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母】(14)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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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母】(同人續寫15-20)book18.org
作者:RingBellHoly book18.org
2026/7/3發表於:******book18.org
【第十五章】book18.org
老金點了幾樣家常菜,一碟糖醋排骨,一盤清炒時蔬,一碗番茄蛋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油膩膩的桌面上,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筷子在手裡握著,卻怎麼也抬不起來。book18.org
剛才在皮猴店裡看到的那一幕,像烙鐵一樣印在我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媽媽赤身裸體跪在地上,被皮猴那樣的爛人用最下流的話侮辱,用最骯髒的方式對待——而我,我居然在另一間屋子裡硬得發疼,射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褲襠里還是濕黏黏的,難受得緊。book18.org
老金夾了一塊排骨,慢條斯理地嚼著,細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精光。他看著我,嘴角掛著那種我早已熟悉的笑意——洞悉一切,帶著不屑和憐憫。 「怎麼?吃不下去?」他把一塊排骨丟進嘴裡,嚼得咯嘣響,「也是,看自己親媽被操得哇哇叫,那感覺確實夠勁。」book18.org
我低著頭,臉燒得像著了火。老金的話像刀子一樣,直接捅到我心裡最見不得光的地方。book18.org
「小朋友,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老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回憶,「那天在麥當勞,你見到我的時候,那個失望啊——覺得我長得像個農民,配不上你媽那樣仙女兒似的人物。」book18.org
我咬著嘴唇不吭聲。他說得沒錯,那天我確實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當時是怎麼說的嗎?」老金的笑容帶著幾分殘酷的快意,「我說——」我會讓你媽媽主動求我操她,還要感激我。「當時你不信,對不對?」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現在呢?」老金眯起眼睛,「你自己說說,是不是你媽主動爬上我的床的?是不是她求著我去操她的?是不是她為了你,心甘情願跪在地上,像條母狗一樣撅著屁股等我來操?」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我心上。是啊,媽媽是我親手推出去的。我用裝神弄鬼這一套,用她對我的愛,把她一步一步推進了火坑。book18.org
「你還記得你在QQ上跟我說過什麼話嗎?」老金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你說——」我要我媽媽做最賤的母狗,要她去做雞賣淫,給下賤噁心的農民操屄。「這話是你說出來的吧?」book18.org
我渾身一顫。沒錯,這話是我說的。在那些瘋狂的夜晚,在鍵盤上敲下這些字的時候,我根本想不到它們有一天會變成現實。book18.org
「現在呢?」老金冷笑一聲,「你媽媽正在變成你想要的樣子。皮猴那狗娘養的雖然下手狠了些,但活脫脫是在幫你成就夢想。你媽那塊騷肉,現在正在被最髒的男人操著,用最下流的姿勢,聽最噁心的髒話。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胃裡一陣翻湧,我幾乎要吐出來。可是奇怪的是,在噁心和痛苦的同時,小腹深處卻有一團火熱的不甘。book18.org
「小朋友,我混江湖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老金端起茶杯喝了口,「你有那個心,卻沒那個膽。一邊恨不得你媽媽立刻變成全城最爛的母狗,一邊又假惺惺地心疼她,覺得自己不是人。你說你累不累啊?」book18.org
我無言以對。book18.org
「那個小胖子——許攀,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幫他嗎?」老金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他比你強,強得多。」book18.org
「他,」老金一字一句地說,「不管想要什麼,就一定會去干,不擇手段地去干。你媽那樣的女人,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換成別人,連想一想都覺得是罪過。可許攀不一樣,他想操,就操了——先把你那個小女朋友姜曉慧給辦了,下一步就是你媽。」book18.org
「你,」老金看著我,眼睛裡帶著幾分憐憫,「你下不去那個手。可他又給錢,又有那個膽子,我為什麼不幫?」book18.org
我咬著牙,手心掐得生疼。book18.org
「不過你也別急,」老金笑了笑,語氣裡帶著誘哄,「等再過些日子,等你媽徹底習慣了當婊子的日子,徹底沒了羞恥心——到那時候,你想怎麼玩她就怎麼玩她。你不是一直想操你媽嗎?上次那是被我逼的,不過癮對不對?等她自己墮落成一頭認雞巴不認人的母豬,你就可以盡情地操她了。想用什麼姿勢,想什麼時候操,都隨你。」book18.org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book18.org
「到那時候,」老金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你可以讓她跪在地上舔你的腳,讓她像母豬一樣叫喚,讓她在做完雞回家以後,還得乖乖撅起屁股給你操。她會變成你真正的玩具,變成你想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的東西。」book18.org
「這一切,」老金盯著我,「不正是你想要的嗎?」book18.org
不正是我想要的嗎?book18.org
我想起了第一次加老金QQ時的那種緊張和刺激,想起了看到媽媽換衣服時的那種興奮,想起了在視頻里看到媽媽被老金操得死去活來時的手淫,想起了在媽媽體內射精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book18.org
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book18.org
「那……那接下來怎麼辦?」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book18.org
老金看了我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皮猴那邊,你媽還需要幾天適應。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婊子養的調教人有一手,等把你媽調教好了,就能正式接客了。這幾天,你的任務就是——繼續當你的好兒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回家以後,該叫媽叫媽,該問好問好。你媽剛經歷了那種事,情緒肯定不穩,你要在她面前表現得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扮你那套被鬼纏身、柔弱可憐的小模樣。仔細觀察她的反應,有什麼異常,及時跟我說。」book18.org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還有,」老金站起身來,丟下一張鈔票,「這是飯錢。你慢慢吃,好好想想我剛才說的話。想通了,你就離真正的快樂更近一步了。」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出了飯店,身影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小飯館裡,桌上的菜已經涼了,湯麵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膜。頭頂的白熾燈泡嗡嗡響著,偶爾有飛蛾撞上去,發出「啵」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媽媽跪在地上被皮猴操的畫面,媽媽被胖子的計劃套住的畫面,曉慧被胖子壓在身下的畫面,還有我自己……我親手打出去的每一個字,我親手按下去的每一個計劃步驟,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旋轉。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讓媽媽去做雞,我會興奮到發狂。可真的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卻是——噁心,然後是痛苦,再然後,是那種如毒蛇一般纏繞上來的快感。book18.org
老金說得對。book18.org
我捨不得媽媽,可我更捨不得放棄這種痛快。book18.org
這種把高高在上的女神踩進泥里的痛快,這種看著聖潔被玷污的快意,這種親手把最愛的人推進深淵卻無法自拔的瘋狂——它們已經長在我骨頭裡了,我拔不掉,也不想拔掉。book18.org
手邊的湯碗里,倒映出我自己的臉。那張臉看起來那麼年輕,那麼正常,可我知道,那底下藏著的東西,已經徹底腐爛了。book18.org
我端起茶杯,裡面的茶水早已涼透了,苦澀澀地划過喉嚨。book18.org
「那就這樣吧。」我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這個無法改變的命運說。book18.org
「媽媽,你已經是婊子了。那就……做到底吧。」book18.org
夜風吹進飯館,帶來一陣涼意。我站起身來,走出門外,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路燈還在發出昏黃的光。book18.org
我朝家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第十六章】book18.org
回到家時,屋裡一片漆黑。book18.org
我輕手輕腳地開了門,換下鞋子,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客廳里空蕩蕩的,沒有媽媽的身影。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二十三分——這麼晚了,她還沒回來。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中央,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冷清,往常這個時間,媽媽應該已經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偶爾會溫柔地叮囑我早點休息。可現在,那張沙發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我不敢去想她正在經歷什麼。book18.org
關上門,走進自己的房間,我沒有開燈,直接倒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痕。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全是剛才在皮猴店裡看到的情景——媽媽跪在地上,雪白的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那麼刺眼,皮猴那根黑粗的雞巴在她體內進進出出,她發出痛苦的呻吟,卻不敢反抗分毫。book18.org
還有她臉上那種表情——屈辱、痛苦、絕望,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迷離。book18.org
那是媽媽,那是生我養我、在我心中一直是女神般存在的媽媽。book18.org
可現在,她正躺在最骯髒的男人身下,像條母狗一樣被操。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畫面趕走,可它們卻像附骨之蛆一樣死死地纏著我。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在那些畫面浮現的同時,小腹下面竟然又開始發熱。 我恨自己,卻又無法控制自己。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迷糊的,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突然聽到大門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是鑰匙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我瞬間清醒過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是媽媽回來了。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腳步聲很輕,比平時慢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沉重的身體往前挪。然後是客廳的燈被打開,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擺出一副剛被吵醒的樣子,推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客廳的燈光有些刺眼,我眯著眼睛,看到媽媽正在門口彎腰換鞋。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忍耐著什麼。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book18.org
「小雨?你怎麼還沒睡?」book18.org
「睡了,」我揉著眼睛說,聲音裡帶著剛醒時的沙啞,「聽到開門聲就醒了。媽,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book18.org
媽媽直起身子,我看到她的臉色很不好,蒼白中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她的長髮有些散亂,額前的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身上穿的還是出門時的那套衣服,但卻皺巴巴的,像是被揉搓過一樣。她走路的時候,兩條腿分得比平時開一些,步態也有些僵硬,每走一步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那是被操過的痕跡。book18.org
「媽媽沒事,」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就是學校有點事,加了會兒班。」book18.org
加班?我在心裡冷笑。是啊,你的確是加班了——不過是去雞店加的班。 可我不能表現出來。我裝出一臉關切的表情,走上前去:「媽,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book18.org
「不用不用,」媽媽連忙擺手,動作有些慌亂,「媽媽自己來就行。小雨你趕緊去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book18.org
她說著,避開了我的目光,低著頭快步走向浴室。book18.org
「媽——」book18.org
「快去睡吧,乖。」她打斷了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媽媽洗個澡也去睡了。」book18.org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我聽到門鎖「咔噠」一聲被反鎖上,然後水龍頭被擰開,嘩嘩的水聲響了起來。book18.org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關上門之後,我沒有躺回床上,而是直接坐到了電腦前。我的手有些發抖,手指按在開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我知道,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是罪惡的,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book18.org
開機,打開監控軟體——那些我親手安裝在浴室和臥室里的針孔攝像頭,現在正忠實地向我傳輸著畫面。book18.org
浴室里的畫面漸漸清晰起來。book18.org
浴缸里的水已經放了半滿,媽媽卻沒有立刻進去。她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著台面,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水汽漸漸升騰起來,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她的身影。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那張曾經端莊美麗、被無數人稱讚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洞和麻木。book18.org
