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賀忍法帖】（30-32）book18.org
作者：雅居賢輩book18.org
第30章·邁開命運的步伐（上）book18.org
三月十六日，周一清晨。book18.org
高橋猛地睜開雙眼。book18.org
沒有初醒時的惺忪慵懶，他一個臥挺坐起身子，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十指張開，又猛地握拳，骨節間爆出一連串脆響。book18.org
太輕盈了。book18.org
此刻，這具身體仿佛褪去了一層的鉛衣，四肢百骸中涌動著一股沛然偉力，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像是一台內燃機在胸腔中轟鳴。book18.org
今天是春假的第一天，但對少年而言，這亦是「特殊的一天」。book18.org
走到洗漱台前，高橋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book18.org
清涼的觸感並未能澆熄體內那股詭異的燥熱。他抬頭凝視著鏡中的自己——在那頭亂糟糟的碎發下方，脖頸右側貼著一塊雪白的醫用紗布。book18.org
思緒如同被倒帶的陳舊膠片，回到了前日的午時。book18.org
那是一個充滿著逼仄、黑暗，以及……無盡淫靡氣息的杉木壁櫥。book18.org
在狹小的空間裡，視覺被徹底剝奪，聽覺便成了感知世界的唯一觸角。 他依稀記得隔著那層薄薄的木板外，傳來的那場肉體的交易。book18.org
水漬的交纏聲、粗重的雄性喘息、肉體撞擊的「啪啪」聲，以及小夜子那被刻意壓抑，卻依然婉轉的嬌啼。book18.org
那些聲響如同淬毒的細針，一根根扎入高橋的大腦皮層。book18.org
在極度的揪心、難以啟齒的亢奮，以及後頸處傳來的熔岩般的高熱中，自己的意識徹底溺斃於黑暗。book18.org
當少年終於從意識的深海中浮出時，已是斜陽殘照。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又一次正平地躺在小夜子房間裡的單人床上。book18.org
然而，與上一次不同的是，充斥於四肢酸麻感已然褪盡。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仿佛連骨髓都被重新洗滌鍛造過的舒暢感。book18.org
他小心地掀開那床帶著淡香的被褥，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穿戴整齊，連襪子都被一絲不苟地套在腳上。book18.org
若非褲襠處隱隱殘留的緊繃感，他幾乎要以為之前發生的那一切都是一場春夢。book18.org
環顧四周，極簡到近乎冷酷的公寓再度映入視野：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少女應有的零碎物件。book18.org
一切都被打理得簡潔有序，透著一股隨時可以棄之而去的漂泊感。book18.org
房間一角的書桌上靜靜地躺著他的手機，旁邊立著一個深棕色玻璃藥瓶，裡面似乎裝著一些藥片。book18.org
正當他坐起身子打算下床時，玄關處傳來了金屬鎖舌轉動的「咔噠」聲。 門被推開，小夜子提著一個袋子走了進來。book18.org
逆光中，她的臉色顯得有些暗沉。book18.org
但在視線觸及到坐在床沿的高橋時，那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勉強扯出了一絲並不算好看，卻十分真實的笑意。book18.org
「太好了，你醒了，高橋君。」book18.org
高橋的目光死死地鎖在她的臉上，試圖從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具下找出一絲破綻。book18.org
壁櫥外那不堪入耳的呻吟、那具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胴體，與眼前這個衣著整潔、氣質冷冽的少女，是如此的難以重合。book18.org
「冢本同學，我之前在衣櫃里……似乎失去了意識。」book18.org
高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隨之，那些盤桓在胸臆間的疑惑與恐懼如決堤之水般湧出：book18.org
「門外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你為什麼對他如此……順從？」book18.org
「那個雨夜救下我的……是你嗎？」book18.org
「那個在體育倉庫里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還有現在的你……說到底，你真的是冢本小夜子嗎？」book18.org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一連串的詰問在狹小的房間內迴蕩。book18.org
小夜子立刻沒有作答，垂下的眼瞼避開了少年那灼熱而渴求真相的視線。 她輕輕從塑料袋中取出一份散發著溫熱香氣的便當，輕輕推到高橋面前。 」高橋君，你睡了快整整一天了，先吃點東西吧。「book18.org
」...「book18.org
高橋還想繼續追問，胃袋卻不合時宜的發出了抗議聲。book18.org
他這才注意到，自周五夜晚那頓金拱門之後，他就沒有再吃過任何東西。 而現在，這具軀體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儲備，正瘋狂地索求著碳水與蛋白質的填補。book18.org
飢餓感如決堤的洪水般在這一刻爆發。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的抓起那盒便當，甚至沒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那些米飯、炸雞塊和鮭魚，瘋狂地塞進嘴裡。book18.org
不到一分鐘，便當已被掃蕩一空，但少年腹部的空虛感並沒有被滿足。 小夜子默默地將袋中的另一份便當推到了高橋面前。book18.org
第二份便當同樣在頃刻間化為烏有。book18.org
高橋接過遞來的紙巾，胡亂地擦拭著嘴角的油漬，打了一個冗長而沉悶的飽嗝，理智這才稍稍回籠。book18.org
」抱歉，冢本同學……把你的份也吃了。「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沒關係，是我的疏漏。「小夜子搖了搖頭，伸手指向桌面，book18.org
」這是你的手機吧，這兩天可響個不停。「book18.org
高橋如夢初醒，一把抓過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毫無意外全都來自母親。book18.org
