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哥哥的黑道勢力睡了 (1-14)作者:子時南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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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哥哥的黑道勢力睡了(np 含骨科)book18.org

作者:子時南笙煙book18.org

(一)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book18.org

    客廳的落地窗外,午後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阿曙窩在米白色沙發里,手裡捻著一串斷掉的鉑金項鍊,吊墜上的碎鑽在指尖閃爍。book18.org

    「傾城~你幹嘛呢?」book18.org

    男人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斜倚在門框邊。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枚淺淡的痣。那雙狐狸眼眯了眯,目光落在阿曙手中的項鍊上。book18.org

    「嗯?是我弄的嗎?」他慢悠悠地走過來,沙發旁的空氣瞬間被一股雪松混著琥珀的冷香侵占。修長的手指探過來,輕輕捻起阿曙垂在肩頭的一縷長發,繞在指間把玩。book18.org

    髮絲被扯得微緊,阿曙抬手一把推開他:「去去去,你自己不是有頭髮嗎?玩你自己的去!」她瞪圓了眼睛,「而且不是你弄得是誰弄得?昨天就你碰過我項鍊。」book18.org

    傾城被推開也不惱,輕笑著收手,順勢將那串斷鏈拿到自己手裡,對著光端詳了片刻。鉑金細鏈斷在兩顆碎鑽的連接處,切口整齊得像被什麼銳物割斷的。他屈指彈了彈吊墜,金屬發出細碎的響聲。book18.org

    「再買新的,」他把項鍊隨手擱在茶几上,「這個不要了。」book18.org

    阿曙翻了個白眼。財大氣粗,真服了。明明是親兄妹,一個爹一個媽生的,怎麼性格差這麼多。book18.org

    她正腹誹,傾城已經靠回沙發里,整個人陷在鬆軟的靠墊間,長腿交迭,姿態懶散得像只饜足的貓。那雙狐狸眼半閉著,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一隻手卻悄悄地探過來,指尖勾住了她的手指。book18.org

    微涼的觸感沿著指腹往上爬,阿曙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好看的手——指節分明,骨感卻不突兀,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此刻正不安分地蹭著她的指縫。book18.org

    「去去去,煩人。」她嫌棄地甩了甩,沒甩開。book18.org

    「慕蘇曙,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傾城睜開眼,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向自己那邊一拽——book18.org

    失重感驟然襲來。阿曙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朝沙發方向撲去,膝蓋磕在沙發邊緣,一隻手撐住靠背才勉強穩住身形。可距離太近了,近到她鼻尖幾乎蹭上他墨綠色的衣襟,能看清他襯衫第二顆紐扣上細小的品牌刻印。book18.org

    她被迫抬起眼,撞進傾城近在咫尺的眼眸里。book18.org

    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偏淺的琥珀,此刻逆著光,瞳孔里映出她有些慌亂的臉。眼波流轉間裹著天生的媚意,明明是男人,眼睫卻長而密,半垂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把那份凌厲壓了下去,只剩下勾人的朦朧。book18.org

    濃烈又張揚的妖冶撲面而來。阿曙喉間微緊,心跳漏了半拍,心底忍不住暗罵了一句——book18.org

    狐狸精。book18.org

    憑什麼啊?他一個男的,長那麼好看幹什麼?五官像是被造物主捏了又捏才滿意,皮膚比她一個天天敷面膜的人還細,頭髮比她勤做護理的還順。好基因全讓他繼承了,憑什麼憑什麼!book18.org

    「幹嘛!慕蘇卿!」阿曙回過神,一把撐住沙發靠背拉開距離,挺直腰板不甘示弱地叫回去。叫全名是吧,她也會。book18.org

    傾城笑了。book18.org

    是那種從喉間溢出來的低笑,帶著點慵懶和縱容。他抬手,修長的指尖緩緩划過她的面頰,從顴骨滑到下頜,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book18.org

    「膽子不小啊,」他嗓音壓低了些,「我的名字都敢叫。」book18.org

    「怎麼了!你有意見?」阿曙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她可不怕他。book18.org

    傾城彎起唇角,眼底的狐狸似的笑意更深了。他正準備湊近,手已經搭上她的後頸——book18.org

    莊園大門突然被推開。book18.org

    厚重的橡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午後的光從門口湧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狹長的亮影。傾城動作一頓,微微蹙眉,偏頭看去。book18.org

    進來的是手下,一身黑衣,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資料袋,腳步急匆匆地往裡走。看見沙發上的這一幕,那人瞬間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屋裡靜了兩秒,手下猛地轉身往外退,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book18.org

    「有事?」傾城語氣冷淡,和方才對著阿曙時判若兩人。聲音里那點兒懶散的笑意全收了,剩下薄薄一層涼意。book18.org

    阿曙趁機甩開傾城的手,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真粘人,像只狗一樣。book18.org

    手下在門口進退兩難,最終硬著頭皮轉回來,低著頭不敢抬,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皮鞋尖:「傾哥,錢莊那邊……有個人欠錢不還,說還不上。」book18.org

    傾城聞言,舌尖抵了抵上顎,腮骨處微微繃緊。他慢條斯理地坐直了些:「哦?下手了嗎?」book18.org

    「動了,已經青一塊紫一塊了,」手下把資料袋往前遞了遞,仍不敢看傾城和阿曙的互動,「但是咬死說沒有錢還。」book18.org

    傾城點點頭,接過資料袋隨手放在膝上,卻沒有打開看的意思。他側過身,抬手在阿曙發頂揉了揉,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book18.org

    「我出去一趟,」他說,「乖乖等我,別拆家。」book18.org

    「?我是狗嗎?」阿曙一把拿開他的手,可手拿下來時不由自主地在他發尾蹭了一把。他的發質好好,明明都是長發,怎麼他的頭髮那麼順滑,像緞子似的。book18.org

    「差不多,」傾城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襯衫下擺,把衣角重新塞進西褲腰封里,「你比較像泰迪。」book18.org

    「你才是泰迪!你天天發情,」阿曙瞬間急了,從沙發上蹦起來,「真以為我沒看見過你屋裡有女人啊!上周那個紅頭髮的,上上周那個穿黑裙子的……」book18.org

    她怎麼了?她不就是平時無聊了撩幾個傾城的手下玩玩嘛,嘴上花花兩句又不會少塊肉,哪有他本人過分,隔三差五帶人回來。book18.org

    傾城聽見這話,整理衣領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垂眸看向阿曙,眼底的狐狸似的笑意淡了些,多了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book18.org