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撫上自己的臉頰,手指在蒼白的皮膚上輕輕滑過,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然後,她的目光往下移,移到自己的脖頸,移到鎖骨,移到那對依然豐滿堅挺的乳房——它們被黑色的蕾絲胸罩包裹著,依然那樣誘人。 然後,她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需要巨大的勇氣。她先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一邊,然後是裙子——當裙子的拉鏈被拉開,布料順著她的大腿滑落時,我看到了她的腿根處,那裡有一片不正常的紅痕。book18.org
那是被掐的,還是被打的?book18.org
她解開胸罩的扣子,兩個飽滿的乳房迫不及待地彈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雪白的乳肉上有幾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狠狠抓過。她低頭看了看那些痕跡,嘴唇抿得緊緊的,卻沒有過多的停留,繼續褪下內褲。book18.org
當那條黑色蕾絲的內褲滑落到腳踝時,我看到了那個地方。book18.org
媽媽的私處,那個曾經被我視為最神聖、最隱秘的地方,此刻暴露在浴室的燈光下。兩片原本粉嫩的陰唇有些紅腫,像是被過度摩擦過,陰毛上還殘留著一些已經乾涸的白色痕跡——那是精液乾涸後的印記。book18.org
水汽中,媽媽的身體顯得那樣白,那樣美,可那些傷痕和痕跡,卻在她身上畫出了屈辱的印記。book18.org
她終於走進了浴缸,整個人沉入熱水中。水花漫出來,打濕了地板。她靠在浴缸邊緣,閉上眼睛,任由熱水包裹著她的身體。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靜止。她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可漸漸地,她的肩膀開始抖動,壓抑的嗚咽聲傳了出來。那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斷斷續續的,混在水聲里,如果不是我仔細去聽,根本不會注意到。book18.org
媽媽在哭。book18.org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拚命壓抑著哭聲,可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些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進浴缸里,和熱水混在一起,消失不見。她抽搐著,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獨自舔舐著傷口。book18.org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我想關掉電腦,不想再看了。可我的手卻像不聽使喚一樣,死死地釘在那裡,眼睛也像被粘在了螢幕上,怎麼也移不開。book18.org
她在水裡泡了很久,久到水都開始變涼。她終於坐起身來,拿起旁邊的沐浴露,往身上抹。她洗得很用力,像是在拚命搓掉什麼東西——那些噁心的觸感,那些骯髒的痕跡,那些被玷污的證據。浴球在她雪白的肌膚上來回摩擦,擦得皮膚都開始泛紅,她還是不肯停下來。book18.org
尤其是那個地方。她張開雙腿,把沐浴露直接倒在手上,往紅腫的私處用力搓洗。我看到她緊咬著下唇,眉頭緊皺著,手上卻一刻不停。仿佛只有把那裡搓掉一層皮,才能洗掉那些恥辱的記憶。book18.org
可洗得掉嗎?book18.org
洗得掉皮猴那隻髒手摸過的觸感嗎?洗得掉那根黑粗的雞巴在她體內進出的感覺嗎?洗得掉那些污言穢語在她耳邊迴響的聲音嗎?book18.org
洗不掉的。book18.org
終於,她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從浴缸里站起來,用浴巾把自己裹住。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頭髮濕漉漉、眼睛紅腫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book18.org
然後她走出了浴室。book18.org
我也跟著切換到臥室的攝像頭。book18.org
媽媽穿著那件淡粉色的睡袍,頭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坐在床邊。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我認得那樣東西。book18.org
那根黑色的假陽具——當初薇阿姨從衣櫃里翻出來的那根,讓媽媽羞愧到落淚的那根。book18.org
她把假陽具握在手裡,呆呆地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燈光下,那根黑色的塑膠棒反射著某種詭異的光澤,粗長的形狀看起來猙獰而可怖。媽媽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動作緩慢而複雜,眼神里閃過各種各樣的情緒——羞恥、厭惡、痛苦、掙扎,還有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book18.org
她就那樣坐著,握著那根假陽具,像是握著一個燙手的山芋。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是回想起皮猴今天對她的折磨?是回想起老金那根雞巴進出的感覺?還是在想著什麼別的?book18.org
就在我以為她會把假陽具放回去的時候,她動了。book18.org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摸索到了自己的雙腿之間。book18.org
那根黑色假陽具的頭部,緩緩抵在了她浴袍下那處隱秘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我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緊鎖著,像是在做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book18.org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手上輕輕一推——book18.org
假陽具隔著浴袍,頂進了那處柔軟的凹陷。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逸出一聲壓抑的呻吟,那聲音里混合著痛苦、羞恥和某種難以言說的快感。但她的手並沒有停下來,反而隔著薄薄的綢緞開始慢慢抽送,那動作先是試探的、猶豫的,但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book18.org
「啊……嗯……」book18.org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媽媽,那個高貴美麗的媽媽,那個在課堂上嚴肅端莊的慕老師,此刻正坐在床上,握著那根假陽具,隔著睡袍在自己的肉穴上撫弄著。她的身體開始微微後仰,頭靠在床頭,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然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突然睜開眼睛。book18.org
她猛地扯開浴袍的下擺,露出兩條雪白修長的大腿,還有那處已經有些濕潤的秘境。她握緊假陽具不再遲疑,對準那道嫣紅色的肉縫,毫不留情地插了進去!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壓抑已久的長吟從她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帶著痛苦、帶著釋放、帶著某種自暴自棄的決絕。假陽具粗大的莖身沒入了她體內大半,她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雪白的頸項往後仰起,乳房在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我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摸去。雞巴早已硬得像鐵一樣,隔著褲子都能看到它撐起一個難堪的弧度。我拉開拉鏈,把那根罪惡的東西放了出來,開始快速套弄。book18.org
螢幕中,媽媽的節奏越來越快。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像是極力壓抑著不發出聲音,可那些壓抑的呻吟還是斷斷續續地從她嘴裡飄了出來。「唔……嗯……啊……啊……」她的身體隨著抽插的節奏擺動著,兩隻雪白的乳房在睡袍下波濤起伏,嫣紅的乳頭透過薄薄的布料若隱若現。book18.org
她的另一隻手也沒有閒著,摸到自己的乳房上,隔著睡袍用力地揉捏、掐弄。那些青紫色的指印被她自己的手再次覆蓋上去,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反而越掐越用力。book18.org
「你這個婊子!」我在心裡怒吼著,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加速,「果然是欲求不滿的臭婊子!在外面被野男人操不夠,回到家還要自己操自己!你他媽的就是條母狗!天生的賤貨!」book18.org
可我心裡同時也湧起一股酸澀。book18.org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是因為皮猴的調教讓她體內的慾火燃燒起來了?還是因為她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決定用這種方式來麻醉自己?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但我知道,此刻螢幕里的那個女人,那個曾經聖潔、高貴、端莊的慕老師,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她了。book18.org
她的動作越來越狂野,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矜持。那根假陽具在她體內進進出出,帶出「噗嗤噗嗤」的水聲,淫靡至極。她的手速越來越快,假陽具在肉穴里瘋狂地抽送著,每一次都插到最深,頂得她整個人都往後拱起。book18.org
「啊……啊……啊……嗯……啊——!」book18.org
她已經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了。呻吟聲從她嘴裡不斷飄出,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淫蕩。她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張,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涎。book18.org
那是怎樣的景象啊。book18.org
一個美麗的熟婦,穿著半敞的睡袍,躺在床上,雙腿大大地張開,一隻手握著粗大的假陽具瘋狂地抽插著自己的肉穴,另一隻手掐弄著自己早已充血紅腫的乳頭。她的身體在床單上扭動著,雪白的肌膚上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折射出淫靡的光澤。book18.org
她是那樣的美,又是那樣的賤。book18.org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龜頭已經漲得發紫,馬眼裡不斷滲出透明的粘液,和掌心的汗混在一起,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我死死地盯著螢幕,盯著媽媽那張既痛苦又迷離的臉,盯著她那隻瘋狂套弄假陽具的手,盯著她雙腿之間那處被操弄得泥濘不堪的神秘洞穴。book18.org
「操……操死你……臭婊子……騷母狗……操死你……」我嘴裡胡亂咒罵著,手上已經快要失去節奏。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看到媽媽的身體突然繃緊了。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嘶啞的呻吟,整個身體像弓一樣反弓起來。握著假陽具的手猛地停下,死死地把那根東西頂在最深處,她的陰道開始劇烈地收縮,夾著那根假陽具像是在拚命地吮吸。雪白的臀部在床單上痙攣般地扭動著,然後,一股透明的液體從她體內噴涌而出,順著假陽具的莖身往下流,打濕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也達到了極限。book18.org
「去死吧……臭婊子……操……操死你……啊——!」book18.org
一股濃稠的精液從我馬眼裡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落在顯示器螢幕上,順著媽媽那張潮紅的臉流淌下來。book18.org
我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book18.org
螢幕里,媽媽也是一樣。book18.org
她握著那根沾滿她淫液的假陽具,無力地躺在床上。臉上是高潮後的餘韻,雙目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均勻地喘著氣。那根假陽具從她體內緩緩滑出,帶出一灘乳白色的粘液,混著她自己的淫水,在燈光下閃著淫靡的光。book18.org
她抬起手,看著那根假陽具,看著上面那些黏糊糊的液體。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地把它舉到眼前。book18.org
她盯著那根頂端沾滿她自己淫液的假陽具,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自嘲的、近乎絕望的笑容。她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我仔細辨認著她的口型。book18.org
那四個字是——book18.org
「無所謂了。」book18.org
然後,她隨手把那根假陽具扔在床單上,翻了個身,蜷縮成一團。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像是終於接受了什麼一樣,沉沉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我關掉顯示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book18.org
背上全是汗,心口像壓著一塊大石頭,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剛才那種極致的快感已經消退,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和一種說不清的、鑽心蝕骨的疼痛。 媽媽那句話——無所謂了——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迴響。book18.org
她終於放棄了,放棄了掙扎,放棄了抵抗,放棄了那份殘存的尊嚴。她已經接受了狗屁命運的安排,接受了自己將要成為婊子的事實。book18.org
我應該高興嗎?這不正是我想要的結果嗎?book18.org
可為什麼我的胸口這麼疼呢?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依然銀白,照在沾滿精液的顯示器螢幕上,照在我那張麻木而扭曲的臉上。我坐在那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book18.org
肚子傳來一陣咕嚕聲,我才想起來,我今晚沒有吃飯——那頓飯,終究是沒有吃下去。可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餓。也許,我的胃裡已經被另外一種東西填滿了。book18.org
是慾望。book18.org
是罪惡。book18.org
是毀滅的快感。book18.org
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今天晚上開始,一切都變了。媽媽變了,我也變了。我們都掉進了一個泥沼里,越掙扎,就陷得越深。book18.org
而最可怕的是——我好像,並不想爬出來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book18.org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牆上割出一道窄窄的白線。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老金髮的,就幾個字——「想通了?」另一條是媽媽發的,早上七點零三分——「小雨,早餐在桌上,媽媽去學校了。晚上可能又要加班,你自己熱飯吃。」book18.org
我把媽媽那條消息點開,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指在老金那條消息上停了三秒。book18.org
「想通了。」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手機還沒放下,對方就回了。book18.org
「這才對。去店裡找皮猴,我打過招呼了。」book18.org