」完蛋……這下老媽不知道要嘮叨我多久……「book18.org
當他終於口乾舌燥地掛斷電話時，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沒入的地平線。 房間內的空氣再度陷入了微妙的靜默。book18.org
」抱歉，高橋君，今晚我還有些事必須處理。「小夜子的聲音帶著陳懇的歉意，book18.org
」你先回家去吧，你的母親也很擔心你。下周一開始是春假，明早九點，我在穂見町的電車駅等你。「book18.org
她直視著高橋的眼睛：book18.org
」到時候，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book18.org
昏白的頂燈在少女臉上投下一層曖昧的陰影，高橋看著那雙清冷深邃的眸子，心中的疑慮似乎平息了些許。book18.org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的，冢本同學，明天不見不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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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的秒針跳回現實，指向了八點十五分。book18.org
高橋將兩側的鬢髮梳理的整整齊齊，拍了拍臉，走向了屋子的玄關。book18.org
」脖子的傷好些了嗎？「book18.org
母親正拿著噴壺從花店走進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走到高橋面前，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翻卷的衣領。book18.org
看見他後頸處的紗布，母親心疼的皺了皺眉，從抽屜中取出膠帶，將邊緣重新貼緊。然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book18.org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記得傷口千萬別碰水啊。「book18.org
」知道了，老媽，我出門啦！「book18.org
少年轉過身，將那份虛假的日常拋在身後，向著命運的渦流大步走去。 ==================================================book18.org
八點四十五分，高橋慎一到達了穂見町那座老舊的電車駅。book18.org
晨間通勤的高峰期已過，來往的路人並不算多。高橋的目光穿過幾名結伴而行的國中生，定格在站台中央一根斑駁的紅磚方柱下。book18.org
小夜子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仿佛是大正時代的映畫中的剪影。book18.org
雪白的立領襯衫，領口層疊的蕾絲褶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枚深藍色的寶石胸針穩穩地壓在領結中心。book18.org
黑色的束腰封，緊緊勾勒出少女婀娜的輪廓，下擺銜接著如夜色般沉穩的長裙，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露出一小截包裹在黑絲襪里的腳踝，以及一雙圓頭的瑪麗珍皮鞋。book18.org
她肩上挎著一個深紅色的皮質方包，金屬扣在陽光下閃爍。book18.org
在周圍穿著松垮運動服或廉價西裝的行人中，她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優雅得近乎冷冽，像是一朵在工業廢墟旁靜靜盛開的鬱金香。book18.org
似乎察覺到了少年的視線，小夜子轉過頭，向高橋方向揮了揮手。book18.org
高橋感到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快步走上前，回應少女的招呼：book18.org
」抱歉，我來晚了。「book18.org
」沒事，我也剛到。「book18.org
小夜子從那深紅色的皮包中雙指夾出一張車票，遞到高橋面前。book18.org
高橋接過一看，目的地讓他微微一愣——本莊縣。book18.org
兩人向站台走去。book18.org
」冢本同學，我們這是去本莊縣的哪兒啊？「book18.org
」叫我小夜子就好。「少女目視著前方延伸的鐵軌，book18.org
」我們去本莊縣西郊的一座神社。只有在那裡，才能...徹底治好你脖子上的傷。「book18.org
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汽笛聲。一輛電車沿著鐵軌，伴隨著金屬摩擦聲緩緩駛入車站。book18.org
車滑開，廂內空蕩蕩的，僅有三兩乘客散落其間。兩人步入車廂，尋了一處靠窗的連座並肩坐下。book18.org
在這咫尺的距離，一股屬於少女的香味，自然而然地鑽進了高橋的鼻腔。 那是一種極淡的梔子花香，但對於此刻的高橋，這股清雅的底層卻暗流著某種致命的甜膩。book18.org
在那一瞬間，他產生了將身邊的少女直接按倒在座椅上，扯下那礙事的長裙的衝動。book18.org
高橋立刻將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胡思亂想丟出腦外，但他的下半身做出了最直的反應——book18.org
幾乎是在一秒鐘內便完成了充血，將新買的牛仔褲頂了起來。book18.org
」冷靜……該死的，冷靜下來！「高橋雙手緊緊交握放在大腿上，試圖用手臂掩蓋下半身的醜態。book18.org
」叮咚——車門即將關閉。「book18.org
月台的警示鈴聲尖銳地響起，稍微分散了一些他的注意力。book18.org
然而，就在車門即將合攏時，一隻黑色皮靴蠻橫地卡入門縫，強行停止了機械的閉合。book18.org
感應系統受到阻力，氣閥發出」嘶嘶「的泄氣聲，車門重新向兩側滑開。 」喂喂，沒看到老子還沒上車嗎！「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極其囂張的叫罵聲，三個染髮燙頭、穿著皮夾克的年輕男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車廂。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混混，高高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了一條粗劣的紋身——兩條首尾相銜的蛇。book18.org