    「她們不重要,」他說,聲音輕了些,「而且……」book18.org

    他張了張口,餘光掃到還杵在門口的手下,到底沒把後半句說出來。他彎下腰,從茶几上撈起車鑰匙,銀色的保時捷標誌在指間翻轉了一下。book18.org

    「我去趟錢莊,下午回來。」book18.org

    「暴力催債去啊?」阿曙抱著胳膊,下巴一抬,「早晚你就得進去。」book18.org

    傾城已經走到門口,聽見這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逆光里,他的側臉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裁的。book18.org

    「在擔心我?」他勾起嘴角,走回來兩步,彎腰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嘴唇溫熱,帶著淡淡的薄荷漱口水的氣息,一觸即分。book18.org

    「放心,要進去的話早就進去了,」他直起身,朝門口走去,「現在沒人敢抓我。」book18.org

    橡木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腳步聲遠了,然後是莊園外跑車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漸漸駛遠。book18.org

    阿曙站在原地,額頭那一小塊皮膚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有點燙。她抬手蹭了蹭,撇嘴罵了句:「神經病。」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一把關掉電視。傾城不在了——太棒了!book18.org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book18.org

    客廳里還站著四個黑衣手下,清一色的墨鏡、西裝、耳麥,筆直地杵在牆角,像四根不會動的電線桿子。平時傾城在的時候,她還能收斂點兒,現在人走了,那還不是她想幹嘛幹嘛。book18.org

    阿曙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過去,一個一個地湊到他們面前。book18.org

    第一個,她抬手摘了墨鏡,那手下眼皮跳了跳,但身體紋絲不動。阿曙歪著頭打量了兩秒——嗯,鼻樑不夠挺,pass。book18.org

    第二個,墨鏡摘下來,一雙眼睛倒是大,可惜有點鬥雞。阿曙皺了皺眉,把墨鏡給他戴回去。book18.org

    第三個,長得還行,但嘴角有顆痣,位置不太對。book18.org

    第四個,她摘了墨鏡,和那人對視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怎麼一個比一個普通?今天站崗的就沒有帥哥嗎?傾城是不是故意的,把好看的全派出去了。book18.org

    阿曙抬手,一個一個把他們臉上的墨鏡又戴回去,動作熟練得像在給模特穿衣服。四個手下全程大氣不敢出,眼珠子都不敢亂轉,任由這位大小姐胡鬧。book18.org

(二)小綠茶book18.org

    阿曙正準備上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嗓音,裹著薄薄的水汽,像是剛從睡夢裡撈起來似的。book18.org

    阿曙……book18.org

    聲音不大,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尾調,輕輕上揚又落下,像一根羽毛搔在耳廓上。book18.org

    她回過頭,餐廳方向的光線里立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水,指節被杯壁上的水珠浸得微微泛亮。是凌川,眉眼清雋,鼻樑高挺,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抿著,目光落在阿曙手上——那隻手剛從最後一個手下的墨鏡上收回來。book18.org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那份委屈恰到好處,不濃不淡,剛好能讓人心尖一軟。book18.org

    凌川看著她,目光從她光裸的腳踝移到她臉上,然後落在客廳那四個站得筆直的黑衣手下的方向,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委屈。book18.org

    「你在給別人親手戴墨鏡?」他聲音溫溫的,尾音卻往下沉,像是在確認什麼讓他不太高興的事。book18.org

    阿曙眼睛一亮,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book18.org

    凌川。她記得他今天不在莊園來著,早上好像聽誰說他去城南辦事了,怎麼這會兒在餐廳里?記串了?算了算了,人太多了,她向來記不太清誰什麼時候在哪兒。book18.org

    「凌川?你怎麼在?」book18.org

    凌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垂下眸子,長睫撲閃了一下。他微微張開手臂,姿態是敞開的、接納的,卻偏偏把下巴壓低了,唇線抿著,一副等著人來哄的樣子。book18.org

    是那種很標準的、坦坦蕩蕩的綠茶做派。book18.org

    而阿曙,偏偏很吃這套。book18.org

    她幾步撲進他懷裡,手臂環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胸口。襯衫面料是上好的棉混真絲,觸感柔軟微涼,底下就是緊實的肌理。阿曙的手極其自然地從他襯衫下擺探了進去,五指張開,貼著緊實分明的腹肌一塊一塊摸過去,指尖沿著溝壑緩緩遊走。book18.org

    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線條分明卻不誇張,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還有微微起伏的呼吸帶來的律動。book18.org

    凌川被她微涼的指尖一碰,整個人像過了電似的,腰腹猛地繃緊,忍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悶哼。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指尖掐進她腰側的軟肉里,另一隻手還端著水杯,水面上漾開一圈細小的波紋。book18.org

    「我想你,」他彎下腰,下巴抵在她的鎖骨處,鼻尖蹭過她頸側的皮膚,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似的顫,「但是……」book18.org

    「但是什麼?」阿曙在他胸口處蹭了蹭,像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貓。她那隻貼著他腹肌的手不太安分,食指慢慢往下滑,隔著西褲面料輕輕戳了戳某個已經漸漸有反應的位置。book18.org

    凌川呼吸聲驟然重了起來,喉結上下滾了滾,嗓音比方才啞了好幾個度:「但是……你好像不想我……」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耳尖已經紅了,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像被落日染過的雲。book18.org

    「怎麼會呢?」阿曙笑得眉眼彎彎,指尖輕輕捏了捏布料下那處已經明顯抬頭的位置,語氣里全是促狹,「不過看起來嘛……你是小頭想我啊。」book18.org

    凌川整個人僵了一瞬。book18.org

    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開這種黃腔,猝不及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方才那點刻意營造的委屈和被動的曖昧氛圍瞬間裂開一道縫。book18.org

    「不……不是的……我……」他張了張嘴,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水杯里的水晃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阿曙沒給他解釋的機會。book18.org

    她踮起腳,一手勾住他的後頸往下一壓,直接吻了上去。book18.org

    唇瓣貼上的瞬間,凌川悶哼了一聲,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阿曙的吻技很好,先是含著他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舌尖探出來描摹唇形,等他微微張開嘴想說話,便順勢滑進去,纏住他的舌尖翻攪。book18.org