我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腰酸得厲害。昨晚在電腦椅上坐了一宿,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夢裡全是監控螢幕上的畫面——媽媽躺在床上,兩條腿大張著,手裡握著那根黑色假陽具往死里捅自己。醒來的時候內褲又濕了一片。book18.org
刷牙的時候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角爛了一塊,是昨晚咬的。嘴唇上乾裂的口子泛著白,舌頭舔上去有股血腥味。book18.org
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澆在臉上,順著脖子流進領口。冰涼刺骨的水沿著脊椎骨淌下去,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夠了。昨天老金說得對,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從第一天在網上找到老金,從第一次把攝像頭藏在媽媽房間裡,從第一次看著她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還硬得不行——我就沒資格回頭了。book18.org
想了這麼多年的事,現在真要實現了,裝什麼好人。book18.org
穿好衣服出門,走到樓下才想起來沒吃早飯。路過便利店的時候買了一袋麵包,撕開袋子咬了兩口就扔了。麵包嚼在嘴裡像鋸末,乾得扎嗓子。book18.org
到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book18.org
店門開著,外面還掛著那盞粉紅色的燈,天沒黑看不清光,只能看見燈罩上積的老灰。門口停了兩輛電動車,其中一輛的后座上綁著個大紙箱,箱子上印著「成人用品」幾個字,被太陽曬得褪了色。book18.org
我剛要進去,皮猴就從裡面出來了。book18.org
他穿著條大褲衩,趿拉著拖鞋,上半身披著件沒系扣的襯衫,露出肚子上那道從肋骨斜拉到肚臍的刀疤。嘴裡叼著煙,燒了半截沒彈煙灰,煙灰翹得老高。看見我,他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來了?金哥跟我說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粗得像砂紙擦鐵皮,喉結上那道疤跟著聲帶一滾一滾。臉上那道從顴骨拉到下巴的刀疤被日光一曬,發著暗紅色的亮。book18.org
「我媽……」我話還沒說完。book18.org
「你媽晚上過來。」皮猴彈了一下煙灰,灰掉在他腳背上,他用腳趾蹭了蹭,「你來早了,她還沒到。先帶你看看。」book18.org
他轉身往店裡走,我一腳高一腳低地跟上去。穿過前天來過的那條走廊,走廊兩邊的燈泡只剩一個亮的,昏黃的光打在牆壁上,照亮了幾張貼歪了的美女海報。海報上的女人穿著三點式泳裝,奶子擠得跟兩個水球似的。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往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看了一眼。前天媽媽就是跪在那個房間裡,被皮猴按著腦袋干到乾嘔。門還開著,裡面堆著幾個紙箱子,牆角那面大鏡子還在,反著光。book18.org
皮猴沒停,領著我拐進左手邊第二條走廊。這條走廊更窄,兩個人並排走就得肩膀擦牆壁。走廊兩側是幾扇一模一樣的木門,每扇門上都貼著數字編號。101、102、103——他停在106門口。book18.org
「帶你見個人。」皮猴把手按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笑的時候臉上那道刀疤從嘴角裂到顴骨,露出兩排被煙漬染黃的牙齒。book18.org
門推開了。book18.org
房間裡窗簾拉得很嚴,吊燈開得極暗,罩著一層淡粉色的燈罩。屋裡有一張雙人床,床上鋪著粉紅色的床單,床頭柜上放著兩卷衛生紙和一筒套子。空氣中瀰漫著股消毒水摻著體液的腥甜味,像醫院走廊里灑了香水。book18.org
床邊坐著個女人。book18.org
床很高,她坐得很直,兩條長腿併攏斜放,腳尖點著地。穿著一件黑色的弔帶短裙,裙子短到大腿根,領口低得能看見大半片胸脯。鎖骨窩裡有一顆紅痣,小得跟針尖扎的血點似的。脖頸修長白皙,下頜線精緻得像鉛筆描出來的,瓜子臉上五官立體,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兩片,塗著淡紅色的口紅。眼睛很大,眼眶稍深,睫毛又濃又長,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靜感,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book18.org
她的頭髮是長發順直,黑得像緞子,從肩頭兩邊垂下來。肩很寬,但骨架纖細,是那種常年走T台的人才會有的體態,鎖骨橫得又平又直。book18.org
皮膚白,白得有點過,像瓷,冷白色,在粉色燈光下反著層釉光。book18.org
她大約一米七幾,比我媽媽還高半個頭。book18.org
身材偏瘦,但胸不小,黑色弔帶裙的領口繃得緊緊的。腰很細,細得像兩隻手一合就能掐斷,但屁股又圓又翹,即使坐下來也能看出來臀肉的弧線。兩條腿極長,從椅面邊沿垂到地上,小腿勻稱修長,大腿飽滿,皮膚反著燈光的冷光。 「這是林筱。」皮猴靠在門框上,叼著煙,下巴往那女人方向一揚,「許攀他媽。」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許攀。book18.org
胖子。book18.org
胖子曾經給我看過他媽媽的照片。我記得照片中的林筱是很時尚的一個女性,高高的身材像模特般,全身名牌的職業套裝包裹著天生衣服架子的身軀,漂亮的五官和眼前的胖子沒有一點相像。book18.org
而現在她穿著條還沒巴掌大的弔帶短裙,坐在妓院的床上。book18.org
「明白了?」皮猴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胖子比你手腳快得多,他是真敢幹。連自己親媽都捨得往這兒送。你以為金哥為什麼願意接他那五萬塊?一是出錢痛快,二是這小子做事不磨嘰。」book18.org
林筱聽到皮猴的話,沒什麼反應,只是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很深,眼眶裡一層薄薄的淚光,但臉上沒有一丁點兒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兩側顴骨上有兩小塊淡紅的痕跡,是剛才哭過,擦乾了的。嘴唇塗得整整齊齊,但唇角還有沒完全抹凈的暈染,一路暈到下唇外側,像是抿過什麼又粗又硬的東西。book18.org
她左手撐在床單上,手指蜷著,指節上兩道紅印,像是被人捏的。book18.org
「要不要嘗嘗?」皮猴的聲音像打磨鐵器,「想的話她今晚伺候你。金哥說了,今天你隨便玩。」book18.org
我看著面前這個女人。book18.org
胖子的媽媽。那個偷偷迷奸我女朋友、在我家給媽媽喝的東西里加料的雜碎——他的媽媽現在就坐在我面前,穿著件婊子穿的弔帶裙,等著被人操。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行。」皮猴嘿嘿笑了兩聲,下巴朝林筱一揚,「林筱,聽見沒?今天這位杜少爺你給老子好好伺候,怎麼學的怎麼來。」book18.org
林筱從床上站起來。book18.org
站起來的時候,她才真正顯出她的身材。一米七幾的個子本來就高,還踩著雙七八厘米的尖頭細高跟,整個人比我高出大半個頭。兩條大白腿從裙擺下直直地伸出來,大腿根部的肌肉微微鼓起,小腿纖細繃直,跟腱拉得筆挺。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兩下,走到我面前,停住。book18.org
她身上有一種味道。不是沐浴露,不是香水,是那種很淡很淡的奶香,像剛洗完澡沒多久的皮膚自然散發出來的體味。但底下壓著另一種味道——男人的精液味,被清洗過很多遍,還是滲進了皮膚里,淡淡的腥臭,從脖子根和腋窩底下悠悠地飄出來。book18.org
「杜少爺。」她的嗓音有點啞,但還是很柔,柔到像嗓子眼含了一塊棉花糖,「我伺候您。」book18.org
她說著,蹲下去了。book18.org
動作很順,像練過一百遍。兩個膝蓋一左一右分跪在我腳邊,高跟尖頭點地,臀部壓在自己腳後跟上,大腿與小腿折成一個標準服帖的直角。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朝前,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鎖骨窩裡那顆血痣正對著我的腰。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我,薄唇微微張開,露出牙關內側粉色的牙齦。book18.org
「少爺想讓我怎麼伺候?」book18.org
聲音柔得沒有骨頭,但語調平淡得沒有一丁點起伏。像在讀一條簡訊。眼睛裡還是那層薄薄的淚光,臉上掛著一個小小彎彎的笑,笑得嘴角扯出了妝粉的褶子。book18.org
「先把你那身脫了。」皮猴在我身後說,「晾一上午了還他娘的穿著。」 林筱站起身,手伸到背後。黑色弔帶裙的拉鏈在後腰,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拉鏈頭,往下一拉。細碎的齒輪聲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裡響了幾秒,拉鏈從後腰拉到臀部上方,露出一道雪白的脊椎骨。book18.org
肩膀微微一斜,左邊弔帶從肩上滑下來,然後是右邊。弔帶掉到腋下的時候,整件裙子靠她微微凸起的乳頭頂著,沒立刻滑下來,就那麼掛著。她用食指勾住領口往下拉了半寸,兩團雪白的乳肉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彈了出來。book18.org
裙子滑到腰際。book18.org
她的胸脯很白,乳房形狀是完美的倒扣半球形,乳基圓潤飽滿,乳肉綿密軟膩,只微微往下墜一點點,乳溝擠得很深。兩粒乳尖是淡粉色的,乳暈不大,只有銅錢大小,周圍一圈細小的顆粒泛著淡粉色的光澤。左側乳房下緣有一顆小小的黑痣。book18.org
裙子滑過臀部,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只穿了一條黑色的丁字褲,前面的布片只有兩根手指寬,遮不住什麼。陰阜微微隆起,細軟稀疏的黑色毛髮從布片邊緣探出來,被燈光照得發亮。腰間沒有一絲贅肉,小腹平坦緊緻,能看見兩條淡青色的腹直肌輪廓,肚臍眼是一道豎著的窄縫。book18.org
兩條長腿閉攏站著,大腿根部夾得很緊。大腿內側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淡藍色的靜脈埋在表皮下,像地圖上的河流支線。小腿勻稱筆直,腿肚子上有常年穿高跟鞋練出來的鼓脹弧度。book18.org
皮猴吹了聲口哨。「娘的,這身材是真能打。林筱今年三十七了吧?保養得比二十歲的小娘們還強。」book18.org
三十七歲。book18.org
比我媽媽還小一歲。book18.org
一個三十七歲的前模特,被親生兒子賣到這種地方,穿著婊子才穿的開襠褲,每天伺候不知道哪來的野男人。book18.org
「還愣著?脫衣服。」皮猴從後面推了我一把。book18.org
林筱走上來一步,幫我脫衣服。手指很靈活,一顆一顆扣子解開,指甲在布料上擦出極細微的沙沙聲。襯衫脫到肩後時,她的指腹無意識地擦過我的肩胛骨,涼涼的,滑滑的,像兩塊冰。book18.org
她跪在地上幫我脫褲子。拉鏈從下往上拉開,動作不快不慢,拉鏈齒脫離的響聲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拉到最上面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我已經硬得頂起內褲的那根東西。手指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把拉鏈拉到盡頭。book18.org
內褲褪到膝蓋的時候,我的雞巴彈了出來,龜頭差點甩到她下巴上。book18.org
她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少爺,請您躺到床上。」book18.org
我躺下的時候,床單跟我前天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床單是一個花色——粉色底,白色小碎花。床頭柜上的安全套包裝是同一個牌子,連櫃面上那塊被水杯燙出來的白印都在同一個位置。前天不是同一個房間,但店裡的標準配備是一模一樣的。book18.org
林筱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安全套,撕開包裝。橡皮圈捏在指尖,她俯下身,把套子含進嘴裡。book18.org
嘴唇噘成O型,把安全套的橡膠圈嵌在唇間,然後她埋下頭,用兩隻手指把我的雞巴根扶穩,嘴唇緩緩套下去。橡皮圈撐著她的嘴唇,慢慢箍上我的龜頭,再從龜頭滑到冠狀溝,從冠狀溝滑到莖身。整個過程中她的嘴唇始終緊緊包著套子邊緣,沒有用一下牙齒。book18.org
安全套套到底的時候,她的嘴唇已經跟著橡皮圈一起滑到了我雞巴根部。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後收回嘴唇,套子已經妥妥地包好了。book18.org
「少爺,您有什麼特別的需要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我開始了。」book18.org
她爬上床,分開修長白嫩的雙腿,跨坐到我身上。book18.org
一隻手握著我的雞巴根,另一隻手撥開內褲的襠布。那片薄布往旁邊一撥,露出底下那口肉屄——兩片大陰唇白白凈凈的,外側光潔無毛,內側翻出來一點嫩粉色的軟肉。肉縫不大,但已經濕了,屄口滲出來的淫水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抹了油。book18.org
她把龜頭對準屄口,腰往下一沉。book18.org
龜頭擠進去的瞬間,一股溫熱緊緻的裹挾感從莖頭傳到脊椎。她的陰道不算特別緊,但肉壁嫩滑,層層疊疊的褶皺裹在雞巴柱身上,像被一隻塗了潤滑液的手握住了。龜頭一路頂進去,擠開一層又一層的嫩肉,一直頂到最深處那團軟嫩的花心。book18.org
她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沒有呻吟,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做完了一次深呼吸。然後她開始動。 她騎在上面,兩條大長腿分手跪在我腰兩側,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我胸口。屁股一提一放,整根雞巴在她屄里進出,龜頭每次抽到屄口就停一下,然後整個腰往下重重一砸,龜頭又狠狠撞上花心。撞擊的悶響從兩個人交合的地方傳出來,混著屄里淫液被擠出來的滋滋水聲。book18.org
她的乳房懸在我臉前,跟著她腰部的動作上下晃蕩。兩坨白嫩嫩的乳肉在胸前波盪起伏,乳尖從淡粉色變成了桃紅色,硬挺挺的,乳暈皺起了細密的小顆粒。每次她往下一坐,乳房就狠狠往下墜,再往上一提,乳房又被扯得往上彈跳,乳肉晃動出白花花的波浪。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她開始出聲了。輕微的鼻息從鼻腔里噴出來,嘴唇緊閉著,喉嚨深處有模糊不清的悶響。嘴角那點沒擦乾淨的暈染被唾沫潤開了,沿著下唇暈得更寬。顴骨上那兩塊紅痕還沒消,此刻被粉色燈光照得像兩片胭脂。book18.org
臉長得這麼好看的女人,在雞店的床上騎男人的雞巴,嘴裡發出欲拒還迎的嗯嗯聲。book18.org
我伸手抓住她的腰。腰很細,真的很細,十根手指按在腰側,能直接捏到腹斜肌。皮膚滑得握不住,一層薄汗從毛孔里滲出來,潤滑了掌心。我順著腰往上摸,摸到乳根,托住那兩團晃得厲害的乳房,大拇指按住乳頭往下一壓。book18.org
「啊……」她終於叫出聲了。聲音還是啞啞的,但尾音往上翹了一下。 「少爺……捏我奶子……」book18.org
我捏著她的奶頭,狠勁一擰。book18.org
「啊!疼……好爽……」她腰扭了一下,屁股往下一坐到底,花心撞上龜頭,整根雞巴都被陰道絞緊了。book18.org
「騷貨。」我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book18.org
「是……我是騷貨。」她屁股還在扭著,屄里的嫩肉一圈一圈地絞著雞巴,「少爺罵得對……我就是騷貨……是臭婊子……少爺操爛我的爛屄……」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柔,柔得不像在罵人。這段話從她抹著口紅的薄唇里滾出來,像是背誦了什麼教過的台詞。說到「爛屄」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睛緊緊地閉上了,睫毛抖了三下。但她的屁股沒停,還在往下坐,屄口每坐到底就在雞巴根上磨一圈,磨得兩個人的恥骨碰在一起,發出啪啪的脆響。book18.org
她陰道里絞得越來越緊,肉壁像有意識一樣,吸住了雞巴柱身,拔出來的時候整根莖體都裹著她的屄肉,龜頭冠狀溝還被嫩肉箍得生疼。插進去的時候花心張開了,吸住了龜頭頂端,像張沒牙的嘴在那個位置吮。book18.org
「少爺……操我……操死我……」book18.org
她的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沾濕了額角的碎發。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淚光亮得刺眼,隨時要滾出來,但又一直沒有滾出來。嘴唇張開著,舌頭在口腔里亂舔,舔上顎,舔牙齦,舔嘴角那抹被潤開的唇膏漬。book18.org
脖子往上仰,鎖骨窩那顆紅血痣被拉成扁圓形。肩膀收緊,蝴蝶骨在背部打開,脊椎骨一根一根凸起。臀部高高翹起,兩瓣白嫩的屁股肉在我大腿上坐下彈起、坐下彈起,每一次坐到底就壓得屁股肉扁了下去,再拉開時又恢復到原來那個圓翹形狀。book18.org