站台的乘務員原本想上前呵斥，結果被其中一個爆炸頭混混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將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好對著車頭駕駛室打出了可以發車的手勢。book18.org
伴隨著輕微的推背感，列車緩緩加速駛離了車站。book18.org
三個不良似乎沒有要就座的意思，他們聚在車廂尾部，紅髮的混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皺的香煙，熟練地將香煙抖出，給另外兩人散了一根，隨後」啪「地一聲點燃了打火機。book18.org
青灰色的煙霧很快在這個明確貼著」禁止吃煙「標識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車廂里的其他幾名乘客紛紛皺起了眉頭，但在看到那蛇形紋身與三人那狂躁的舉止後，都明智地選擇了噤聲。book18.org
幾分鐘後。book18.org
」咳咳……咳咳咳……「book18.org
坐在離三人較近位置的一位頭髮半白的中老年男子，似乎是受不了這劣質二手煙的刺激，開始不住地咳嗽起來。book18.org
起初只是壓抑的輕咳，但很快就演變成了的大聲的咳喘，在這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喂，老骨頭。「book18.org
為首的紋身混混走老者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不爽道：」咳咳咳的吵死了，就不能憋著點嗎？難道對本大爺有什麼不滿？「book18.org
說著，他猛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吐出一個大煙圈，直直地噴在了男子的臉上。book18.org
男子慌亂地擺著雙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張著嘴發出了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示意自己聽力有障礙，然後顫巍巍地從口袋裡的一個小布袋中摸出一個助聽器。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緊張，其中一隻助聽器從他指縫間掉出，在車廂的地板上彈跳了幾下，一路滾到了高橋的座位旁邊。book18.org
看著老者那無助的表情，高橋深吸一口氣，俯身撿起了那枚落在腳邊的助聽器。book18.org
第31章·邁開命運的步伐（下）book18.org
正當紋身混混笑著老者手忙腳亂時，一道身影走到了他面前，將掉落的那枚掉落的助聽器交給了老者。book18.org
接著，那道身影轉過身將老者擋在身後，對著紋身男，抬手指向車窗上方的紅色標識，沉聲道：book18.org
」適可而止吧，渣滓。這裡是禁煙車廂。「book18.org
紋身混混愣了一愣，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狂笑。book18.org
」哈？你小子誰啊？在這兒跟本大爺講規矩？「book18.org
他猛地跨前一步，右手一把揪住了少年胸口的衛衣，惡狠狠地將臉湊了過去，口中的煙氣混合著口臭噴薄而出。book18.org
放在平時，高橋恐怕也會像車廂里其他乘客那樣裝作縮頭烏龜。book18.org
然而今天，他體內那翻湧的熱血讓他無法視而不見——尤其是在小夜子面前。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高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向外側隨手一撥，試圖將對方的手臂格開。 然而，看似輕輕的一撥，紋身混混竟然發出一聲驚呼，身形猛地向右側傾倒，踉蹌著向後連退了五六步，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車門上。book18.org
」老大！「book18.org
另外兩個不良見狀，立刻跑過去將紋身混混扶住。book18.org
」媽的……被這小子陰了一手！「紋身男揉著手腕，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但隨即便被被當眾掃了面子的狂怒所取代。book18.org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呈扇形之勢一起前壓，將高橋一步步逼退到了原本的座位旁，死死地圍了起來。book18.org
紋身男甚至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金屬指虎，套在了右手手指上。book18.org
高橋自己也有些懵，但此刻情形已經容不得他細思。book18.org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腳一前一後站定，左臂抬起護住面門，擺出了一個從江戶川亂步的《無形怪物》里學來的西洋拳擊防禦架勢，將小夜子擋在身後。 三個不良的目光也都注意到了高橋身後，靠窗而坐的少女身上。book18.org
高嶺清冷的氣質，束腰勾勒出的飽滿胸型，以及驚恐的表情也無法掩蓋的秀麗面容，瞬間引爆了這群渣滓的邪念。book18.org
」嘖嘖，難怪急著跳出來當護花使者，原來是想在馬子面前裝大蒜啊。「紅毛混混吹了個口哨。book18.org
紫發男更是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邪光：book18.org
」喲，這妞長得確實極品。喂，小妞，你要是用嘴好好給咱們大哥「道個歉」，說不定就放過你那相好的。「book18.org
說著，他的手臂竟直接越過高橋的肩膀，肆無忌憚地伸向小夜子。book18.org
少女驚慌失措地往高橋的背後縮了縮，身子微微發顫，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book18.org
」住手！「，高橋立刻抬手阻止。book18.org
然而就在此時，紋身混混已經揮出右拳，狠狠的往高橋臉上招呼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轟！「book18.org
列車駛入了一座山洞隧道，黑暗瞬間將整個車廂吞沒。book18.org
高橋只感覺到一縷髮絲拂過他的面門。book18.org
」呃！「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哇！「book18.org
當列車駛出隧道，陽光再次傾瀉到車廂時，高橋依然保持著那個防衛的姿勢，但他的面前，已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那三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不良，此刻已全數倒在身前的在車廂的地板上。 兩個染髮的混混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打滾。book18.org