    唔,純情小男生就是好玩,隨便逗逗就起立,反應又大又真實。不像傾城那種老狐狸,撩半天眉毛都不動一下,話還一套一套的,經常把她噎得沒話說。book18.org

    呃,不對。傾城要是對著親妹妹起立,那多少有點畜生了。阿曙在心裡甩掉這個念頭,專心對付眼前這個人。book18.org

    凌川被她吻得暈乎乎的,他本來經驗就少,全是遇見阿曙之後被她勾著誘著才一步步學會這些。此刻唇舌交纏間,他手裡的水杯終於端不住了,被隨意擱在旁邊的邊柜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磕碰聲。book18.org

    「唔……」他眼神逐漸迷離,原本攬在她腰上的手順著脊椎往上滑,指腹隔著薄薄的家居裙面料摩挲她的背溝,逐漸開始往不該去的地方探。book18.org

    客廳里站著的四個黑衣手下目不斜視,沒有一個往這邊看。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今天站崗的是凌川,明天是別人,後天或許又是另一個。傾城的那些下屬,在阿曙面前基本上都跟後宮沒什麼區別。看也好不看也好,反正這位大小姐向來不在意旁人的眼光。book18.org

    阿曙覺得差不多了。那處堅硬如鐵的東西隔著幾層布料頂在她小腹位置好一會兒了,存在感強到沒辦法忽略。她退開些許,二人唇齒間牽出一道曖昧的銀絲,在客廳的日光里亮晶晶地晃了一下。book18.org

    她輕輕摸著他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下頜,語氣繾綣得像是浸了蜜:「想要嗎?」book18.org

    凌川沒說話。book18.org

    他直接用行動回應了。book18.org

    他重新吻上她,這次的動作比方才更急、更強勢,唇舌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手臂箍緊她的腰往懷裡帶,像是要把她揉碎了融進骨血里。book18.org

    吻了好一會兒,凌川忽然彎腰,一手托住她的臀,一手環過她的背,直接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book18.org

    阿曙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小腿在空中晃了一下才穩住。她低頭看著凌川的側臉,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喉結還在輕輕滾動,耳尖那片緋紅已經蔓延到了整隻耳朵,連帶著頰側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book18.org

    他走得很快,長腿幾步就邁上了樓梯,步伐穩當卻急促,木質台階在腳下發出連貫的吱呀聲。book18.org

    阿曙靠在他懷裡,看著他紅透了的耳朵尖,忍不住勾起唇角。book18.org

    哎呀——終於學會主動了。book18.org

    看來她這段時間的調教還是有成果的嘛。book18.org

    她湊過去,在他滾燙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凌川腳步頓了頓,手臂又緊了緊,悶聲從胸腔里震出來,像忍耐到了極點的低吼。book18.org

    「別鬧……」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阿曙笑得更歡了,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香和一點點汗意。book18.org

(三)被哥哥的手下舔穴高潮(微h)book18.org

    凌川把阿曙輕輕放在柔軟的大床上,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床頭燈,曖昧的光線灑在她雪白的肌膚上。他跪坐在床邊,呼吸已經亂了,卻還是先低頭溫柔地吻住她的嘴唇。book18.org

    「阿曙……」他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渴望,舌頭生澀卻熱情地撬開她的貝齒,糾纏著她的小舌,吮吸著交換津液。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濕潤,直到兩人唇間拉出淫靡的銀絲。book18.org

    他的手也不安分地遊走,從她的臉頰滑到脖頸,再一路向下,隔著薄薄的裙子揉捏她胸前的柔軟。阿曙被吻得喘不過氣,輕哼出聲時,凌川才紅著臉放開她的嘴唇,轉而低頭埋進她的頸窩,輕輕啃咬著敏感的耳垂。book18.org

    他什麼時候會的?阿曙感覺有一種負罪感,這之前可是一個拉拉手都會害羞臉紅的純情小男生啊,咦~罪過罪過。book18.org

    凌川的動作又把阿曙拉回現實「這裡……是不是很敏感?」他一邊問,一邊用牙齒輕輕磨蹭,熱氣噴洒在耳廓上,讓阿曙忍不住縮了縮脖子。book18.org

    他的手搭在裙子拉鏈處,順著往下一拽,凌川放開阿曙的耳垂,抬手幫她脫掉礙事的裙子,熟練地解開胸衣扣子,那對雪白豐滿的乳房頓時彈跳出來,粉嫩的乳尖已經在空氣中悄悄挺立。book18.org

    「……好美。」凌川喉結滾動,眼神發直。他低下頭,先是用鼻尖輕輕蹭著其中一顆乳尖,然後張開嘴含住它,用舌尖靈活地打圈舔弄,時而輕吮,時而用力吸吮,發出淫靡的「嘖嘖」水聲。book18.org

    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另一邊乳尖,輕輕捻轉、拉扯、揉按。阿曙被刺激得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抱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更緊地按在自己胸前。book18.org

    「嗯啊……凌川……輕點……」阿曙被舔得腰肢發軟,雙手抱住他的頭,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凌川像得到鼓勵一樣,他把整張臉埋進柔軟的乳溝里,左右交替地舔咬吸吮,把兩團雪乳弄得又紅又腫,布滿濕漉漉的口水和淡淡的牙印。乳尖被他吸得又硬又脹,像兩顆熟透的櫻桃。book18.org

    吻過胸部,他一路向下,掀起她的裙子,嘴唇落在平坦的小腹上。舌尖鑽進肚臍里打轉,濕熱地舔弄著,同時雙手撫摸著她光滑的大腿內側,慢慢分開她的雙腿。book18.org

    阿曙的雙腿不安地併攏又鬆開,羞恥又期待地顫抖著。凌川跪在她腿間,先是用手指隔著已經濕透的內褲輕輕按壓那柔軟的陰阜。布料緊緊貼在陰唇的形狀上,勾勒出誘人的輪廓,中間已經明顯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已經這麼濕了……」凌川聲音發顫,臉紅得幾乎滴血,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拉下她的內褲,露出那粉嫩無毛的小穴。花唇因為興奮微微張開,晶瑩的淫水正緩緩流出。book18.org