我扳著她的腰,狠狠往上頂胯。book18.org
「啊——!」她這一聲終於不是啞的了。嗓子眼裡的棉花糖被頂飛了,這一聲尖細又短促,像琴弦崩斷的脆響。book18.org
「少爺——操爛我了——操爛——操——啊——!」她的身子開始抖,大腿內側的肌肉抽搐個不停,屄口湧出一股熱乎乎的液體,順著雞巴流到我小腹上。她痙攣的陰道從里往外一收一縮,花心那張小嘴咬著龜頭不放,流出來的淫水燙得嚇人。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但她沒停。整個人趴在我胸口,乳房擠在我胸上,乳頭硬邦邦地頂著我的皮膚。屁股還在扭,還在坐,屄還在裹著雞巴一收一縮。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湊近了才聽清——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給親生兒子賣了還幫人數錢,在這裡被兒子的同學操到高潮,嘴裡喊著對不起。book18.org
對不起誰呢。book18.org
我腦子裡閃過胖子那張油膩膩的臉——我把林筱掀翻在床,翻身壓上去。 雞巴在她屄里轉了大半圈,從花心磨到屄口,從屄口又磨回花心。她兩條長腿被我架在肩膀上,屁股懸空,整個屄口朝天敞開。兩片大陰唇被捅得翻向兩邊,中間那圈粉嫩嫩的嫩肉裹著雞巴,跟著抽插的節奏一進一出地翻卷。陰蒂從包皮里彈出來,充血的紫紅色肉粒有花生米大小,每次龜頭擦過那個位置,她就渾身痙攣一下。book18.org
「叫!」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book18.org
「少爺——」她拖著嗓子喊,聲音被我的抽插撞得斷斷續續,「小母狗——被操死了——啊——操死騷貨——操死丫的——操死——操——操——操——」 我越捅越快,龜頭撞在她花心上,每一下都撞得她子宮底往裡縮。她的屄口被捅得泛起了細細的白漿,那是她自己的淫水被反覆攪打後起的泡沫。白漿沿著會陰流到屁眼上,把那圈菊紋糊得濕亮亮的。屁眼不時收緊一下,像躲著什麼,又像在呼吸。book18.org
「知道你兒子把你賣了?」我問。book18.org
「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陰道恰好在這個時候狠狠抽搐了一下,箍得我差點射了,「嗯……小攀……把我……嗯啊……賣給金哥了……我在這裡……接客……每天接……接……」book18.org
「接幾個?」book18.org
「兩三個……有時候四五個……嗯——!」她腰彈了一下,屄口又湧出一股熱液,「今天是第四個……少爺您輕點……爛了……真爛了……」book18.org
「爛了就爛了。」我又猛頂兩下,「你兒子都不要你了。」book18.org
「嗯。」她咽了口唾沫,「小攀不要我了。我是個爛貨,爛貨就該在店裡接客。」book18.org
她的腳趾蜷著,塗著粉色甲油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枕巾。那張瓜子臉此刻紅得不正常,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下來,就一滴,剛滾到顴骨上,就被她側頭擦在了枕頭上。她馬上把臉轉回來,嘴角重新掛上那小小的彎彎的笑。book18.org
「少爺快射吧……小母狗的爛屄等著被少爺的精澆呢……」book18.org
我腦海里閃過媽媽的臉。book18.org
她昨晚把假陽具插進自己屄里,她的屄口也是這樣的——粉色的嫩肉翻卷出來,裹著黑色橡膠,在燈光下油亮亮的。她的乳頭也是腫成那樣,發紫發脹,夾在指縫裡一拉一拽,整個乳房都拉成了錐形。book18.org
她將來也會被訓練成這樣。躺在這些房間的其中一間裡,對隨便哪個陌生男人叫少爺,叫自己母狗,罵自己的屄是爛屄。她會騎著野男人,把花心撞得啪啪響,被操到噴水,噴完之後繼續坐,一邊坐一邊罵自己下賤。book18.org
我把林筱兩條腿從肩上卸下來,一隻手掐著她脖子,一隻手握著她的腰。最後一輪抽插又猛又狠,雞巴在她屄里快速進出的啪啪響震得床板都在抖。床頭柜上的衛生捲紙滾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book18.org
「射了——!」book18.org
我趴在她身上,把精液一股一股射進安全套里。套子前端鼓起來的精液泡在她陰道里貼著花心,滾熱的溫度隔著橡膠膜傳到她子宮底。book18.org
她跟著我射精的節奏,哼了幾聲輕飄飄的悶響,然後身體一松,整個人軟在床單上。兩條長腿從我腰側滑下去,叉開擺在床上,大腿內側那抹被磨紅的印子在燈光下顯得很刺眼。book18.org
襠間的丁字褲襠布已經被完全撥到胯骨上,濕得擰出了水。屄口還沒縮緊,開著一個指甲蓋大的圓洞,洞口一圈嫩肉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跳。book18.org
我從她身上下來,躺在一邊。book18.org
等我喘勻了氣,支起身子去看她,發現她正用手指在床單上畫圈。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不是畫圈。book18.org
是在抹什麼東西。我湊近一看,是床單上濺了幾點早就乾了的淡黃色精斑,被她剛才流的淫水洇開了,化成不規則的圓圈。她就用食指蘸著那些精斑和淫水的混濁液體,在床單上寫一個字。book18.org
寫完了。book18.org
一個歪歪扭扭的「女」字。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收回去,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眼角又淌了一滴淚,這回她沒擦。book18.org
我扯掉安全套,把它扔進床頭櫃下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經堆了半滿的套子和紙巾團,散發著濃稠的精液臭味。book18.org
皮猴還在門口站著,嘴裡那根煙早就燒到了過濾嘴。他把煙屁股吐在地上,用腳踩滅了,然後嘿嘿笑了兩聲。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我沒說話,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book18.org
「下回來早點,趕她頭前接客的時候,那會兒屄緊。」皮猴把襯衫攏了攏,「行了,金哥那邊我會跟他說。」book18.org
他把門從這裡拉開個縫,身子退了出去。臨走前又瞥了一眼還在床上躺著的林筱,聲音低下來:「對了,今晚你媽過來,你要不要——」book18.org
「不用了。」我系上褲子拉鏈。book18.org
皮猴沒多說,門拉上了。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我們兩個人。book18.org
林筱聽到「你媽」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睜開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靜,像已經知曉一切。book18.org
我把鞋子穿好,站起來。剛要走,一隻手拉住我的衣角。book18.org
回頭。book18.org
林筱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弔帶還沒穿,乳房垂在胸前,乳頭上還留著剛才掐出來的紅印。嘴裡那抹淡紅色的口紅早就糊了,唇角那根鮮紅的血絲還沒斷。 她咳了一下,喉嚨里的聲音還是啞的。book18.org
「你……叫杜小雨對吧?」book18.org
「對。」book18.org
「我兒子……給你添麻煩了。」book18.org
說完這句,她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像抽去了什麼支撐的骨架,倒回床上。 我沒答話。門拉開又合上,粉紅色的燈光在背後消失了。book18.org
外面天已經半黑了。走廊里那個獨苗燈泡一明一滅,照得地上的人影像搖搖欲墜的東西。book18.org
我推門出了店,冷風刮在臉上。街上霓虹燈一條一條亮起來,路邊小攤炸串的油煙裊裊上升,兩個剛放學的小孩拉著家長的手嘰嘰喳喳走過。book18.org
【第十八章】book18.org
店門在身後合上,那盞粉紅色的燈在頭頂嗡嗡響了兩聲,熄了。book18.org
街上的風吹過來,涼颼颼地灌進領口。我站在店門口的石階上,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拉鏈頭卡在喉結下方,金屬牙齒咬著布料,發出細碎的咔咔聲。手指上還殘留著一股味道——不是我自己的,是林筱的。剛才她趴在我身上的時候,那層薄汗混著精液和消毒水的腥甜,沾在我指縫裡,風一吹味道更濃了。book18.org
我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手,沒蹭掉。那股味道像滲進了指甲縫裡,黏糊糊的,怎麼甩都甩不脫。book18.org
路邊的小攤販推著三輪車從我面前經過,鐵板上的烤串滋滋冒著油煙,孜然和辣椒麵嗆得人眼睛發酸。旁邊賣水果的大媽拿個噴壺往蘋果上噴水,水霧飄過來,落在臉上涼得人一激靈。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從我身邊匆匆走過去,其中一個書包拉鏈沒拉,課本角從開口戳出來,封面上的「語文」兩個字被路燈照得反光。她們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加快腳步走遠了。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褲兜里嗡的一聲,貼著大腿根震得那根東西跟著跳了一下。我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來電人——「金師傅」。book18.org
鈴聲響了三下我才接。book18.org
「喂。」book18.org
「在哪兒呢?」老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緊不慢,像剛喝了口茶,「從店裡出來了?」book18.org
「街上。準備回家。」book18.org
「別急著回。」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的吱嘎聲,像一個人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來淮海路,麥當勞。就咱第一次見面的那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來了說。」book18.org
電話掛了。聽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身邊一個騎電動車的摁喇叭,聲音把忙音蓋掉了。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book18.org
車裡一股煙味,座墊上燙了三個煙洞,最大的一個有拇指粗,露出底下發黃的海綿。司機是個光頭中年男人,後視鏡上掛著一串佛珠,掛墜是笑得憨態可掬的彌勒佛。他問我去哪兒,我說淮海路。他把計價器按下去,掛擋,方向盤一把擰到底,車子從路邊擠進快車道,後面的車狂摁喇叭。book18.org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飛,黃的紅的藍的霓虹燈招牌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色條。路過學校的時候,我側頭看了一眼。校門口那個「育才中學」的銅字招牌還亮著燈,門衛室窗口透出一小方桔黃色的光,李大爺戴著老花鏡低頭翻報紙,頭頂那盞日光燈管兩端發黑,中間一閃一閃的,把這個老頭的白頭髮照得一明一暗。book18.org
車子過了一個紅綠燈,學校在後視鏡里縮成了一個小亮點,滅了。book18.org
淮海路麥當勞的黃色招牌在夜空中亮得刺眼。二十四小時營業,落地玻璃窗擦得能當鏡子用,窗上貼著新品促銷的海報,一個卡通漢堡舉著奶酪棒在笑,廣告語寫著「快樂隨心選」。推門進去,冷氣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頭頂的揚聲器正放著一首英文歌,女聲軟綿綿的,唱什麼love you love you的。收銀台前只排了三個人,一個穿睡衣的大姐帶著兩個小孩點餐,小孩拉著她的衣角嚷嚷著要第二個玩具。book18.org
角落裡,老金已經坐在那兒了。book18.org
桌上已經擺了一盤雞翅、兩包薯條、一杯大可樂,還有一杯熱茶。熱茶是他自己帶的,麥當勞不賣這個,玻璃杯上印著「碧螺春」三個字,茶湯已經喝了小半,茶漬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水線。book18.org
我在他對面坐下。椅子面上的塑料皮還沒暖熱,冰冷梆硬。book18.org
「吃了沒?」他把那根蘸了醬的薯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油光在他厚嘴唇上抹了一層。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不餓也得吃。」他把那盤雞翅往我面前一推,「林筱那娘們兒榨了你不少吧?補補。」book18.org
我沒動。book18.org
他笑了。這回是真笑了,細眼眯成兩道縫,眼角的魚尾紋擠成一撮,喉嚨里滾出幾聲沙啞的呵呵。端起紅茶杯子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把茶葉梗吐回杯里。 「滋味如何?」book18.org
我不說話。book18.org
「林筱那個騒貨。」老金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塑料桌面上,悶悶的一聲咚,「她可是模特兒出身,一米七三的個子,當年在南邊走了好幾年的T台。生了孩子身材都沒走樣,就那對奶子,胖子小時候吃奶吃大的,你說他媽的咋沒給她啃下垂了?」book18.org
他說到「他媽的」三個字的時候,用沾了油的食指朝我點了一下,像在出示什麼證據。油光在他指尖上亮晶晶的,晃了兩下。book18.org
「三十七了。比你媽還小一歲。」他拿起另一根薯條,沒蘸醬,直接捅進嘴裡,咔嚓咬斷半截,「你猜她咋落我手裡的?」book18.org
服務員端著托盤從旁邊走過,盤子裡裝了三杯可樂和兩個巨無霸,冰塊在杯子裡嘩啦啦響。等她走遠了,老金才繼續開口。他把嘴裡的薯條咽下去,喝了一口紅茶,舌頭把沾在牙齒上的茶葉末子舔掉。book18.org
「胖子拍的視頻。」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book18.org
「胖子拍了他媽跟野男人偷情的視頻,給了我,讓我幫他收拾他媽。我用那個視頻找到林筱,說你跟男人偷情的把柄在我手裡,你老公要是知道了,你的婚姻保准完蛋。」book18.org
他把雞翅拿起來咬了一口,皮炸得嘣脆,他嚼著雞皮,嘴裡含著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這臭娘們兒當場就跪了。跪著求我別把視頻給她老公看,說老公要是知道了一分錢不會給她,她就什麼都沒了。我說行,我不給你老公看,但你得聽我的。她跪在地上拚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天晚上她就搬到我那兒住了一周。這一周里她學會了怎麼用嘴給人戴套,學會了怎麼騎在上面自己動,學會了被操到一半換姿勢的時候不能停,要自己用手接著套子扶進去,還學會了一邊被操一邊罵自己是條欠操的母狗。一周後我把她送到皮猴店裡。」book18.org
「林筱在店裡接了一兩個月的客,每天接兩三個,多的時候五六個,什麼男人都有,農民工老頭小混混,給錢就讓上。她接客的時候嘴裡還得罵自己,說我是婊子我是爛屄我欠操,這些話都是從她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她越罵越賤,越賤越聽話。」book18.org
他啃完雞翅,骨頭扔進托盤裡,抽了張紙擦手上的油。食指和中指之間的虎口沾了雞油和番茄醬的混合物,他用紙使勁搓了兩下,搓得皮膚發紅。book18.org
接著他又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咕咚一聲。 「所以我說胖子是可塑之才。」他用食指敲著桌沿,一下一下,篤篤篤,「這小子,膽子大,夠狠,夠無恥。三個條件缺一不可。膽子大的多了去了,但膽子大還夠狠的不多。膽子大、夠狠、還夠無恥的——他媽的鳳毛麟角。」book18.org
他把手肘撐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細眼裡那兩個黑眼珠盯著我,像兩顆螺絲釘把我釘在椅背上。book18.org
「你自己想想。當初你來找我的時候,說的什麼?」book18.org
我沒回答。book18.org
「你說,要讓你媽變成最賤最騷的母狗。讓她去做雞,讓她去賣淫,讓她給那些下賤噁心的農民工農民老頭操屄——這都是你的原話。」book18.org
我握著可樂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紙杯被捏得微微往裡凹,發出極細微的滋啦聲。book18.org
「結果呢?」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上來了,「後面優柔寡斷得跟個娘們兒似的。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懺悔,一會兒要退出,一會兒又想繼續。你照照鏡子,跟胖子比,你差遠了。」book18.org
他手一攤,掌心朝上,五根短粗的手指張開,像在稱量什麼東西的重量。 「胖子從第一天起就沒猶豫過。」book18.org
他把手翻過來,指尖重重地戳了一下桌面。book18.org
「你知道他親媽第一次在店裡接完客後是啥樣不?林筱那天晚上接了三個人。第一個是四十多歲的修車工,第二個是七十多的退休老頭,第三個是隔壁工地的包工頭。皮猴跟我說她最後被抬出來的時候,腿都合不攏了,屄口裂得有兩指寬,白漿糊了整條腿。她從房間裡爬出來,爬到走廊上,趴在垃圾桶邊上吐,吐完了沒力氣爬起來就趴在嘔吐物上哭。哭了一會兒自己爬起來去衛生間洗,洗乾淨了出來問下一撥客人什麼時候到。」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口紅茶。茶湯已經見了底,茶葉渣子糊在杯壁上。book18.org
