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因果:我趙公明不入封神榜 第二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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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兌現book18.org

  瓊霄開門的時候頭髮還沒梳。book18.org

  不是沒梳好。是根本沒梳。頭髮從肩上散下來,有一縷卡在耳後,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一縷卡在那裡,因為她是被敲門聲從床上拽起來的。她的眼睛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灰。不是黑眼圈,瓊霄的修為不至於讓身體產生黑眼圈,是沒怎麼睡的那種微腫,眼皮沉重,但瞳孔很亮。book18.org

  她看到趙公明手裡的食盒。book18.org

  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愣"他來了"。是愣"他把食盒提回來了"。空的。她能看到食盒開口縫隙間的光線,沒有糕點擋著。他全吃了。book18.org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她想笑,但嘴硬的本能在嘴角形成笑容之前就把它壓下去了。壓下去的動作變成了一個極短暫的抿唇,然後切換成防禦姿態。book18.org

  "大清早的幹嘛。"book18.org

  趙公明把食盒遞過去。book18.org

  "還你。"book18.org

  她接過食盒。動作是單手接的,不是不重視,是做出一副"順手接個東西"的樣子。但她接過去之後做了一個趙公明看了覺得好笑的動作:她低頭看了一眼食盒裡面。確認是空的。然後迅速抬起頭,像是怕他注意到她看了那一眼。book18.org

  "收拾一下。"趙公明說。"等會兒去陳塘關。"book18.org

  瓊霄抬起頭。沒有問"為什麼突然帶我去"。沒有問"是不是因為昨晚"。沒有問"石磯還是龍"。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不是在客套,不是在補償,不是在因為她昨晚撞進他懷裡而心軟。確認完畢。book18.org

  她轉身進了洞府。book18.org

  門沒關。趙公明能聽見裡面翻東西的聲音,不是翻箱倒櫃的亂翻,是目標明確的翻。衣箱開。衣箱關。短劍從牆上取下來時劍鞘碰在石壁上的一聲脆響。然後,book18.org

  不到半盞茶。book18.org

  她出來了。道袍換了一身新的,不是戰甲,是輕便的外出行裝,玄青色,袖口收緊,腰帶比她平時扎的高了一寸。頭髮紮起來了,扎得比平時利索,發尾從後頸落下,筆直的一條線。腰間多掛了一把短劍,不是她平時練習用的木劍,是開了鋒的。劍柄上纏的布條是新的,還沒被汗水浸過。book18.org

  她經過他身邊時說了句:"走吧。別讓我後悔自己起這麼早。"book18.org

  步子快。道袍帶風。走在他前面。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她的背影。右膝沒有往外卸力。她的右膝今天狀態不差,或者是她不讓它差。她好不容易等到了"帶你"這兩個字,她不會讓一條舊傷拖慢她的腳步。book18.org

  *book18.org

  陳塘關外五十里。廢棄採石場。book18.org

  這裡不是石磯和哪吒第一次衝突的觸發點。是第二次。原著里石磯收治的那條龍族幼崽在轉移到此處休養時被哪吒發現,風火輪的火焰感應到了龍族的氣息,哪吒追過來,認定石磯在"囚禁幼龍"。book18.org

  趙公明在採石場外圍停下了雲頭。book18.org

  "你在外圍望著。"他對瓊霄說。"我去把龍轉移。"book18.org

  "望什麼?"book18.org

  "哪吒。風火輪。或者,任何你不認識但看起來很厲害的人。"book18.org

  瓊霄沒有多問。她點了下頭,落在採石場東側一塊凸出的岩壁上。那個位置視野最好,能看到採石場全貌和外面的山路。她落下來時右膝微微彎了一下,山風冷,舊傷在冷風裡總是先有反應。但她沒吭聲,只是把重心換到了左腿。book18.org

  趙公明進入採石場深處。book18.org

  採石場的內部比他想像的大。不是露天的礦坑,是半山腰的天然石窟群,廢棄的採石道被山體裂縫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套複雜的洞穴網絡。石窟壁上還有舊日開採留下的鑿痕,靈石的殘片嵌在石壁里,發出極微弱的冷光。book18.org

  龍藏在最深的一個石縫裡。book18.org

  很小的龍。從頭到尾不到三尺長。通體青鱗,鱗片的邊緣是淺金色的。它的左翼根部有一道還在癒合的傷口,被一層薄薄的乳白色靈石覆著,石磯敷的。敷得很平整,邊緣和鱗片之間嚴絲合縫。她是鍊石幾千年的石精,靈石在她手裡比藥膏還順手。book18.org

  龍對他齜牙。book18.org

  不是咆哮。是無聲的齜牙。嘴張開,露出兩排還沒長全的牙,喉嚨底部有一點極微弱的火星,幼龍的第一次吐息還在形成中,暫時沒有殺傷力。但它的眼睛不是寵物。是野生龍族,對所有人類模樣的修士都有本能戒備。book18.org

  趙公明緩緩伸出手。沒有用法力,法力波動會被哪吒的風火輪感應到,他能隱蔽自己的靈壓,但一旦主動施法,氣息就會泄露。他只能用手。徒手。把一條不信任任何人的傷龍從石縫裡抱出來。book18.org

  龍低吼了一聲。背上的鱗片豎起來,像貓炸了毛。book18.org

  他的手懸在半空。book18.org

  然後身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瓊霄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不是走的正門,石窟內部有多條通道,她從採石場側面的一道裂縫裡鑽進來的,道袍右肩上蹭了一道灰。她沒有看趙公明。她蹲下來,看著那條龍。book18.org

  沒有伸手。book18.org

  她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樣東西。book18.org

  蜜棗。book18.org

  放在地上。然後退後一步。book18.org

  龍的眼睛動了。先是警惕,豎瞳縮成一條線。然後是好奇,豎瞳微微放鬆,從線變成了橢圓。蜜棗的甜味在狹小的石縫裡瀰漫開來。龍族不嗜甜,但這條幼龍在石磯的洞府里養了兩個月,石磯給它喂過蘸了蜜的靈石。它把甜味和安全感連在一起了。book18.org

  龍從石縫裡鑽出來。不是信任。是"這顆蜜棗離石縫只有一步,我可以叼了就鑽回去"。它把脖子伸到最長,嘴剛剛能夠到蜜棗,然後將它叼進嘴裡。book18.org

  瓊霄的手在同一瞬間伸出去。快。准。沒有多餘的動作。單手托住龍的下腹,另一隻手托住它的後頸,把它整個抱進懷裡。龍的嘴還在含那顆蜜棗,沒來得及反應。等到它想掙扎時,瓊霄已經把它抱起來了。book18.org

  它在瓊霄懷裡掙了一下。然後,大概是蜜棗的甜味終於蓋過了恐懼,安靜了。尾巴在她小臂上繞了一圈。不是防備。是龍族幼崽的本能,攀住一切能攀的東西。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她。book18.org

  瓊霄抱著龍站起來。龍的頭擱在她肩上,青鱗映著她玄青道袍的顏色,像一層深淺漸變。她看著趙公明看他,表情又切換成了嘴硬的姿勢。book18.org

  "別看我。你欠我一顆蜜棗。"book18.org

  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趙公明跟在她後面。他看著瓊霄的背影,她抱著龍的姿勢很自然。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種抱,是"我已經知道你不怕我所以你就別裝了"的那種抱。龍在她懷裡打了半個哈欠,嘴裡的蜜棗還沒咽完。book18.org

  然後他們轉移了那條龍。book18.org

  新的藏身處在採石場以西三十里的山洞。洞口窄,內部寬,石壁常年被山泉浸潤,空氣里有股潮濕的苔蘚味。趙公明在洞口布了封禁,六道符印,封鎖龍族氣息。封禁在他手指尖成形時金光閃爍,然後一層一層沉入石壁,把洞內和洞外的氣息完全隔絕。book18.org

  龍被放在山洞最深處的一塊平石上。瓊霄又給了它一顆蜜棗。她袖子裡到底藏了多少顆,趙公明到現在都沒數清楚。book18.org

  安置好龍之後,兩人在山洞外的一個石台上坐著。book18.org

  都出了汗。book18.org

  不是戰鬥的汗。是搬運一條不配合的龍爬山的汗。龍在轉移過程中醒了,發現自己被抱出了採石場,在瓊霄懷裡重新掙扎了一次。瓊霄左手的袖子被它的尾巴尖上的倒刺劃了一道口子,不是故意的。幼龍控制不了自己尾巴上的倒刺,每次害怕都會炸開。她沒讓趙公明看到那道口子,把它藏在袖子的褶皺里。book18.org

  瓊霄用右手袖子擦臉上的汗。把汗從額頭擦到顴骨,然後手停在顴骨上,撐著頭。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曬太陽,但她沒看太陽。她在看遠處陳塘關的方向。book18.org

  山風從遠處吹過來。松脂味。混著遠處農田燒秸稈的煙氣。人間。這裡離人間的邊界很近,和東海的金鰲島是兩個世界。沒有靈石的藍光,沒有海浪的低頻,只有偶爾的鳥鳴和無聲的山脊。太安靜的地方會讓人想說話。book18.org

  瓊霄先開口了。book18.org

  "所以你幫石磯改因果,就是這種,提前站在別人要去的地方,把東西搬走?"book18.org

  語氣不是嘴硬。是認真的。那種瓊霄很少讓人看到的事後咀嚼,她會嘴硬,會逞強,但真正讓她困惑的東西她會默默地想很久。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上次也是?上次你一個人來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哪吒就真的撲空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瓊霄沉默了一陣。她的手指從顴骨滑下來,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她在想一件事。想清楚了才開口。book18.org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吒那天不是一個人呢。"book18.org

  趙公明轉頭看她。book18.org

  "萬一太乙真人在呢。"瓊霄看著遠處山的輪廓,語氣沒有指責,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能夠問出來的擔憂。"萬一他帶著乾坤圈直接打下來呢。你的定海珠在水邊才有全力。陳塘關是山。定海珠在山裡打折扣。你一個人,他帶著他師父,你能怎麼辦。"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因為他確實沒想那麼多。不是他不想,是他的系統能看到哪吒一個人的因果線,但看不到太乙是否臨時起意。太乙的因果變化在哪吒線的分叉上不顯示。如果太乙那天心情不好決定親自監督徒弟,哪吒來了,風火輪上站著太乙。趙公明一個人蹲在採石場深處,定海珠在山裡打折扣。結果會是什麼。book18.org

  他不用想。他知道。釘頭七箭書他還沒碰到,提前死在陳塘關外就太冤了。book18.org

  瓊霄看著他的側臉。他的沉默就是回答。她知道了,他沒有想過。他不是不怕,是顧不過來了。book18.org

  然後她說了句話。聲音比平時輕了一半。不是命令,不是嘴硬,不是在做什麼聲明。book18.org

  "下次不要一個人。"book18.org

  趙公明轉頭看她。book18.org

  瓊霄沒有看他。她在看遠處的山。她的側臉在陽光下有一層很細的汗毛,瓊霄的皮膚在流汗之後會微微發亮。她不讓他看到她的表情,因為她剛說了一句太真的話,而她說真話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盯著她看。book18.org

  他移開視線。book18.org

  沒說話。也沒答應。book18.org

  但他記住了。和上次一樣,上次她說"你說了不算",他把那句話放進了抽屜,和她的紙條、蜜棗、蜜棗核放在一起。這次他又放進去一句。"下次不要一個人。"book18.org

  石台上的風吹了一會兒。松脂味淡了。人間的農田在遠處冒煙,該是做飯的時辰。book18.org

  *book18.org

  日近午時。book18.org

  哪吒來了。book18.org

  風火輪的嘯聲從陳塘關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趙公明和瓊霄並排趴在遠處山脊的巨石後面,這個位置是趙公明的戰鬥直覺選出來的。視野能覆蓋整個採石場入口,但有天然巨石做掩體,外面的人看不到後面的人。book18.org

