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執棋人 (18)作者:秦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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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執棋人】(18)book18.org

作者:秦蘇book18.org

2026/06/30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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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106 字book18.org

  鄭臨風低頭咬住她的耳垂,喘著粗氣道:「我念了你許久,還不准放肆這一回麼?」book18.org

  他越操越狠,把娘親的雙腿壓得更開,兇猛地撞擊著最深處。娘親在酒精的作用下極其敏感,沒多久便被他操得連連高潮,蜜穴一陣陣痙攣收縮,淫水不斷湧出,把兩人的交合處弄得濕滑一片。book18.org

  「嗯……」book18.org

  娘親身子猛地弓起,長腿顫抖著夾緊他的腰,在他兇狠的抽插下再次達到了高潮。鄭臨風卻沒有停下,繼續壓著她猛干,像一頭精力旺盛的公馬,不知疲倦地馳騁在她體內。book18.org

  直到第三次高潮後,娘親已經癱軟在床榻之上,只能發出低低的嬌喘,任由他一次次將滾燙的精液射進自己體內。book18.org

  鄭臨風終於低吼著最後一次深深頂入,濃稠的精液盡數灌滿她的子宮,才滿足地壓在她身上喘息。book18.org

  娘親閉著眼睛,睫毛輕顫,渾身香汗淋漓,臉頰潮紅,胸脯還在劇烈起伏。她有氣無力地推了推他的胸口:「起來,快去沐浴,不然別在我這裡待著。」  鄭臨風低笑一聲,親了親她的唇角,卻沒有立刻起來,只是抱著她滿足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房內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喘息和淡淡的麝香味。book18.org

  窗外,若蘭安靜地守在院中,神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只是臉上帶上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紅。book18.org

  大婚將近,府中上下皆是一派忙碌熱鬧的景象。book18.org

  為彰表皇恩浩蕩,天子特意下旨,從宮中御庫調出數匹上等宮緞送入府中,色澤華貴,料子細膩光潤,是尋常世家都難得一見的御用織物。明心坊手藝最好的裁縫盡數入府,圍在廳堂里飛針走線,專為我縫製大婚的禮服。裁尺起落、絲線穿梭間,一身規整莊重的大紅喜服漸漸有了輪廓,針腳細密,制式端正,處處透著皇家賞賜的體面。book18.org

  我百無聊賴地立在一旁,無心看裁縫做衣,蹲在滿地琳琅的賀禮旁,隨手翻玩著近日送來的各式新婚賀物。桌案與地面擺滿了賓客饋贈的珍寶,西域進貢的通透寶石流光熠熠,圓潤碩大的夜明珠鋪散著溫潤柔光,雕琢精巧的翡翠駿馬栩栩如生,件件皆是價值不菲的珍奇物件,奪目惹眼。book18.org

  娘親緩步走入廳堂,目光淡淡掃過滿屋珍寶,本是神色平靜、不以為意,視線掠過角落時,卻驟然一頓。book18.org

  滿地精緻華美的錦盒之中,一隻靜靜擱在邊角、毫不惹眼的花梨木盒,無端落入了她眼底。其餘賀禮皆是綾錦裹匣、鎏金鑲邊,極盡奢華,唯獨這一隻,素凈無雕、樸實低調。book18.org

  木盒雖不起眼,但娘親還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尋常賀禮只用普通木匣錦盒,除了宮中之人,娘親實在是想不出還會有誰能夠奢侈到用上整塊黃花梨料打造禮盒,單單這一隻木盒,便已是千金難尋的好物。book18.org

  她心底瞭然,能用珍稀黃花梨為匣,內里所盛之物,必然遠比木盒更為貴重。  娘親緩步上前,彎腰將那隻花梨木盒隨手拾起,指尖撫過細膩溫潤的木紋,轉頭看向依舊在把玩寶石的我,輕聲問道:「這隻盒子,是誰送的?」book18.org

  我聞言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隨口答道,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嫌棄:「是小黃送的。也就他能幹出這種事,用這麼好的花梨木盒子,就裝一把破扇子,實在是大材小用。」book18.org