而為首的那個紋身混混，則抓著自己的手腕乾嚎，看那樣子十有八九已經脫臼。book18.org
」叮鈴、咕嚕嚕……「book18.org
一個包裝奇特的青色玻璃小瓶，從黃毛口袋中滑出，在地板上滾了幾圈，撞在了小夜子右腳的鞋尖上。book18.org
高橋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拉扯了一下。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見小夜子依舊縮著身子躲在他的背後，微微抬起頭，透過劉海隱蔽地對自己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高橋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他左腳向前邁出一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黃毛混混那隻正試圖伸向那個玻璃瓶的手背上。book18.org
」嗚哇！「book18.org
少年挺了挺腰板，模仿黑澤明的劍戟片里那種深藏不露的浪人武士模樣，用低沉而洪亮的聲音道：book18.org
」還不快滾，倘若下次再被我看見你們四處尋釁，就不是挨幾拳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三個不良哪還敢有半句廢話，黃毛扶起了紋身男，紅毛連滾帶爬的跟在後面，逃向了相鄰的車廂。book18.org
那位倖免的老者走上前來，對高橋連連鞠躬致謝，稱讚他簡直有江戶時代的任俠之風。book18.org
高橋有些心虛地接受了這並不屬於他的讚美，在安撫老者坐回原位後，他長舒了一口氣，坐回了小夜子的身旁。book18.org
」抱歉……「高橋坐在座位上，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冢……小夜子，我實在看不慣他們那種做派，給你添麻煩了。「book18.org
小夜子轉過頭，精緻的臉龐上，剛才偽裝出的柔弱與驚惶已然蕩然無存。 她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高橋君。出面保護弱小的無辜者，這絕不是錯誤。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book18.org
」剛才進入隧道的時間，你算的相當準呢。「book18.org
」嘿嘿，真是哪一次都逃不過你的眼睛。「book18.org
高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book18.org
」這條線路我之前和健太一起做過幾次，比較熟悉。不過...「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夜子，似乎有些得意，book18.org
」我剛才擺出的那個格擋姿勢，是不是還挺像回事的？就像電影里的硬漢偵探一樣！「book18.org
小夜子無奈的嘆了口氣：book18.org
」……如果非要評價的話，你那姿態的破綻之多，只能用「悲劇」來形容。「book18.org
沒等高橋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小夜子已前傾到他身側。book18.org
」當你想保護一個人時，不要完全背對被保護者去面對威脅。「book18.org
小夜子伸出手，輕輕按住高橋的肩膀，將他的身體微微側轉，book18.org
」你應該側身站位。這樣，你的餘光既能看到我，也能鎖定敵人。而且，一旦動手，你的左手可以直接將我推開，右手則留有發力的空間……「book18.org
她的指尖順著高橋的手臂肌肉線條滑下，讓高橋的心跳漏了半拍。book18.org
」最重要的是氣場。「小夜子退回身子，」你剛才虛張聲勢的樣子太明顯了，就像一隻炸毛的貓，這只會告訴敵人你內心充滿了恐懼。「book18.org
」真正的殺意是不動聲色，卻能讓對方在對視的瞬間，感到背脊發涼的絕望。「book18.org
高橋聽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機械地點頭。book18.org
小夜子沒有再繼續說教，她彎下腰，撿起了那瓶滾落在腳邊的幽藍色玻璃瓶。book18.org
陽光穿透瓶身，折射出迷幻的光芒。在那包裝標籤上，赫然印著【夢の雫】。book18.org
她將玻璃瓶妥帖地收入包內，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身邊的少年。book18.org
」高橋君。「book18.org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且嚴肅，仿佛要揭開一段被封印的真相。book18.org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那個雨夜出現在廢巷的怪物、體育倉庫里岡田老師的異狀、還有……之前在壁櫥里聽到的那些事嗎？「book18.org
列車平穩地向前行駛，車輪碾壓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窗外的風景如走馬燈般向後倒退。book18.org
」你在那個雨夜看到的怪物，並非都市傳說中的幽靈，也不是變異的野獸。而是真實存在的，一種被稱為「妖禍」的存在。「book18.org
」妖禍？「高橋重複著這個詭異的詞彙。book18.org
」是的，妖禍的本質，是違背了生物進化法則的異端。它們幾乎無法在陽光下正常生存，是自遠古時代便蟄伏在陰影中的怪胎，。「book18.org
」它們會被人類的負面情緒——恐懼、貪婪、淫慾所吸引，以人類的血肉為食，是純粹為了破壞與殺戮而生的惡性腫瘤。「book18.org
小夜子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眼神中卻仿佛倒映著無盡的屍山血海。book18.org
」為了對抗這些怪物，在幾百年前那個戰火紛飛的戰國時代，伴隨著「卍谷の甲賀」與「鍔隱の伊賀」兩大忍村在血與火中的合併，一個以狩獵、清除妖禍為目的的隱秘組織——「朝賀」，誕生了。「book18.org
」我們朝賀的忍者，世代隱藏在歷史的暗處。用刀劍、咒符，以及不斷進展的科技，去清理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book18.org
我們是斬殺怪物的屠夫，但有時候……「book18.org
小夜子自嘲般地垂下眼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book18.org
