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你與他相望的未來里book18.org
奧斯的身體讓他在黎明前準時醒來。book18.org
他張開眼睛，聽著你沉穩的呼吸，等待頭頂那不熟悉的吊燈從黑暗中顯出輪廓。book18.org
送走了蜜雪莉雅與班之後，你為卡爾特家的騎士安排了住處，你的丈夫則被你順理成章地帶回了主宅。book18.org
那是一棟坐落在樹林之間的兩層樓建築，比薩爾泰家在王都的宅邸更小一點，也更貼近人情。book18.org
歡迎來到——book18.org
然後你們一起參觀了擁有瀑布的客房，天花板里被咬破的管線孜孜不倦地滲著水，一隻始作俑鼠濕濡著皮毛從牆角的洞竄遠了。book18.org
維護主宅的僕從不斷哈腰，你關上門。book18.org
……薩爾泰家。你堅持說完你的招呼詞，奧斯被你的表情惹彎了唇角。book18.org
等到能看清楚你房間吊燈上的小碎花時，他撐起身體，床發出縫隙磨動的聲音，他的動作放輕了些，偏過頭去看他仍在熟睡的妻子。book18.org
床夠長，卻有些窄，窄到你們只要一起待在床上就會有一部分肢體碰在一起。book18.org
你背對著他把臉埋在抱枕與棉被的布團中，睡前整理好鋪在枕頭後方的長髮散了開，像是什麼巢穴般包裹著你，也往奧斯的那端蔓延。book18.org
他重新替你把巢穴一縷縷順回髮絲的形狀，放回它們該在的地方。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奧斯沒有起身。book18.org
他繼續凝視著你。book18.org
你的頭，你的脖頸，你伸出的雙臂，你彎出柔軟曲線的背脊，你稍微露出的一點耳朵。book18.org
他的妻子有很多他沒見過的面貌，最近的一次是在彷徨里成長的樣子。book18.org
奧斯對盟約的感情複雜，那是他第一次對其產生了感激之意。book18.org
不只是因為它把你帶到了他的身邊，也因為它讓他擁有了推你向前的資格，那是一個比單純的丈夫之名還難定義的身份。book18.org
你給了他，並且承認了它。book18.org
接著，你往他碰觸不到的地方奔去，最後又在一切塵埃落地時回到他的背後。book18.org
......他該拿你怎麼辦？book18.org
他知道你們之間還有一條線，名為退路的線。book18.org
而他已經有了跨過去的慾望。book18.org
像是被他的視線干擾，你往你的布團里蹭了幾下，半張臉露出來。book18.org
奧斯望著你顫抖的眼睫與睡得酡紅的臉頰，覺得後排的牙齒有點癢。book18.org
昨晚沒有晚安吻，你在他淋浴回來前便累得睡了過去。book18.org
至少眉頭沒有前幾天皺了。他順了順你與睫毛纏在一塊的瀏海，起身。book18.org
---book18.org
你們即將搭上明天中午的船回到王都。book18.org
你重置了權限的結構，把原本蜜雪莉雅的職權切得更細，最核心的部分暫時保留在手上，剩下的則再一次分配下去。book18.org
等土地上的人更穩定些，你會試著把它交給下一個人。book18.org
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時，你注意到奧斯不在你給他布置的臨時座位上，於是你走出閉關兩日的書房。book18.org
找到奧斯的時候他人在主宅二樓的陽台上，戴著厚重皮革護手的手臂高舉，你順著他的姿勢看去，看到了一隻在蔚藍天際翱翔成波浪符號的蒼鷹。book18.org
波浪變成了小點，消失在山的彼端，奧斯放下手，發現你正盯著他的馴鷹護手瞧，那目光久違而熟悉。book18.org
他的眉眼柔和下來，轉過身把護手遞給你，提到他向國王與其他關係密切的家族彙報了海國組織的消息，這件事或許還得拖上一陣子。book18.org
你觀察縫線的動作一頓，奧斯敏銳地從你的眯起的眼睛讀出一絲冷意。book18.org
你的記仇範圍比他想得還大。book18.org
在薩爾泰領他不會擅自出手，但如果你得到了那群人的情報——告訴他，不要獨自處理，不要憑著一股氣衝出去。book18.org
你又不看他了，通常這是你不太想回答他的時候。book18.org