  幾句話的功夫,言下之意盡顯,分明是我打心底瞧不上這份禮物,只覺得比起滿屋珍寶,一把摺扇實在太過單薄廉價。book18.org

  聞言,娘親抬起手敲了敲我的腦袋,力道不重,卻剛好讓我清醒了些,她頗為不贊同的點了點我的額頭,說道:「你如今也是即將要結婚成親的人了,怎的還是這般輕薄浮躁,禮輕情意重這句話,你是不曾聽過?還是不懂?」book18.org

  我被敲得微微縮頭,立刻收斂了隨意的模樣,垂手站在一旁,唯唯諾諾地點頭應下,不敢再多嘴辯駁。book18.org

  娘親見狀,不再訓我,指尖輕輕掀開木盒盒蓋,將裡面的摺扇取了出來。  剛一入手,她眼底便掠過一絲訝異。book18.org

  這摺扇的扇骨溫潤細膩、肌理緊實,觸感微涼順滑,與民間隨處可見的粗糙竹料截然不同,是存放多年、干透無燥的陳年湘竹,最是難得。她指尖細細撫過扇骨尾端,那裡刻著極淺的捲雲紋,刀工精妙入微,線條流暢規整,細得幾乎看不見刀口,不似人工雕琢,如同天然印刻在竹骨之上一般,渾然天成。book18.org

  這般精湛細膩的雕工,莫說是市井匠人,就算是明心坊深耕數十年的老手,也寥寥無幾,難以企及。book18.org

  娘親指尖輕扣扇柄,緩緩將摺扇推開。book18.org

  全程行雲流水,開合之間無半分滯澀卡頓,安靜得聽不到一絲摩擦聲響。顯然每一根扇骨都經過千遍打磨、精準裁切,厚薄長短分毫不差,就連正中的扇釘,轉動時都順滑無聲,工藝考究到了極致。book18.org

  她心頭訝異更甚,抬手將扇面迎著廳堂的燈火細細端詳。book18.org

  扇面紙張絕非凡品,底色溫潤雪白,質地薄而挺括,輕韌有骨,絕非民間粗糙竹紙、草紙可比。紙面每一道摺痕都平整利落、深淺均勻,邊角隱有淡淡雲紋暗花,燈光下若隱若現,雅致內斂,是專供朝堂文人使用的上等貢紙。book18.org

  扇面上只簡簡單單題著四字:琴瑟和鳴。book18.org

  落筆沉穩舒展,墨色均勻透亮,細嗅之下,墨香清冽,裹著淡淡的麝香氣,又混著醇厚的松香,辨識度極強。這是明心坊專供宮中權貴使用的新安舊墨,尋常書生學子,根本無緣得見。book18.org

  落款處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雲岫書。book18.org

  娘親指尖捏著扇骨,眉心緩緩蹙起,眸光沉沉,陷入了靜默思索。book18.org

  雲岫……book18.org

  這二字在腦里沒有對得上號的人物,不論是字還是號。book18.org

  她腦中飛速翻掠過朝堂人脈、朝野權貴,沉吟良久,驟然豁然開朗。book18.org

  雲岫,是當今翰林院學士張文景的別署。book18.org

  此人不算權傾朝野的大官,只是翰林院學士,手中卻握著殿試擬定名次的大權,話語權極重。朝中半數重臣皆出自他門下,現任禮部尚書、數位侍郎皆是他的門生,更是宮中幾位皇子的授業恩師,帝心看重、朝野敬重。book18.org

  旁人皆喚其本名或張學士,唯有至交密友,才會喚他一聲「雲岫」,尋常時候絕不會用到此名。book18.org

  張文景學識卓絕,眼界高遠,心中所持的治國安民理念、通商固本之道,竟與她多年遊走商海、安穩亂世、保全自身與家人的思路不謀而合。往日她遠洋商隊數次遭遇朝堂刁難、水師稽查,屢屢深陷困境,皆是此人暗中周旋、稍加援手,才讓她的商路步步順遂、平穩發展,得以悄然儲備軍械、紮根海外。book18.org

  這般身居高位、底蘊深厚、連朝中閣老都要禮讓三分的當世大儒,絕非黃勇一個尋常玩伴能夠結交的人物,更不可能為區區市井少年親筆題字贈扇。book18.org

  娘親握著摺扇,眸光沉沉,面色愈發鄭重。book18.org

  一旁的我見她久久不語、凝神沉思,滿臉嚴肅鄭重,心底頓時好奇不已,湊上前眨了眨眼,疑惑問道:「娘親,不就是一把扇子嗎?難不成還是什麼稀罕寶貝?」book18.org