」為了完成任務，我們需要變得比怪物更加冷酷，更加……不擇手段。「 高橋震驚地微微張著嘴，這些只存在於動漫和幻想小說里的設定，此刻正從一個真實存在於他身邊的少女口中平述而出。book18.org
小夜子看著面前的少年，語氣變得愈發凝重：book18.org
」高橋君，你原本可以在陽光下，安穩而平凡地過完你的一生。但因為我……你被卷進了這片泥沼。「book18.org
少女伸出纖白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觸碰了一下高橋脖子右側那塊醫用紗布。book18.org
」你脖子上的傷口，是被來自於我的「瘴穢」感染了。「book18.org
她深呼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最深沉的秘密剖白：book18.org
」我的體內……流淌著一半屬於「妖禍」的血液。那個帶給我血脈的男人，不僅殺死了我的母親，也將這份詛咒刻進了我的基因。「book18.org
」那天晚上，在失樂園的地下的通道中，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絕境——身體被踩爛，顱骨被碾碎。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早就死了。「book18.org
」然而，體內妖禍之力將我從虛無的懸崖旁拉了回來，使我能夠僥倖逃出生天。「book18.org
」但這份力量也侵蝕了我的神智，讓我對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 她看著高橋，眼神充滿深深的自責。：book18.org
」我吸食了你的鮮血，與此同時，我的唾液也流入了你的傷口。「book18.org
」你這兩天感覺到的精力旺盛、氣力十足，還有你身體上那些不受控制的……反應，都是身體「妖禍化」的前兆。「book18.org
高橋聞言如遭雷擊，他看著自己依舊堅挺的下體，終於明白這股讓他羞憤欲死的淫火究竟從何而來。book18.org
」如果放任不管，你脖子上的肉芽會逐漸吞噬你的肉體，摧毀你的人性，把你變成一頭只知道吃人和交配的怪物。「book18.org
」我們接下來要去本莊縣，在它的西郊有一座神社，宮司的妻子是我符札課的老師。她對我很好，以她的能力，一定可以凈祓你體內的瘴穢。「book18.org
」同時……我也會請求她徹底封印我體內那隨時會暴走的力量。「book18.org
少女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誓言：book18.org
」高橋君，真的非常抱歉，把你卷進了這個黑暗而骯髒的世界。但我以朝賀忍者的身份發誓，一定會讓你恢復正常，絕不會再讓那些東西傷害到你。「 ...book18.org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book18.org
高橋低著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book18.org
小夜子知道，對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來說，要在短短几十分鐘內消化顛覆世界觀的信息，接受自己隨時可能變成怪物的命運，這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情。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看著窗外，看著那逐漸逼近的本莊縣的輪廓，等待著少年的崩潰，或者是……怨恨。book18.org
不知過去了多久，車廂廣播里傳來的」本莊縣駅，即將到達「的柔和女聲。 此刻，高橋緩緩抬起了頭。book18.org
出乎小夜子的意料，那張尚顯青澀的臉上，並沒有歇斯底里的恐懼，也沒有被捲入絕境的憤恨。book18.org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此刻卻明亮得如同淬火後的星辰。 」你不需要覺得虧欠我什麼，冢本同學。「book18.org
高橋的聲音並不高亢，卻通透而堅定。book18.org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在那個雨夜，被那隻怪物撕成碎片死在巷子裡了。我的命，本來就是你救下的。「book18.org
他直視著小夜子驚愕的眼神，笑了笑，帶著獨屬於少年的熾熱：book18.org
」雖然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現在還變成了隨時會失控的累贅，但是...「book18.org
」我想和你一起面對這一切。「book18.org
列車緩緩駛入本莊縣站台，陽光透過車窗，一道明亮的光軌將兩人的影子連到了一起。book18.org
第32章·雲岳的鏡庭book18.org
兩人離開了本莊縣駅地站台，幾經輾轉顛簸。book18.org
現代文明的喧囂隨著巴士駛入逶迤的山路而逐漸剝落，雲岳的輪廓在霧靄中隆起。book18.org
當車門在終點站伴隨著氣閥的泄氣聲滑開時，高橋踏上了這片名為」雲丿岳「的土地。book18.org
這裡是本莊縣西郊與群山接壤的邊陲。book18.org
少年原以為會撞見凋敝歪斜的電線桿、棄耕的荒田、被時間啃噬的廢宅，可在眼前卻是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漫山的蒼翠在初春的寒風中泛著料峭的微光，雲霧氤氳間，仿佛連時間的流速都變得遲緩。book18.org
山澗清泉撞擊在長滿青苔的黑石上，碎裂成萬千晶屑，激盪出沁人心脾的寒意。風穿過幽深的峽谷，帶來遠處不知名鳥類的空靈啼鳴。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小夜子的聲音打斷了少年的躑躅，她一襲長裙在山風中獵獵作響，率先踏上了那條被落葉鋪滿的石道。book18.org
山路在前方折入杉林，在一片殷紅的彼岸花田後，一座高大的朱漆鳥居映入高橋眼帘。book18.org
柱腳纏著注連繩，白紙垂於風中搖曳，斑駁的柱身點綴著零星的地衣。 鳥居之下，是一條以粗礪青石鋪就、稍顯陡峭的神道階梯，宛如一條蜿蜒而上的巨蛇，隱沒在半山腰的霧靄中深處。book18.org
兩人拾級而上。book18.org
高橋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海拔的攀升，自己後頸那塊被白紗布掩蓋的地方，正隨著周遭空氣中某種波動，發出陣陣詭異的痙攣與燥熱。book18.org
百級之後，兩人行至半山腰的平緩處。book18.org
第二座鳥居赫然矗立於迷霧的咽喉。與山腳下那座不同，這座鳥居的木質紋理深邃如墨，透著一股威嚴，猶如一尊御前左衛門神，橫亘在凡世與神域的交界。book18.org
小夜子突然停下腳步，右手橫臂，擋在了高橋的胸前，示意他止步。book18.org