    他先是用手指輕輕撫摸,從陰蒂一路滑到穴口,沾滿黏膩的液體,然後慢慢把一根手指插進去。裡面又熱又緊,緊緊包裹著他的手指,蠕動著吮吸。book18.org

    「啊……好舒服……」阿曙忍不住嬌喘,腰肢輕輕扭動。book18.org

    凌川又加了一根手指,緩緩抽插著,漸漸加快速度,同時低下頭,鼻尖貼上已經腫脹發亮的陰蒂,伸出舌尖輕輕舔開濕滑的陰唇。從下往上,一下一下緩慢而仔細地舔弄著,舌面刮過每一寸敏感的穴肉,發出黏膩的水聲。book18.org

    他學著之前在網站上看過的動作,把舌尖鑽進穴口,模仿抽插的動作來回攪動,時不時又回到陰蒂上用力吮吸、輕咬、用舌面壓著打圈。手指和舌頭配合得越來越熟練,把阿曙舔得下面一片狼藉,淫水噴濺出來,打濕了他的下巴和床單。book18.org

    「凌川……好癢……嗯啊!舌頭再深一點……哈啊……」book18.org

    阿曙被舔得雙腿發軟,她抓住凌川的頭髮,既想把他推開,又死死按著不讓他離開。凌川更加賣力,舌頭幾乎整個埋進她濕熱的穴里瘋狂攪動,手指也彎曲起來摳挖著上壁最敏感的那一點。book18.org

    阿曙的小腹一陣一陣抽搐,第一次高潮很快來臨。她渾身顫抖著,穴口猛地收縮,噴出一股熱熱的淫水,直接濺在凌川臉上。book18.org

    但凌川沒有停下。他一邊繼續用舌頭舔著她還在痙攣的穴口清理淫水,一邊伸手握住自己那根早已硬到發紫、青筋暴起的粗長粉紅肉棒,慢慢擼動著緩解疼痛。book18.org

    等阿曙稍微緩過來,他又低下頭,繼續第二輪的侍奉。這一次他更加專注,用嘴唇包裹住陰蒂輕輕吸吮,同時三根手指一起插進去,快速抽插,發出「咕啾咕啾」的淫靡水聲。book18.org

(四)不是純情小男生嗎?怎麼操上逼了(h)book18.org

    凌川把那根早已硬到發紫、青筋暴起的粉紅色粗長肉棒,輕輕抵在阿曙還在微微痙攣的濕熱穴口上。龜頭被她高潮後溢出的淫水浸得又濕又滑,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跳動著,頂在柔軟的花唇上輕輕摩擦。book18.org

    「阿曙……」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渴望,卻還是強忍著沒有立刻挺進去,只是用龜頭在她的穴口處緩緩打轉,塗抹著那些晶瑩的液體,「我……可以進去了嗎?會不會弄痛你?」book18.org

    阿曙被他磨得又癢又空虛,腰肢忍不住輕輕扭動,粉唇微微張開,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嗯……進來吧……凌川,你磨得我好難受…...」book18.org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凌川。他深吸一口氣,腰部緩緩向前,粗大的龜頭一點一點擠開那還帶著高潮餘韻的緊窄穴口。book18.org

    「滋……噗嗤……」book18.org

    「啊——!」阿曙仰起脖子,發出一聲又長又軟的嬌吟。那根粉紅色的肉棒實在太粗了,即使前面被他舔得又濕又軟,但還是難以適應,酸脹感混著強烈的被填滿的快感瞬間涌遍全身。book18.org

    凌川咬緊牙關,動作慢得幾乎折磨人。他每前進一分,就停頓幾秒,讓阿曙有時間適應他的尺寸。整根肉棒就這樣一寸一寸、緩緩地沒入她濕熱緊緻的穴道深處。book18.org

    「哈啊……好緊……阿曙,你裡面好熱……好會吸……」凌川額頭滲出細汗,聲音顫抖著,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克制著想一口氣捅到底的衝動。book18.org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整根粗長滾燙的肉棒全部插進了阿曙的身體,最深處龜頭緊緊頂在柔軟的花心上,兩人下體貼合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阿曙的小腹甚至微微鼓起一個淺淺的輪廓。book18.org

    「……好深……凌川,你好大……把我完全填滿了……」阿曙喘息著,雙手抱住他的背,指甲輕輕嵌入他的皮膚。book18.org

    凌川一動不動地埋在她體內,感受著裡面層層迭迭的軟肉像無數小嘴一樣吮吸著他的肉棒。那種濕熱、緊緻、蠕動的包裹感,幾乎讓他立刻就想射出來。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那股衝動。book18.org

    過了許久,他才開始極緩慢地抽動。book18.org

    剛開始只是輕輕往後退出兩三厘米,然後又溫柔地緩緩頂回去。動作淺而慢,像在小心翼翼地愛撫她。肉棒在濕滑的穴道里進出,帶出黏膩的淫水,發出極輕的「咕啾……咕啾……」水聲。book18.org

    「舒服嗎?阿曙……」他低聲問著,一邊輕輕頂弄,一邊低頭含住她胸前已經紅腫的乳尖,溫柔地吮吸舔弄。book18.org

    「嗯……舒服……川……再深一點……嗯啊……」阿曙腰肢輕輕扭動,主動迎合他的動作。book18.org

    聽見這話,凌川眼神一暗「深一點?好...」book18.org

    說著凌川的動作猛然加深。他突然退出大半根,只留龜頭卡在穴口,然後整根肉棒兇狠地捅到底,龜頭準確地撞擊著最敏感的花心。撞擊的都更加有力、更加深入。book18.org

    「啊……啊……好深……頂到子宮了……哈啊——!」book18.org

    阿曙被操得嬌吟連連,雙腿纏上他的腰,腳趾蜷縮著。book18.org

    「還要嗎?爽嗎?」凌川停下動作,迎著阿曙茫然的眼神,猛的頂進最深處「愛我嗎?」book18.org

    阿曙隨口胡謅「啊......最喜歡你了......你......輕點......」book18.org

    愛不愛這種事重要嗎?爽了就夠了,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正式的關係,充其量就是個炮友,感情有,但不會是愛。book18.org

    凌川得到滿意的答案,重新像剛才一樣溫柔的抽插,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腰部動作也一點點加快,力道逐漸加重,每一次都把她操得淫水四濺。book18.org