你頂著奧斯沉默的視線看完了你有興趣的地方，把護手還回去時又對上一次眼。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只是知道？」book18.org
你們是——盟友吧？奧斯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另一個詞，他的聲音有點硬，像是生拐了一個彎。book18.org
這準確地打中了你的命脈，你磨磨牙，說有消息你會第一個告訴他。book18.org
奧斯勉強滿意這個答案。他隨意地拍掉護手上的爪印，問你找他有什麼事？book18.org
你這才想起來你一開始尋找奧斯的目的。book18.org
還沒帶他好好看看薩爾泰領呢，一起出去走走嗎？眾神節快到了，也許能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book18.org
奧斯點頭應下了你的邀約。book18.org
你大概是想讓他知道這片土地上還有許多值得注目的日常，不僅僅是那些沉重的事情。他知道。book18.org
……不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他，他也會說好的。book18.org
---book18.org
冬天是眾神歸來的季節。在冬天的尾聲，氣溫回暖，牧草與灌木結出芽苞時，則是眾神結束巡探，準備回到各自崗位的時候。book18.org
蘭斯拉的人們將這最後的幾天稱為眾神節，感謝神的降臨與賜福，他們會築起火台，雕刻各自信仰的神像放置在通往火台的路上，並在節日的最後一天讓火焰將一切化為灰燼帶回天上，靜待下一個冬天。book18.org
你祖父將眾神節引入了薩爾泰領，他沒有把王國信奉的神明們一起帶來，而是讓領民們各自放上心中的神靈。book18.org
你父親念叨你祖父平常過節都沒這麼認真，你祖父理直氣壯地回覆，過節就是要氣氛，有火、有人群、有慶典、有共同的願望，這樣人才會肯留下來。book18.org
——說穿了不就是客廳壁爐的放大版嗎？book18.org
你父親被你祖父追遠了。book18.org
你先帶奧斯去參觀了構成薩爾泰領的基石，皮革的產業鏈。book18.org
由於污水處理的問題，皮革工房集中在薩爾泰領的西南方，河的下游，根據不同製程的要求區分出不同區塊。浸泡在石灰大池裡的生皮、一張張展開在空曠場域的原皮、一座座依照各種需求存放在大缸里的鞣皮。book18.org
奧斯一直到站在那數量驚人的鞣皮缸前才察覺到異樣的形體。book18.org
氣味。book18.org
他曾經看過別的皮革廠，初處理時的味道非常驚人，需要手帕與薄荷才能抑制，與之相比，這裡的氣味與髒污是明顯被控制過的。book18.org
畢竟不好的環境會讓人生病，這裡的人大多沒有生病的本錢。book18.org
你把奧斯帶到了上風處，對他指指遠處幾個顏色不太一樣的沉澱池，進入製程前的尿液會在那邊先經過處理，提取出能夠分解皮上殘渣的溶液，再稀釋取用，這可以有效管理氣味的範圍。book18.org
至於污水也有另外的處理池，不同的是裡面鋪上了大小不一的石子，過濾的水排放到河裡，池裡的石子每個季度會清理兩次，清理起來是有點麻煩，不過總比大家都浸在髒水裡好。book18.org
這是與卡爾特家完全不同的策略，卻同樣以延??續產業為目標，只是奧斯選擇了拓展產業範圍，你選擇了在基礎條件下讓人願意留下。book18.org
有幾個工作的領民發現了你，他們在遠處向你打著招呼，你抬手示意回去，領著奧斯去了皮匠聚集的街道。book18.org
這裡的商人又比你上次來時多了幾個，你們獲得了各式皮的工具與伴手禮，你對著成堆的禮物發獃，轉頭對上了摩黛絲提的笑容。book18.org
那是一種大嬸式的詭異微笑，她什麼也沒多問，叫來助理替你搬走了禮物堆，她說她會好好地把東西送回薩爾泰宅。book18.org
盡情地去約會吧。book18.org
拋下這句話，摩黛絲提留給你們一個瀟洒的背影。book18.org
——約會？看起來像那樣嗎？你看向奧斯。book18.org
奧斯與你對望半晌，側過眼神說他好像有點餓。book18.org
看來不像。你想到你有間私藏的小吃店，那裡有非常特別的食物，剛好只在冬天販售。book18.org