  瓊霄的肩膀挨著他的手臂。她的呼吸壓得很低。這不是她第一次伏擊,截教外門的實戰訓練里她做過上百次伏擊,但這次伏擊的對象不是妖族,是闡教三代戰力第一的哪吒。她把右手按在腰間短劍上。劍柄的布條還沒浸過汗,手感生澀。手指按上去,沒有握緊,她知道還沒到時候。book18.org

  火尖槍的槍尖先出現,然後是風火輪的雙焰,然後是混天綾,然後是乾坤圈懸在他手腕上。只有他一個人。太乙沒來。book18.org

  瓊霄用氣聲說了句:"你猜對了。"book18.org

  趙公明沒回答。他不是猜的。系統告訴了他哪吒一個人的行動軌跡,他用系統提前截取了因果。book18.org

  哪吒在採石場上空盤旋,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每圈的速度都在減慢,說明他正在用法力掃描整個採石場。風火輪的火焰在低空中拖出淡紅色的尾跡,像三道還沒幹透的血線。book18.org

  第三圈結束時他降落了。book18.org

  降落在採石場洞口。火尖槍往地上一頓,槍尾插入石地三寸深,碎石濺了一地。他大步走進石窟群。火尖槍留在洞口,他在狹窄空間裡不用長兵器,那是乾坤圈的戰場。book18.org

  瓊霄能看到趙公明的側臉在他進入石窟的那一瞬間微微變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確認。確認山洞裡的封禁生效了,確認幼龍的龍族氣息從整個區域消失了,確認哪吒進入的地方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片刻之後哪吒走出來。比進去時慢得多。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一塊靈石碎片。乳白色,邊緣不規則。那是石磯敷在幼龍翅膀上的靈石,在抱龍轉移的過程中碎了一塊,掉在了石縫裡。趙公明故意沒有清理。不是失誤。是"留一粒棋子給敵人看,讓他自己想"。book18.org

  哪吒看著手裡的碎片。皺眉。book18.org

  沒有暴怒。沒有把碎片摔在地上。只是看著,在想。book18.org

  瓊霄在旁邊小聲說:"他走了。"book18.org

  哪吒把靈石碎片放進了懷裡,不是嫌棄,是收起來。收了。他要回去拿出來給誰看。太乙,或者姜子牙,或者他自己。然後他在火尖槍上一點,風火輪重新燃起,火光亮了一瞬,嘯聲往陳塘關方向遠去。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立刻從巨石後面站起來。book18.org

  因為系統的提示到了。不是一條。是兩條。book18.org

  第一條:石磯死亡因果鏈,第二環已斷裂。當前成功率:86%。哪吒對情報源的信任度下降,太乙真人推動力減弱中。干預效果:哪吒將在返回陳塘關後對情報來源提出質疑,延遲下一次行動至少七日。book18.org

  第二條:警告,太乙真人已確認因果被外部干預。正在重新鎖定干預源。預計七十二個時辰內鎖定範圍縮小至金鰲島。干預痕跡:採石場龍族氣息消失方式不符合自然因果規律,系外部干預。建議:在鎖定完成前完成石磯第三階段因果綁定,以獲取太乙反制動作的完整情報。book18.org

  七十二個時辰。三天。book18.org

  趙公明把兩條提示全部讀完。然後把它們按下去。book18.org

  "走。"他站起來,拍掉道袍上的碎石屑。"回島。"book18.org

  瓊霄跟著站起來。她沒有問系統提示說了什麼。不是不想問。是她在學習,她看到趙公明讀完提示後的臉色,明白了一件事:改因果不是只改一條。每動一步都會引出下一步。每改一環都會被人看見。她要等,等他願意告訴她的時候。book18.org

  兩人御風離山。山洞裡,幼龍在靈石敷料下翻了個身,尾巴在夢中甩了一下。洞口的六道封禁符文在陽光下一閃,然後沉入石壁,消失不見。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金鰲島,趙公明沒有回自己的洞府。book18.org

  他直接去了石磯那裡。book18.org

  石磯正在煉那同一塊石頭。幾千年了,原石還在她的引導下不停剝離又聚合。趙公明進來的時候她沒有停手,碎屑在她指尖流轉的節奏還是那麼穩。但她側了一下頭。這一個側頭是石磯的"在看你的表情"。book18.org

  "進展了。"她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哪吒今天撲空了。你的死局快解了。"book18.org

  石磯把指間的碎屑收回去。原石表面波紋平復,重新凝成完整的青黑。她轉過身,深灰色的眼睛和上次一模一樣,冷,沉,不拐彎。但看他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大概多了一息。book18.org

  "但。"book18.org

  "但太乙已經察覺到有人在改你的因果。三天內會查到這裡。我需要看到更遠的因果線。上次我沒看到。"book18.org

  石磯沉默了片刻。不是猶豫。是在評估"三天"這個時限對她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太乙。乾元山。闡教十二金仙。我這種級別的人他應該不會親自出手,"她停住。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嘲諷。不是針對趙公明。是針對她自己。"但他為我來了。說明他盯的不是我。他盯的是'有人在改因果'這件事本身。"book18.org

  "對。"book18.org

  "那你在趕時間。"石磯站起來。道袍的下擺擦過原石基座,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別廢話了。"book18.org

  她開始解道袍。book18.org

  和上次一樣直接。解帶子,脫袖子,把外袍對摺放在石台上。但這一次她解到一半時停了一下,道袍從肩上褪到一半,她的手按在鎖骨之間,沒有像上次一樣立刻碎開石甲。book18.org

  "這次別扣我後頸。上次疼了好幾天。"book18.org

  趙公明點頭。book18.org

  沒有解釋上次是失控。石磯不需要他解釋。她只是在告訴他邊界在哪,她肯配合,但也肯說"疼了好幾天"。這兩件事在她那裡不矛盾。她不需要在被幫助的同時裝作毫不受傷。book18.org

  石甲碎裂。從鎖骨之間開始,沿著肩膀和後背剝落。她的身體和上次一樣端正,線條偏硬,肩寬腰緊,皮膚泛著石質的淡青灰。她走到石台邊,背對著他,彎腰,雙手撐在石台上。book18.org

  "速戰速決。"她說。"你的太乙不會等你。"book18.org

  這一次比上一次短。book18.org

  因為不需要再建立基礎綁定。因果通道已經在上一場中開通,他現在要做的不是開路,是深入,在已開通的通道上往裡再走一層。趙公明切入得比上次更穩,呼吸從一開始就壓得很平。石磯也閉著眼,她的呼吸比上次更均勻,身體在接受性上完成了一次不易察覺的轉變,她不再需要刻意控制身體的本能防禦。book18.org

  趙公明也閉著眼睛。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系統信息的接收上。肉身的觸感,石頭的溫度、密度、她的呼吸節奏,全部退到了意識的邊緣。他讓自己變成了一個接收器,讀取石磯因果線盡頭那些他上次沒有權限查看的東西。book18.org

  太乙真人的因果線在系統中展開。book18.org

  不是一根線。是一張網。乾元山為核心節點。指向陳塘關,哪吒。指向岐山,姜子牙。指向崑崙,元始天尊。指向金鰲島,石磯。還有七條更細的線指向不同方向的闡教據點。book18.org

  系統將每條線的信息逐條抽取出來。不是灌入,是整理好的。book18.org

  太乙真人。闡教十二金仙排行第五。乾坤圈鑄造者。靈珠子轉世監護人。當前動向:向姜子牙發送了一份"截教異常人物名單",名單列了七個名字,石磯排第四。名單前三名是截教內門的人。名單上暫時沒有趙公明的名字。太乙還不知道具體是誰在改因果,但他知道"改因果的人"來自截教。他正在用排除法鎖,從外門邊緣往核心縮小範圍。book18.org

  趙公明估算,十二個時辰之內,太乙會排除掉第一撥人。第二撥就會到他。book18.org

  一條線索帶來更大的信息:太乙真人當前動向,延遲十二個時辰更新。系統說明,太乙的因果線防護等級高,只有完成第三階段綁定才能讀取實時動向。book18.org

  結束時,兩個人都異常安靜。book18.org

  石磯起身穿衣。動作比上次更快,不是急於結束,是時間的權重更大。三天。三天之內太乙會鎖定金鰲島。三天之內趙公明要在太乙把他的名字寫進名單之前完成足夠多的布局。book18.org

  她系好腰帶。站在洞口。背對著他。book18.org

  然後說了一句不是石磯風格的話。book18.org

  "你幫我是為了練手。我知道。但練手也好。"book18.org

  她側過頭。深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的命是你改的。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還的因果,你來找我。"book18.org

  然後她走了出去。腳步聲和上次一樣,不緊不慢。book18.org

  趙公明坐在石磯的石台上。系統的最後一條提示浮現:石磯情色因果綁定,完整激活。當前解鎖情報等級:闡教十二金仙基礎因果線預覽。額外解鎖:太乙真人當前動向,延遲已壓縮至十二個時辰。警告:綁定不可撤銷。石磯因果鏈已與趙公明因果鏈永久交織,任何一方隕落將對另一方造成業力反噬。book18.org

  他得到了一條十二金仙級別的因果情報通道。延遲十二個時辰,太乙在十二個時辰內的一舉一動都會以因果線的形式傳到他這裡。book18.org

  代價是多了一條不可撤銷的情色因果綁定。book18.org

  石磯不是三霄。她對趙公明沒有情感需求。她不會往他口袋裡塞蜜棗,不會站在門口說"你說了不算",不會撞進他懷裡問他為什麼不帶她去。石磯的綁定是純工具的,她用身體換了情報,他用了情報來改她的命。交易完成。誰也不欠誰。book18.org

  但"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還的因果"這句話不是交易的一部分。book18.org

  石磯不懂說感謝。幾千年獨居鍊石的人不習慣對人露出軟處。但"你來找我"是她說感謝的方式。她把欠趙公明的因果記在了心裡,以後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她,她會還。不是以身相許,她對趙公明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是"我欠你一條命"。book18.org

  趙公明站起來。走出石磯洞府。book18.org

  金鰲島西側的風比島心更硬,沒有竹林的遮擋,東海的鹽味被風直接灌進口鼻。他站在石磯的洞口外,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三天。太乙在縮小範圍。石磯的命已經快全解了,但他暴露了。不是暴露身份,太乙還不知道改因果的人叫趙公明。但太乙知道了截教有人在動因果。這個"知道"本身就是改命的代價之一。他不是在和一個瞎子下棋,是在和一個看得見棋盤的人對弈。他每走一步,闡教都能看到棋子在動。只是暫時看不清是誰在動。book18.org

  他必須更快。book18.org

  *book18.org

  深夜。趙公明在自己的洞府里整理從石磯第三層綁定獲取的情報。book18.org

  因果圖比幾天前大了三倍。石磯線從中心移到了邊緣,她的死亡鏈已經從暗紅轉成了淡灰,只剩下最後一環沒斷。十天君的十絕陣線還在中間位置,顏色是深灰,暫時穩住,但聞仲那邊還在施壓。聞仲的線是暗紅色,倒計時還剩五天。book18.org

  新加上的線屬於太乙真人。橙紅色。從乾元山拉到金鰲島,越來越近。線的另一端是姜子牙,太乙正在把自己手中的情報匯總給姜子牙,用來更新西岐那邊的"截教異常人物名單"。名單上暫時沒有趙公明。但第二撥排除之後就會有。book18.org

  他在圖上標註太乙的行動範圍時,有人敲門。book18.org

  不是瓊霄。瓊霄敲門是"拍",三下到五下,節奏快,手心拍門板,像催債。book18.org

  這次的敲門是"叩"。book18.org

  兩下。間隔均勻。力道恰好,沒有輕到讓人忽略,也沒有重到冒犯。book18.org

  叩。叩。book18.org

  趙公明站起來。他知道是誰了。開門的手法不自覺地比平時輕,不是推,是拉,緩緩地把石門往裡帶,不讓門軸發出摩擦的聲響。這個細節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完成了。book18.org