    房間裡漸漸充滿了黏膩的水聲和肉體輕輕碰撞的「啪……啪……」聲。book18.org

    凌川撐起身子,低頭看著兩人交合的地方。那根粉紅色的粗長肉棒一次次沒入她粉嫩紅腫的小穴,又帶出大量混著白沫的淫水,把兩人的恥毛和床單都弄得濕漉漉一片。每次拔出時,穴口都被撐得微微外翻,緊緊咬著他的肉棒,像捨不得他離開。book18.org

    「阿曙……你裡面吸得好緊……好會夾我……」他喘著粗氣,腰部開始更加規律地挺動,力道一點點加重,從溫柔的慢操逐漸過渡到更有衝擊力的抽插。book18.org

    「凌川……嗯啊……好舒服…...啊——!」book18.org

    阿曙被操得眼角泛起淚花,卻舒服得主動抬起屁股迎合他。凌川得到允許,終於放開了些許力氣。他雙手握住她纖細的腰肢,腰部加速挺動,每一次都幾乎拔到只剩龜頭,再狠狠捅到底,撞得阿曙的小穴「啪啪」作響。book18.org

    但即使力道加重,他的動作依然帶著溫柔,每一次撞擊後都會稍微停頓一下,讓龜頭在花心處研磨旋轉,刺激著她最敏感的地方。book18.org

    阿曙被操得神志逐漸模糊,只能斷斷續續地哭吟:book18.org

    「凌川……好深……操得我好爽……嗯啊——!再快一點……哈啊……要到了……」book18.org

    凌川眼神越來越迷亂,他俯下身緊緊抱住她,兩人胸膛貼在一起,皮膚滾燙地摩擦著。他的抽插越來越快、越來越深、越來越重,但每一次進入都帶著最初的溫柔呵護。book18.org

    「阿曙……我好愛你……我想永遠這樣操你……一直待在你裡面……」他貼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聲音帶著痴狂。book18.org

    阿曙被操得高潮連連,穴道一陣一陣劇烈收縮,緊緊絞吸著他的肉棒。book18.org

(五)哥哥打電話過來,小情人還插在裡面(微h)book18.org

    臥室里窗簾半掩,午後的光被濾成一層曖昧的暖色,鋪在凌亂的大床上阿曙仰面陷在柔軟的被褥間,長發散成一片深色的墨,有幾縷被汗黏在頸側。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呼吸又淺又急,整個人像一尾被浪潮推上沙灘的魚。book18.org

    凌川撐在她上方,襯衫早就被扯開了,露出緊實的肩背和腹肌,汗珠順著鎖骨的弧度滑落,滴在她鎖骨窩裡。他的呼吸粗重而滾燙,眼底全是暗沉的欲色。book18.org

    阿曙正閉眼享受著,手指摳著他後背的肌肉,腰身微微弓起迎合——book18.org

    手機突然響了。在安靜的臥室里突兀地炸開。book18.org

    凌川動作一頓,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汗濕的額發垂下來遮住半隻眼。他皺著眉偏頭看向床頭櫃,螢幕上赫然跳動著兩個字——book18.org

    傾哥。book18.org

    凌川的瞳孔驟縮了一下,方才被情慾浸潤的迷離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清醒的慌亂。他對傾城這個大舅哥,心裡始終存著三分敬畏和七分愧疚,畢竟偷偷摸摸就把人家妹妹睡了,還睡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覺得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可每次阿曙一勾手指頭他又乖乖湊過來。book18.org

    「不管他。「阿曙伸手去夠手機,指尖幾乎要碰到螢幕,卻被凌川一把躲了過去。book18.org

    凌川深吸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才按下接聽鍵。book18.org

    「怎麼了傾哥?book18.org

    傾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平淡無波,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中午了,你出去買點吃的拿回莊園給阿曙,莊園裡今天做的東西她不喜歡吃。book18.org

    凌川聽著電話,喉結上下滾了滾。他另一隻手正捂著阿曙的嘴,掌心壓著她柔軟的唇瓣,將她細碎的喘息和抗議全堵了回去。與此同時,他身體的動作並沒有停,甚至故意放慢了,一下一下地緩緩抽送,像在泥濘里行進的船,緩慢而深刻地碾過每一處敏感的褶皺。book18.org

    阿曙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她沒想到凌川膽子這麼大,一邊接傾城的電話一邊......嘴裡里發出鳴鳴的抗議聲,想掙開他的手,可凌川的掌心壓得很緊,拇指甚至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帶著安撫的意味,下身卻愈發惡劣地往裡頂。book18.org

    「知道了傾哥。「凌川的聲音平穩得幾乎聽不出異樣,只是呼吸比平時略沉了一點,尾音末尾微微發緊。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咔嗒」一聲輕響,傾城似乎點了根煙,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嗯,再買兩條煙回來,要和天下,拿發票找財務報銷。book18.org

    凌川一邊應著,一邊壞心眼地沉腰,整根沒入後緩緩研磨了一下。那種被包裹的濕熱緊緻讓他頭皮發麻,可他硬是咬著後槽牙忍住了所有聲音,連呼吸都控制在平穩的範圍內。book18.org

    阿曙被他這大膽的行為嚇得連掙扎都忘了,如果不是凌川捂著她的嘴,她剛才差點就尖叫出來了。不是?他不怕死啊?怎麼,他那命根子是能再生還是怎麼著?也不怕傾城給他切了?book18.org

    她那個哥哥什麼手段她太清楚了,看著是個人畜無害甚至還帶著妖冶的美人,實際上殺人不眨眼,還偏偏喜歡用折磨的方式。book18.org

    「好的,還有其他的嗎?凌川問,聲音里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不緊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在認真記錄任務。book18.org

    「沒了。「傾城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book18.org

    聽筒里傳來忙音的那一秒,凌川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緊繃的弦,猛地鬆開捂著阿曙嘴的手,重重喘了口氣。他的額頭抵上她的肩窩,汗濕的碎發蹭著她頸側的皮膚,急促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鎖骨處。book18.org

    「你瘋了?「阿曙壓低聲音,抬腳踹了他小腿一下,「他電話你也敢接?還.....還那樣樣.....是不是活膩了?book18.org

    凌川抬起頭看她,眼底還帶著未褪的潮氣,耳尖紅得發燙,唇角卻彎著一點委屈又饜足的弧度:「那你別勾引我。」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阿曙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他一個深頂撞得沒了聲,只剩下短促的氣音。book18.org