  娘親輕輕應了一聲「嗯」,思緒卻遲遲沒有被拉回來。book18.org

  我見她神色凝重,也學著她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湊近摺扇,左看右看,翻來覆去打量許久,可無論扇骨、扇面還是字跡墨香,我都看不出半分特別,只覺得平平無奇,實在摸不透娘親為何這般看重。book18.org

  片刻後,娘親收斂思緒,小心翼翼地將摺扇緩緩合攏,輕輕放回黃花梨木錦盒之中,動作鄭重細緻,比對待任何一件珍寶都更為謹慎。book18.org

  她合上盒蓋,抬眸看向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這禮物太過貴重,不是你能受得起的,我先替你保管。」book18.org

  我當場傻眼,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滿是難以置信。book18.org

  自我記事以來,娘親見慣了天下珍寶,在州路各地行走,不論是什麼樣的稀世珍寶,她向來都是淡淡一瞥,隨手交由下人送入庫房,從未放在心上,更不曾這般鄭重。book18.org

  難道是皇帝御賜的?也不對,先前御賜的那些東西無一例外的都是被娘親隨手丟在了庫房之中,不曾多看一眼。book18.org

  今日不過一把看似普通的摺扇,卻讓她如此重視。book18.org

  我心底不由得暗自嘀咕,難不成這真是堪比御賜重寶的稀罕物?book18.org

  我輕輕哦了一聲,心底莫名悵然。若是煙羅在身邊便好了,她心思縝密、聰慧通透,又跟著娘親多年見慣朝野人事,定然能看出其中玄機,好好同我講講,這一把看似普通的扇子,究竟藏著何等大人物的淵源,能讓娘親這般珍視慎重。  一念及此,心底的思念便悄然翻湧,愈發盼著能立刻見到煙羅。book18.org

  只是如今大婚在即,府中上下人人都忙極了,準備著籌備婚禮。我縱然心底惦念,也只能按捺心思,靜靜等候大婚之日,與她圓滿相守。book18.org

  腦子裡的思緒亂糟糟的,沉沉的壓在我的心頭,悶得人喘不過氣,我不願繼續待在喧鬧的屋內,便獨自抬腳走出府門,想出去吹吹風散散心,稍稍平復心緒。  剛踏出府前廊下,遠遠便望見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穩步走來,她身量筆直,風塵僕僕,大抵是剛做完任務歸來復命的林安和。book18.org

  多日未見,感覺她身形又纖細了些,白皙的皮膚曬得略黑了些,她褪去了初見時的怯懦拘謹,身姿挺拔了不少,我見狀連忙快步上前,略帶些拘謹,主動問好道:「林姑娘,近日可好?」book18.org

  林安和腳步一頓,見是我,平靜地面容上染上一抹笑意,她微微後退一步,朝著我微微屈膝福身,語氣柔和:「多謝公子掛心,一切安好。」book18.org

  林安和抬眸望向開闊的府院天光,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語氣有些輕快語氣:「在外訓練雖日日勤勉,筋骨勞累,卻比在宮裡舒心百倍。這裡人心純粹,各司其職,沒有步步驚心的算計,也沒有陰私詭譎的勾心鬥角,最要緊的是,在這裡能吃飽穿暖,再也不用忍飢挨餓。」book18.org

  我聞言心頭一動,想起皇宮內的金碧輝煌,以及宮內賞賜的如流水般的賞賜,不由得滿臉好奇,下意識開口追問道:「宮裡那般富麗堂皇,錦衣玉食,難道還吃不飽飯嗎?」book18.org

  聽聞此言,林安和輕輕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淺淺的苦澀笑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與酸澀。她尚且未滿雙十,稚氣未脫的臉龐乾淨溫婉,哪怕歷經深宮磋磨,依舊帶著少女純粹的底色,此刻說起過往,儘管她的面容上沒有什麼波瀾,卻也能聽出來她曾經經受過的苦楚。book18.org