  雲霄站在門外。book18.org

  她穿著晚上的素袍。白色,沒有束腰,半舊的布料被靈石光映出了淺藍的色調。頭髮散著,不是瓊霄早上那種沒梳的散。是梳好了之後放下來的散。每一縷都順。每一縷都在它該在的位置。她剛準備休息。book18.org

  她的右手沒有握左手手腕。這讓趙公明更不安。雲霄握手腕是緊張,不握可能意味著已經把緊張壓到了不需要握手也能承受的程度,那才是更深的緊張。book18.org

  她沒有進來。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臉。不是檢查。是看。看他今天累不累。看他剛從石磯洞府回來之後眼睛裡有沒有東西。她看完之後,開口了。聲音平穩。每個字之間的間距都一樣,像她用雲霞峰打坐時的吐納,精準、克制、不給情緒留任何縫隙。book18.org

  "瓊霄今天回來之後很開心。"book18.org

  趙公明沒說話。book18.org

  "她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book18.org

  趙公明還是沒說話。他知道雲霄不會只為了告訴他"瓊霄很開心"而在深夜敲他的門。雲霄說話是有層次的。第一層是陳述,第二層是分析,第三層才是她想說但不說的話。她先說了陳述性的事實,然後分析,book18.org

  "你帶她去了陳塘關。"book18.org

  "是。"book18.org

  然後第三層。雲霄不是用憤怒的語氣說出來的。是用分析陣法的語氣,冷靜、逐條比對、找到漏洞。book18.org

  "你沒有帶我去。"book18.org

  不是責備。雲霄的語氣里沒有委屈。她不是來要一個解釋的。她是自己把答案推出來了,來找他確認。她在陳述事實,像在分析一個陣法的漏洞,每一步她都檢查了,找出了問題所在。book18.org

  她用同樣平穩的語速繼續。不是在怨。是在修正自己之前的認知。book18.org

  "你帶瓊霄是因為她上次說了你如果不帶她她就生氣。你怕她鬧。你不帶我,是因為我不鬧。"book18.org

  她鬆開了左手手腕。不是放鬆。是鬆開。book18.org

  手指上有一道很深的指甲印。剛才握拳的時候指甲掐進了肉里,四道月牙形的凹痕嵌在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最深的那一道破了皮,滲了一點血珠。血很少。但血的顏色和她蒼白的手腕對比太強烈了。在夜裡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看著趙公明。沒有縮手。沒有把傷口藏起來。她讓他看。讓他看到她的不鬧是什麼代價,別人不用鬧就能得到的東西,她要自己掐破皮才能讓他知道她也想要。book18.org

  "趙公明。我也會想跟著你。"book18.org

  轉身走了。book18.org

  和上次在崖邊一樣。和上次在洞府門口一樣。背脊筆直,步伐均勻,一絲不亂。她不會跑。雲霄不跑。她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是等同距的,和她的呼吸一樣在嚴格控制中。但她的左手,握成拳垂在身側。新破的那道傷口貼著道袍的布料,每走一步都會摩擦。摩擦會疼。她沒換呼吸。用克制吸收疼痛是她做了幾千年的事。book18.org

  趙公明站在原地。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背影被竹林吞沒。book18.org

  然後低頭看地上。book18.org

  雲霄站過的地方,石面上有很淺的淺坑。不是腳印,雲霄的體重不至於在石面上留下坑。是指甲痕。她剛才站的時候,左手握拳握得太用力,指甲在手腕上掐出血的同時,右手也無意識地攥緊了大腿外側的衣料,指甲尖在道袍上反覆碾磨。book18.org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袖口裡摺疊好的紙條,瓊霄第一次放在食盒底部的那張:"明天別再昏倒了。丟人。"他把紙條取出來,放在桌上。然後系統提示彈了出來。book18.org

  與雲霄業力糾纏,未達情色級的深層綁定中密度最高者。當前狀態:壓抑。雲霄情感投入已超過情色級閾值所需最低值,但綁定選擇權仍在趙公明手中。提示:雲霄不會主動要求綁定。她只會等。book18.org

  趙公明讀完提示。book18.org

  不需要系統告訴他雲霄在等。他記得剛醒來那天早上雲霄站在門口看他的眼神,只說了兩個字,但指甲邊緣是白的。他記得她問"你在查誰"時右手已經握住了左手手腕,穩得像在審訊,但問完之後轉身時背脊繃得太直太直。book18.org

  他記得她說"我等你"的語氣,不是試探,是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他來說。今晚她把指甲掐進肉里來告訴他,她不是不會想跟著他,她是不鬧。book18.org

  她把克制當成她的本分,因為她是雲霄。三霄之首。長姐。幾千年來她管束瓊霄的衝動,安撫碧霄的黏人,什麼都要顧全。所以她不可以鬧。但今晚她來了,用她不鬧的方式說了最接近"鬧"的話。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要他愧疚,是在給他信息,她在告訴他,他的判斷失誤了。他以為不帶雲霄去陳塘關是在保護她,不帶她去就不會讓她陷入危險。但云霄不要被保護。她要並肩。和瓊霄一樣。book18.org

  他把系統提示按下去。轉身回到石桌前。因果圖上,太乙的橙紅色線越來越亮。石磯的線已經變成淡灰。三霄的三條白金線浮在最高處,雲霄的那條在微微跳動,頻率比瓊霄的更快。不是閾值更高。是壓抑更久。壓抑會讓因果線的密度變大,密度越大跳得越快。book18.org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頸的印記。溫熱。不燙。但今晚的熱度和以往不同。以往是從外往裡的燙或從里往外的灼。今晚是往下。從印記的位置順著脊柱往下墜,墜到心臟對應的高度就停住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因果圖。太乙的倒計時,兩天半。石磯的最後一環,一周之內可完成。聞仲的倒計時,五天。book18.org

  然後他把因果圖捲起來。book18.org

  今晚不做了。明天開始。他要先做一件事。不是改因果。是去敲一扇門。竹林盡頭那扇門。門前有三串貝殼風鈴。門後有一個把指甲掐進肉里來告訴他"我也會想跟著你"的人。book18.org

  把因果圖放回抽屜。和紙條、蜜棗核放在一起。關上抽屜。book18.org

  第7章 停住book18.org

  雲霄走後,趙公明一夜沒睡。book18.org

  不是整理情報。不是推演因果。是坐著。石床邊緣,和五十三天前剛醒來時同一個位置。後背沒有靠著石壁,腰是直的,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下。他在陳昭的出租屋裡也有這個習慣,失眠的時候坐在床沿,不開燈,盯著房間裡最暗的那個角落。陳昭的出租屋角落裡是堆了三個月的快遞箱。金鰲島洞府的角落裡是瓊霄上次落在石桌上的磨劍石。她忘了帶走。或者說她故意沒帶走,因為他的石桌比她的寬敞。book18.org

  雲霄左手掌心的四道指甲印還在他眼前。book18.org

  不是畫面。是他能用趙公明的視力還原出來的細節,四道月牙形的凹痕,最深的那一道破了皮,血珠凝在邊緣,和她手腕上那條淡金色的靈力線平行。原趙公明的記憶里見過那道靈力線很多次。幾千年來它一直很穩。今晚它在抖。因為雲霄在握手腕之前,先握了拳。book18.org

  他知道明天那四道印子還在。他知道雲霄不會藏。不藏不是因為不在乎被別人看見,雲霄在乎的東西從來不讓別人看見。她不藏是因為那道傷在左手腕內側,她平時握左手腕的時候正好用右手手指蓋住。傷在那個位置不會被她自己注意到需要遮擋。或者說,她會繼續握手腕,讓新的指甲印蓋在舊的上面。book18.org

  他在天亮前做了一個決定。不是選誰。不是先碰誰。是至少不要讓其中任何一個覺得自己的在意被當成了理所當然。book18.org

  他去找了雲霄。book18.org

  晨光還沒完全照進竹林。金鰲島的清晨有霧,從東海海面上漫過來的薄霧,把竹林浸成一片灰綠。碧霄洞府門口的三串貝殼風鈴在濕氣里響得發悶。雲霄的洞府在竹林更深處,門口沒有風鈴,沒有禁制,她的禁制是內斂型,不掛在門外。她說過,真正有效的防禦不需要讓人知道它存在。book18.org

  石門沒閂。他推開的時候,雲霄已經在打坐。book18.org

  不是早起。是坐了更久。book18.org

  她的素袍還是昨晚那件,白色,半舊,領口有一道很細的摺痕,是坐久了領子壓出來的。頭髮散在肩上,比昨晚少了幾分刻意的整齊。她的眼睛在他推門的瞬間睜開了。眼白里有很淡的血絲。血絲的位置靠近內眼角,是長時間睜眼不閉造成的。她不是剛醒。是熬了一整夜。book18.org

  "趙公明。"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平穩。和昨晚說"趙公明,我也會想跟著你"時的語氣一模一樣,克制、等同距、不給情緒留縫隙。book18.org

  他沒有繞彎。他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種開場。先道歉。先解釋。先說"昨晚我沒來得及回答你"。但云霄不需要道歉。道歉對雲霄來說是一種多餘的禮節,她更想要的是信息。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是他說"會"的時候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book18.org

  "我不帶你,不是因為你不鬧。"book18.org

  雲霄看著他。沒有眨眼。book18.org

  "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幫我分析大局的人。我需要在外面跑的時候有人幫我看著金鰲島上所有的因果線。三霄里只有你能做這件事。"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雲霄沒有表情變化。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開始動了,不是握左手手腕。是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彎起,指尖抵著膝蓋骨。她在逐字分析他說的每一個字。她聽出來了這段話和昨晚說的不一樣,昨晚她說"你不帶我,是因為我不鬧",現在他告訴她,不是因為不鬧。是因為她能做別人做不了的事。book18.org

  "我不是把你留在安全的地方。"他說。"我是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book18.org

  雲霄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book18.org

  她看了他很久。不是檢查,不是審視,是那種她獨有的"消化"。雲霄消化一個人的話時,眼睛會微微眯起不到半分的弧度,不是懷疑,是在把每一個字拆開重組。她拆了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拆完之後,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然後閉上了眼。book18.org

  繼續打坐。book18.org

  趙公明站了片刻。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背後傳來很輕的一聲。book18.org

  "你可以早說的。"book18.org

  不是責備。聲音比她的平時輕了不止一半,像是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之前已經在心裡被反覆說了很多遍,說到每個字的稜角都磨平了。是"你終於說了"的陳述。book18.org

  趙公明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雲霄閉著眼不是在打坐,是在不讓自己看他走。就像她幾千年來一直做的那樣,趙公明每一次下山,每一次出去應戰,每一次去幫同門,她從來不送到門口。她留在洞府里打坐。碧霄會跑到崖邊揮手,瓊霄會站在門口說"早點回來別死在外面"。雲霄不打坐。雲霄是用打坐的姿勢在等。book18.org

  他走出了竹林。門口的貝殼風鈴在霧氣里響了三聲。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洞府時,青鳥已經停在石桌上。book18.org

  翅下雷紋還在閃,說明它飛得很急。不是從朝歌來的。是從前線。聞仲把青鳥的巢從朝歌移到了前線,每飛一次路程縮短三成,但頻率翻倍。這是他五天內的第二隻青鳥。倒計時還沒到,他已經在透支青鳥的體力。book18.org

  玉簡上的字跡和上一封不一樣。上一封的每個字都收得乾淨利落,收筆有力但不急。這一封的筆畫有連筆,聞仲寫字從來不連筆。連筆意味著他在寫完一個字之後沒有停下來調整呼吸。book18.org