奧斯看著手裡盛開的花，一朵燒焦的、帶刺的花。book18.org
他的妻子則拿著另一堆更焦的花，正在與店主討價還價。book18.org
討價還價的內容——不是因為烤焦了，是因為少放了某個調味料，那是一串長長的打舌發音，聽起來像是法加魯加那邊的方言。book18.org
你終於回來了，你們獲得了一個小木盒的乳酪塊，那是店主拗不過你的補償。book18.org
你指揮著奧斯把外面花瓣全部剝掉，捏掉中央毛茸茸的部分，看起來碩大的花剩下小得可憐的一點淺綠色底座，你把它倒過來放上乳酪。book18.org
奇怪的乳酪花底座吃起來倒是很正常，清淡爽口的味道，略有嚼勁，乳酪的醇厚延長了餘味的微苦，不令人反感，是一種獨特且會讓人記住的風味。book18.org
品鑑完嘴裡的味道，低下頭的奧斯發現你已經剝完了懷裡那堆花，把盤子朝他遞過去一點。book18.org
你又說了一次那串打舌音，那是某種從海里植物提取的鹽巴，是法加魯加的傳統調味料，能讓食物嘗起來帶有回甘的甜味，可惜物流關係售罄了，但配上乳酪還算在接受範圍。book18.org
你咬了一口花，是你習慣的味道，你很快邁向下一口。book18.org
奧斯聽著你的話，默默地再叉一塊。book18.org
嗯，特別的味道。book18.org
滿足了口腹之慾，把餐具還給店主，旁邊便是祭典的位置。book18.org
就在奧斯以為你想進去看看時，你卻看向了祭典入口旁的——嬰幼兒用品店？book18.org
櫥窗里懸掛著幾個嬰兒人偶，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嬰兒服，周圍散落著不少玩具。book18.org
你向前走了幾步，身旁的人沒跟上來，你回頭看了眼，奧斯仍站在原地。book18.org
啊，你不小心沉浸在自己的事裡頭了，那裡並不是適合男士的地方。book18.org
你走回奧斯身旁，問他要不要找個地方等你，你得去挑送給諾亞孩子的賀禮。book18.org
奧斯最後選擇在店外的林蔭等你，他看著你的身影隨著風鈴聲消失在店門後，腦袋卻止不住地往你那邊想。book18.org
你會用什麼表情挑那些孩子的東西？你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你會不會拿起一件嬰兒的包巾，比對著思考它包裹在孩子身上的樣子？book18.org
如果你們之間有孩子——book18.org
他來不及想到後頭，你出來了。book18.org
像只是去裡面晃了一圈，手上空空如也。book18.org
挑好了？奧斯忍不住問。book18.org
你一臉莫名地對上你丈夫皺眉的表情，知道有人在外面等還慢慢來，你才沒那麼無禮，再說你早就有想法了，慢也不會慢到哪去。book18.org
你大方地向奧斯展示你的賀禮，一塊紅色的三角形積木。book18.org
奧斯看了那塊積木很久。book18.org
你竹馬的小孩，他沒記錯的話，那個孩子似乎還——不會站？book18.org
是啊。你點點頭。你母親說過孩子長很快，日用品類夠用就好，你想來想去最後選了積木，至少可以作為玩具陪上幾年。book18.org
別小看這塊木頭，它的價格可是一點也不木頭。你把積木收回口袋。book18.org
——所以，你只買了一塊？book18.org
隔一陣子送一塊，孩子可以玩的時候差不多有一組了。book18.org
重要的是，這樣對你的錢包比較健康。book18.org
奧斯停頓了一會兒，說他身為你的丈夫，應該也對你好友的孩子有所表示。book18.org
你困惑地看他，你沒意見，倒是他想送什麼？book18.org
積木。book18.org
更多的積木。book18.org
你覺得有錢人的想法真是不一樣。book18.org
你抬頭看到天暗了一半，問奧斯要不要去祭典看看。book18.org
緩了幾息，他對你伸出了臂彎，你順順地搭上去。book18.org
你們沿著蠟燭與各種奇異的神像雕刻走到廣場中央，木造的火台搭了一半，天還沒完全暗下，不過已經有攤販找好了位子，擺出各自的商品。book18.org