  「宮裡規矩森嚴,從來由不得自己。」她聲音放輕,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羞怯,緩緩道來,「宮中嬤嬤嚴苛管束,日日督促我們修習禮儀、把控身段體態,為的就是隨時待命,等候皇上寵幸。宮裡有死規矩,平日裡每頓飯只能吃三分飽,多一口皆是逾矩。我在深宮數年,常年飢腸轆轆,早已餓慣了。」book18.org

  寥寥數語,道盡深宮女子的身不由己。她垂著眸,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青澀的面頰泛起淡淡緋紅,似是不願再提起過往的窘迫苦楚。book18.org

  稍作平復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眉眼一亮,抬手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方小巧精緻的錦盒。錦盒質地柔軟,邊角打磨圓潤,是她細心收存多日的物件。  「公子,聽聞你與煙羅姑娘大婚在即,我一直記在心底。」她雙手捧著錦盒遞來,態度誠懇又帶著幾分靦腆,「早就準備了一份薄禮想要送上,只是近日訓練忙碌,始終尋不到合適的機會,今日總算得以親手交付,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我伸手接過錦盒,輕輕掀開盒蓋,內里舖著細軟的棉絮,靜靜躺著一枚做工精巧的男款荷包。荷包針腳細密整齊,走線均勻紮實,配色清雅不俗,上面繡著簡約規整的纏枝細紋,花樣不算繁複,卻針針用心,看得出來是初學刺繡之人的誠意之作,乾淨又耐看。book18.org

  「這是我入宮閒暇時,跟著針線嬤嬤學的刺繡。」林安和望著那枚荷包,似乎是覺得物件過於寒酸有些不大好意思,小聲道,「我練了許久,這些日子實在是有些忙碌,過了這些時日才算做成這一枚,沒想到我學成刺繡,做出的第一件像樣物件,竟是送給公子的賀禮。」book18.org

  我看著這枚飽含心意的荷包,心中暖意叢生,由衷誇讚道:「做得極好,針腳細緻,紋樣清雅,心意更是難得,我很喜歡,多謝姑娘費心。」book18.org

  一句真誠的誇讚,讓林安和的臉上頓時染上了幾分喜色,她面頰微紅,笑道:「多謝公子不嫌棄。」book18.org

  我們兩人又站在廊下簡單寒暄了幾句,說著府中瑣事與近日訓練的日常,氣氛平和融洽。她知曉府中大婚事務繁雜,自己尚有差事要忙,便不再多做耽擱,微微屈膝行禮告退,轉身步履輕盈地離去,利落歸崗忙活。book18.org

  今日,戶部尚書方大人親自登門,專程到訪明心坊求見娘親。book18.org

  方尚書立於堂中,一身正經官袍襯得他面容端肅,只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苦與焦灼。他素來知曉娘親容貌絕塵、氣質清雅,每一次相見,都會被她那角色容顏驚得愣住神色,可心底從不敢生出半分逾矩覬覦。他深知眼前這女子絕非尋常商賈,手握遠洋商權、深得帝心、人脈遍布朝野,手段凌厲、心思深沉,連朝堂閣老都要禮讓三分,自己萬萬不敢有半分不敬。book18.org

  此番登門,他心中只有一樁事,雖說有些難以啟齒,但卻也是不得不開口的一件事,那便是——哭窮要錢。book18.org

  如今朝堂諸事堆壓,樁樁件件迫在眉睫,無一不需銀錢支撐。天子下旨籌建皇家別苑、修繕豹房,耗資浩大,內庫早已見底;邊關數十萬將士駐守戍邊,月度糧餉、軍備補給拖延已久,軍心浮動;關中近日突發地龍翻身,多地房倒屋塌、百姓流離失所,賑災撫恤刻不容緩;再加春闈大比在即,應天府全域需層層加強安保、整肅秩序,處處都是耗銀之處。book18.org

  如今國庫空空如也,分毫調撥不出,朝野上下早已默認,娘親與聖上心照不宣、立場相近,算是同氣連枝。既然朝廷內庫無銀可用,那壟斷遠洋貿易、富可敵國的明心坊,定然能掏出銀兩,補貼內庫空缺、解朝廷燃眉之急。book18.org