「你說,這麼一個親媽,換你你捨得不?胖子捨得。所以我看好他。這年頭,捨得的人才能成事。」book18.org
他把杯子放下,聲音沉了一點。不再是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調侃,變成了之前幾次跟我攤牌時那種混不吝的口吻。book18.org
「不過還好,你現在也想通了。這就對了。一味糾結下去,只會既害了你媽又害了自己。你以為你收手了,你媽就能恢復成以前那個慕老師嗎?做夢!」 他食指又敲了三下桌面,一字一頓。book18.org
「她已經回不去了。你還擱這兒裝什麼聖人?」book18.org
揚聲器里的音樂換了一首,這一首節奏更慢,女聲還是軟綿綿的,換了個調子繼續唱愛來愛去。收銀台排隊的人多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對著電話大聲嚷嚷什麼文件明天必須交,一個小姑娘端著托盤到處找座,手裡的可樂杯晃了一下,濺了幾滴在地上。沒人擦,深色的水漬在白色地磚上慢慢洇開。book18.org
老金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條腿。運動鞋的鞋底朝上,鞋底紋路里嵌了一小塊石子和幾粒干泥巴。他用手指把泥巴摳掉,彈在桌子底下。book18.org
「看在你現在肯徹底邁出這一步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他把手指上最後一點泥巴蹭在紙巾上,然後把紙巾疊好丟進托盤,將油光鋥亮的兩個手掌攤在桌上,十根短粗的手指在塑料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在彈一個無聲的鋼琴和弦。book18.org
「過幾天,你媽開始正式接客。第一個嫖客,你來指定。」book18.org
可樂杯里的冰塊化了,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滾下來,滴在桌上,匯成小小的一攤水。我盯著那攤水看,看水光把頭頂節能燈管的倒影扭曲變形。book18.org
「作為你媽將來妓女生涯的一個紀念。」老金把最後兩個字拖得很長,「紀——念。」book18.org
他嘴角那個似笑非笑又浮上來了。這一次眼角沒跟著皺,笑意停在嘴皮子上,眼睛還是兩顆黑螺絲釘,死死盯著我。book18.org
「好好準備準備。」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摸打火機,在桌沿上敲了三下才打出火來。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頭頂的燈光下翻滾成一團青灰色的霧。book18.org
「給你媽安排一個讓她畢生難忘的開始。」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煙夾在手裡,另一隻手端起已經喝乾只剩茶渣的玻璃杯,往衛生間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book18.org
「這兩天想想人選。想好了找我。」他彈了一下煙灰,灰落在托盤裡,蓋住了剛才那根雞骨頭的末端,「別讓我失望。」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背影穿過麥當勞的玻璃門,在門外的霓虹燈下停了一下,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插兜,然後消失在淮海路的夜色里。book18.org
我還坐在角落裡。面前那盤雞翅涼了,橙黃色的凝油在炸皮上結成一層薄薄的膜。可樂里的冰全化了,喝進去只有淡得幾乎嘗不出甜味的水。揚聲器還在放那首軟綿綿的歌,換了第三首,旋律跟第一首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坐了很久。book18.org
桌上只剩下托盤、紙巾、雞骨頭、冷卻的薯條。book18.org
我站起來,把托盤端到垃圾桶旁倒乾淨,杯盤放進回收架。推門出去,冷風灌進領口,比剛才更涼了。book18.org
街上人少了。路邊攤收了一大半,賣水果的大媽正把蘋果筐往三輪車上搬,那個噴壺掉在地上忘了撿。兩個醉漢相互攙著從巷子裡搖搖晃晃拐出來,嘴裡含混地吼著跑調的歌。book18.org
我沒攔車。book18.org
走著。book18.org
九明湖公園在淮海路往南三條街,步行三十多分鐘。這個方向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媽媽在這裡出事的時候,我躲在對面的樹叢里,把整個過程從頭看到尾,包括最後被李大爺差點撞破的那個瞬間。book18.org
公園的入口是兩條石柱夾著一塊橫匾,匾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只能勉強看清「九明湖」三個字,下面那座月亮形狀的小湖——說是湖,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水塘——在夜色中泛著幽深的暗光。湖邊的垂柳還沒到發芽的季節,光禿禿的枝條伸在水面上,像一把把倒插的掃帚,被風吹得輕輕晃蕩。book18.org
公園裡零星亮著幾盞路燈,燈泡外面罩著乳白色的球形燈罩,有幾個燈罩碎了,裸露出裡面暗黃色的燈絲。長椅上坐著一個流浪漢,裹著條髒得看不出原色的軍大衣,頭枕在扶手上呼呼大睡,腳邊擱著半瓶二鍋頭。book18.org
我沿著湖邊的小路往裡走。鵝卵石鋪的路面坑坑窪窪的,踩上去腳底硌得生疼。路燈越來越稀,走到最裡面那一圈的時候,周圍幾乎全黑了,只有遠處街道上的燈光透過樹叢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搖晃的光斑。book18.org
風吹過湖面,掀起一陣冷腥的水汽味。柳條在頭頂刮過空氣,發出近似哨子的尖細聲音。book18.org
【第十九章】book18.org
九明湖公園的夜比我記憶里更暗。book18.org
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被飛蟲和灰塵糊成了昏黃色,照在地面上只能圈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暈。湖邊的柳條還沒抽芽,光禿禿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一吹,刮過水麵發出沙沙的碎響。水面上漂著幾片不知道哪來的塑料袋,黑乎乎的,隨水波一盪一盪。book18.org
我沿著鵝卵石路往裡走。上次來這裡,是跟在媽媽身後,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那回我躲在那棵老樟樹後面,親眼看著媽媽被那個矮壯的黑皮男人攔住,親眼看著她報出「五十塊」的價碼,親眼看著她赤身裸體跪在地上給他啜雞巴。那天晚上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混著唾沫咽下去,胯下那根東西硬得發疼。book18.org
今天我主動來了。來給媽媽挑第一個嫖客。book18.org
褲兜里那包煙是老金給的,還沒拆封。我把塑料膜撕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三下才冒出火苗。煙吸進肺里,嗆得我想咳,硬是憋住了。眼眶被熏得發酸,我眯著眼睛繼續往裡走。book18.org
這個點公園裡還有零星幾個人。靠近入口的長椅上坐著一對情侶,女的躺在男的腿上,用手遮著嘴笑什麼。再往裡走,一個老頭牽著條黃毛土狗慢吞吞地遛彎,狗聞了聞我的褲腳,被老頭拽走了。路燈越來越稀,越往裡走光線越暗。路邊的樹叢里偶爾探出半張臉,塗著廉價口紅,叼著根煙沖我擠眼。我沒停。那些老雞今晚沒生意,靠在樹幹上玩手機,藍幽幽的螢幕光照亮她們眼角的魚尾紋。 我要找的人不在這一片。book18.org
上次見到媽媽那個嫖客是在最里圈那片林子附近。我記得那地方——湖邊拐個彎,有棵被雷劈了半截的老樟樹,樹幹上還釘著塊生鏽的告示牌,上面寫的什麼字早銹花了。老樟樹旁邊是幾塊大石頭,那男的就是坐在其中一塊石頭上脫的褲子。book18.org
拐過湖邊那道彎,老樟樹還在,告示牌還在,石頭也還在。石頭上坐著個人。book18.org
他正低著頭擺弄手機,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兩排被煙漬染黃的牙齒。頭髮剃得極短,貼著頭皮,後腦勺一道褶子從左邊耳根拉到右邊。身上套著件迷彩外套,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化纖棉絮。一條深藍色的工裝褲,膝蓋上各鼓一個大包,腳上趿拉著雙解放鞋,鞋幫子踩塌了,露出沒穿襪子的黑腳踝。個頭不高,蹲在那裡縮成一團的時候更矮,但身板很寬,肩背厚實,手臂從袖管里撐出來一截,黑黝黝的,上面爬著幾條青筋。book18.org
就是他。book18.org
我走近的時候,他抬起頭來。近距離看,這張臉比上次在樹後偷看時更粗糲——額頭上橫著三道抬頭紋,眉毛又短又稀,鼻頭很寬,鼻樑塌得幾乎只剩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嘴唇很厚,上下兩片往外翻,下嘴唇中間有道豎著的乾裂口子,結了層淡黃色的痂。臉皮又黑又糙,毛孔粗得能看見坑。但那雙眼睛很活,轉動的時候透著一股精明和油滑。book18.org
他叼著一根煙,蹲在長椅上,屁股沒坐實,整個人縮成矮墩墩的一團。看見我站在他面前,眯著眼打量了我幾秒,嘴裡的煙燻得眼角那兩道魚尾紋往上翹。 「你?給我介紹活兒?」他把煙從嘴裡摘下來,煙屁股上沾著唾沫星子,用兩根粗黑的手指夾著往我臉前點了一下,「小兄弟你成年了沒?毛長齊了嗎就出來拉皮條。」book18.org
我靠在長椅邊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發緊:「上次你在這破林子裡撞見的那個女的——後來不是跑了?我能再把她給你弄來。」book18.org
他手裡那根煙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斜著眼珠子上下掃了我一遍,嘴角慢慢咧開一道縫,露出下排缺了一顆的黃牙。煙灰掉在他大腿上,他沒拍。他喉嚨里滾出一聲悶笑,那笑聲像是在肚子裡發酵過才從嗓子眼慢慢滲出來:「你認識她?」book18.org
「認識。」book18.org
「你跟她?」他眼珠子又轉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猛吸了一口,煙頭燒得滋啦啦響,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隔了層灰濛濛的帳。他沖我擠了一下眼睛,眼角那三道褶子擠成了扇子形,臉上掛著個男人都懂的齷齪表情,「你也嫖過?不能吧?那娘們兒看著可不是便宜貨。」 「那娘們兒,」我停了一下,手指在褲兜里掐了三下掌心,「是我親戚。」 「親戚?」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巴一咧,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趕緊用手接住,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條短腿從椅子上伸下來懸空晃著,「你替你親戚拉皮條?艹,老子嫖了幾十年,頭一回見這陣勢。」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沒接話。他拍了拍大腿上的煙灰,往旁邊挪了半個屁股,給我在長椅上騰出塊地方。我沒坐。book18.org
「那回可把老子給遺憾壞了。」他又吸了一口煙,把煙屁股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用中指彈了兩下煙灰,「那娘們兒——艹,那白的,跟剝了殼的熟雞蛋似的,絲光水滑。奶子比你臉還大,又圓又鼓,晃一下老子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屁股更不說了,那弧度,那白膩勁,老子那根東西當時硬得快把褲子捅個洞出來。」book18.org
他說著,用手在胸前比劃了兩個大圓,然後往下在臀部的位置又誇張地劃了個弧。表情投入得不行,嘴裡的唾沫星子四處亂飛。book18.org
「腿還他媽長,老子站在她後面的時候,雞巴頂著她屁股,夠不著。媽的,後來讓她自己坐上來,那口屄——」book18.org
「那回沒做成。」我打斷他。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也不惱,反而笑得更猥瑣了。他把煙屁股叼得翹到天上,眯起眼睛,歪著腦袋看我,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小子不光是來拉皮條的,還他媽在旁邊看著呢。book18.org
「沒做成才可惜嘛。」他咳嗽了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用腳底碾了碾,「那口屄老子龜頭都頂進去小半截了,又緊又燙,裹得老子差點當場就交代了。結果哪個狗日的一嗓子」警察來了「,驚得老子立馬就軟了三分,後來又硬撐著往裡頂了兩下——沒用,她扭得跟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老子拽著她奶子往裡捅,她那一跑,龜頭從屄口滑出來,愣是沒全進去。艹他媽的,這輩子都沒這麼虧過!」book18.org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到了自己膝蓋上。用手一抹,在褲子上蹭了蹭,又把煙從嘴裡取下來,用煙屁股指著我。book18.org
「那娘們兒不是本地人吧?乾了這行還怕警察?他媽的有病吧。老子在九明湖混了十幾年,什麼樣的大姑娘小媳婦沒玩過——怕抓就別出來賣,出來賣就別怕抓。那回老子連套都沒來得及戴,她要再晚跑一步,老子就全給她灌進去了。」book18.org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褲兜里掐著掌心,掐得指甲陷進肉里。他說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媽媽那天晚上跪在石頭上,雪白的屁股朝天撅著,那根黑不溜秋的小雞巴在媽媽臀縫裡蹭來蹭去,龜頭擠進嫣紅色的屄口一小截,然後就聽見李大爺的聲音,然後是那嗓子「警察來了」,然後這傢伙哆嗦著射了,然後媽媽撿起衣服就跑了。book18.org
「那後來呢?」我問。book18.org
「後來?」他把煙屁股抽到過濾嘴,燙得他哆嗦了一下,趕緊扔地上用腳踩滅,「後來老子在林子外面蹲著等她,蹲了個把鐘頭,屁都沒等回來。就等回來這個——」book18.org
他從迷彩外套兜里掏出一樣東西,展開。一條黑色的蕾絲內褲,和胸罩同款同色,布料細得幾乎透明,襠部有一塊還沒完全乾透的濕痕。是媽媽那晚丟在小樹林裡沒來得及撿的。book18.org
他捏著那條內褲在我面前晃了晃,襠部的濕痕正對著我的臉。他臉上那個齷齪得不能再齷齪的笑,一點一點擴到了整張臉上。book18.org
「這料子,老子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好的東西。你看這襠——這可不是尿。老子那天晚上回去,聞著味兒又擼了一管。艹,香。現在還在我枕頭底下壓著呢。」book18.org
他把內褲翻過來,對著路燈仔細端詳,用手指搓了一下襠部那片痕跡,然後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閉著眼睛,表情陶醉得跟聞茅台似的。book18.org
我別過臉去。湖面上又漂來一陣冷腥味,混著死水塘的腐臭,灌進鼻腔里嗆得喉嚨發酸。遠處那條黃毛土狗叫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園裡傳得老遠。 「小兄弟,」他把內褲揣回兜里,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叼上,這回不著急點,只用牙齒咬著過濾嘴來回磨,「你說你能把她給老子弄來。真的假的?」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把煙點上了。深吸一口,鼻子嘴巴同時噴煙,整個人被裹在那團青灰色的霧裡,只剩兩隻油滑的眼珠子在煙霧後面盯我。book18.org
「真能行?」他叼著煙,從牙縫裡把字一個一個擠出來,聲音壓低了,但那股子興奮勁兒壓不住。book18.org
「能。」book18.org
「那價錢?」book18.org
「跟上次一樣」我說,聲音平得跟湖面結的冰一樣,「我來安排地方。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但不能亂來。」book18.org
他手裡的煙差點脫了手,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很,五指箍著我的腕骨,箍得關節咯吱響。book18.org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眼珠子裡有驚有疑有不信,但這些東西一個個蹦完之後,全被底子裡的貪婪和興奮給蓋掉了。他把煙叼好,雙手一拍大腿,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臉上重新掛上那個得意猥瑣的笑。book18.org
「早說嘛!小兄弟你這個人,會辦事。」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巴掌又重又響,「你要是早來,老子說不定已經照顧你親戚好幾回生意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時候,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缺的那顆下門牙黑洞洞的,旁邊的幾顆被煙垢糊成了深褐色。笑完了,往椅背上一仰,翹著的二郎腿晃得更勤了,開始滔滔不絕。book18.org