  公明兄:book18.org

  西岐軍已推進至汜水關。姜子牙親率先鋒,楊戩、哪吒、黃天化隨行。闡教金仙未露面,但燃燈道人已至岐山。愚弟獨力難支,墨麒麟前日被楊戩九轉玄功震傷,尚未復原。book18.org

  十日之約已至。望兄速決。book18.org

  ,聞仲 於汜水關前線book18.org

  趙公明把玉簡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比其他字都小,像是聞仲猶豫了之後才加上去的。book18.org

  若兄實不便下山,弟不敢強求。但請兄告知,十絕陣可擺否?book18.org

  他看到"十絕陣可擺否"五個字時,後頸的印記跳了一下。聞仲在山窮水盡了才會問出這句。他不是不相信趙公明的判斷,是因為前線壓力已經到了他不得不考慮所有選項的地步。墨麒麟重傷。楊戩在陣前。燃燈到了岐山。聞仲是截教三代弟子裡的頂尖戰力,但他在獨自面對闡教兩個副教主級別的存在和一堆三代精英。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book18.org

  他把玉簡放在桌上,鋪開因果圖。book18.org

  十天倒計時已經結束了。他給自己爭取的十天,只夠讓聞仲從前線退到汜水關。沒有反攻,沒有逆轉,只是延緩了敗退的速度。聞仲會寫信來催,說明延緩也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系統在他感知邊緣列出了三條路徑。不是建議。是預測,每條路徑的觸發條件和後果。book18.org

  原路:不下山。聞仲獨自支撐至潰敗。十天君私自下山擺十絕陣。十絕陣按原著展開,被闡教十二金仙逐一破解。趙公明被間接捲入,因果鏈自動觸發第一環。機率:極高。book18.org

  改路A:派十天君先行。不擺十絕陣,改打游擊消耗戰。風險,十天君不擅長游擊,十人合力才能發揮戰力,分散行動反而削弱各自優勢。戰力折損機率高。機率:中。book18.org

  改路B:趙公明親自下山。以軍師身份進入汜水關。不碰姜子牙主力。專打闡教後勤與情報鏈。風險,太乙真人正在鎖定金鰲島,趙公明下山等於主動把目標從金鰲島移到自己身上。機率:可控。book18.org

  他看了三遍。然後選了改路B。book18.org

  不是勇氣。是計算。book18.org

  太乙鎖定金鰲島比鎖定趙公明個人更危險。金鰲島上有三霄。有石磯。有十天君。有截教外門幾百名弟子。太乙的鎖定範圍正在從外向內縮小,最多兩天半就會鎖定到具體人。如果他不下山,太乙會把鎖定的終點定位在島上的某個人,可能是石磯,可能是十天君,可能是三霄。如果他下山,太乙的目標會跟著他移動。他在汜水關。太乙就盯著汜水關。金鰲島多一分安全。book18.org

  他提筆回信。筆鋒很穩。book18.org

  聞兄:book18.org

  三日後動身。勿擺陣。勿正面交鋒。等我到之前,守住汜水關即可。book18.org

  ,公明book18.org

  他把錦帛綁在青鳥腿上。青鳥振翅時翅下雷紋閃了兩下,然後縮成一個黑點往西消失。book18.org

  三天。他需要三天來做下山前的準備。不是功法。不是法寶。是三個人的交代。book18.org

  *book18.org

  他把三霄叫到一起。book18.org

  這是他魂穿後第一次主動召集她們。不是在誰的洞府門口碰到,不是說"晚上來我這兒一下",是正正式式地讓碧霄去通知雲霄和瓊霄,"兄長說有事要說,在他洞府"。碧霄接到指令時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跑了。她跑的時候頭髮還是少挽了一縷,和五十三天前跑進他洞府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人到齊時,辰時剛過。東海的天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把石桌石凳都染成淡金色。book18.org

  雲霄坐在石桌對面,腰背筆直,左手放在膝蓋上。昨夜的指甲印還在她手腕上,最深的那一道已經結痂了,淡褐色,和她手腕上淡金色的靈力線平行。她沒有遮。也許是遮了,用衣袖蓋住了,但袖子在坐下時滑上去了一寸。book18.org

  瓊霄坐在石桌側面,背靠著石壁,雙臂抱在胸前。她帶著那把短劍,不是擺在桌上,是橫放在膝蓋上。她坐下之後就把劍抽出來開始擦,動作很用力,劍身和礪石摩擦的聲音像是某種和聲,別人說話她就擦。她昨晚回去之後大概也沒怎麼睡。眼眶底下有一圈極淡的青灰,被門外的好陽光蓋住了大半。book18.org

  碧霄站在石桌前面,她不坐,她要站著,因為站著可以第一時間走到他面前。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絲絛。book18.org

  趙公明開口了。沒有鋪墊。book18.org

  "三日後我要下山。去汜水關幫聞仲。"book18.org

  碧霄第一個有反應,然後是瓊霄,然後是雲霄,三個人的反應各自不同,但都帶著那層微妙的意味。這是她們的兄長第一次用"我要下山"而不是"有人來信了"開頭,不是被動應招,是主動決定。她們在等他說出這句話已經很久了,但聽到的時候各自都發現自己並沒有做好準備。book18.org

  碧霄先說話。她從來都是第一個說的,不是因為她最急,是因為她最不擅長把話壓在心裡。book18.org

  "兄長你要去多久?你一個人去嗎?要不要我,"book18.org

  她停了。看了雲霄一眼,又看了瓊霄一眼。book18.org

  聲音變小了。book18.org

  "……要不要我們跟你去。"book18.org

  她本來想說"要不要我跟你去",但她改了。她改成了"我們"。因為她怕說了"我"會讓雲霄和瓊霄覺得她在搶。碧霄不搶。她最小,從幾千年前就是最小的,她習慣了讓姐姐們先開口。book18.org

  瓊霄坐在石壁旁擦劍。聽到"下山"兩個字時擦劍的手頓了一下。不是停在半空。是頓,手指在劍身上按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力道比剛才大了。礪石在劍刃上刮出的聲音高了半個音階。她沒有說"我跟你去"。上次她說過了,站在洞府門口,頭髮沒梳,說"你要是下山,我跟你去"。他說不用。她這次不說了。但她的力道越來越大,大到劍身上開始泛她自己的靈力光,赤紅色,和金蛟剪本源同色的光。她在壓,用擦劍的動作壓住那句"你說了不算",因為她知道他說了算。他上次在陳塘關說帶她就帶她,這次說下山就下山。瓊霄的嘴硬在"他說了算"面前失效了。book18.org

  雲霄全程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看著趙公明的眼睛。從他開口說他決定下山到說完三句話,每一句她都盯著他的瞳孔。看他說"幫聞仲"時瞳孔有沒有收縮。說"做軍師"時有沒有躲開她的目光。趙公明沒有躲。但云霄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曲,沒有握左手手腕。不握手腕不是不緊張。是她在控制,用不握手腕來控制自己不說出不該說的話。幾千年來,瓊霄的衝動、碧霄的黏人,都需要她來兜底。她不可以和她們一樣失控。book18.org

  但她的眼神在說一件事。趙公明看懂了,"你在幫別人分析大局,但你自己的大局呢"。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這個眼神。因為不能在三個人面前回答。雲霄知道。所以她不問。book18.org

  散的時候,碧霄先跑出去,她跑是為了掩飾眼眶紅了。瓊霄站起來,把擦好的劍插回腰間,劍鞘碰在石凳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經過趙公明身邊時沒有停,但她的手背擦過他的手背,很短的觸碰。不是勾他的手指,不是握他的手,是擦過。這個"不小心"的擦過足夠讓趙公明感知到她指腹的溫度,她剛才擦劍擦得太用力,手指發熱。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的手背。她的人已經走出去了。book18.org

  雲霄最後一個走。book18.org

  她經過趙公明身邊時沒有停。步伐等同距,背脊筆直,一絲不亂。但她的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不是左手握左手,是左手握右手。她換了方式。因為左手有傷,握著會疼。但她在握,壓住了他沒能說出口的解釋,壓住了自己沒有問出來的問題。book18.org

  他想叫住她。他想說,昨晚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是最重要的位置。但云霄已經走了出去。她走得不快不慢,剛好在他開口之前走出了聽覺範圍。book18.org

  *book18.org

  下山前,趙公明做了兩件事。book18.org

  第一件:找石磯。book18.org

  石磯還在煉那塊原石。和五十三天前他第一次走進她洞府時一樣,原石在洞頂懸浮,碎屑在她指尖流轉。她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但她的手停了一下。停的時間很短,只有一息,然後繼續。這是石磯的"知道你來了"。book18.org

  "我要下山了。"趙公明站在她身後三步的位置。"去汜水關。太乙的動向你幫我盯著。你的綁定已經完整激活,能看太乙十二條因果線,雖然延遲十二個時辰,但夠用了。一旦太乙有異動,立刻通知我。"book18.org

  石磯把手收回。原石上的碎屑全部靜止。book18.org

  "情報的事你不用操心。"book18.org

  她轉過身。深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片刻。book18.org

  "你改了我的命。這不是交易了。是我的因果。"book18.org

  然後她又轉過身去。繼續鍊石。意思是"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多說。石磯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告別,不需要"如果我回不來"。她只需要他活著回來,因為如果他死了,她的因果鏈會反噬。但石磯不會說出來。她不說"你小心"是因為她覺得這句話不管用。她會用幫他盯著太乙來保證他能活著回來。book18.org

  第二件:找十天君。book18.org

  這次是主動去的。十天君議事廳,十個人都在。金光聖母坐在首席,秦天君和趙天君分坐左右。其他人圍成半圈。廳中央攤著一幅戰陣圖,不是十絕陣,是聞仲在汜水關的兵力部署,他們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關注前線了。book18.org

  趙公明開門見山。book18.org

  "我要你們至少再等一個月。一個月之內,不要下山。不要擺十絕陣。不管聞仲在前線怎麼催。"book18.org

  廳內安靜了。book18.org

  秦天君先開口。他皺著眉,眉心那道豎紋又夾緊了。"公明兄,上次你說等十天。我們等了。現在你又要一個月。聞仲在前線快撐不住了,你讓我們一直坐在這裡?你有你的情報來源我不問,但弟兄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你給我一個理由。"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繞彎。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玉符。這是石磯第三層綁定後他從太乙十二金仙因果線里提取的信息,不是全部,是足夠讓十天君警覺的部分。book18.org

  "文殊廣法天尊對秦天君落魂陣的破解方案,核心是破魂印,配合七寶金蓮的凈化力。懼留孫對趙天君地烈陣的破解,核心是遁地術加捆仙繩遠程破陣心。慈航對董天君風吼陣的破解,定風珠。"book18.org

  每說一個名字,廳內的溫度就降一分。book18.org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秦天君的臉色已經變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意識到趙公明不是在嚇他們。這些破解法的細節精準到了每一陣的陣心位置和破陣時機。連陣心被破之後靈力回溯的路徑都說得一絲不差。能知道這些細節的不是猜測,是真實情報。book18.org

  "這些情報你怎麼拿到的。"秦天君的聲音很低。book18.org

  "我不能說來源。"趙公明把玉符放在桌上。"但你們可以去驗證。各自回洞府,按我說的破解法反推,看你們的陣是不是真的能被這些方法破掉。如果你們驗完了覺得我在騙你們,一個月之約作廢。如果你們驗完了發現每一處都對應上了,那就再等一個月。"book18.org

  十天君里沒人說話。book18.org

  金光聖母第二個表態:"我等。"book18.org

  秦天君沉默良久。book18.org

  "公明兄,你最近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他的語氣不是質問,是某種接近擔憂的東西。"你知不知道知道太多的人,在量劫里是最先被盯上的。"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正面回答。book18.org

  "知道多不多不重要。你們信不信才重要。"book18.org

  秦天君看著他。然後點了頭。book18.org

  其他人陸續點頭。最後一個是趙天君,他點頭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他平時的存在感在十天君里不算最高,但這一句讓廳內所有人都安靜了半息。book18.org