只見她從挎包中夾出了兩張白色的御札，將其中一張貼在自己左胸心口，然後走近第二鳥居的柱間，抬手將另一張御札按進鳥居另一側的」空處「。book18.org
御札沒入鳥居內側的瞬間，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竟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潭，蕩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如同剝裂蠶繭般的微聲，御札被那道無形的屏障徹底吞沒。 隨後，小夜子側身，牢牢地攥住了身邊少年的手。book18.org
」抓緊我，接下來一段路，絕對不要鬆手。「book18.org
高橋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了那隻柔荑。book18.org
進入第二道鳥居的瞬間，高橋感覺周遭的聲音被抽空了。book18.org
沒有鳥鳴，沒有風聲，甚至連腳下的觸感都變得虛無縹緲。book18.org
濃霧中隱隱綽綽地浮現出些許模糊的黑影，伴隨著若有似無的鴻鳴，試圖向兩人靠近，卻又在觸及到小夜子左肩身上散發的清冽靈光時，如觸電般退散。 又攀登了數十級坑窪不平的石階，壓抑的剝離感終於如潮水般退去。book18.org
第三尊鳥居已在身後。book18.org
出現在高橋面前的，是一座氣勢恢宏卻又透著古老滄桑的拜殿。book18.org
檜皮葺的屋頂在晨光中泛著幽深的色澤，粗大的圓木樑柱承載著數百年的風霜。book18.org
殿前鋪設的白砂地上，每一道耙出的枯山水紋理都透著一絲不苟的肅穆。 」冢本姐姐！「book18.org
一道充滿朝氣的聲音劃破了這莊嚴的寂靜。book18.org
拜殿側方的玉垣後，一名穿著巫女服的少女飛奔而出而出。純潔的白衣與緋紅的袴在風中交織出鮮活的色彩。book18.org
少女留著一頭齊肩的平切短髮，齊劉海下的一雙杏眼亮晶晶的，一把撲在小夜子懷裡。book18.org
」好想你啊！你都多久沒來看祈里了！「book18.org
小夜子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隨即抬手，輕輕的撫摸少女的發頂：book18.org
」好久不見，祈里還是這麼可愛（Kawayi）呢。「book18.org
祈里把臉埋在她肩上悶了一會兒，才仰起臉，鼻尖紅紅的。book18.org
小夜子替她理了理鬢髮，笑著問道：」你哥哥佑真呢？「book18.org
」他啊……「祈里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前兩天又跑出去不知道野去哪了。我看他乾脆去你們朝賀當忍者算了，老是神出鬼沒的，連早課都不做！「book18.org
抱怨完自家兄長，祈里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目光滴溜溜地轉到了站在一旁的高橋身上。book18.org
她歪了歪頭，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青年，眼裡閃過一絲狡黠。book18.org
」這位大哥哥，你是冢本姐姐的戀人嗎？「book18.org
」咳——「book18.org
高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微微一紅：book18.org
」我、我是……冢本的同學，我叫高橋慎一。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誒——？「祈里拖長了尾音，眼角彎成了月牙，」大哥哥真不坦率的呢，我剛才明明看到你們倆的手牽的可緊了。「book18.org
」好啦，祈里，別鬧了。「book18.org
小夜子出聲打斷了這令人窘迫的調侃，眼神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凝重：」我們這次有非常要緊的事要拜託葵老師（Sensei），她在嗎？「book18.org
聽到」葵老師「的名字，祈里立刻收斂了頑劣的神色，站直了身子，恭敬地回答：book18.org
」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已經在幣殿恭候了。兩位請隨我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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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祈里的引導下，兩人脫下鞋履，踏上了通往深處的木質連廊。book18.org
穿過寬敞的拜殿，一股更為濃烈、純粹的伽羅沉香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幣殿四周的牆壁上繪滿了金色的狩野派障壁畫，描繪著諸神斬殺妖魔的上古傳說。天花板上懸掛著數百盞古銅色的燈籠，搖曳的燭火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敬畏的威壓感，仿佛連呼吸都會驚擾到沉睡的神靈。 在祭壇前方那塊繡著雲紋的深紅色地毯上，並排跽坐著兩個人。book18.org
右側的婦人穿著一件素凈的千早，白色的絹布上用銀線密密麻麻地繡著驅邪的桔梗紋樣，黑髮上佩戴著鎏金的天冠，下身是深紫紅色的緋袴。她的雙手交疊在膝頭，雙目微垂。book18.org
在她身側的中年男子微微發福，穿著一套素雅的狩衣，寬大的袖口如流水般鋪展在疊蓆上，頭戴一頂漆黑髮亮的立烏帽。book18.org
兩人正是上杉神社的現任宮司夫婦——上杉明義與葵。book18.org
葵抬起頭，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慈祥的笑意：book18.org
」昨日市杵那傢伙來拜訪時，就含糊其辭地說你這邊似乎出了些棘手的岔子，讓我提早備下些清凈的物什，沒想到你今天便來了。「book18.org
」究竟遇到了什麼麻煩，但說無妨。「book18.org
小夜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平貼於大腿上，上身微微前傾，以最標準的下級覲見之禮，開始陳述。book18.org
從廢巷中的妖禍，到體育館的異變；從地下防空洞那血肉橫飛的絞肉機，到那個名為西園寺的人形惡魔。book18.org
當她講述到高橋為了救她，被自己失控吸食血液，從而感染了」荒神「的瘴穢時，殿內燭火無風自動，焰心拉長又縮回，像一聲被咽下的嘆息。book18.org
隨著小夜子陳述完畢，幣殿陷入了一陣岑寂。book18.org
過了半晌，葵終於開口，聲音卻陰沉了許多：book18.org
」朝賀立宗數百年，曾有兩例人妖混血。「book18.org
