用力一點……完全可以的……嗚……」book18.org
「靈君姐……真的那麼舒服嗎？」book18.org
「當然舒服嗚……要瘋了啦……」book18.org
楚嵐低頭吻住她的唇，舌頭纏綿地攪弄，同時下身猛地加速。每五六下深頂後，又故意放慢，改為淺淺摩擦G點。況靈君嗚咽著的愛液越流越多，順著臀縫滴到床單上，形成一小灘水漬。book18.org
巫秋意的尾巴這時足足分成三股，第一股繼續吮吸況靈君的陰蒂，第二股則纏上楚嵐的睪丸，按摩著，似乎在為他催精，而最後一股淺淺探入況靈君的臀縫，開始在粉嫩的菊蕾處打轉，給她帶來異樣的酥癢。book18.org
況靈君很快就被推上高潮邊緣。她雙手抱緊楚嵐的脖子，哭腔裡帶著歡愉：「要……要到了……小楚……射給姐姐吧……」book18.org
楚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肉棒在她的緊緻之中劇烈跳動，又一次將滾燙的精液全部灌入。book18.org
況靈君被燙得渾身一顫，柔韌的小穴痙攣著瘋狂收縮，似乎也是想要把他的精子全部榨取出來。黑髮少女的高潮比巫秋意來得更溫柔，卻也綿長，興奮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唇間溢出細碎的嗚咽。book18.org
三人再次糾纏在一起。巫秋意笑著用翅膀把他們輕輕蓋住，尾巴纏上兩人的腰。book18.org
楚嵐被兩具濕濕黏黏的裸體摟住，慢慢地平靜下來。book18.org
「明天，有事嗎？」巫秋意把臉湊到他的耳邊，她的臉頰很紅很燙，以至於楚嵐可以立即地體會到她的近來。book18.org
「怎麼了，秋意？」book18.org
「陪我回學校，有許多很好玩的活動呢。而且還有很多美少女高中生啊，說不定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學妹。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先說好，我這樣的可沒有第二個了。喜歡尹鐺嗎？有點難啊。」book18.org
今天過生日的娜小姐或者巫小姐顯然心情很好，在自顧自說了一大堆後，她用異色的嘴唇抿含他的耳垂。book18.org
「神經病。」楚嵐果然翻臉不認人，轉頭抱著似乎一直在傻笑著的況靈君去睡覺了。book18.org
「祝我生日快樂。」巫秋意戳他的後背。book18.org
「……生日快樂。我陪你去。」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男人肯定都還是喜歡更年輕的嘛……」book18.org
楚嵐不理她，況靈君在他懷裡偷笑，但不小心笑出了聲。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