  "公明兄。不管你這些情報怎麼來的,你替我們扛了不該你扛的東西。這份因果我們記下了。"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出議事廳。book18.org

  不能回頭,不能回應。因為一旦回應,十天君的因果線也會往他身上纏。而他身上的線已經夠多了。book18.org

  *book18.org

  出發前最後一夜。金鰲島的月光很亮,從洞府門口的石階一直鋪到崖邊。book18.org

  趙公明在整理行裝。不是法寶,定海珠在袖子裡,縛龍索在腰間,不需要整理。是腦中的因果圖。他把下山後每一天的行動路徑標註好。第一天:到達汜水關,優先確認楊戩的偵察範圍,避開闡教主力。第二天:建立情報網,用石磯提供的太乙十二金仙因果線定位姜子牙後勤補給節點。第三天以後:開始對闡教後勤鏈進行定點干擾。book18.org

  然後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不是敲門。是手掌抵著門板直接推進來的。石門的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門閂彈上的那一聲比平時更響。book18.org

  瓊霄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沒穿外袍。只穿著睡覺的素白單衣,領口是松的,袖子寬大地垂到手腕,不是白天那件緊袖口的外出裝。頭髮散在肩上,沒有扎,發尾垂到腰際,有一小縷纏在腰間的束帶上。她從床上直接過來的。book18.org

  她轉身把門關上。動作很用力。門閂自己彈上。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站在門口沒有馬上往前走。她在看他,不是在門口哭得眼眶發紅然後撞進來。這一次她是走進來的。每一步都清醒。但正因為清醒,她全身都是繃的。肩膀繃著。脊椎繃著。咬肌在臉頰兩側微微鼓起,她在磨牙。瓊霄只有極度控制情緒時才會磨牙。book18.org

  趙公明站起來。還沒有動作,只是站直了。book18.org

  "瓊霄,"book18.org

  "你明天要下山。"book18.org

  她打斷了他。聲音是硬的。和四十三天前站在洞府門口說"你不是問我,你是告訴我"時一樣硬。但這一次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握成了拳。不是握給他看的,是握給自己,她需要用拳頭的握力來給聲音提供硬度。book18.org

  "你說你是去做軍師。我以前信你。但我不信了。你做的事從來不是什麼軍師,你是在把闡教的注意力從金鰲島往你自己身上拉。"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她。瓊霄的直覺比他想的准。比十天君准。比石磯准。她不需要情報,不需要因果線,她只需要看著他做事的模式就能推出他的底層邏輯,他上一次一個人去陳塘關改石磯的命,這次一個人去汜水關引太乙的火力。模式是一樣的。把自己當靶子。book18.org

  他沒有否認。他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否認會讓她更生氣。book18.org

  瓊霄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臂。他聞到瓊霄身上的氣味,不是薰香,不是靈藥的苦,是她自己的味道。有點像被太陽曬過的青草,乾爽,微澀。幾千年來她從來不塗任何香膏。碧霄喜歡弄這些,往自己身上抹東海珍珠粉調的花露,還給雲霄調過安神的寒蘭膏。瓊霄不弄。她說抹了這些東西在戰場上會被敵人先聞到。book18.org

  "上次你說現在還不行。"她的聲音從硬開始變了。不是變軟。是變裂,像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石頭在崩開之前發出的細碎摩擦聲。"我等你。你帶我去陳塘關,我以為你終於肯把我放進你的計劃里了。結果你是為了讓我乖乖待在島上。你在出發前把我哄好,然後自己去撞太乙的因果線。"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高到最後一個字時突然低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在抖。不是手抖,兩隻手還在握拳,拳面穩得像兩把鞘中的短劍。是腿抖。右膝在抖。舊傷在情緒激動時會發軟。她壓不住這個,所以後半句話突然沒了氣力。book18.org

  趙公明看到了。book18.org

  他伸手扶住了她的右臂。不是抱,是扶。力道很輕,輕到瓊霄如果用力掙就能掙開。瓊霄的右肩上還有秦天君雷鞭擦過的焦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皮膚表面還留著一道極淺的粉色痕跡。趙公明的手掌避開了那道痕跡。扶在她上臂中間的位置。book18.org

  瓊霄沒有掙開。book18.org

  也沒有像上次那樣撞進他懷裡。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隔著一隻手的距離。單手衣料是素白的細麻,領口微敞,鎖骨的弧線在衣襟下若隱若現。她沒有畫眉,瓊霄平時會畫眉,不是濃妝,是輕輕掃一下眉尾,讓眉形看起來更利。今晚沒有。眉毛的顏色淡了幾分,看起來比平時更真實,更接近幾千年前她還沒學會嘴硬時的樣子。嘴唇是素色,沒有塗口脂,唇紋很淺,和眼角的微紅形成對比,眼眶沒紅,但眼角有一點氤氳的血色,是情緒壓到極限時血管自己擴張的。book18.org

  她抬頭看他。沒有哭,她不像雲霄那樣會把眼淚吞回去,她只是咬牙把眼淚逼在眼眶後面不往前走。book18.org

  "我不要你哄我。我只要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book18.org

  這句話不是嘴硬。瓊霄嘴硬的時候會說"你說了不算""我不管你""真的很好笑"。她不會說"你到底在怕什麼"。這句話不在她慣用的防禦詞典里。book18.org

  趙公明的手從她的手臂滑到她肩膀上。隔著單衣。布料很薄,薄到他能感覺到她肩上的體溫,比平時熱。她在臉紅之前體溫先升高,這是第一個信號。第二個信號是她的鎖骨,那一片皮膚在慢慢變紅,不是大片紅,是點狀散開的,像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和體溫底下那點不易察覺的顫,不是在抖,是在跳。肌肉在皮下不規則的跳動。是她的身體在告訴趙公明:我現在沒有道袍,沒有劍,沒有嘴硬,沒有退路。book18.org

  趙公明說了。book18.org

  聲音很低。低到瓊霄要往前湊才能聽清。不是壓低聲音製造親密感。是他自己也需要用力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book18.org

  "我怕碰了你們之後,我會把你們放在'已經綁定的因果節點'而不是'人'的位置上。我怕我看到的不再是你在臉紅,而是系統提示你的業力值上升了。"book18.org

  瓊霄愣了。book18.org

  她想過很多答案。想過"我怕你受傷"。想過"我怕闡教"。想過"我怕改不了命"。甚至想過"我怕你生我氣"。但她沒想到是這個,他怕他自己變成一個不再把她當瓊霄的人。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一個趙公明沒料到的動作。book18.org

  她伸手,手指穿過他臉側的碎發,貼在他耳後的皮膚上。不是曖昧。不是挑逗。是指尖按住他的顳骨後方,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把他從某種狀態里拽出來。她的手指上有礪石的繭,粗糙的,貼著他耳後最薄的皮膚。book18.org

  "那現在呢。你現在看到的,是系統提示,還是我在臉紅。"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系統在他的感知邊緣閃了一下,暗金色,字體在成形,正要告訴他業力閾值的精確數值。他把它壓下去了。不是關掉,是用意志力按在感知底層,不讓它浮上來。他在這一刻做了一個決定:不讓系統看瓊霄。只聽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散落的髮絲,素色的嘴唇,鎖骨上慢慢擴散的淡紅。book18.org

  "你在臉紅。"book18.org

  瓊霄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你答對了"。然後她踮起腳,親了他。book18.org

  不是上次撞進他懷裡的那種情緒爆發。上次是撞,整個人像攻城錘一樣撞上去,是憤怒委屈失控絞在一起的結果。這次不是。這次是她主動湊近,嘴唇落在他唇上。是清醒的。是讓他回應。是在等他。book18.org

  趙公明回應了。book18.org

  他的回應不是克制的,他一隻手從她肩膀滑到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散開的頭髮。她的頭髮比他想像中更軟,不是看上去那種微硬的發質,因為平時扎得太緊,發質被拉直了手感,散開之後是細軟的。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後腰。那個地方。左側第四根肋骨往下三指。那道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帶。book18.org

  他終於按下去了。book18.org

  瓊霄悶哼了一聲。和上次山洞裡一樣,不是疼。是那道敏感的電流從後腰竄到脊椎,竄到後腦,竄到被他手指穿過的地方。她踮起的腳軟了一下,整個人的重心往下墜。趙公明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回按。book18.org

  然後從額頭吻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到脖子。book18.org

  瓊霄的單衣在移動中被拉開了。領口的系帶不是解開的,是滑開的,細麻的帶子本來就松,他手指穿過她頭髮時袖口勾到了帶子的一端,輕輕一拉就散了。趙公明的手從衣襟開口處滑進去,碰到了她鎖骨的弧度。鎖骨是人身上最硬的骨頭之一,但瓊霄的鎖骨在皮膚下有一個極微妙的弧度,不是直的,是微微向前彎,像短劍的護手。他指腹摩挲著那道弧線的內側時,瓊霄的聲音開始變。book18.org

  從呼吸到喘息。從嘴硬到說不完一句話。book18.org

  "你別以為這樣我就,"book18.org

  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聲音打斷了。不是被他吻斷的。是她自己的氣息在胸腔里打著轉找不到出口。趙公明的手正在從小腹往上移,隔著一層褻衣。洪荒的褻衣很薄,用天蠶絲混著靈絲織成,透氣到幾乎透明。四指併攏,停在她左胸下方的位置。不是雲霄有疤的位置,是瓊霄心跳最響的位置。她的心跳快到他用整個手掌都能感到。隔著肋骨和兩層軟組織的緩衝,它仍然在猛烈撞擊他的掌骨。book18.org

  她不再說話。她的嘴唇貼在他的鎖骨上。只是貼著。嘴硬的人到了真正說不出話的時候會把嘴唇靠在他身上。她在那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拖長音,像長跑之後在換氣之前發出的那一聲悶哼。book18.org

  然後他停住了。book18.org

  在最後一層薄薄的布料還沒被拉開的時候。在瓊霄的腿已經軟到全靠他的手臂支撐的時候。在他自己的呼吸也亂得不成節奏,他呼吸了三次,然後停住。手不動。唇離開。把自己從瓊霄身上拔下來。book18.org

  瓊霄不是愣住。上次是愣住,不理解他為什麼停。這次她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猶豫。是痛苦。他自己想停。不是不願意。是不能。book18.org

  她的聲音是啞的。不是哭啞的,是在喘息中壓出來的沙。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趙公明的手從她衣襟里退出來。不是一把抽走。是從鎖骨慢慢退到肩膀,從肩膀退到後腦,然後把她拉近,不是情色的那種拉近。他把她的額頭按在自己鎖骨上,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他的下巴很硬。瓊霄的頭頂很軟。她整個人被裹在素白單衣和散亂的頭髮里,被他用擁抱壓成一個很小的體積。book18.org

  他的聲音也在抖。瓊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趙公明,金鰲島趙公明,定海珠持有者,截教外門第一序列戰力。幾千年來他的聲音在任何時候都是穩的。但現在他在抖。聲帶抖。鎖骨也在抖。瓊霄的額頭貼著他的鎖骨能感覺到振動。book18.org

  "因為我明天要下山。因為我可能回不來。因為如果今晚碰了你,你身上的因果線會跟我綁在一起,我要是死在釘頭七箭書下,你會比我死得更痛苦。"book18.org

  瓊霄僵在他懷裡。book18.org

  不是因為"釘頭七箭書",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不是這五個字讓她僵住的。book18.org

  是因為他說了"我可能會死"。book18.org

  他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承認過這個。從來沒有。趙公明不說"死"字。趙公明只會說"沒事""我撐得住""你們別擔心"。幾千年來,瓊霄從來沒聽他說過"我可能會死"。book18.org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淚已經聚在眼眶邊緣了。下眼瞼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她在控制,不讓自己眨眼,她知道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而她不能讓眼淚掉下來,因為一旦哭了就沒辦法說清楚。她的聲音是這五十三天來最軟最輕的一次,每一個字都在顫,不是怕,是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撞得聲音都碎了:book18.org