「你放心!老黑我玩女人從來不亂來——亂來也玩不出好貨。但是該玩的花樣,一樣都落不下!」book18.org
他把煙從嘴裡摘下來,用煙屁股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然後用煙灰在上頭點了個點,像在畫什麼戰術圖。book18.org
「老子跟你講,玩女人這事啊,得有順序。第一步,先掰開腿看清楚——是肥是瘦,是緊是松,毛多毛少,陰唇大不大,屁眼子干不幹凈。有的娘們兒光看臉長得跟天仙似的,腿一劈——我去,毛亂得跟草窩似的,還有味兒。老子遇到過,一個在菜市場賣豆腐的閨女,看著挺白凈,結果褲子一脫,襠里那味道比鹹魚還衝。老子當場就讓她穿褲子走人了。」book18.org
他又吸了口煙,把煙夾在指縫裡來迴轉著玩。book18.org
「要是貨色對版——比如你那親戚,老子那天可親眼瞧見了,毛少,嫩,跟嫩豆腐似的。這種貨就不能猴急,得慢慢來。先讓她給老子啜雞巴,得上舌頭,光含著不行——嗨,那天你也看見了吧?她那口活,生澀得很,一看就是個新手。新手有新手的好,教著玩才過癮。等雞巴啜硬了,啜得發紫發脹了,再讓她自己把屄掰開,自己把雞巴往裡塞。進去的那一下不能快,得慢慢推,推到一半再拔出來,再推進去——她急你就停,她急到份上了,都不用你動,她自己就該哭著喊著求你了。」book18.org
他越說越來勁,最後乾脆從長椅上跳下來,蹲在地上給我比劃。他歪著舌頭,把舌頭伸得老長,舌尖往上翹往回卷,在空氣里一舔一舔的,配著那張缺牙裂嘴的臉,噁心得讓人胃裡直翻。但他絲毫不覺得,還在賣力地演示。book18.org
「舔屁眼子!這個必須會!上回說好了做全套,屁眼子錢都算在裡頭了,結果讓她跑了。那娘們兒的屁眼小小巧巧的,菊花口粉嫩粉嫩的,老子蹲下一看就知道是個原裝的。媽的,這筆帳老子記到現在!下回逮著她,非得用舌頭給她屁眼子舔得發紅髮亮,舔得那一圈軟肉一縮一縮地咬人,然後再把龜頭對準了,一下給她捅開!」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眼珠子亮得發光,整張臉都漲紅了。他蹲在地上,手在半空中做出一個雙手抓握的姿勢,屁股往前一挺一挺的,腿肚子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就跟真在操人一樣。book18.org
「老子玩過多少女人,你猜猜——七八十個!年紀最大的五十二歲,最小的十七歲。有胖的,肚子比老子還大,屁股跟磨盤似的,操起來肉浪翻得能甩你臉上。有瘦的,腿是腿腰是腰,屄口窄得跟沒開苞似的,操的時候得使勁掰著往裡擠。有的害羞,操到一半還沒完事呢就哭,你一哭老子就煩,往死里操,越哭越燥!有的裝清高,躺在那兒跟挺屍一樣,這種人老子最恨——你不騷老子讓你騷,你不罵老子讓你罵,你不叫老子操到你叫!」book18.org
他把煙屁股狠狠摔在地上,蹭地站起來,雙手掐著腰,對著湖面罵罵咧咧的,像是那些不配合的女人都站在他面前似的。book18.org
「老子操過的女人,有的在髮廊上班,有的在工廠擰螺絲,有的在超市收銀台,有的是別人的老婆,有的是別人家的親媽,還有倆高中沒畢業的。嘿,都一樣,褲子一脫都他媽是騷貨。有的還裝,說什麼不行不行,後門不讓進,老子一耳刮子過去立馬老實。舔肛也不行?老子按著腦袋往屁股上懟,舌頭不伸是吧——不伸就換掃把頭,哪個更粗你自己掂量去。到最後還不都乖乖跪著叫爸爸,叫親爹,叫親老公!」book18.org
我的左手一直揣在褲兜里,攥著手機。螢幕在掌心亮過一次,是條垃圾簡訊,我掃了一眼摁掉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風一吹,涼津津的。襠部不知什麼時候繃緊了,內褲勒著那根東西,磨得生疼。book18.org
老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說到興頭上,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book18.org
「對了,還有一回,老子在火車站旁邊那個小旅館,嫖了個外地來的良家。三十出頭,長得嘛——比你家親戚差遠了,但也還行,奶子大。肛毛都沒刮,老子拿刀片給她刮的,刮完了拿酒擦一圈,她疼得嗷嗷叫,老子聽著比聽歌還舒坦。操到半夜,她老公打電話來,我就停了,讓她接。她接起來說在外面談業務,談你媽的業務,雞巴還在她嘴裡叼著呢。她老公問怎麼聲音不對,她說嗓子啞了——我給她嗓子干啞的!」book18.org
他爆出一陣粗嘎的大笑,拍著大腿前仰後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坐回長椅上,點上今晚第三根煙。book18.org
「所以小兄弟你放心。」他叼著煙,又把眼睛眯成兩道縫,這回是真眯成縫了,眼角的褶子擠得他整張臉都往鼻樑上湊,「你那親戚落在老子手裡,老子保准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她這輩子還沒做過全套服務吧?嘴裡含著老子的雞巴,後面屁眼子裡塞著老子的手指頭,前面屄里再捅一根,老子給她三洞全開!最後再翻過來,從後面拽著頭髮騎著屁股操,操到床上全是水,操到床單擰得出漿,操到她跪著求我停——操到她從今往後,換了別的客,還要偷偷惦記老子。」 他朝我擠了一下眼睛,把右手張開,五根粗黑的手指在我臉前晃了晃,然後一根一根彎下去,最後只剩一根中指翹著,朝著湖面的方向,朝著那群正在樹叢里拉客的老雞的方向,朝著全世界豎了個中指。book18.org
「別的男人操她,那就是一根雞巴插進去捅兩下。老子操她,能讓她記一輩子。」book18.org
他仰頭靠在長椅上,朝著天空哼起了一首跑調的老歌,嘴裡嘟囔著「世上只有媽媽好」,還沒唱兩句就開始笑,笑著笑著又咳起來,咳完了又吸了一口煙。煙頭的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滅,像一隻貪婪的眼睛。book18.org
褲兜裏手機震了。我掏出來一看,螢幕上彈出條QQ消息。發信人——「胖子」。book18.org
點開。是段語音。我把手機貼到耳朵上,聽筒里傳出許攀那個膩得發甜的聲調。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被他拖得老長,像嘴裡含著塊糖,說話的時候故意用舌頭在糖塊上滾一圈再吐字。book18.org
「雨哥——聽說——金哥——讓你——給——慕老師——挑開苞恩客?」 語音斷了。不到一秒,又蹦出第二條。book18.org
「嘖嘖嘖——雨哥——混得——越來越——有排面了。」book18.org
我盯著手機螢幕。語音條還在往上彈,第三條、第四條。他的聲音忽遠忽近,一會兒貼著話筒像在耳語,一會兒又拉遠了,能聽到背景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電腦風扇在轉,又像冷櫃壓縮機在震。book18.org
「上次——在——皮哥那兒——」第五條語音,他的聲音忽然湊近了話筒,連帶呼吸聲都粗重起來,氣噴在收音口上,呼嚕呼嚕的底噪刺得耳膜發癢,「你把——我媽————」book18.org
語音斷了。一秒後,又來一條。這一條他沒有拖長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但聲音是壓在嗓子眼裡的,帶著那種只有男人之間能懂的、噁心至極的笑。book18.org
「玩得挺爽吧?」book18.org
我閉上眼。手指在手機殼上來回劃,劃到攝像頭的位置停住了。鏡頭那片小小的藍玻璃上沾著灰,我用大拇指擦了擦,灰擦掉了,留下了一圈油漬。book18.org
又蹦出一條。他聲音里的那股甜膩勁忽然沒了,換了一種腔調——客客氣氣的,規規矩矩的,像是在跟同事談工作、跟同學對作業一樣。但每個字底下都壓著別的什麼東西,像厚棉被底下藏著刀片。book18.org
「我媽那條騷母狗,伺候得你還滿意不?」book18.org
我站在鵝卵石路上,路燈把我的影子拉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黑線。湖面刮來的風吹得我後腦勺發涼,腦袋裡的嗡鳴聲卻壓過了風聲。book18.org
新的語音彈進來,就一句話,三秒。book18.org
我點開,貼在耳朵上。他的呼吸聲先出來,然後是那個故意捏得很細很尖的調門,每吐一個字都像在用肥厚的大舌頭舔話筒。book18.org
「慕老師——咱們——親愛的——女神——你——是不是也該——讓兄弟——我——嘗嘗滋味?」book18.org
窗外有人在按電動車喇叭,長一聲短兩聲,震得窗玻璃嗡嗡響。book18.org
我把手機從左邊耳朵換到右邊,螢幕上的通話介面跳了出來——他撥過來了。響鈴震得手心發麻,螢幕上亮出一個藍色的接聽鍵和一個紅色的拒絕鍵。 我按了接聽。book18.org
「雨哥!」他那邊聲音很吵,像是在什麼店裡面,背景里有鍋鏟敲鐵鍋的動靜,還有人扯著嗓子喊菜名,「你接了!我就知道你肯接。剛才語音你聽了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什麼然後。」book18.org
「雨哥,」他拖了個長音,然後把聲音放得很軟很輕,像是在跟長輩撒嬌,但那層膩糊糊的甜味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剛才更硬了,「你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嘛。我媽——林筱,你玩了吧?那天皮哥跟我說,說你在我媽床上呆了個把鐘頭。個把鐘頭,能幹的事可不少哦。」book18.org
電話那頭一陣窸窸窣窣,他像是在換了個姿勢拿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推開了一扇門。背景噪音忽然小了很多,只剩電腦風扇嗡嗡在轉。book18.org
「雨哥你是真不跟兄弟客氣。」他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很輕很短。book18.org
我聽他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我媽那條騷母狗,被你操得爽不爽?叫得好聽不?她有沒有求你別停?有沒有管你叫少爺叫哥哥叫親老公?」他的語氣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每個字像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往外蹦,蹦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他忽然剎住了車,聲音又綿又細,像把棉線拉得極緊極細,「她跪著給我戴套的時候也是那樣的。嘻嘻。」 我的手指在長椅上用力按了按,指甲蓋刮過金屬發出極細微的吱嘎聲。 「雨哥,你別不說話啊。」胖子在電話里嘆了口氣,聲音又變回那個刻意的甜膩腔,慢吞吞的,每個字都裹著口水在舌頭上打滾,「兄弟的意思是——有來有往。你已經嘗過我媽的滋味了,我媽都被你操過了,咱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啊。」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能聽見他很輕很輕地呼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種壓抑著的、已經快壓不住的興奮。等聲音再出來的時候,他嗓子眼兒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又啞又澀,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book18.org
「下回該輪到小弟我,也去照顧照顧慕老師的生意了。說不準哪天——就到她店裡,點她上一回鍾。脫她的衣服,掰她的腿,看看慕老師那塊屄,跟我媽那條爛母狗的比起來,哪個更會夾。」book18.org
我閉上眼。左手攥緊手機,右手依舊按在窗台上,指節泛白。電話里一片死寂——兩個人的呼吸互相頂著,誰都不先開口。過了十幾秒,或者更長,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牙縫中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book18.org
「胖子,我們還沒熟到那份上。」book18.org
掛斷。book18.org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螢幕上,QQ頁面上還有他發來的最新一條語音消息。我點了進去,貼到耳邊。很短,就三個字。book18.org
「會熟的。」book18.org
沒有繼續理會這死胖子,我轉頭看向一旁的老黑,他還在長椅上坐著,低著頭數一沓皺巴巴的零鈔,一張一張地捋平,十塊的對摺,五塊的壓邊,一塊的疊成小方塊。旁邊石頭上擱著半瓶二鍋頭,瓶口塞了團紙當蓋子。book18.org
我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上午那包煙,抽出兩根,遞過去一根。他接過來,夾到耳朵上,抬眼掃了我一下。book18.org
「又想幹啥,小兄弟?」book18.org
「上回那個娘們兒,」我說,聲音很平靜,「你想上她的話,周天晚上到這個地方——」book18.org
我把一張對摺的紙片遞過去。他接過來,展開,對著手機螢幕的光眯眼看了一遍。book18.org
老黑把紙片翻過來又翻過去,像是想把每個字都看出朵花來,最後盯著我看到紙上那個地址,又盯著我,然後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叼在嘴裡,沒點。他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個賊兮兮的笑。book18.org
「原價?」他又確認了一遍。book18.org
「原價。」我站起來,「周天晚上九點。」book18.org
他叼著煙從長椅上跳下來,把二鍋頭塞進迷彩服口袋裡,朝我擠眉弄眼,滿口保證到時候一定把「那娘們兒」伺候得服服帖帖——這番話粗得一句不能完整記在心裡,我只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book18.org
踩過那道鵝卵石路的時候,腳下被什麼硌了一下。低頭,一束早該謝掉的玫瑰,被誰丟在路縫裡,花莖折了,花瓣早就發黑卷邊,沾滿泥漿腳印。風吹過來的時候,最外面那片焦黃的葉瓣滾了兩圈,卡在鵝卵石縫裡不動了。book18.org
我把花撿起來,放在長椅上,就那麼擱著,然後轉身往公園門口走。book18.org
打開那扇銹得吱嘎響的鐵柵欄門,夜風灌進領口,涼得我打了一個激靈。褲兜里的手機一亮,螢幕上胖子發來的語音消息還掛著——「你玩過我媽了,是不是也該輪到我玩玩慕老師了?」——我關掉螢幕,拇指一摁關機,螢幕的光在我臉上滅掉的那一刻,老黑蹲在長椅上的影子,還有他比劃舌頭淫笑的嘴,全部從心裏面重新湧上來。book18.org
我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石子滾到陰溝里,咕咚一聲。book18.org
老黑。就是他了。book18.org
【第二十章】book18.org
周六早上,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長條。我翻了個身,聽見廚房裡油鍋滋啦滋啦地響,煎蛋的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混著烤麵包的焦甜。媽媽在哼歌,聲音不大,調子斷斷續續的,是一首老歌。book18.org
我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自打從九明湖公園回來以後,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老黑那張缺了牙的嘴,還有他蹲在長椅上比劃舌頭淫笑的畫面。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老黑按著媽媽的腦袋往他胯下懟,我站在旁邊看。醒來的時候內褲黏糊糊地貼在腿根上,我把它脫了,團成一團塞進髒衣簍最底下。book18.org
「小雨!起床了沒?再不起來煎蛋要涼了!」book18.org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進來,隔著一道門,還是能聽出她今天心情很好。我應了一聲,套上T恤和牛仔褲,推開房門。book18.org
餐桌上擺著兩個白瓷盤子,每個盤子裡一個煎蛋,邊緣煎得焦脆,蛋黃還鼓著,筷子一戳就能流出來。旁邊擱著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一小碟草莓醬,一杯熱牛奶。媽媽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蘋果,看見我頭髮翹著一撮,伸手替我按了按,沒按住,又翹起來。book18.org
「昨晚洗了頭不吹乾就睡,你呀。」她在我對面坐下,把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熊,是去年母親節我送的,小熊的耳朵已經被洗得有點褪色了。book18.org
「今天周六,媽媽有空」她把一小塊煎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抬頭看我,「想不想出去走走?」book18.org
「去哪兒?」book18.org
「巫屏山。上回我們去的時候,你還在上初中呢。好久沒去了。」book18.org
「好啊。」我把最後一塊吐司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她笑出來了,伸手過來用紙巾擦掉我嘴角的草莓醬,「明明是我陪你。你那回爬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才爬到半山腰就癱在石凳上不肯走了,最後還是我拉著你上去的。」book18.org
「那都是初中的事了!」book18.org
「行行行,你現在長大了,厲害得很。」她笑得眼睛眯成兩道彎,把盤子裡最後一塊蘋果叉到我盤子裡。book18.org