    而另一邊,鏡頭一轉,傾城掛了電話後,隨手把手機扔在旁邊的鐵皮柜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響。book18.org

    這是一間廢棄的倉庫,水泥地面覆著一層厚厚的灰,混著暗紅色的污漬。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鐵繡腥氣和潮濕的霉味天光從高處狹小的氣窗漏進來,被灰塵切成一束渾濁的光柱。book18.org

    傾城面前的地上蜷縮著一個男人,渾身青紫,嘴角裂開一道血口,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大片淤傷。book18.org

    他的手腕被尼龍扎帶捆在身後,整個人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側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剩胸口還在微弱起伏。book18.org

    傾城手裡提著一把砍刀。book18.org

    刀鋒上沾著血珠,順著刀刃的弧度慢慢滑book18.org

    落,「嗒」地一聲滴在水泥地面上,綻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他的襯衫袖口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線條凌厲的小臂,指骨因為握刀的力度微微泛白,可神態卻輕鬆得像剛切完一盤水果。book18.org

    「傾哥,怎麼處理?「手下站在旁邊,雙手交迭垂在身前,低著頭問。book18.org

    傾城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機,左手兩指間夾著一根煙,煙灰凝了一截,被他輕輕一彈,碎裂成灰白的粉末飄落在血漬旁。book18.org

    「我的錢都敢不還啊。「他緩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不緊不慢的聲響。砍刀垂在身側,刀尖離地面不過兩寸,血珠一路滴過去,在身後留下一串斷續的暗色痕跡。book18.org

    地上的男人聽見腳步聲,拚命想往後挪,可他遍體鱗傷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只剩兩條腿在粗糙的地面上徒勞地蹬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一動,撕裂的傷口就湧出新的血,浸透身上本就破爛不堪的衣物book18.org

    傾城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沒有蹲下,也沒有急著揮刀,只是緩緩抬起腳尖,用鋥亮的皮鞋尖挑起了男人的下巴。book18.org

(六)催債book18.org

    那隻腳上穿著深黑色的軍靴,鞋面光潔如新,和地面上的血污形成鮮明對比。鞋尖抵著男人布滿血污的下頜,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他被迫仰起頭,露出那截布滿青紫掐痕的脖頸。book18.org

    「再問你最後一遍,「傾城垂眸,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昏暗中冷冽又艷絕,狐狸似的眸子裹著化不開的戾氣,聲音卻輕得像在問今晚吃什麼,「有沒有錢?」book18.org

    男人被迫仰著頭,眼前是那張過分惹眼的臉。book18.org

    一縷長發從傾城肩頭滑落,髮絲泛著冷白的光澤,垂下來時幾乎要觸到他的鼻尖。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飄過來,雪松混著琥珀,和這周遭濃重的血腥味格格不入。可這過分惹眼的皮囊,此刻卻裹著蝕骨的寒意,甚至比抵在頸旁的刀刃更讓他膽寒。book18.org

    那雙眼睛太冷了,瞳色淺淡得像結了薄冰的湖面,笑意紋絲不掛,只剩下純粹的、赤裸裸的戾氣。book18.org

    「沒、沒有.......輸輸光了.....男人聲音破碎得book18.org

    不成樣子,喉間發出嗬嗬的氣音,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拚命後縮,後腦勺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蹭出悶響。傷口被大幅度扯動,疼得他渾身痙攣,腰腹猛地蜷縮又無力地攤開,「求你.....再寬限幾天......我一定湊齊」book18.org

    傾城垂眸睨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瞬,又平了下去。book18.org

    「寬限?「他輕笑一聲,尾音漫著冰碴,落在空曠的倉庫里激起短促的迴音。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刀柄,指腹碾過金屬上細密的紋路,「我給過你的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book18.org

    他緩緩彎腰,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那縷滑落的長髮徹底垂落,發尾拂過男人的視線,帶著冷香。傾城湊近他耳畔,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每個字卻都淬著冬日最冷的那層霜:book18.org

    「既然拿不出錢,那就拿東西抵吧。」book18.org

    男人驚恐地瞪大了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他的視線里,那把砍刀被緩緩提起,刀刃上的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鋒反射著氣窗透進來的光晃過他失焦的眼睛。book18.org

    「傾哥!我有房子!我有房子!」男人瀕臨崩潰地嘶吼出聲,聲帶像被砂紙磨過,粗糲又絕望。他已經顧不上身上的劇痛了,整個人劇烈地發抖,後腰撞在地上拚命想把自己蜷起來,仿佛那把落下的刀下一秒就會砍在他身上某關鍵的部位。book18.org

    刀刃懸停在他胳膊上方五厘米處,凌厲的風壓已經拂過他汗濕的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book18.org

    倉庫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傾城眯了眯眼,刀尖沒有收回,就這樣懸在半空。他偏了偏頭,一縷長發從肩頭滑落又盪回原處。book18.org

    有錢啊,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尾調卻微微上揚了一點,怎麼現在才說?嗯?book18.org

    他身形微俯,垂落的長髮掃過微涼的空氣,俊美絕倫的臉上覆著一層徹骨的薄涼。那把懸而未落的刀被他在手裡隨意轉了半圈,刀柄磕在掌心又彈起來,像在把玩一個心愛的玩具,絲毫看不出方才那一下幾乎要卸掉別人整條胳膊。book18.org

    男人瀕臨崩潰,渾身抖得像篩糠,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辨不清字句:傾哥!我真的有房子!鄉下的自建房,帶院子的!三間大瓦房,前後都有院子,後院裡還種了兩棵棗樹!能賣不少錢!我之前不敢說!怕你們連房子也吞了,我徹底沒活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傾哥我錯了!!book18.org

    他語速快到幾乎咬到舌頭,唾沫混著血絲從嘴角淌下來。傷口的撕裂、恐懼的侵襲、求生的本能,全都攪在一起,讓他哭得涕泗橫流,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團被踩爛的泥。book18.org

    水泥地上的血漬蜿蜒蔓延,他掙扎時蹭出的新傷痕又添了幾道,腥氣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混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詭異又壓抑。book18.org

    傾城腳尖依舊抵著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壓迫感。他垂著眼看這個男人,像在看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蟲子掙扎著翻面。book18.org

    傾城正準備開口讓手下把那個欠債人拖走,褲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book18.org