你跟奧斯看著逛著，偶爾聊上幾句，然後你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你從攤位上拿起了一個拇指大的皮飾，皮被塑形成可以包覆住鈕扣的星星，上頭點著幾顆同樣顏色的晶石。book18.org
有奧斯眼睛的藻綠色，也有你眼睛的顏色。book18.org
你——好像還沒送你丈夫眾神節的禮物？book18.org
攤主是一組小搭檔，害羞的辮子女孩與沉默的帽子少年。book18.org
他們面容的輪廓相似，少年正專注地雕塑手裡的皮件，女孩捏著聲音招呼你們。book18.org
你挑起幾顆星星放在手心，朝奧斯顛了顛，奧斯看著那些不同顏色的星星在你手裡翻滾，指尖觸上你的掌，捏起其中一顆。book18.org
正好是跟你眼睛顏色接近的淺色晶石。book18.org
這個不錯。他說。book18.org
你點點頭，挑了另一個藻綠色的星星，你好像有越來越中意這種沉穩綠色的傾向。book18.org
你在奧斯動手前付了錢，把他挑的那顆星星別在他袖口的扣子上。book18.org
……？book18.org
你今天的衣袖剛好沒有鈕扣，你索性把它別到了領結上。book18.org
奧斯盯著袖口上的星星，你扣好了你的那一顆時，他還在盯著它看。book18.org
…………他以為你是要買給自己的。book18.org
廣義來說不算錯？book18.org
他抬起眼來，看見了你領結上的藻綠色星星，你正忙著對攤上金屬盤的反光調整著位置。book18.org
那一抹薄薄的綠打滾著在金屬色里竄動。book18.org
終於調到滿意的角度，你理順領結上的皺摺，微笑著在漸起的火光里望向他。book18.org
「——願諸神將庇護降拂與您。」book18.org
男人的下頷猛然收緊。book18.org
天黑了，夜空明亮，是一輪潔凈的滿月。book18.org
回宅邸前，你說你有最後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你們來到附近的小森林，那裡氛圍清幽，能聽見緩緩復甦的蟲鳴。book18.org
待會等祭典開始可就沒這麼清靜了，你說。book18.org
你並著奧斯往某個方向走，繞著繁盛的林木，映入眼中的是一汪汪錯落的林中池塘。book18.org
池塘有大有小，每一座都倒映著一輪明月，月的影子隨著風的波紋而上下遊動。book18.org
奧斯看著你撩著裙子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子，那是你從皮革工坊的一處木階上拿下來的。book18.org
你倒去了瓶子裡原本的水，再用滿月的池水重新填滿。book18.org
這個池塘曾經是個湖，是薩爾泰領民的祈福地之一，後來逐漸乾涸，只有在冬天才能蓄起一點水。book18.org
倒也足夠了。book18.org
你每年都會更換一次瓶中的水，你把冬天的滿月祝福收回懷中，扶著奧斯探過來的手站直身體。book18.org
「......老爺怎麼看我的平民計畫？」book18.org
這是你在審判後頭一次提起這個話題。book18.org
「......我不贊同把管理權限下放平民。」book18.org
奧斯的答案在你預期中，然而他的語氣變輕了些。book18.org
「不過，如果想達到你的目的，我會培養不同的派系，讓他們互相競爭，彼此監督。」book18.org
當利益成為共同的目標，人們的連結才會變得更加緊密。book18.org
若是以前的你，肯定會對這番話感冒至極。book18.org
現在的你看過了奧斯、看過卡爾特家、看過莫恩、看過內政樓的家臣們，你稍微能夠理解一點它核心的意義。book18.org
你沒再扶著奧斯，雙手交握著擱在腹上，望向你面前的小池塘，被你擾亂的水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薩爾泰家，從來都不適合伯爵的位子。」book18.org
這個爵位始於前代國王的一時興起，始於帶著一點捉弄的上位者之手。book18.org
只是有一群人掙扎著把它變成了如今的樣子。book18.org
也許現在說這些有點太早，但若有一天，薩爾泰家失去了伯爵之名，你希望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可以繼續向前。book18.org