  "你說你可能回不來,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跟你去。"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回答。book18.org

  瓊霄退後一步。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件衣服。不是她的,是他的。剛才她踩到了他的道袍。她把它拎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動作很用力,不是整理,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能把眼淚收回去的動作。book18.org

  她把道袍放在他手上。沒有摔。沒有砸。是放。輕輕放在他掌心。然後抬頭看他。book18.org

  "活著回來。回來之後你再敢停,我就把你洞府的門拆了。"book18.org

  聲音不抖了。不是因為不難受了。是因為她已經決定,他必須回來。他必須活著回來。然後她不會再讓他喊停。book18.org

  瓊霄走了。門沒關。夜風灌進來,吹得石桌上的蜜棗核晃了一下。它在抽屜里放了些時日,已經干透了,棕色的表面上多了一層細密的褶皺。風一吹,它在桌面上滾了半圈。book18.org

  趙公明一個人在洞府里坐了很久。book18.org

  他把瓊霄放在他掌心的道袍疊好。放在石床邊緣。book18.org

  然後他才讓系統彈出那條提示,在他壓住瓊霄後腰的同時系統就想告訴他,被他用意志力按回去了。現在它重新浮出來。暗金色字體。安靜地懸浮在感知邊緣。book18.org

  與瓊霄業力糾纏,閾值已突破。情色級綁定啟動條件全部滿足,缺最後一步:肉體聯合。綁定在趙公明主動中斷下未完成。book18.org

  接著又彈出一條。字體比暗金更亮,接近白金色。book18.org

  瓊霄情感投入等級:完整。趙公明情感投入等級:完整,首次被系統確認。雙方皆已達到情色級綁定所需情感閾值。肉身聯合僅為最後一環。綁定遲早會完成,不以雙方意志為轉移。book18.org

  他看完。沒有關掉。book18.org

  然後系統彈出了第三條信息。這一條不是關於瓊霄的。book18.org

  雲霄情色因果綁定,優先級提升至最高。系統建議:在下山前完成與雲霄的情色級綁定。理由:雲霄業力儲備為三霄之最,綁定後可解鎖截教核心命運線。若趙公明下山前未綁定雲霄,西岐前線的因果預警能力將不足以應對釘頭七箭書之局。book18.org

  他看完。然後把三條信息一起關掉了。不是拒絕。是他已經做了決定,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剛停了瓊霄。今晚他腦子裡全是瓊霄最後那句話,"你敢停"。今晚他的鎖骨上有瓊霄嘴唇貼過的餘溫,手心裡還有穿過她頭髮時留下的觸感。book18.org

  明天要走的路只有一條。活著回來。然後不再停。book18.org

  他伸手摸了摸後頸的印記。溫的。比任何時候都穩。book18.org

  第8章 暗線book18.org

  出發前的早晨,趙公明在收拾東西。book18.org

  不是法寶。定海珠在元神里,縛龍索在腰間,不需要收拾。他收拾的是幾件換洗的道袍,一些靈石,一卷還沒畫完的因果圖,還有瓊霄昨晚塞進他道袍口袋裡的一包蜜棗。他是在整理道袍時發現的,左手摸進口袋,指尖碰到油紙包。打開,六顆蜜棗,每一顆外面都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霜。她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昨晚她從他懷裡退開之後,道袍掉在地上,她撿起來抖了抖灰,放回他手上。就在那個時候。抖灰是掩護。塞蜜棗才是真正的動作。她把蜜棗塞進他口袋,然後把道袍疊好,說"活著回來"。六顆蜜棗夾在那句話和那扇沒關的門之間。book18.org

  趙公明把油紙包重新裹好,放回口袋。和碧霄的護身符放在同一側。book18.org

  他站在洞府門口看金鰲島的晨光。今天的光和第一天不一樣。第一天他坐在石床上,看靈石光從幽藍變成淡金,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該怎麼當。現在他知道了。他當得不好,讓雲霄把指甲掐進了掌心,讓瓊霄說"你敢停",讓碧霄縫了七個護身符只拿出了一個。但他知道自己當得不好的原因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到不知道該先碰誰。book18.org

  碧霄來送他。book18.org

  她穿著整整齊齊的道袍,不是平時那件少挽一縷頭髮的、袖子總是長半寸的日常裝。是正式場合的禮袍,領口平整,腰帶束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每一縷都在固定位置。她只有在見通天教主和參加截教大典時才穿成這樣。她把趙公明的下山當成了大典。book18.org

  她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微微踮起。這個姿勢趙公明很熟悉,她每次想說什麼重要的話時就會踮腳,像是在用身體的高度來給話語增加分量。book18.org

  "兄長。"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掌心上托著一個護身符。book18.org

  不是買的。不是請金靈聖母煉的。是她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起針的地方太松,收針的地方太緊,布料被扯出了細密的褶皺。符繡的線是截教統一配發的靈絲,但顏色不是標準款,碧霄把自己的靈絲用硃砂重新染過,染成了偏珊瑚色的淺紅。上面的符文繡錯了三個筆畫,不是法力不夠,是她在縫的時候手在抖。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那個護身符。book18.org

  他想起了另一個畫面。陳昭的記憶,不是趙公明的。他小時候,老媽給他縫過一個平安符,中考那年。針腳也是歪的,線頭沒剪乾淨,放在書包夾層里。他嫌難看,塞在抽屜里沒帶。後來搬家丟了。他從來沒跟老媽說過那個平安符他其實記得。book18.org

  他把碧霄的護身符握在手裡。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book18.org

  "我法力沒姐姐們強。做不了很好的護身符。但,"碧霄頓了頓,腳尖踮得更高了。"你別丟了。"book18.org

  趙公明把護身符放進了懷裡。最裡面那一層。和外袍隔了兩層布料,貼在心口左側的位置。碧霄看到了他放的位置。笑的時候酒窩很深。眼眶有點濕。book18.org

  她沒有擦眼眶。因為一旦擦就等於承認自己哭了。她只是踮著腳說了句"早去早回",然後轉頭跑了。道袍下擺帶風,和五十三天前跑進他洞府時一模一樣。但這次她跑的方向不是雲霄的洞府。是自己的。她要在自己洞府里把剩下的六個護身符收好。她縫了七個,只拿出了一個。因為這個是七個里符文錯得最少的一個。book18.org

  瓊霄站在遠處沒有過來。book18.org

  她靠在自己洞府門口的石壁上,遠遠看著碧霄把護身符塞進趙公明手裡。隔著半條石廊。昨晚散開的頭髮已經紮起來了,扎得比平時更高,露出整條脖頸。道袍穿得端端正正,腰帶束到最緊,雙手抱在胸前。裝得毫不關心。但她的右腿膝蓋微屈,重心壓在左腿上,昨晚右膝發軟之後她大概沒怎麼睡,舊傷在早晨總是最僵的。book18.org

  趙公明和她對視了一眼。book18.org

  隔著半條石廊。碧霄已經跑遠了。晨光從東邊打過來,把瓊霄的臉切成明暗兩半,被光照到的左臉是軟的,沒被照到的右臉是硬的。book18.org

  瓊霄沒有揮手。沒有走過來。沒有像碧霄那樣踮著腳說"早去早回"。她只是把抱在胸前的手鬆開了。右手垂到身側,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道袍側縫上極快地敲了兩下。這是她在演武場上約戰的手勢。意思是輪到你出招了。book18.org

  然後她用口型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回來。book18.org

  趙公明點了點頭。book18.org

  瓊霄轉身回了洞府。門沒關。三道歪歪扭扭的禁制閃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book18.org

  雲霄沒有出現。book18.org

  她的洞府方向沒有任何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門開的聲響,沒有靈力波動。竹林深處安安靜靜,只有晨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去找她。不是不去。是時候沒到。他先要做另一件事。book18.org

  出發前一刻。石磯的傳訊靈石在他袖中震動了一下,短促的兩下,是她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趙公明把靈石握在掌心,石磯的聲音直接傳入識海,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book18.org

  太乙真人的因果偵察已鎖定到金鰲島外圍。不是親自來。是派遣了一個闡教外圍弟子,以"訪友"名義靠近金鰲島,在島外五百里處停留。攜帶因果探測類法寶,正在掃描截教弟子的因果線異動。目標是找到"改了石磯因果的人"。book18.org

  趙公明握緊靈石。book18.org

  他立刻反應過來了。太乙不是在找石磯。石磯的因果線被改,太乙已經確認了這件事本身。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出誰改的。不是用戰力搜,是用因果探測法寶掃描因果線異動,截教弟子的因果線大多穩定了幾千年,突然有人因果線劇烈變動,那就是干預源。趙公明的因果線在過去五十天裡經歷了魂穿、系統覺醒、石磯三重綁定、瓊霄臨界突破,是整個金鰲島上變動最密集的一條。如果被掃到,太乙會在十二個時辰之內確認趙公明就是干預源。然後他的名字會出現在姜子牙的名單上。然後是陸壓。然後是釘頭七箭書。book18.org

  他不能帶著這個風險下山。book18.org

  他直接去了石磯的洞府。石磯已經準備好了,她在傳訊之前就啟動了方案。她的原石懸浮在洞頂,碎屑不再流轉,而是全部靜止,表面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光澤。她在全力運轉石系本源法力。book18.org

  "你的因果線變動太密集了。就算你下山,只要金鰲島還在太乙的掃描範圍內,你的因果痕跡還是會被掃到。"她說話時沒有回頭,手指在虛空中快速結印。"我有一種辦法,用我的石系本源在你的因果線外面加一層石殼。石精一族天生對因果探測有屏蔽力。但這層殼只能撐三天。三天後會自動碎裂。"book18.org

  "三天夠到汜水關。"book18.org

  "三天後殼會碎。到時候我擋不住太乙。你的因果線會完全暴露給他,你在前線,太乙鎖定你的那一刻,你的位置、你的身份、你的因果強度,全部會被闡教情報網記錄。到時候不只是太乙一個人盯著你。"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石磯。她的手在虛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結印。那個停頓不是猶豫。是她想說什麼但沒說的。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石磯把最後一道印結完。一層極薄的暗青色石殼從趙公明腳底升起,貼著皮膚表面蔓延,從腳踝到腰,從腰到後頸,最後在因果印記的位置收束。石殼貼合得很緊,不是壓迫的緊,是融入的緊,像第二層皮膚。趙公明能感覺到後頸的印記在石殼下跳動,被一層暗青色的薄膜隔開。印記的熱度還在,但沒有外泄。從外面看,他的因果線現在是一條穩定了幾千年的正常截教金仙線,沒有魂穿,沒有系統,沒有情色因果綁定。石磯用自己的本源幫他造了一條假線。book18.org

  "三天後殼碎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告訴我太乙鎖定的方位。然後,"石磯把手收回來,深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你自己看著辦。"book18.org

  趙公明轉身要走。book18.org

  "趙公明。"石磯叫住了他。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冷,但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往下沉了半分。"別死。你死了我的因果線會欠一輩子還不掉。"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回頭。他走出了石磯的洞府。門口的青黑色原石還在懸浮,碎屑重新開始流轉。book18.org

  *book18.org

  金鰲島最北面。冰崖。book18.org

  碧霄說雲霄在冰室。三霄閉關修煉的地方,在冰崖下面,天然形成的海蝕洞,被三霄幾千年前用陣法改成了修煉室。洞口常年結冰,冰層的厚度能反映在裡面修煉的人待了多久。趙公明到的時候,冰層已經從洞口蔓延到了外面十步遠的礁石上。不是一天的厚度。是一夜的厚度。雲霄在冰室里坐了一整夜。book18.org