」兩人皆未滿三十，便被體內覺醒的妖禍之力吞盡神識。其中一人自戕於卍谷莊門之前，而另一人……卻勾結妖禍，趁百鬼行之夜攻擊本家，致使鍔隱三處砦寨化為焦土，「十忍眾」折損過半！「book18.org
她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小夜子：book18.org
」那是刻在朝賀骨里的恥辱與血淚！自那以後，《清掟律》立下死規—— 凡再遇此類混血者，若遇其力量暴走，應立刻將其就地祓除！book18.org
即便條件允許，也必須以重型咒枷拘束全身，鎖於「黑繩牢」底！「book18.org
大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爆出的微弱噼啪聲。book18.org
小夜子單薄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起來。那張在面對上位妖禍時都不曾有過半分畏縮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book18.org
又過了半晌，少女緩緩將頭埋入胸前，脊背彎折，以一個極度卑微的姿態跪伏在地，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了幾絲破碎的輕語：book18.org
」小夜子……知罪。無論何等刑罰，小夜子皆願領受。「book18.org
」只求……高橋同學是無辜受染，請諸位大人救救他。「book18.org
葵的眉目間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卻很快被鐵色壓下：」至於高橋君——很遺憾，荒神之血不同於尋常瘴穢。古往今來，並未有徹底祓除荒神血賜的先例。「book18.org
」雖說可以依靠法陣勉強遏制荒神之力的暴走，但那需要定期將活取的金烏星蟾之血，混入極品硃砂繪製成「大垣陽極陣」，將提取的神靈之力直接釘入他的神闕大穴。「book18.org
」這等代價，恐非你所能承受。「book18.org
」咚！「book18.org
聽到這幾乎是死刑的斷言，小夜子猛地抬起頭，膝行兩步，雙手死死攥住裙擺，再一次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堅硬的木地板上。book18.org
」小夜子這些年尚攢留了些許微薄積蓄，願全數奉上。高橋同學是為救我這個半妖的怪物而受染，一切罪責在我。求葵大人看在昔日情面上...還請開恩！「book18.org
少女的哀求聲中帶著令人心碎的泣音，肩線在燭光里發抖。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一聲暴喝，在空曠的幣殿內轟然炸響。book18.org
小夜子渾身一震，驚愕地轉過頭。book18.org
發出這聲怒吼的，竟是身側的高橋。book18.org
」高橋君……你……「。小夜子伸手欲拽他衣袖，卻發現完全拉扯不動他。 少年挺直脊背，下頜線繃得像刃，毫不畏懼直視著面前的兩人，將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憤懣盡數傾吐：book18.org
」冢本同學與我一樣，也不過是個高中生的年紀！「book18.org
」但她為了保護我們這些「普通人」，每次戰鬥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她拼上性命與那些吃人的怪物搏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去祓除感染者體內的妖瘴！「book18.org
」她付出了這麼多，現在只是因為流淌在身體里的血液「有風險」，你們就要把她當成怪物一樣鎖進地牢里去？！「book18.org
他一把將小夜子拉起，護在身側。book18.org
」我這條命，本就是被她救回來的！是生是死，不需要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施捨！「book18.org
」冢本同學，我們走！「book18.org
高橋挽住小夜子，轉身便向外走去。book18.org
」呵呵，且慢。「book18.org
一道醇厚平和，帶著某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嗓音，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中響起。book18.org
上杉明義微微抬了抬手，那張沒有稜角的中年男人的臉上，掛著一抹無奈的笑意。book18.org
」葵啊，你還是這麼嚴厲，都把孩子們嚇壞了。「book18.org
上杉理了理袖口，目光轉向自己那神情嚴肅的妻子。book18.org
」雖然內人所言確有其事，《清掟律》也確實是朝賀的鐵則。但……那畢竟是兩百多年前的舊曆了。「book18.org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踏實的分量：book18.org
」即便是律法，也會在歲月的更迭中落後於時代，若是不能隨著世道的變化而修正，那便只是一具禁錮生機的枷鎖。「book18.org
」葵，你應該還記得，二十多年前，先父祓滅荒神「那羅延」的事吧。「 葵睫毛一顫，頭垂了下去。book18.org
」但是……那次實屬僥倖！而且……令尊也在那之後不久也……「book18.org
」這世間，哪有不付出代價的奇蹟呢？「上杉打斷了妻子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悵然。book18.org
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緊繃的肩膀，轉過頭，雙眼的瞳孔倒映著高橋和小夜子緊緊相依的身影。book18.org
」葵，你看看這對少年少女。你看他們眼中的光……像不像年輕時的你我？那種即使面對深淵，也試圖用這具血肉之軀為對方擋住黑暗的愚勇。「book18.org
上杉站起身，側首望向身後的拜殿。book18.org
」況且二十年過去了，「鏡」的靈力也將滿溢。「book18.org
聽到這裡，葵似乎輕舒了口氣，那股瀰漫在幣殿內的壓抑感在此刻消融。 」小夜子，「婦人的聲音恢復了長輩的莊嚴與柔和，」還不立刻拜謝上杉大人！「book18.org
沒等上杉擺手推辭，少女已經猛地掙脫了高橋的手，以一種最標準的、最恭敬姿態，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連續三次，每一次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這具軀殼的感激全部砸進木板里。book18.org
當小夜子抬起頭時，白皙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片刺目的青紫，但她的眼眶卻紅得離譜，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book18.org