  堂內靜默良久,方尚書遲遲不敢開口,氣氛壓抑難言。娘親端坐主位,指尖輕搭桌沿,聞言只冷冷一聲冷哼,聲線清淡卻帶著十足威壓:「別苑、豹房本就是奢靡無用之工,擱置不修便可省下大半銀兩。況且天下秋收剛過不過一月,各地稅糧、稅銀盡數入庫,充盈在即,方大人不在戶部梳理帳冊,卻專程跑來明心坊哭窮,這讓外人聽了去,成什麼樣子?」book18.org

  方尚書聞言滿臉苦澀,連連苦笑搖頭,身姿微微躬下,全無朝堂大員的威儀:「馮掌柜手眼通天,洞悉朝野局勢,定然知曉內情。今年湖廣全境大旱,顆粒無收,百姓流離,白蓮教趁機煽動流民作亂,聚眾鬧事,各地官兵疲於鎮壓、四處平亂。秋收所得的稅銀,盡數填補了平亂的軍備、撫恤流民的缺口,一分結餘也無,根本撐不起眼下的諸多用度。」book18.org

  他越說聲音越小,底氣愈發微弱,心頭滿是窘迫。他堂堂當朝戶部尚書,執掌天下錢糧、位列朝堂重臣,平日裡文武百官見之皆要恭敬行禮,可此刻對著眼前這位女子,卻全然抬不起頭,半點氣場皆無,連自己都說不清緣由,只覺在她通透銳利的目光下,所有算計與難處都無所遁形。book18.org

  娘親神色淡然,眼底無半分意外,這些朝野亂象、國庫空缺的底細,她早已瞭然於心,只是冷眼旁觀,不曾輕易插手。book18.org

  「既然缺錢,便將奢靡工程停了就是。」她語氣平淡,字字清晰,每吐出一個字,就像是有重錘一般砸在了方大人的心頭上,砸得他身軀一震。book18.org

  誰知方尚書聞言瞬間臉色發白,連忙擺手搖頭,急得額頭冒汗:「萬萬不可!陛下數次下旨催促別苑、豹房工期,日日追責,臣等做臣子的,萬萬不敢拖延違旨,稍有不慎,便是瀆職重罪!」book18.org

  聽聞此言,娘親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怒意,眉眼微寒,周身氣場瞬間沉冷下來:「所以,朝廷不敢忤逆君上、不敢裁撤奢工,便將所有主意、所有難處,盡數打到我明心坊頭上?」book18.org

  方尚書心頭一顫,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落塵埃,連忙躬身拱手,連連惶恐請罪:「在下不敢!在下絕無此理!」book18.org

  方尚書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懇切又卑微,滿心哀求:「只求馮掌柜念在往日一同為國分憂的情分,此番拉戶部一把,解朝廷燃眉之急,在下與滿朝文武,皆感念掌柜恩德!」book18.org

  娘親沉默靜坐,默然不語。她心中自有盤算,自己即將啟航的遠洋船隊,能一路暢通、未經太過嚴苛的阻撓,皆是朝堂戶部默許退讓的結果。雖說戶部從未主動相助,但在各方勢力刁難、朝臣非議之時,不曾從中作梗、暗中阻撓,便已是難得的成全,算是變相幫了自己大忙。book18.org

  片刻後,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抬手拉開身前抽屜,取出銀引票據,執筆垂眸,筆尖落紙行雲流水,快速寫寫畫畫,核算數額、標註來由、釐清條目,一氣呵成。寫完後,她取出一方私印,蘸足印泥,穩穩落在票據落款之處,印紋端正清晰,效力十足。book18.org

  她抬手將銀引遞出,語氣淡漠:「這是本季度海運貿易的分成,船隊如今尚在返程途中,未抵杭州港口,這筆銀兩,算是我提前預支給朝廷應急。」book18.org

  方尚書連忙將這銀引接過,垂眸低頭一看,目光驟然凝滯,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險些停滯。book18.org

  票據之上,赫然標註庫平足色白銀一百萬兩。book18.org

  一百萬兩,近乎是整個國庫半年的稅收總額!而這,僅僅只是明心坊一次遠洋船隊出海貿易的所得?book18.org

  他怔怔捏著手中的銀引,雙目圓睜,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回神,終於真切見識到明心坊的底蘊。book18.org