  他走進冰室的時候,寒氣撲面。比上次來更冷,不是冰室的自然低溫,是雲霄在主動加強靈壓。不是修煉。修煉不需要這麼大的靈壓波動。她在用冰室的低溫壓制某種東西。他見過雲霄用冰室壓制功法反噬,她修煉混元金斗時偶爾會出現元神過載,冰室的寒氣能幫她散熱。但這一次不是功法反噬。功法反噬時靈壓是紊亂的,忽高忽低。今天的靈壓是穩定的,高到接近冰室承受上限的穩定。她在用冰室壓制的是情緒。book18.org

  冰室的地面結著薄冰。冰層透明,能看到下面深黑色的礁石。洞壁上掛著冰柱,長短不一,長的快垂到地面,短的剛剛從裂縫裡探出尖來,在寒氣中微微晃動。冰柱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生長,指向雲霄盤坐的位置。不是風的緣故。是她的靈壓太強,逼著寒氣在她周圍凝成了以她為中心的輻射狀冰晶。book18.org

  雲霄盤坐在冰室中心。閉著眼。book18.org

  素袍。赤腳。頭髮散在肩上,發尾結了極細的霜。不是雪,是霜,霜比雪更薄,更透,更接近冰晶的原初形態。睫毛上也結了霜,細密的一層,覆在睫毛尖端,讓她的眼瞼看起來比平時更重。book18.org

  趙公明走到她面前。沒有坐下。站著。book18.org

  寒氣在兩息之內爬上了他的道袍袖口。這裡的溫度和外面是兩個世界。金鰲島的晨光已經照到了冰崖頂部,但冰室里只有洞壁上靈石發出的冷白色微光。光打在她的側臉上,把她咬肌微顫的角度映在冰牆上。book18.org

  雲霄沒有睜眼。但她的睫毛動了一下。霜在睫毛尖上碎了一小片。她知道他來了。book18.org

  "你昨晚去了瓊霄那裡。"book18.org

  她的聲音和冰室一樣冷。不是對他冷。是對自己冷。她必須用這個溫度才能把話說出來。就像石磯需要在原石碎屑流轉的節奏里才能保持冷靜,雲霄需要在冰室的低溫里才能把那些在常溫下說不出口的話推到嘴邊。幾千年來她一直是這樣。瓊霄用嘴硬壓情緒,碧霄用跑來躲情緒,雲霄用冰室凍情緒。凍到能說出口為止。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否認。在雲霄面前否認沒有意義。他甚至沒有說嗯。book18.org

  "她出來了。門沒關。道袍沒穿。"book18.org

  趙公明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她哭了。"book18.org

  趙公明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冰室的迴音里被放大了幾倍。book18.org

  "沒有。瓊霄沒哭。"book18.org

  在他面前沒哭。瓊霄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她用"活著回來"和"你敢停"把那滴眼淚逼回去了。book18.org

  雲霄睜開了眼。book18.org

  她的眼睛在冰室里看起來比平時更淡。不是顏色淡,雲霄的瞳色本來就是截教女仙中最淺的,接近被水洗過的茶晶。但在零下幾十度的寒氣里浸了一整夜之後,是一種接近透明的淡琥珀色,連瞳孔邊緣那圈深棕色的虹膜紋理都清晰可見。她看著趙公明,能看穿他。book18.org

  "她回自己洞府之後哭了。碧霄聽到了。跑來告訴我了。"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說話。book18.org

  碧霄聽到了。她大概是在瓊霄門口站了很久,猶豫要不要敲門。然後她跑去找雲霄了。雲霄沒有去找瓊霄,因為她知道瓊霄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哭。瓊霄嘴硬了幾千年,第一次在趙公明面前把嘴硬拆掉,結果被停住了。她不是委屈趙公明停了她,她懂他為什麼停。但懂和難受是兩回事。她回洞府之後沒開門。碧霄在門外聽到她在裡面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很輕的、壓在被子裡面的那種哭。瓊霄上一次這樣哭是什麼時候?趙公明的原記憶里有答案,她剛到金鰲島那年,修煉跟不上進度,被通天教主說了一句"性子太烈,功法不對路",她回洞府之後也是這樣哭的。那之後她就開始嘴硬了。book18.org

  雲霄在冰室里坐了一夜。她聽到碧霄說完之後沒有去找瓊霄。也沒有來找他。她來了冰室。把靈壓調到最高,用寒氣把自己裹起來,在冰室中心盤坐了一整夜,逼自己把那些在室溫下會失控的東西全部凍住。book18.org

  趙公明一直沒有問過自己,但他現在站在冰室里,看著雲霄睫毛上的霜,發現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因為雲霄。雲霄是第一個看出他不一樣的人。因為她幾千年來一直在等他說出那些他扛著不說的話。因為她說"我等你"的時候不是試探,是承諾。因為他怕碰了雲霄之後,雲霄會變成另一個"已經綁定的因果節點",而雲霄對他來說從來不是節點。她是他在封神的世界裡最不想用系統去看的那個人。book18.org

  然後雲霄說了一句趙公明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語氣平淡,像在報告天氣。book18.org

  "你上次說,我是唯一能幫你分析大局的人。你需要我在島上守著所有的因果線。"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那我選擇幫你。不是因為我是三霄里最大的人。不是因為我是最冷靜的人。"book18.org

  雲霄站起來。赤腳踩在冰面上。冰室的寒氣在她腳底凝了一層極薄的冰膜,每走一步就碎一小片,再走一步又重新凝上。她走到趙公明面前。她的腳趾被凍得發白,趾尖泛著極淡的青色,在冰室里持續運轉靈力的代價是末梢循環被壓縮到了極限。她能退出去但她不退。腳底的寒氣能幫她散熱,而她現在需要散熱,因為她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把她壓了一整夜的情緒往體外推。book18.org

  "我選擇幫你,是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你一個人在看所有的因果。你上次差點昏倒,瓊霄差點在演武場上廢了右膝,碧霄縫了七個護身符只拿出了一個,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扛了多少人的擔心。"book18.org

  趙公明沒有說話。他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因為感動,感動是一種輕飄飄的情緒,他現在感受到的不是輕。是重。是"原來她們什麼都知道"的重。雲霄不是在說"我擔心你"。雲霄在說"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擔心你,而你不知道,所以我來告訴你"。她把三霄各自的擔心全部看在眼裡,瓊霄的嘴硬、碧霄的踮腳、她自己的冰室,然後她選擇在今天,在他下山前,把這些全部攤開。book18.org

  她說他不是一個人在看因果。她自己也在看。碧霄縫護身符是在看,瓊霄塞蜜棗是在看,石磯用本源之力替他造石殼也是在看。他以為自己在一個人扛著封神量劫的全部因果,結果他扛的只是情報,他身邊這些人扛的是他。book18.org

  雲霄做了一個動作。book18.org

  和上次在崖邊一樣。和上次在洞府門口一樣。她伸手觸碰了他後頸的因果印記。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按在石殼外面。石殼是暗青色的,她的手指是蒼白的。三根手指在石殼表面停了一息。隔著石殼,隔著系統印記和她的指尖之間那層極薄的石系屏障。然後她輕輕按下去。book18.org

  這次她的手指不冰。book18.org

  她在冰室里待了一夜,全身都在零下幾十度的寒氣里泡著,睫毛結霜腳趾發白。但按在他後頸上的三根手指是溫的。她把靈力全部集中在這三根手指上,將體內最好的熱量逼到指尖,不是為了探測他,不是為了激活它,就是碰。讓他知道她在碰。book18.org

  "趙公明。你那個系統需要你和我建立綁定對吧。"book18.org

  趙公明全身一震。book18.org

  他從來沒告訴過她。連暗示都沒有。石磯知道是因為他直接說了。十天君不知道。聞仲不知道。三霄里他只跟瓊霄在昨晚提了一半,他說"系統提示你的業力值上升",但他沒有解釋系統是什麼。瓊霄大概沒記住那個詞,她當時的注意力在"你還敢不敢停"上。book18.org

  但云霄知道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怎麼知道的。然後閉上了。因為他看到雲霄的表情,她已經準備好回答他了。book18.org

  "石磯的因果線變了。她以前的數據我觀測了幾千年,一直很穩。你去找她之後,她的因果線斷了一截又連上了新的。你從她洞府出來之後她欠了你一條命,石磯從來不欠人情。她欠了你,說明你給了她她靠自己拿不到的東西。"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冰室里的寒氣在她說話時被她的呼吸吹開了一小片。她的嘴唇顏色很淡,但她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不是在背推理過程,是她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了很多遍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book18.org

  "你幫我的時候從來不進冰室。你知道我在冰室里是為了壓制,你給我的空間比給瓊霄和碧霄都大。但你上次進來告訴我我的命是為你而死,你那句話不是預測。你知道那個結局。不像是推演出來的。推演不會推演出'死於麒麟崖'這種精確到地點的信息。你用了某種工具,或者某種能力。"book18.org

  趙公明想起來了。他在之前調用系統查雲霄的死因時把結果說漏了。他當時說"元始天尊親臨黃河陣,將你鎮壓在麒麟崖下"。他以為她在打坐沒在聽。她聽了。每一個字都記住了。book18.org

  "瓊霄昨晚從你那裡出來的時候道袍沒穿,但她的表情不是'被拒絕了',是'你給我等著'。我認識瓊霄幾千年,她如果被你拒絕,她會把自己關在洞府里三天不跟人說話。她沒有。她回到洞府里哭了,但哭完之後把她掉在地上的東西全部收好了。道袍疊了。劍擦了。蜜棗裝包了。她做了這些事說明你給的回答不是'不行',是'現在不行'。什麼事情需要'現在不行'?是需要你和她建立某種她不完全理解但願意接受的聯繫。而你停住的原因是你明天要下山。你不願意讓她在你身上綁一條她不完全理解的線。"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冰室里的寒氣在她停頓的間隙重新貼上她的睫毛。book18.org

  "我拼得出是什麼東西讓你同時做了這三件事。"book18.org

  三件事。幫石磯改命。提前知道三霄的死亡結局。和瓊霄停在最後一步。這三件事的共同點:需要身體接觸,需要情感基礎,能看到因果,能改寫因果,存在一個"綁定"的門檻。如果趙公明有一種能力,可以識別因果線,通過建立某種聯繫來改寫命運,那這個"聯繫"的不同等級就是他做這三件事時分別用到的不同深度。book18.org

  她沒有說出"情色"兩個字。不是想不到。是不需要在冰室里說這兩個字。她用"綁定"就夠了。book18.org

  "三霄里瓊霄業力糾纏密度最高,你自己說的。碧霄是天然錨點體質,系統告訴你的。那我呢。"book18.org

  趙公明開口了。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輕。不是被拆穿之後的心虛。是被一個人用冷靜到極致的推理一步步扣住他費盡心思維繫的防線之後,突然覺得可以不防了。book18.org

  "你是業力儲備最多的。綁定你之後,我可以看到截教核心命運線。整個截教的。不是為了躲死,是整個封神量劫的因果鏈都會對我開放。"book18.org

  雲霄點了一下頭。像聽到了一個早已猜到的答案。book18.org

  然後她把按在後頸上的手收回去。手指離開石殼時,石殼表面留了三個極淺的指紋印,是她的體溫在石系屏障上留下的短暫熱痕。然後他做了自己沒想到會做的動作。他的右手握住了她撤回的三根手指。不是攥。是虛握,拇指在指背,四指在指腹,力道剛好讓她能隨時抽走。她的手比他記憶中更涼。指腹上有薄繭,不是握兵器磨的,是長年結印磨的。三霄里雲霄的印法最複雜,因為她要管混元金斗和金蛟剪兩件先天靈寶的陣法接口。book18.org

  她沒有抽。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一起。她手指的溫度在慢慢回升,不是冰室變暖了,是他握住她的手在把體溫傳給她。book18.org