奧斯被你的話釘在原地。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莫恩事件時，你會用那種眼神看他，會說有他在身邊，莫恩不會重蹈他父親的錯誤。book18.org
有個人，他曾經是被鏈上鎖鏈的幼鷹，有雙手顫抖著打開了鎖，將幼鷹往天空拋去，他翻滾著翱翔，成為了雄鷹，回來拆掉了豢養的牢籠，成為了養鷹的人。book18.org
他走著，一直走著，發現了一株有趣的鈴蘭，將鈴蘭迎進了鷹的城堡，鈴蘭建立了自己的植物城邦，揮舞著根系竄來跑去。book18.org
養鷹人笑了笑，繼續走著，在差不多確立終點時，他又看見了鈴蘭。book18.org
她的路沒比他好走多少，鈴蘭卻問他。book18.org
真巧，他也要去那裡嗎？book18.org
你們都在為同一件事努力。book18.org
為那個你們都不在的遙遠未來，為了讓珍視的事物能夠持續、延綿。book18.org
你說完了你對薩爾泰伯爵家的感嘆，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話說得有些妄自菲薄。book18.org
你有些尷尬地飄過視線，嘗試用更詳盡的言語把你的意思解釋清楚。book18.org
奧斯走向前，把你所有沒說完的話，都封在了你們兩人的唇里。book18.org
你望著貼近的狹長眼眸，鼻尖相錯，呼吸交雜，幾乎要睫毛相觸的距離，你被冷調的氣息包裹，在那半斂的眼珠里看見一點自己的顏色。book18.org
薄唇在你的唇上摩娑，力度很輕，像是要記住彼此的唇紋。book18.org
……睫毛好長。book18.org
感覺到你在關注奇怪的地方，奧斯抬起眼看你，不知何時攀附到你後頸上的掌固定住你的後腦，齒間含了下你的下唇，有點癢，你不太習慣這種癢，想偏頭躲開。book18.org
你想退後的舉動被他的手止住，你發現你腰上也有一隻手，把你整個人都往他身上帶。book18.org
相觸的唇稍微分開一點，你的丈夫在樹葉間隙落下的光里看你。book18.org
白銀似的月光拉開了他臉上的明暗，剩下那雙鮮明的藻綠色眼睛，你有點想碰觸那仿若實質的寶石顏色，而你也真的碰上去了。book18.org
藻綠色的光仿佛要在你的碰觸下碎開，他閉起眼，你墊高腳尖，再墊得更高一些。book18.org
回應點在他的唇峰上。book18.org
你們現在……算是合格的夫妻了？book18.org
奧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額頭蹭過你的臉頰，沿著你的頸線壓在你頸窩上。book18.org
看不到他的表情的你，感覺著他微熱的鼻息，聽見他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57.懊惱的丈夫與不自覺的妻子之間book18.org
金色香檳擦杯而過，細緻的泡沫與氣泡在液面翻湧。book18.org
輝煌熱鬧的宴會進入了後半場，人們的聲音逐漸壓低，弦樂換了，是一首輕柔優雅的曲子。book18.org
被胃痛的自家老爺逐出了休息室，約翰站在廊上數著花瓶里的花蕊。book18.org
自從你們回來王都後，撇除那些還沒定案的麻煩事，一切算是回歸常軌。book18.org
找回習性與奇怪癖好的你，臉色放晴不少的奧斯，終於不再被低氣壓掃出書房的莫恩，順帶一提，莫恩這次的代理成果不錯，奧斯只叫他重寫半個月的報告。book18.org
莫恩為了這件事碎念了好一陣子，整個宅邸的呼吸在持續的日常里緩和下來。book18.org
——最先察覺到的人是約翰。book18.org
奧斯會在每天的例行工作結束前把他從書房支開，垂眸慎重地在桌前寫起什麼，隔天早上你桌上就會出現一封沒有封口的信。book18.org
約翰偷偷觀察過你的反應，你原本拆信後還會看向奧斯的書桌，臉上是這個為什麼要寫信的困惑表情，經過幾次你似乎也習慣了這個模式，與之相對的——每天中午你在離開書房前，都會在奧斯桌前擺上一隻摺紙的小玩意兒。book18.org
第一次收到摺紙的時候奧斯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問約翰這是什麼？book18.org