出門的時候,媽媽換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好過膝,腰身收得很合。腳上踩著一雙低跟的白涼鞋,鞋面上綴著幾顆米粒大的珠子。她站在門口彎腰繫鞋帶,裙領往前垂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鎖骨和頸項間那條細細的銀鏈子。鏈墜是一顆心形的小墜子——很多年前我送她的,上面的鍍銀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暗的銅色。book18.org
「還戴著這個啊。」我指了指那根鏈子。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把墜子托起來在指尖搓了搓。「戴習慣了。」說完把墜子塞回領口裡,拉開門,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細。book18.org
巫屏山離市區不遠,公交車坐了四十分鐘就到了山腳。今天是周末,山道上人不少,有幾個背著登山包的老頭老太太拄著拐杖往上走,還有一家三口,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裡攥著個風車,風車嘩啦啦轉得飛快。山道兩邊的香樟樹已經抽了新葉,嫩綠嫩綠的,風一吹就沙沙響。空氣里有股青草被太陽曬過以後的干香味,混著泥土的腥甜。book18.org
上山的路有一段很陡,媽媽走在我前面。她今天穿了低跟鞋,雖然跟不高,但踩在石階上還是得格外小心。每上一級台階,她的小腿肌肉就繃一下,裙擺跟著擺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肚。她走得不快,每走幾級就回頭看我一眼,確認我還跟著。book18.org
「還行不行?」她站在上面一級台階,回頭看我,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發梢上鍍了層金邊,碎發在風裡飄著,像鑲了一圈淡金色的絨光。她微微喘著氣,臉頰泛著淺淺的粉,額角沁出幾顆細密的汗珠。風吹起她的裙擺,裙角往後飄,她用手按住,那個動作隨意又自然,像是做了幾千遍。book18.org
「當然行。」我嘴硬,腿肚子已經在打顫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嘴角慢慢翹起來,兩隻眼睛彎成了兩道細細的弧。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我鼻尖上颳了一下。那一下很輕,輕得像蜻蜓點水,指尖的溫度在鼻樑上留了一兩秒才散。book18.org
「耍貧嘴。臉都紅到脖子根了還說行。」她把水瓶從包里掏出來遞給我,瓶蓋上還掛著她指尖的溫度,「喝點水,別坐下。坐了就走不動了。」book18.org
我接過水瓶灌了兩口,水是溫的,帶著一點檸檬片的清香。她把水瓶拿回去,擰上蓋子,從包里抽出紙巾擦了擦我額頭上的汗。紙巾上有股薰衣草的味道,和她平時用的洗髮水一個味兒。她擦得很仔細,從額頭擦到太陽穴,又從太陽穴擦到臉頰,紙巾在我臉上留下的觸感又軟又涼。book18.org
「媽你自己也出汗了。」我指了指她額角。book18.org
「當老師的天天站講台,你以為是坐辦公室里享福啊?這點山路算什麼。」她給自己也抽了張紙巾,對著額頭按了兩下,然後疊好紙巾,重新塞回包里。她的動作永遠是這樣——有條不紊,一件一件來,不慌不忙。book18.org
半山腰有個小涼亭,紅漆柱子已經褪了色,飛檐上蹲著幾隻石雕的小獸,其中一個獸頭的耳朵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半截。亭子外面有個老阿姨推著小推車賣冷飲和零食,推車的鐵輪子上銹跡斑斑,車把手上掛著個裝零錢的鐵盒子,硬幣在裡面嘩啦啦響。媽媽買了兩支冰淇淋,一支草莓味一支巧克力味。她把草莓味的遞給我,自己拿著巧克力味的。book18.org
我倆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吃。石凳被太陽曬得溫溫的,坐上去不涼。冰淇淋化得很快,奶油順著餅乾筒往下淌,滴在我手指上,黏糊糊的。我低頭去舔,她已經把紙巾遞過來了,在我手指間繞了一圈,擦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你小時候也那樣,」她用下巴朝亭子外頭一點——那家三口也進了涼亭,小孩子手裡舉著一支冰淇淋,吃得滿臉都是,鼻尖上額頭上全是白花花的奶油。爸爸在一邊給他擦嘴,擦一下他躲一下,媽媽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吃個冰淇淋能吃成個大花貓,眉毛上都能沾到。有一回還滴在白襯衫上,怎麼洗都洗不掉,那塊褐色的印子到現在還在你衣櫃里。」book18.org
「那件襯衫我早不穿了。」book18.org
「你當然不穿了,都多少年了。」她把最後一口蛋筒塞進嘴裡,嚼得咔嚓咔嚓響。有一小塊巧克力碎屑沾在她嘴角,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沒舔乾淨,又用手指擦掉。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頭看我的時候,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笑過的弧度,「走吧,再不走太陽要曬過來了。」book18.org
爬到山頂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山頂有一塊開闊的平地,邊上有道石欄杆,欄杆外面就是斷崖。能看見整座城市在腳下鋪開——那些高樓和街道縮成一個個小方塊,遠處的江面反射著陽光,像一條發亮的銀帶子。風很大,吹得媽媽連衣裙的下擺一揚一揚的,她用手攏了攏被吹散的頭髮,別到耳後。這個動作讓她整個側臉的曲線露了出來——額頭到鼻樑到下巴,每一道弧度都像是精心算過的,耳垂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平時被頭髮遮著,現在被風吹開了,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過來看。」她朝我招手,指著欄杆外面的風景。book18.org
我挨過去,肩膀碰著她的肩膀。她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有點溫熱,隔著T恤也能感覺到。她抬起手臂,食指在空中點著,從左邊劃到右邊,一個一個指給我看。book18.org
「那邊——看見沒?那個紅頂的房子,是你小學。旁邊那個灰色的樓,是你初中。」book18.org
她的手指又往右邊移了一點,停住了。那個方向有一個藍頂的建築,房頂上豎著一座鐘樓,鐘面在陽光下反著白光,時針和分針的位置看不清,但能確定那座鐘還在走。book18.org
「那個藍頂的……」她的聲音落了一拍,停在「的」字上,尾音沒往下墜,就那麼懸著。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又吹散了,她沒有去攏。book18.org
「是你爸以前的單位。」隔了好幾秒她才把這幾個字說出來,語氣平得很,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她把手收回來搭在石欄杆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欄杆面,「樓頂那個鐘,還是他當年參與設計的。到現在還在走。」book18.org
我沒說話。她也沒再說下去。風吹得石欄杆旁邊的松樹嗚嗚響,遠處山道上有幾個騎車的人按著鈴鐺從坡上衝下去,鈴鐺聲被風拉得很長很尖。她站了一會兒,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還落在那個藍頂的方向。然後她轉過身來,往我肩頭拍了一下,力氣很輕,臉上已經掛好了慣常那個溫柔的笑。book18.org
「下山吃飯去!你請客啊——上個月零花錢還剩多少?」book18.org
「媽你連我零花錢都惦記。」book18.org
「那當然,養你這麼大不得回收點成本?」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聲被風卷著往山下飛,飄得老遠。book18.org
下山的路,她走在我旁邊。有時候胳膊蹭到我,她就偏一下身子,隔開一點點距離。但過一會兒風把她的裙擺吹過來,蹭在我腿上,又拉近了。路過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抬頭看樹冠。樹冠上有個鳥窩,兩隻灰喜鵲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來,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光。book18.org
「那年來的時候,這棵樹上也有個鳥窩。」book18.org
「什麼那年?」book18.org
「你非要爬上去掏鳥蛋。」她斜了我一眼,嘴角那個笑又浮上來了,「被我拽著褲腰帶拉回來。你賴在地上不肯走,又哭又鬧,鞋子都蹬掉了一隻。最後還是我背你下去的。」book18.org
「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book18.org
「你當然不記得。」她把被風吹散的頭髮攏回去,別到耳後,露出耳垂下方那顆小小的痣,「這種丟人的事你都記不住。」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那棵老槐樹上。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斑,一片亮一片暗。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呼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山腳的餐館很小,門口支著塊手寫菜單的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特色土雞煲」「野山菌炒肉」「蒜泥空心菜」,粉筆字被雨水衝過又重新描過,顏色深深淺淺的。媽媽點了三個菜,特意囑咐老闆娘少放辣椒。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山道的入口,夕陽正在往下沉,把整條山道染成了橙紅色。媽媽坐在我對面,雙手捧著茶杯,茶杯里泡的是粗茶葉,茶湯深黃,熱氣裊裊地往上飄。她把茶杯舉到嘴邊,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上唇沾了層茶水,亮晶晶的。book18.org
「今天累不累?」她問我,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擱在桌沿上。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就是累。」她拿起筷子從剛端上來的土雞煲里夾了塊雞腿肉,擱在我碗里。雞腿肉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散,她把骨頭剔了,肉全擱在我碗里,「多吃點,補補。你最近臉色不好,眼窩都是青的,是不是又熬夜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嗯。」她沒再追問,給自己夾了片蘑菇,慢慢嚼著。嚼了兩下,又夾了塊瘦肉給我,一句話不說,就擱在碗邊。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老闆娘把店裡的燈開了,兩盞日光燈管嗡嗡響了兩聲才亮,照得桌面泛著層白光。吃完飯結帳的時候,媽媽搶著付了,我說我請,她說你那點零花錢留著吧。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紙幣遞給老闆娘,錢包的夾層里露出一張照片一角——是我小學畢業時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穿著白襯衫藍褲子,站在她旁邊,比她矮一整個頭。book18.org
回家的公交車上,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橙黃的光打在她臉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她的呼吸很淺,睫毛偶爾顫一下,嘴唇微微張著,唇縫間露出一小塊潔白的門牙。車裡沒幾個人,後排有個女孩戴著耳機看手機,前排坐著一對老夫妻,輕聲說著什麼。公交車拐彎的時候她的頭往下滑了一下,我伸手托住她的臉,把她重新靠回我肩上。她的臉很軟,皮膚滑得跟緞子似的。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又睡過去了。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媽媽換回那件淡粉色的睡袍,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比白天看起來更柔和。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腿上搭著條薄毯,手裡拿著遙控器換台,換了一圈都沒找到想看的節目,最後停在新聞頻道。播音員正用四平八穩的語調念著一條關於城市規劃的新聞,聲音低沉而平穩,像背景里的一條緩慢流動的河。book18.org
我洗完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很軟,坐下去整個人往下陷了半截。她把薄毯分了一半蓋在我腿上,毯子上有股洗衣液的淡香味,和她睡袍上的氣息一模一樣。兩個人的腿在毯子下面隔著幾指的距離,誰也沒動。book18.org
「今天開心嗎?」她問我,眼睛還盯著電視,但遙控器已經擱在茶几上了。 「開心。」book18.org
「嗯。」她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電視里的播音員還在念稿子,她聽了一會兒,忽然說,「媽媽也開心。好久沒這麼出來走走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往沙發靠背上倚了倚,腦袋側過來,靠在了我肩上。和公交車上一樣,但這次她沒睡著。她的眼睛還睜著,盯著電視螢幕上那些閃動的畫面,但焦距明顯不在上面。她的睫毛在電視光里一眨一眨,每一次眨眼都在下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book18.org
牆上那隻老掛鐘敲了整十下。鐘擺來回晃蕩著,在寂靜的客廳里聲音格外清晰——當,當,當,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在空氣里震出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你去睡吧。」她坐直身子,把薄毯從我腿上收回去,疊好搭在沙發扶手上。疊毯子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把每個角都對齊,用手掌撫平褶皺,「明天星期天,不用早起,但也不能睡太晚。」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站起來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她叫住我。book18.org
「小雨。」book18.org
我回頭。她站在沙發旁邊,客廳的燈還沒關。她逆著光,臉上的表情不太看得清,只能看見她兩隻手交握著垂在小腹前,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光線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她的睡袍邊緣勾出一層淡黃色的輪廓光,把她的身形襯得很單薄。book18.org
「今天晚上……」她的聲音停了一下,手指又絞了一下,拇指繞著另一隻手的食指轉了一圈,「要不要到媽媽這邊來睡?」book18.org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她說完以後馬上彎下腰去整理茶几上那摞雜誌,把《讀者》和《青年文摘》疊到一起,又把遙控器擺在雜誌正中間,擺得端端正正。做完這些她的手空下來了,就擱在茶几邊緣,指尖輕輕敲著木質桌面,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她直起腰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從嘴角一掠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然後她低下頭,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我回房拿枕頭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彈出來的是QQ消息,備註名「胖子」。我把消息從左往右一划,刪除。螢幕暗下去的那一瞬,手指在手機殼上掐了一下,指甲划過塑料殼發出嘎吱一聲。book18.org
媽媽的房間還是那股熟悉的薰衣草味。窗簾拉得只剩一道縫,床頭燈開著,燈泡外面罩著個淡紫色的小燈罩,光透出來柔柔的,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一層淡淡的暖色。床上的被子和枕頭已經整齊地擺好,被子是我小時候蓋慣的那床老棉被,被套上印著淡黃色的碎花,洗過很多遍,布料軟綿綿的,邊角有些起毛。 她已經在床的左邊躺下了,側著身子,面朝我。一隻手蜷在胸前,另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輕輕拍著床單,像在給我騰位置。看到我抱著枕頭進來,她往裡挪了挪,把靠外側的那半邊床留給我。book18.org