  "但我不想在冰室里。"趙公明說。話說得很慢,像在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我不想在你壓制情緒的地方碰你。今天不行。我馬上要下山,石磯給我的殼只能撐三天。三天後太乙會鎖定我。所以今天不行。"book18.org

  雲霄看著他。她聽懂了"今天不行"的意思。和瓊霄昨晚聽到的一樣,不是不行。是現在不行。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指從他手裡抽出來。不是生氣,是決定。趙公明感受著她的手指從自己指縫間滑過、分離、徹底脫開。然後她的手指在身側重新展開,沒有握拳,這在下山之後做。book18.org

  "那就活著回來。回來之後,不是冰室。你自己找地方。"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她。冰室里很冷,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個她有可能從幾千年前就開始壓著沒讓人看到的弧度。很小。一閃就沒了。但趙公明看到了。他在冰室的微光里看得真真切切,雲霄的左邊嘴角往上提了不到半分。冰室里零下幾十度,她只給了他嘴角這不到半分的弧度,但比任何高溫都經得起反覆確認。book18.org

  "好。"book18.org

  雲霄轉過身。回到冰室中心。重新盤坐。閉上眼睛。背脊筆直,肩膀平整,呼吸在寒氣里凝成細白的氣霧。像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但冰室的地面上,從她盤坐的位置到他剛才站的位置之間,有一串赤足的腳印。薄冰上沒有腳印,是她的體溫在冰面上融出了極淺的凹痕。每走一步留一個。從中心到他面前。這個痕跡會在半個時辰內重新凍平。冰室不會保留任何人的足跡。但此刻還在。book18.org

  趙公明轉身往外走。走到冰室門口時,身後傳來一句。book18.org

  "別讓瓊霄第二次一個人哭了。"book18.org

  這句話在冰室的弧形穹頂下折了三次,被放大、被延長、被凍成一串低沉的迴音,一道疊一道地穿過寒氣。她的語氣又恢復了報告天氣的平穩。但趙公明知道這是雲霄說"我也在乎"的方式。她不說"我在乎瓊霄"。她說"別讓她哭"。她把瓊霄的眼淚放在自己的話語裡,像她把靈力集中在指尖去碰他的後頸,把在乎轉移到可控的載體上。幾千年來她一直是這樣。替瓊霄兜底,替碧霄善後,替趙公明看大勢。她用"控制"來愛,用"分析"來在乎。book18.org

  趙公明在冰室門口站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他的肩膀被冰門上的寒氣凍麻了一片。久到冰室里盤坐的呼吸聲已經平穩到聽不出任何波瀾。book18.org

  然後他對著冰室裡面說了句,聲音不大,但冰室的迴音會把這句話帶回去。book18.org

  "不會了。"book18.org

  冰室沒有回應。但他知道她聽到了。因為冰室深處傳來一聲極為輕微的震動,冰柱撞在石壁上的回聲,叮,極輕極脆。book18.org

  *book18.org

  天色漸晚。趙公明站在金鰲島傳送陣前。book18.org

  傳送陣在島南的崖坪上,是一座方圓十丈的圓形石台,台面刻著截教專用的傳送符文。符文平時是暗的,只有在激活時才會亮起。此刻趙公明站在陣心,符文的邊緣已經開始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沿著刻痕緩慢流動,像水注入乾涸的河床。book18.org

  石磯在陣旁等著。她遞給他一塊傳訊靈石。靈石是暗青色的,和她煉的那塊原石是一種材質。表面嵌了一縷她的元神,很細的一縷,細到只有在趙公明用神識探入時才能感受到石磯的本源波動。book18.org

  "三天後殼碎。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太乙鎖定的方位。這塊靈石可以用三次。別亂用。"book18.org

  趙公明接過靈石。book18.org

  "別死。"石磯加了一句。她的語氣和說"殼會碎"時一模一樣,冷,平,不拖泥帶水。"你死了我的因果線會欠一輩子還不掉。"book18.org

  趙公明把靈石收進袖中。"我知道。"book18.org

  他走進傳送陣。腳下符文的金光驟然加速,從緩慢流淌變成了漩渦狀旋轉。傳送陣的靈壓開始攀升。book18.org

  十天君中的金光聖母來了。她站在陣外,什麼都沒說,她從來不是話多的人。只是在他走進傳送陣之前對他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意思是"島上你放心"。book18.org

  三霄站在傳送陣對面的高處,演武場旁邊的石階上,退後幾步是崖壁,石階高出陣台約三丈,能將整個崖坪盡收眼底。book18.org

  碧霄踮著腳在揮手。這次踮得比平時更高,前腳掌踩在石階邊緣,後跟懸空,整個人的重心都在腳尖上。她把手舉得很高,揮手的幅度大到道袍袖子滑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她沒有喊"兄長再見",張嘴了,但聲音被傳送陣的靈壓吞掉了。趙公明沒能聽清她說的最後一個字是什麼。但她的嘴型是"回","回"字沒說完就被靈光遮住了。book18.org

  瓊霄雙手抱胸。裝得不關心。但她把袖子捏皺了。玄青色道袍的袖口布料被她用右手三根手指反覆捻著,搓、松、再搓、再松,袖口的靈絲被捏出了無數細小的褶皺。她沒有揮手,沒有動,沒有用嘴型傳遞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趙公明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兩個人對視的時間很短,不到三息,但瓊霄在她短得不能再短的眼神里塞進了那句話。和早上一樣。和昨晚一樣。book18.org

  她在重複同一句話。重複了幾千年。從趙公明第一次下山開始她就一直在說這句話。只是以前她不說,她覺得說了就不硬氣了。現在她說。不只是用口型,用護身符,用蜜棗,用劍,用腳步。用所有她不習慣用的方式。book18.org

  雲霄沒有揮手。她站在碧霄和瓊霄之間,道袍在傳送陣的靈壓風裡紋絲不動。背脊還是那麼直。表情還是那麼穩。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握左手手腕。book18.org

  傳送陣激活。book18.org

  金光從符文刻痕里炸開,漩渦狀的光壁圍住了陣心。趙公明的身影在光壁里被拉伸、碎裂、化成無數道淡金色的光點。然後所有的光同時往陣心收攏,一聲低沉的嗡鳴,光滅了。book18.org

  石台上只剩下幾縷淡金色的余煙。book18.org

  碧霄踮著的腳放下來了。瓊霄把袖子上的褶皺用手掌壓平,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站在原地。book18.org

  傳送陣的靈光把趙公明裹進東海的風裡。他再睜開眼時,海風變成了黃土的味道。book18.org

  面前是汜水關的城牆。book18.org

  商軍的黑色大旗在城頭獵獵作響。城牆上的士兵舉著火把來回巡邏,盔甲反射著火光。城牆腳下的護城河已經乾了一半,不是自然乾涸,是被法術炸開的缺口。缺口邊緣有焦痕,是雷法灼燒留下的一道黑紋。book18.org

  遠處西岐大營的燈火染紅了半邊天。從汜水關城頭望過去,西邊的天空被篝火映成了暗橙色,光點密集地鋪開,像天幕上潑了一盆燒紅的炭。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頂帳篷,每一頂帳篷里都可能坐著他系統里標註了名字的敵人。book18.org

  汜水關。商軍大營。book18.org

  聞仲的營帳設在城牆內側的將軍府里。趙公明穿過營區時看到的情況比系統報告中的更糟。士兵的盔甲多有破損,不是刀劍砍的,是法術燒的。闡教三代弟子的法寶對凡人軍隊的殺傷力極大,一輪衝鋒就能毀掉三分之一陣型。傷兵靠著牆根坐著,護城河邊有修了一半的防禦工事,旁邊搭著的臨時支架已經傾斜了一半,斷裂的木茬上掛著半截還在飄的陣旗。空氣中的靈力殘留很重,雷法、火系、九轉玄功的波動混在一起,在城牆上方形成了一層悶濁的靈壓。book18.org

  聞仲來迎接他。不是在將軍府里坐著等通報,是親自走到營區門口。他的道袍袖子被什麼東西燒焦了一塊,頭髮比正常時長了幾寸,不是不修邊幅,是沒時間剪。墨麒麟跟在他身後,麒麟的右前蹄裹著靈藥敷料,走路時蹄子不敢完全著地。book18.org

  聞仲先開口。不是寒暄。是軍情。book18.org

  "姜子牙在關外八十里紮營。三日前楊戩率先鋒試探過一次,我用雷法擋回去了。但這次來的不止楊戩,"book18.org

  他遞上一份軍情玉簡。闡教先鋒陣容名單。字跡端正,每一筆都收得很克制,和之前信中用詞一樣緊急但筆跡絲毫不亂。聞仲在任何壓力下寫字都不亂。這是他在截教學藝時通天教主給他烙下的習慣。book18.org

  趙公明接過玉簡。掃了一眼。book18.org

  他的血冷了一拍。book18.org

  名單上有一個名字不在原著這個時間點出現。龍吉公主。這四個字不該出現在這裡,原著中她是昊天上帝之女,鳳凰之身。她是在封神量劫的更晚期才加入西岐陣營的。她不該現在出現在汜水關外。book18.org

  她提前到了。book18.org

  後頸的印記在石殼下跳了一下。不是警告的熱。是系統在感知邊緣彈出的提示。暗金色的字體,每一條都在告訴他龍吉公主不是一個普通的闡教援軍。book18.org

  身份:闡教陣營。昊天上帝之女。鳳凰化身。當前陣營狀態:未完全綁定闡教因果線。靈力級別:先天靈寶持有者,水系法寶霧露乾坤網。體質特殊性:因果反向讀取。任何人與龍吉公主建立情色級因果綁定,將被反向讀取等量情報。業力糾纏等級,零。情色因果綁定可能性,未評估。book18.org

  趙公明看著"因果反向讀取"六個字。book18.org

  他之前在石磯那裡建立綁定時不需要擔心情報泄露,因為石磯是他的同門。龍吉公主是闡教陣營的人。如果他和龍吉建立任何形式的因果綁定,她會自動讀取他腦中的情報,系統、因果簿、三霄的命門、截教的部署。反向讀取。他碰她等於向她敞開所有底牌。book18.org

  但系統同時標註了她的陣營狀態是"未完全綁定闡教因果線"。book18.org

  趙公明收起名單。抬頭看汜水關外西岐大營的燈火。龍吉提前入局只可能是一種解釋:闡教已經察覺到截教陣營有人在提前改局。不是察覺到他趙公明個人,而是察覺到姜子牙在西岐正面戰場上面對的阻力比預計的大,石磯的因果線異常、十天君的按兵不動、聞仲的防守韌性,都指向截教內部有人在收集情報、提前布局。派龍吉來不是用來增援戰力的,她是昊天上帝的女兒,她的身份決定了她不需要衝鋒陷陣。她的任務是偵查,找出那個"改局的人"。她的目標就是他。book18.org

  石殼還剩不到三天。太乙會從外部鎖定他。龍吉會在內部找他。兩條偵察線,一條從東海方向來,以太乙的因果探測法寶為終端;一條從他的對手陣營來,以鳳凰女的因果反向讀取為手段。book18.org

  後頸的印記在石殼下跳了一下。溫的。不是恐懼,是那種"終於知道對手是誰"的沉著。趙公明把玉簡還給聞仲。book18.org

  "龍吉公主。這個人的所有動向,每一天的紮營位置、每一次出陣的時間、每一個跟她說過話的人,全部記下來報給我。"book18.org

  聞仲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頭。book18.org

  聞仲轉身去傳令。墨麒麟跟著他,裹著靈藥敷料的右前蹄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跛痕。營帳外的火把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把聞仲的背影投在城牆上,拉得很長。book18.org

  趙公明站在原地。汜水關的風是黃土味混著焦糊味。和東海鹽味不一樣。和靈石的冷香不一樣。這是戰場。西岐大營的火光在遠處燒著,他已經下了山。殼開始倒數。book18.org

  第二幕即將收束。第三幕,從龍吉公主這個名字開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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