  娘親將他震驚失神的模樣盡收眼底,洞悉他心中所想,冷聲道:「不必多想,這百萬兩並非純利,其中囊括了明心坊常年周轉、人工、採買、養護船隊的所有日常開支,並非盡數落入我私囊。」book18.org

  方尚書心中瞭然,卻無人能考證此話真假。這般巨額財力,哪怕摻雜開支,依舊駭人聽聞,遠超他的認知。他回過神,對著娘親深深拱手行禮,鄭重道謝,不敢多做片刻停留。此地氣氛壓抑懾人,眼前女子心思深沉、氣場凜冽,比面見皇帝的時候還要讓人緊張惶恐,多待一秒皆是煎熬。book18.org

  方尚書朝著娘親道謝過後,方尚書小心翼翼收好銀引,轉身快步離去,近乎逃也似的踏出明心坊大門,直到走出街巷、遠離這座院落,高懸的心才堪堪落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book18.org

  方尚書揣著百萬兩銀引倉皇逃離明心坊,整條街巷的緊繃氣息方才稍稍散去。府內卻依舊熱火朝天,大婚彩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絲毫不敢懈怠。book18.org

  庭院開闊乾淨,青石地面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專為大婚禮儀彩排騰出空地。我與煙羅並肩立在院中,皆是一身規整素雅的常服,褪去了平日的鬆弛自在,眉眼間繃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大婚禮儀繁瑣莊重,我和煙羅二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怠慢。book18.org

  身前訓導禮儀的是秦嬤嬤,她是娘親當年嫁入楊家時貼身帶來的老人,數十年深耕內宅,府中大小事務、起居飲食皆由她一手統籌打理,她心思縝密,是娘親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之人,在府中威望極重,連家中長輩都要敬她三分。  此刻秦嬤嬤神色肅穆,語氣嚴厲卻穩妥,一遍遍糾正著我們的儀態步伐:「挺胸、收腹、脊背挺直,步子穩而緩,進退有度。大婚當日賓客滿堂、權貴雲集,萬萬不可拘謹怯懦,莫丟了咱們明心坊的臉面。」book18.org

  我與煙羅謹遵教導,一遍遍重複著行禮、進退、轉身的禮法動作,一舉一動規整刻板,眉眼緊繃、身姿僵硬,像兩尊被細細調校的木偶,聽著秦嬤嬤的指示,一點點的,任人「擺弄」著,只顧著全力貼合禮法規矩,不敢有分毫偏差。  院外廊下,一道纖長身影緩步駐足。唐櫻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氣質清冷出塵,靜靜立在院門處,遠遠望著院中一絲不苟彩排的兩人。看著我們緊繃拘謹、循規蹈矩的模樣,她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帶著幾分輕嘲。book18.org

  唐櫻的手中輕托一隻精緻小巧的錦盒,步履款款,姿態從容,緩步朝著院內走來。守在院口的下人見是面生的外客到訪,立刻上前伸手阻攔,不敢隨意放人入內。book18.org

  我餘光瞥見來人,一眼便認出來了唐櫻,當即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笑著上前招呼:「唐姑娘,快快請進。」book18.org

  秦嬤嬤見狀,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大婚彩排乃是內宅私事,最忌外客貿然打擾,只是過門皆是客,禮數不可廢,她壓下心中不喜,淡淡抬手示意下人退下,開口緩和氣氛:「既故人相識,二位便暫且歇息片刻,稍作調整再練。」  煙羅神色淡淡地跟在我身後,身姿端正,神色平淡無波,眸光沉靜地落在唐櫻身上,臉上沒有半分笑意,亦無半分訝異,淡漠疏離,不見絲毫熟稔。book18.org

  反觀唐櫻,落落大方,率先上前微微頷首,對著兩人溫和見禮,語氣輕柔如水:「楊公子,煙羅姑娘。近日聽聞二位大婚在即,特來登門道賀。」book18.org

  幾句簡單寒暄過後,唐櫻微微抬手,將手中一直捧著的錦盒遞出,笑意淺淺:「今日到訪,特地備了一份薄禮,專程贈予煙羅姑娘。」book18.org

  隨後,唐櫻又轉頭看向我,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好意思:「至於楊公子的,抱歉,今日並沒有將禮物帶來。」book18.org