    他摸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妹妹兩個字,備註後面還跟了個小狗emoji。他拇指一頓,嘴角的煙捲歪了歪,想都沒想就劃開了接聽鍵。book18.org

    幹嘛呢?在哪呢?阿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興師問罪,聲調比平時高了半度,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要把心虛藏進質問里。book18.org

    傾城咬著煙,煙嘴被牙齒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他彎起唇角,方才對著欠債人時那股陰戾的寒氣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眉眼間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book18.org

    催債,他慢吞吞地說,把煙從唇間拿下來,白色的煙縷在午後的空氣里散開,我才剛出門多久?想我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阿曙躺在床上,翻了個白眼。剛結束的那一場讓她渾身懶洋洋的,腿還酸著,凌川在她身邊試圖溫存,被她一腳踹開,他不怕死不行,但是她怕他死,萬一傾城突然回來了呢?凌川那張嘴又不會撒謊,被人一詐就什麼都交代了。book18.org

    我咋那麼喜歡你?還想你了。阿曙輕嗤一聲,聲音裡帶著剛運動完的慵懶和沙啞,傾城你這個自作多情的毛病真的得改改了。book18.org

    傾城輕笑出聲。book18.org

    那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在廢棄倉庫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他身後的手下們都下意識低了低頭,不敢多看。眼前這個靠在門框邊打電話的男人,嘴角彎著,眼尾彎著,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泡軟了似的,和方才握著砍刀居高臨下看人的那個判若兩人。book18.org

    那個欠債人被兩個手下按在地上,四肢朝下貼在冰冷的水泥面上。他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是個女孩,嗓音清脆帶點嬌蠻,和傾城說話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訓狗。他拚命扭過頭,腫脹成一條縫的左眼眯著看向傾城的方向,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book18.org

    他猛地張開嘴,喉嚨里憋足了氣——book18.org

    唔!唔唔唔!!book18.org

    剛喊出聲,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就捂了上來。他身後的手下動作極快,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一卷寬膠帶,撕拉一聲扯下一截,利落地橫貼在他嘴上,繞了兩圈按緊。膠帶黏住皮膚和唇瓣,把他所有的聲音都悶在了喉嚨深處,只剩下鼻腔里發出的嗚嗚聲。book18.org

    傾城偏了偏頭,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輕,像是走在路上隨手拂開一片落葉。他手裡的煙還燃著,另一隻拿著刀的手慢悠悠抬起來,刀尖在欠債人眼前晃了晃,從左到右,不緊不慢,刀刃上乾涸的血漬斑斑駁駁。book18.org

    欠債人渾身一僵,喉嚨里的嗚咽聲瞬間啞了下去,整個人繃得像一塊快要裂開的石頭。book18.org

    傾城收回視線,把煙重新叼回嘴裡,空出來的那隻手插進褲兜,姿態閒散得像是站在自家陽台上曬太陽。book18.org

    妹妹喜歡哥哥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他對著手機說,聲音帶笑,尾音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想我就直說,回去給你帶吃的。想吃什麼?book18.org

(七)父債子償book18.org

    切,阿曙在電話那頭翻了頁手機螢幕,催債到哪步了?卸上胳膊腿了?book18.org

    傾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刀刃上乾涸的血漬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暗褐色的光。他屈指彈了彈刀背,發出一聲清亮的錚鳴。book18.org

    不算,他說,還沒卸。怎麼了?book18.org

    那你快點,阿曙的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漫不經心地點開一個又一個購物軟體的推送,我想去逛商場,香奈兒上新品了,你陪我去買。book18.org

    她剛好刷到一條深黑色的短裙,模特穿著一側開衩到大腿根的款式在鏡頭前轉了個圈。她截了圖,順手發給了傾城。book18.org

    傾城低頭看了一眼彈出來的消息預覽,照片里那條裙子布料少得可憐。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book18.org

    我陪你買?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瞭然的笑意,我買單才對吧。你不是有錢嗎?不夠花?book18.org

    阿曙那邊沉默了片刻。她盤腿坐在床上,手機擱在膝頭,咬著下唇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香奈兒這一季的新款包她看上了三個,全套成衣加起來差不多五十萬,還得配貨攢積分,對了隔壁愛馬仕的SA前兩天還給她發了消息說到了幾隻新色。再加上上個月刷爆的那張卡……book18.org

    呃……不太夠了。她老實承認,聲音小了些。book18.org

    傾城聽到她那個呃字就知道她心虛。他太了解她了,從小到大,阿曙每次要錢都是這套流程,先是硬氣,然後哼哼唧唧,最後軟下來撒嬌。這次連撒嬌都省了,看來是真刷爆了。book18.org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摁在旁邊的鐵皮油桶上,暗紅的火星在鐵皮上灼出一個焦黑的點。book18.org

    知道了,他說,一百萬夠不夠?book18.org

    你多給點行不行,阿曙立刻蹬鼻子上臉,聲音里那點心虛全被理直氣壯衝散了,大大方方的。book18.org

    傾城扯了扯嘴角,舌尖抵了抵上顎。book18.org

    天天嫌他財大氣粗,她自己花錢的時候也大手大腳的。上個月那張信用卡帳單他瞥過一眼,光是餐飲和購物就刷了四十多萬,還不算她偷偷綁在他副卡上的那幾筆。這丫頭花錢如流水,偏偏還覺得自己挺節儉。book18.org

    一千萬,他說,一會給你轉。額度給你提到百分之十五,行不行?book18.org

    阿曙眼睛一亮。book18.org

    傾城總收入的百分之十五,那可不得了。book18.org

    不過……她眼珠子轉了轉。book18.org

    不要,她說,二十。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傾城沒有立刻回答,她幾乎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來,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整個人帶著那種我看你還想耍什麼花招的縱容和無奈。book18.org

    行。他答得很快,快到她準備好的下一輪討價還價全噎在嗓子裡。book18.org

    阿曙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答應這麼爽快?那他剛才沉默那兩秒是在幹嘛?逗她玩?book18.org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傾城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故意拖長的懶散音調:所以……還需要我回去陪你嗎?book18.org

    阿曙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望向窗外。book18.org

    莊園的訓練場上,凌川正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瓶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運動背心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輪廓。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偏過頭朝她臥室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微微頓住的動作讓阿曙心頭一跳。book18.org