我把枕頭放好,在她旁邊躺下來。被子掀開的時候帶起一陣風,裹著她身上的那股薰衣草味和體溫,暖烘烘的。床墊微微往下陷,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她那邊滑了一點,左臂貼上了她的右臂。她的皮膚很涼,滑得跟瓷器似的。她沒有躲,只是呼吸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均勻地一呼一吸。book18.org
「好多年沒跟你一起睡了吧。」她側過頭看我,床頭燈的光恰好打在她半邊臉上,鼻樑在另一側臉上投下道淺淺的陰影。book18.org
「好多年了。小學畢業以後就沒一起睡過了吧?」book18.org
「小學三年級。」她把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比劃了個高度,手指張開,手掌豎著從床單上往上量,「那會兒你才這麼高,腳丫子還沒我手掌大。」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下來,落在我後腦勺上。手指插進我還沒幹透的頭髮里,指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畫著圓。那觸感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只有指腹的溫度透過頭髮傳到頭皮上。book18.org
「那會兒你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媽媽被窩裡鑽。」她的聲音也變成了那種只適合夜晚的低語,輕而緩,字和字之間拖著綿長的尾音,「鑽也不好好鑽,跟條泥鰍似的,一會兒橫著一會兒豎著。有一回半夜——」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大了一些,「有一回半夜,你橫著睡,腳丫子蹬在床頭,腦袋懸在床邊,整個人擰成個麻花。我去拉你,你一腳丫子把我踹到床底下去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輕輕笑了一聲。不是給別人聽的那種笑,是給自己聽的——很輕,很短,笑完就收了。那隻放在我後腦勺上的手還在畫圓,一圈,兩圈,三圈。book18.org
「你的腳丫子每次都冰得跟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凍肉似的。」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我就把你的腳夾在我膝蓋中間給你焐。你那個時候腳小,一整個腳丫子剛好塞在我兩個膝蓋縫裡。焐熱了你就不老實了,又踢又蹬,腳後跟老是踹在我小腿骨上,第二天一看,青了一塊。」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尾音拖得老長。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床頭的鬧鐘走秒的嗒嗒聲,還有窗外偶爾經過的汽車輪胎碾過路面的嗡嗡聲。她的手指還在畫,但節奏開始亂了,不再是一圈一圈勻速的畫,而是畫到一半停一下,再繼續畫另一半。book18.org
「你爸剛走的時候,你才六歲。」她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不像是在跟我說話,更像是在跟自己腦子裡某個角落對話,「六歲的小孩懂什麼啊——你什麼都不懂。天天哭著問我要爸爸,嗓子都哭啞了,哭到最後發不出聲,喉嚨里全是血絲。我帶你去醫院,你死抱著門框不肯走,手扒著門框扒得指節都白了,喊爸爸爸爸,爸爸回來了。我順你指的方向去看——」book18.org
她的手指停在我後腦勺上,指甲輕輕抵著頭皮,一動不動。book18.org
「空的。樓道里只有隔壁王奶奶拎著菜籃子上樓。菜籃子裡裝著兩棵大白菜,塑料袋窸窸窣窣地響。你看見是王奶奶,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哭劈了,聲音像破鑼。」book18.org
她的手指重新開始畫,但畫得很慢,每一圈都要停頓一次。book18.org
「我給你喂藥,藥水灌進去你吐出來,嗆了滿臉,然後接著哭。吐出來的藥水把你衣領染成深褐色,那個顏色洗了多少遍都沒洗掉。後來那件睡衣就不穿了,我收在衣櫃最上層沒捨得扔。你哭到沒力氣了就趴在我懷裡睡。睡著一會兒又醒了,又哭。就這樣反反覆復鬧了有大半年。」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像在咽什麼下去。窗外有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街道拐角。等引擎聲完全聽不見了,她才繼續開口。book18.org
「那大半年裡我沒睡過一個整覺。白天在學校上課,站在講台上腿都是軟的,粉筆拿在手裡老是斷,寫兩個字斷一截,學生們在下面偷偷笑。晚上回來哄你睡覺,你睡著了我就坐在這張桌子前面——」book18.org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床對面的那張老式書桌。桌上收拾得很乾凈,教案摞成一沓,旁邊放著一盞舊檯燈,燈罩上積了層薄灰。桌角有個圓形的水漬印子,是很多年前放杯子燙出來的。book18.org
「一改作業改到半夜。有時候改著改著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腦門上全是紅印子,粉筆灰沾了一臉。然後接著改。」book18.org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種說到很累很累的事情時,身體自己帶出來的顫抖。她咽了口唾沫,喉結又滾了一下,然後那隻放在我後腦勺上的手重新開始畫圓,動作比剛才更輕更慢,像是在安撫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book18.org
「後來你大了,懂事了,不怎麼哭了,也不會天天問我要爸爸了。我就跟自己說——」她吸了一口氣,胸膛在我臉側輕輕鼓起來,鎖骨上那層薄薄的皮膚被撐得透亮,「慕憶蓉,你可以的。你把小雨帶大了,你把他教好了,你沒讓他長歪。你對得起杜文遠。」book18.org
「杜文遠」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氣息明顯斷了半拍。她的手停在我後腦勺上,指腹壓在頭皮上,壓得很輕,但那一小塊皮膚能感受到她指尖細微的顫抖。隔了好幾秒,她呼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手重新開始畫圓。這次畫得又輕又慢,一圈比一圈柔和。book18.org
「其實你爸剛走那陣兒,何薇薇好幾次勸我——」她說到「何薇薇」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帶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勸我再找個人。她說慕慕你一個人帶孩子太難了,我給你介紹個靠譜的,你見見。我說何薇薇你別操這個心,我慕憶蓉這輩子,守著杜小雨就夠了。」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忽然側過身來,面對著我。床頭燈在她身後,把她的臉部輪廓勾出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過分——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被燈光一照,閃著碎玻璃似的光澤。那層水光不是剛湧出來的,是已經蓄了很久的,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始終沒有流下來。book18.org
「媽媽就你一個。」她的目光直直地看進我眼睛裡,瞳孔微微收縮著,像在等我說什麼。她那隻還放在我後腦勺上的手忽然加了力氣,把我往她懷裡輕輕按了按。我的臉貼在她的鎖骨上,隔著睡袍那層薄薄的綢緞,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撲通,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在休息的人。book18.org
她的手在我後背上慢慢畫圈。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畫完都停一下,再重新開始。她的指尖隔著T恤的布料滑過我的肩胛骨,滑過脊椎,滑到腰側,又重新滑回來。時鐘在客廳里敲了一下——當——那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拖得很長。 她的手指停在第八圈的起點,沒有再畫下去。book18.org
「小雨。」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嘴唇幾乎是貼著我的頭頂說的,「媽媽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她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很深,深到我能感覺她的胸膛在我臉側微微鼓起,鎖骨頂起的皮膚貼上了我的顴骨,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她的脈搏跳得又急又密,「媽媽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媽媽變成了一個壞女人……」 她的手指停在第九圈的起點,指尖抵在我後背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你會原諒媽媽嗎?還會——還會愛媽媽嗎?」book18.org
月光從窗簾那道縫漏進來,在地板上割了道窄窄的銀線。那線恰好斜斜地切在床腳,把她的一隻拖鞋照得發亮。拖鞋是粉色的絨毛款,鞋面上繡著只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經被踩得折彎了,耷拉在鞋面上。拖鞋旁邊是她今天穿的那件淺藍色連衣裙,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椅子上,裙擺一角垂下來,在月光里微微晃動。空氣里的薰衣草味忽然變得很濃很濃,濃得發苦。book18.org
她鎖骨上的皮膚很薄,薄得能看見底下淡藍色的靜脈。她的脈搏在那根藍色細線上跳得很快,撲通撲通,跟我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book18.org
我抓住她的手,握緊。她的手很涼,指節細瘦,無名指上還戴著爸爸留下的那枚銀戒指。戒圈被磨得發亮,內側刻著的字母已經快磨平了,只剩中間那個V形還勉強可辨,在月光下反著一點微弱的光。我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她掌心上那幾道細細的紋路被月光照得發白,生命線很長,一直延伸到手腕,中間有一道淺淺的斷痕。book18.org
「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穩,甚至比平時更穩,穩得都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像另一個更冷靜、更篤定的人在借我的嘴說話,「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是我媽。我永遠愛你。永遠。」book18.org
她把臉轉過來。book18.org
月光恰好照亮了從她眼角滾下來的那一滴淚。那滴淚從眼角漫出來,在鼻樑側面滑過一道曲折的銀線,流過鼻翼,流到唇邊,最後掛在下巴尖上,亮晶晶的一顆,晃了兩下。然後它滴下來,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枕頭上的薰衣草味被眼淚一泡,香得更濃更沖。book18.org
她沒有擦。她就那麼睜著眼睛看我,嘴唇在輕微地發抖,眉毛擰著,額頭上有兩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抬頭紋。她想說什麼,張了一下嘴,嘴唇翕動了兩下,然後合上了。她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從眼睛深處慢慢浮上來的笑。嘴角彎了,眼睛也跟著彎了,眼眶裡的那層淚光被擠碎,碎成好幾瓣,沿著下眼瞼散開。book18.org
「睡吧。」她把我的頭重新按回她的鎖骨上,另一隻手扯過被子,把我從腳到肩膀都裹住。被子裡的熱氣裹著薰衣草的香,她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上,下巴尖輕輕壓著我的頭髮。她的手在我後背上拍了拍——一下,又拍了一下,然後手就停在那裡,沒有再畫圈。book18.org
她的呼吸慢慢變勻了,變淺了。但我知道她沒睡著——她擱在我後背上的那隻手,偶爾會無意識地蜷一下手指,隔著T恤的布料輕輕掐一下我的皮膚,掐得毫無節奏,一會兒掐,一會兒松,一會兒又掐。那一下一下的輕掐,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東西還在。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終於變沉了。不是一下子沉的,是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先停幾秒,再呼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然後下一次吸氣變深了,深得能聽見空氣從鼻腔里被吸進去時那種細微的哨聲。她的手指徹底鬆了,軟軟地搭在我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T恤滲進皮膚,暖暖的。book18.org
我睜著眼睛看她。黑暗中她的臉不清晰,只有額角的輪廓能在微光下勉強辨認。鼻翼在輕輕翕動,每次吸氣都帶出一聲極細微的氣聲,像小貓在睡夢裡打呼。她的嘴唇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彎度,睡著了也沒完全放下,嘴角往上翹著一丁點,像是在夢裡還在對我笑。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又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媽媽不是壞女人。」book18.org
聲音弱得幾乎被呼吸吞沒。說完以後眉頭皺了一下,皺得很深,眉心擰成一團,然後慢慢鬆開。那隻搭在我背上的手無意識地往下滑了一點,滑到我腰側,手指蜷進T恤的褶皺里,拽著一小塊布料不松。book18.org
我沒敢動。手僵在被子上方,懸了好幾秒才放下去。坐起身,借著月光看她的臉——眉頭還在微微擰著,嘴角卻依然往上彎了一丁點兒。睡著了還在掙扎,那張臉一半在抵抗什麼,一半在安慰什麼,兩種不同的表情擱在同一張臉上,怎麼看怎麼不真實。book18.org
彎下腰,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額角。那個位置有一縷掉下來的碎發,掃在我鼻尖,痒痒的,帶著她慣用的薰衣草洗髮水的味道。她的皮膚很涼,唇碰上去的時候她輕輕哼了一聲,眉毛動了一下,沒有醒。book18.org
「媽媽。」我用氣聲說,聲音低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你。」book18.org
窗外有夜鳥叫了一聲,悽厲短促,划過夜空又驟然停住,像被人猛地掐斷了喉嚨。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在地板上那道窄窄的銀線旁邊又多了幾道更暗的條紋。book18.org
我把被子往她肩上攏了攏,手指捏著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被子裡她瘦削的肩膀輪廓突出來兩塊,撐著睡袍的綢緞面料。躺回去的時候床墊陷了一下,她在睡夢中動了一下,那隻拽著我T恤下擺的手鬆開了,滑回去落在她自己胸前,手指還保持著微微蜷著的弧度。book18.org
閉眼。閉眼卻睡不著。book18.org
腦子裡畫面切得飛快——白天在山頂上風吹起她裙擺的弧度,陽光在她發梢上鍍的那層金邊。晚上她眼眶裡閃著碎玻璃似的光,一滴淚從鼻樑側面滑過的軌跡。她剛才說「慕憶蓉,你可以的」時那個顫抖的尾音。她無名指上那枚磨得發亮的銀戒指。book18.org
然後這些畫面被另一組畫面覆蓋了——老金叼著煙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皮猴那張刀疤臉從走廊暗處探出來擠眉弄眼。老黑蹲在長椅上叼著煙比劃舌頭,缺了牙的黑洞在路燈下格外刺眼。胖子在電話里拖著長音——「慕老師——咱們——親愛的——女神——」,背景里鍋鏟敲鐵鍋的咣咣聲。還有林筱,在床單上蘸著自己淫水和精斑寫那個歪歪扭扭的「女」字,寫完把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眼角又淌了一滴淚。book18.org
翻身朝外。窗外的路燈把樹影投在窗簾上,一搖一晃,一搖一晃。明天就是周日。老黑那張缺了牙的嘴,他蹲在地上比劃舌頭淫笑的動作,他用手在空氣中畫的那個「全套」流程圖——口爆,後入,舔肛,邊操邊罵人。book18.org
媽媽翻了個身,把背對著我。睡袍的領口斜了一下,露出後頸到肩胛骨之間那一大片雪白的皮膚。月光落在她後頸上,那層細軟的絨毛在微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脊椎骨的輪廓在皮膚下隱隱可見,一截一截往下延伸,消失在睡袍領口的褶皺里。她白天站在山頂上風吹起她頭髮的樣子,和現在蜷在被子裡安靜呼吸的輪廓,重疊在一起。book18.org
我的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窗外,路燈把樹影投在窗簾上,一搖一晃。天還沒亮。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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