  我聞言微微詫異,心底滿是疑惑。我與唐櫻不過幾面之緣,煙羅更是與她不過點頭之交,兩人全然不熟,她竟特意登門,備下賀禮,實在讓人費解。book18.org

  煙羅神色依舊冷淡,微微頷首道謝,伸手便要接過錦盒收納入袖。book18.org

  「且慢。」唐櫻抬手,輕輕一個手勢,適時制止了她的動作,笑意溫柔無害,「煙羅姑娘不妨當面打開瞧瞧,看看是否合心意。」book18.org

  煙羅抬眸看了我一眼,瞧見我也是一副好奇,滿眼期待的模樣,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只得抬手掀開錦盒盒蓋。book18.org

  盒內鋪著柔軟白絨,靜靜躺著一支玉簪。可入眼所見,全然不是大婚該有的貴重賀禮,品相一般,成色也不怎麼好,看上去應當是有些年頭了。而且這支玉簪並非完好無損,簪身從中斷裂,裂痕清晰刺眼,後續用細密的金線小心翼翼縫合修補,勉強拼湊完整。簪首位置還缺了一小塊邊角,殘缺突兀,格外破敗。  這般殘缺破敗、不值一文的舊物,尋常人家都不會當作賀禮送出,更何況是登門祝賀大婚的喜禮,實在太過蹊蹺失禮。book18.org

  我當即看出端倪,心底疑惑更甚,正要開口出聲詢問緣由,話音尚未落地,變故卻是驟然爆發。book18.org

  方才還神色淡漠的煙羅,眼底驟然劇烈一縮,瞳孔驟然收緊,原本還緊繃著的冰冷神色瞬間龜裂,煙羅的動作快如驚雷般迅速,根本無人看清她的出手軌跡。下一瞬,一柄尖銳的匕首便穩穩抵在了唐櫻雪白纖細的脖頸之上。book18.org

  刃尖冰涼鋒利,堪堪貼住肌膚,只需微微用力,便足以見血。book18.org

  眾人頓時陷入了停滯,一旁的秦嬤嬤瞳孔驟縮,當場僵在原地,院中所有下人盡數屏息,大氣不敢出。book18.org

  我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大跳,我從來沒有見過煙羅如此失態的模樣,嚇得我心臟驟停,連忙大步上前拉住煙羅的手腕,急聲追問:「煙羅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快把刀放下,你別衝動!」book18.org

  煙羅渾身緊繃,周身氣場冷得刺骨,眸底徹底被翻湧的血色恨意吞沒,常年壓抑隱忍的傷痛與怨毒在此刻盡數爆發,聲音低沉沙啞,字字淬寒,死死盯著眼前神色未變的唐櫻:「這支玉簪……為什麼會在你手裡?」book18.org

  她手指微微收緊,利刃又朝著唐櫻逼近了幾分,冷聲問道:「說,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冰冷的刀刃抵住脆弱的咽喉,可唐櫻臉上不見半分慌亂懼色,依舊是一副淡然嬌柔的模樣,只淡淡抬手示意緩和,語氣從容不迫:「煙羅姑娘莫急,不過一支舊物而已,這是一位故人託付於我的,我只是代為轉贈,並無惡意。」book18.org

  她話音尚且未落,煙羅眼底恨意更盛,指尖微微一用力,鋒利的匕刃當即在唐櫻雪白纖細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細口,鮮紅的血珠從白皙的脖頸處滲了出來。  「煙羅姐姐!」我瞳孔驟縮,生怕煙羅會真的將唐櫻了結於此book18.org

  周遭下人也盡數大驚失色,紛紛圍攏上前,神色惶恐。一旁的秦嬤嬤臉色煞白,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煙羅的手臂,急聲勸誡:「煙羅姑娘!萬萬不可衝動!快把刀收起來!切莫闖出大禍啊!」book18.org

  一瞬間場面變得十分的焦灼,二人對峙著,煙羅冷冷地看著唐櫻,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一般,而唐櫻雖然被挾持著,卻面色沒有絲毫的畏懼,哪怕脖頸處傳來的痛意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卻強行穩住心神,與她對視。book18.org