約翰看著貼著兩隻眼睛的立體三角形，他努力想出一個具體的字。book18.org
呃，一個活潑的三角形？book18.org
奧斯當然知道這是三角形。他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像是在說他不是傻子。book18.org
最了解夫人的非老爺莫屬，若連老爺也不知道，何不親自去問夫人呢？約翰誠懇地提議著。book18.org
奧斯沒有採納約翰的意見，他繼續寫信，繼續收你的奇怪摺紙。book18.org
過了幾天，約翰在奧斯桌角的書堆里瞄了幾本情詩精選。book18.org
隔天約翰特地提早到了書房，你果然對著信思考了許久。book18.org
仿佛突破了某個癥結，你站起來。book18.org
奧斯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上的筆，迎上走來的你與你手中的信紙。book18.org
玫瑰的花期還要一兩個月，你說。book18.org
要不要去看鬱金香？你記得王都博物館附設的花園裡有，現在應該開得很漂亮。book18.org
你的邀約自然，但約翰知道信里寫的內容絕對跟看花沒什麼關係。book18.org
至於奧斯？眉角收不住地顫動，沒有糾正，沒有說其他的話，就回了一句好。book18.org
下午你們兩個出門去賞花了，真是沒有原則的老爺。約翰立在門口目送著你們的背影。book18.org
莫恩舉手想發表他的小道消息。book18.org
他表示奧斯最近常常詢問你的蹤跡，也撞見不少次你們的「巧遇」。book18.org
如果一天碰個五、六次還能被稱為巧遇的話，偏偏你從來不覺得奇怪。book18.org
奧斯甚至出現在有你待著的糕點間裡，引來無數僕從的注目禮與避讓。莫恩有點害怕某天他親愛的舅父真的挽起袖子揉麵糰，他想像不出來那個場面。book18.org
幸好你沒有慫恿奧斯下場的打算，只是在糕點出爐的時候會找他試試味道。book18.org
——好吃。奧斯咽下你的試作。book18.org
你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什麼，重新檢視你的杏仁瓦片，有幾塊背面烤焦了。book18.org
這時候的你好像突然又接上了腦中屬於懷疑的那條線。book18.org
大概等一下轉頭就會斷回去吧。book18.org
老爺難道……對焦苦味情有獨鍾？你皺著眉問，自己掰下一塊試了一口，不太待見的表情。book18.org
莫恩不忍心看奧斯的背影了，他低聲詢問在場的其他兩個人，你們還會維持這個狀態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米蘭達放下手上的茶，說這是個好問題。book18.org
老爺很關心夫人，不只止於言語與健康上的問候，即使是不同房的日子，他也會前來把賴床的夫人從床上提起來。book18.org
你剛開始還有點莫名其妙，會眯著一雙睜不太開的眼睛，用看似平靜的哀怨眼神望著泰然自若來到你房間裡的奧斯。book18.org
米蘭達想你可能在同時思考幾個問題，例如你還沒醒的夢、比如老爺為什麼會出現在你房裡、比如你今天有什麼大事需要老爺親自蒞臨你的臥房。book18.org
顯然你從中選出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book18.org
你摸索拿來床頭的日曆，盯著模糊的格子一陣子，指出日期強調你的賴床額度還有剩。book18.org
嘴上道歉的老爺臉上看不出抱歉的樣子。book18.org
大部分的時候老爺是成功的，不過──你還是有反抗的時候。book18.org
那天你把自己團成一顆球，在老爺的手下滾了幾圈，突發奇想似地拉倒了老爺。book18.org
米蘭達在急速退出房門前聽見你在被子下低語。book18.org
總不能只有他叫你起床，他也該陪你賴床。這個規則應該不會換張床就不一樣吧？book18.org
——好。關上門前，她聽見老爺無奈地回道。book18.org
毫無疑問地，老爺確實達到了他的目的。米蘭達分析。book18.org
只是他們的夫人從來不是省油的燈。book18.org