高橋見狀，也收起了剛才的張狂，九十度大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book18.org
」慚愧啊……「上杉扶起小夜子，對高橋道：」說到底，沒能保護好你們這些生活在陽光下的普通人，是吾輩的失責。「book18.org
葵走到丈夫身邊，正色道：」親愛的（anata），儀式的次第你都詳細教過我了，這次就由我來主持吧。「book18.org
上杉點了點頭，隨後目光嚴肅地看向小夜子。book18.org
」不過冢本啊，但有一點你必須明白——對於妖禍類從，唯有「賜血者」，才擁有將所賜之物從受賜者體內徹底剝離的權柄。「book18.org
」能否把高橋君體內的瘴穢徹徹底底的分離出來，最根本還在你。「book18.org
小夜子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很好。「上衫頓了頓：book18.org
」我與葵需要一些時間來準備儀式。你們倆，今晚就先在客房裡住一宿吧吧。「book18.org
葵轉過頭看著兩人問道：book18.org
」你們……是否需要分房休息？「book18.org
高橋的有些窘迫的擺了擺手：」這...還是...「。book18.org
」不用了，一間就行。「小夜子的聲音平靜而確信。book18.org
」多謝葵大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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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book18.org
上杉神社的後院，這是一間位於長廊盡頭的和式客室。book18.org
推開紙拉門，外頭便是寬敞的緣側，直面著一方庭院山水。book18.org
月華如霜，傾瀉在那精心耙梳過的白砂與嶙峋的青石上。遠處的山林中偶爾傳來夜梟的啼鳴，風吹過松林，發出如同海潮般的沙沙聲。book18.org
高橋和小夜子並肩坐在緣側的木地板上。book18.org
小夜子脫下了那身襯衫與長裙，換上了素白的浴衣。book18.org
她將頭輕輕地靠在高橋的肩膀上，黑色的髮絲隨著夜風微微拂動，掃過少年的頸窩，帶來陣陣酥麻。book18.org
這是漫長的一天，卻又仿佛只在須臾之間。book18.org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遠處的驚竹被水注滿，然後發出」篤「的一聲清脆的敲擊聲。book18.org
」高橋君。「book18.org
小夜子打破了沉默。book18.org
」今天……在殿里，謝謝你。謝謝你不顧一切的維護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book18.org
」還有……之前的事。我沒能控制住自己，吸食了你的血，將你捲入這萬劫不復的詛咒……我真的，萬分抱歉。「book18.org
高橋轉過頭，看著少女那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的側臉。那顆淚痣在月色下，顯得那樣寂寥。book18.org
他伸出手，挽住小夜子另一側的肩臂，將她擁入懷中。book18.org
」別說傻話了。「book18.org
」我知道，那並不是你。「book18.org
」那是你體內那頭不受控制的惡魔在作祟。真正的冢本小夜子，是那個會在危險面前擋在弱者身前，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牽連無辜的人。「book18.org
」慎一……「小夜子抬起頭，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泛著一層柔光。 」小夜子，我不管你身體里流著誰的血，也不在意你需要用什麼方式祓除妖瘴。「book18.org
少年深吸了口氣，像把胸腔里所有怯懦都擠出去：book18.org
」我喜歡你。「book18.org
」喜歡那個在教室窗邊獨自一人靜靜看書的你「book18.org
」喜歡那個在黑夜中用利刃斬殺魑魅魍魎的你。「book18.org
」喜歡那個雖然表面冷酷，但內心卻比誰都溫柔的你。「book18.org
他凝視著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聲音堅定而真誠：book18.org
」如果明天的儀式成功了……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嗎？「book18.org
……book18.org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小夜子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在那一瞬間，高橋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千百種情緒的交織——震驚、喜悅、掙扎、痛苦，以及深深的不安。book18.org
最終，她迴避了少年那熾熱的眼神，將頭重新埋入了他的頸窩。book18.org
」等明天的儀式過後再說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哽咽。 高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擁著少女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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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朝陽如利劍般撕裂了雲層，金色的光輝穿透庭院茂密的樹葉，打在了兩人的臉上。book18.org
高橋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幾乎在同一時間，靠在他肩膀上的小夜子也睜開了雙眸。book18.org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相視一眼，然後站起來，理了理被夜露打濕的衣衫。book18.org
客房的紙門被緩緩來開，生澀的摩擦音從門軌散出，仿佛是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聲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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