  良久,煙羅看著唐櫻那平靜的眼眸,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幾人,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收回手中匕首,冷聲問道:「說,誰託付你的?」  唐櫻抬手輕輕撫過頸間細微傷口,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與不屑,她低垂著眼眸,語氣淡淡地「是戲班早前在外巡演時救下的一名難民。當時她孤身一人,手中緊攥著這支玉簪,被街邊流民肆意哄搶,我們班主於心不忍,出手替她解圍,將她收留於戲班之中。那日我在商會戲台唱戲,偶然得見那人,聽說我是要來到此處,她便私下托我將這支簪子轉交於你。我屬實不知其中淵源,只當是尋常舊物,便應了她的囑託。」book18.org

  她說得真摯柔和,眉眼無辜,看不出半分作假。我站在一旁滿心茫然,愈發好奇這支殘破普通的玉簪,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能讓素來沉穩冷靜的煙羅如此失控。book18.org

  煙羅可不吃唐櫻這一套,她冷冷地看著唐櫻,冷聲問道:「她現在在哪?」  唐櫻抿了抿嘴唇,嘴巴微微癟起,看上去像是被煙羅的模樣嚇到了,她語氣越發的柔軟,聽起來有些楚楚可憐:「她依舊留在戲班裡。我臨行前數次勸說,想讓她隨我一同前來見你,可她卻是執意不肯露面。還特意讓我帶話於你,她說如今見到你能這般幸福,便心裡十分歡喜,已然心滿意足,讓你往後不必再尋她,各自安好即可。」book18.org

  唐櫻的聲音柔柔的,卻成了壓垮煙羅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方才還滿身鋒芒、神情冰冷的煙羅,瞬間渾身脫力,她像是被什麼重創了一般,身形微微晃動,隨即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抬手死死捂住臉龐,壓抑數年的委屈、思念與痛苦盡數衝破桎梏,失聲痛哭出來,手掌掩蓋著面部,淚水從指縫處流出,她的肩膀微微抖動著,卻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見到煙羅這般,我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俯身緊緊摟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護在懷中,輕聲細語不停安撫,滿心慌亂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唐櫻也連忙上前,姿態輕柔,輕聲安撫著煙羅。book18.org

  我望著哭得幾近崩潰的煙羅,滿心疑惑,轉頭看向唐櫻問道:「那位託付你的婦人,到底是什麼來歷?」book18.org

  唐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茫然樣,如實答道:「我確實不知她底細,看著約莫三十歲上下,平日裡也鮮少與人來往,能夠和她說的上話的人,寥寥無幾。」  我聽得一頭霧水,全然想不通其中關節。一個默默無聞的戲班婦人,為何能讓煙羅失態至此?book18.org

  煙羅全然聽不進旁人勸慰,只顧埋首痛哭,淚水打濕她的衣襟,煙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聽見唐櫻的話,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掌,雙目通紅,抽噎道:「讓我見她,讓我見見她,幫我......」book18.org

  唐櫻面露難色,輕輕嘆氣安撫:「我儘量勸勸她吧。她性情古怪孤僻,素來避世獨居,不願與人深交,在戲班之中也不過是一位梳妝的婦人,我與她並不相熟,實在不敢保證能說動她。」book18.org

  幾番痛哭糾纏,煙羅情緒透支過重,氣息紊亂微弱,身形搖搖欲墜,整個人哭得近乎暈厥,軟軟倚靠在我懷中,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已耗盡。book18.org

  我不敢再讓她在此耗損心神,連忙抬手示意一旁的秦嬤嬤與下人,讓人小心翼翼將煙羅攙扶回廂房靜養休息。book18.org

  我立在原地,望著她單薄憔悴的背影,心底疑雲層層翻湧。這個神秘婦人,定然是煙羅心中極重要、極牽掛之人。可煙羅分明親口與我說過,當年家族蒙難滿門被誅,她的娘親不堪牢獄折辱,早已自盡離世,絕無生還可能。book18.org

  難道當年的往事,另有隱情?煙羅的娘親或許並未離世?book18.org

  我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暗自打定主意,今夜定要等煙羅情緒平復,好好問清這支殘簪的來歷,查清那神秘婦人的真實身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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