賴床兩刻鐘起來的你滿足了，一如既往地起床、著裝，老爺反而看起來有些鬱悶。book18.org
說到這裡，米蘭達對你的奇異神經發出由衷的感嘆。book18.org
老爺喜歡上了一個不得了的人啊。book18.org
僅僅回想起來，約翰仍忍不住贊同米蘭達的歸納。book18.org
他身姿筆挺地立在廊上，捏著鬍子點著頭，想到房間裡那個獨自揉亂頭髮的懊惱男人，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看不懂啊，看不懂。book18.org
58.他想跟你跳的舞之間book18.org
休息室的隔音不錯，除了走廊上來往的動靜，幾乎不會聽見前廳的喧囂，那些煩躁與懊惱似乎也離他遠去。book18.org
奧斯仰頭坐在沙發里，雙手交扣擱在腹上，胃裡那股排山倒海的痙攣隨著時間減輕了些。book18.org
他騰出一些腦袋回憶亞莉珊娜的印象派餅乾，那壓在極致甜味下的辣苦，心裡的答案緩緩浮出。book18.org
烤焦以外，她大概還加了不少肉豆蔻。book18.org
他的妹妹向來信奉數大才是美的準則，這讓她的手藝始終得不到進展，連初學者的莫恩都隱隱有追趕上她的架勢。book18.org
飽脹的痙攣轉成了時有時無的隱痛。看來他的胃還得翻上好一陣子，最糟可能得挨到明早。奧斯一邊用填滿胸膛的深呼吸壓去不適，一邊對著暖黃的燈光出神。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呢？book18.org
剛剛你靠近他的時候他聞到了一點紅酒的味道，不是太重，你應該有在好好控制你的飲酒量。book18.org
冬末到初夏是社交的季節，是你初次以卡爾特侯爵夫人的身份在上流社會亮相。book18.org
本來他還有些擔心過去不太參與社交圈的你，與其他貴族女士之間的相處會不會存在隔閡——以結果來看，你適應良好。book18.org
拿起扇子，不再掛在牆上當壁花的你，在儀態與談吐上仿佛都轉了性子，主動與交好的家族攀談，不忌諱貴婦人們的試探，不迴避千金們的目光。book18.org
說起來連奧斯自己都覺得好笑，你根本是把整場宴會都當成了談判桌，把所有交際都變成桌子對面的人。book18.org
仔細想想也不意外，你受過凡棣那公爵的指導，那些你曾學著藏著的東西倒是有了更多發揮用處的地方。book18.org
——他還是想跟你跳一支舞。book18.org
什麼都不要想，好好地跳完一支舞。book18.org
奧斯在額頭輕微的碰觸下回神，是你。book18.org
你蹲在了他的身前，懷裡抱著寬大的裙擺，一手握著脫下的其中一隻手套，另一手裸著朝他伸去。微微冰涼的指尖扶起一絲不久前被他自己揉亂的瀏海，奧斯在你的眼神里讀見了對他髮型混亂的疑惑。book18.org
最後一支舞時間到了嗎？他任你替他梳好頭髮，輕聲問。book18.org
差不多了。你把奧斯垂下來的瀏海收回額頭後方，指背在他的眉骨上停了一停。book18.org
有點燙，真的要跳嗎？你再一次確認。book18.org
奧斯用站起身代表了回應，他打理好自己的儀容，順道把你停留在他眉間的手握回掌里，拿過你手裡的手套替你戴好，擺到他的臂彎上。book18.org
你覺得你晚點還是得打擾安伯特醫生一趟。book18.org
你們路過手放胸前的約翰，走過幽靜的長廊，走進驟然的明亮與杯觥交錯里。book18.org
舞池裡已經站了不少人，主家的千金與她的未婚夫、剛社交界出道的小姐與她的兄長、守寡的貴婦人與她的護衛，你想著是不是該往舞池中央走，卻被奧斯帶著尋了一個邊上相對空曠的位置。book18.org
這樣也好，你鬆開了奧斯的臂彎，看他向前走了幾步，回過身來，外套的燕尾劃出完整的圓，剪裁合身的禮服勾勒出腰與修長的腿。book18.org
他垂下眸來朝你邀舞。book18.org
——你的丈夫果然是一個很好看的人。book18.org
你想著，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裡。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30 16:51:02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