    她猛地收回視線,把手機貼回耳邊。book18.org

    要,她說,聲音比方才穩了些,用力壓住那一瞬間的心虛,你快點回來。book18.org

    掛了電話,阿曙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面躺倒進蓬鬆的羽絨枕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晃在她瞳孔里,一片亮晶晶的迷亂。book18.org

    她盯著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還是握著傾城比較保險,不然他在外面做什麼她都不知道。book18.org

    傾城掛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揣進褲兜。他偏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男人,那人被膠帶封著嘴,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處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漬。book18.org

    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尿騷味。book18.org

    傾城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往後退了半步。他手裡那把砍刀在指間轉了半圈,刀柄磕在虎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book18.org

    三天時間,他說,嗓音平平的,像在安排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房子過戶。book18.org

    他彎下腰,長發從肩側滑落,在半空中盪出一個弧度。倉庫漏進來的光柱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照得透亮,瞳仁里的光卻冷得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他湊近了些,聲音比方才更低,語氣裡帶著一種異樣的溫柔,那種溫柔和他握著刀的手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反差——book18.org

    據我所知,你女兒也不小了,也有十八歲了吧。book18.org

    男人的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那張腫得面目全非的臉,被膠帶封住的嘴裡發出急促的嗚嗚聲,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開始劇烈掙扎。他身後按著他的兩個手下差點沒按住,又加了一道力才把他重新摁回地上,臉側貼著冰冷的水泥面,蹭出一道新的血痕。book18.org

    傾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得意,只是淡淡的、陳述式的平靜。book18.org

    我沒有逼良為娼的興趣,他直起身,把刀隨手擱在旁邊的油桶上,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悶響。他垂著眼看那個幾近崩潰的男人,指尖在冰涼的刀身上隨意摩挲著,殘留的血漬在他指腹暈開一小片暗色痕跡,但是……父債子償這個道理,我希望你懂。book18.org

    男人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那隻完好的右眼瞪得快要裂開,眼白上布滿了血絲。他想說話,想求饒,可嘴上的膠帶把他的聲音全悶回了嗓子眼裡,只剩下一聲聲渾濁的鼻音。book18.org

    女兒……他怎麼會知道?他明明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有個女兒。那群追債的人上門的時候他就留了個心眼,把所有家人的信息都藏得嚴嚴實實,連手機相冊里都沒有一張照片。可傾城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他不敢深想。越想越深,越想越冷。book18.org

    是是是,知道了傾哥,他拚命點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磕破了皮也顧不上疼,我肯定能處理好,求您……別對我女兒出手……book18.org

    他的聲音透過膠帶的縫隙溢出來,模糊不清,可所有人都聽懂了。那裡面裹著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像一個人懸在懸崖邊,手指摳著岩縫,下面是萬丈深淵。book18.org

    傾城沒說話。book18.org

    他站直身子,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淡漠的瞭然——他只是在威脅而已。他沒有逼良為娼的習慣,手下那些營生向來有自己的規矩,風月場裡的人都是自願落腳、自願謀生,沒有強迫。但凡有誰不願意了,隨時可以走,帳結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但這些不必跟眼前這個人說。book18.org

    有時候,恐懼比善意好用得多。book18.org

    最好如此。他聲音清淡,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勒在人脖子上,不緊,卻讓人不敢喘氣。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他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每個音節都像釘子一樣鑿進水泥地里,不容置喙。book18.org

    逾期、跑路、耍花樣。book18.org

    傾城微微抬眸,眼尾掠過一抹刺骨的戾氣,那種天生帶著幾分媚意的弧度此刻被冷意淬過,像一把裹了蜜的刀,甜著,也疼著。他淡淡落下結語,聲音不高,卻像回聲一樣在空曠的倉庫里盪了一圈——book18.org

    你護不住的人,我會親自接手。到時候,可就不是過戶房子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他彎腰拿起油桶上的砍刀,遞給旁邊的手下,從兜里摸出濕巾擦了擦手指,把染了血漬的紙巾團成一團扔在地上。book18.org

    然後他轉身,軍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朝著門口的光亮走去,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癱軟在地、幾近虛脫的男人。book18.org

(八)我靠,他不能真喜歡男人吧book18.org

    倉庫外頭陽光正烈,照得傾城眯了眯眼。book18.org

    他拉開保時捷的車門坐進去,從副駕的儲物格里摸出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那是他常備在車裡的備用衣物。他三下五除二換掉身上那件沾了不明液體的上衣,又把外套脫下來扔進后座。車後視鏡里映出他的臉,下頜線上濺了一小滴已經乾涸的暗色印記,他扯了張濕巾用力擦了擦,皮膚被搓得泛紅才罷手。book18.org

    然後他發動引擎,駛出這片工業區的廢墟。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他停了一下,進去買了瓶礦泉水漱了漱口,又隨手抓了兩條和天下。book18.org

    回到莊園的時候,客廳的鐘剛敲過下午兩點。book18.org

    阿曙窩在沙發里,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落進玄關托盤裡的聲響,下意識坐直了。她手裡還捏著手機,螢幕上是她和凌川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十分鐘前她發的今天先這樣,對面回了一個孤零零的嗯字。book18.org

    她飛快地鎖了屏,把手機反扣在膝蓋上。book18.org

    傾城從玄關拐進來,逆著客廳落地窗的光。阿曙一眼就看見他身上穿的不是早上出門時那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而是一件純黑色的寬鬆T恤,棉質面料,領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乾淨的鎖骨。book18.org

    頭髮也是半乾的,發尾還透著濕潤的水汽,幾縷沒梳開的碎發貼在額角。他走近時,阿曙聞到了一股沐浴露的香氣,是她放在二樓客衛的那瓶白茶味,清淡微甜,和他平時身上那股雪松混琥珀的冷香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她眯了眯眼,沒說什麼,傾城一直都有這樣的習慣,見血了後再找她時一定會洗澡換衣服。book18.org

    傾城走過來,在沙發另一側坐下。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她垂在肩上的發尾。book18.org

    想買什麼?他說,嗓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懶散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正好下午沒事,陪你去。book18.org

    阿曙偏了偏頭,避開他卷她頭髮的手指。book18.org

    你先吹乾頭髮,她說,濕著像什麼樣子。book18.org

    傾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從眼底慢慢溢出來的笑,把方才進門時還殘餘的一點緊繃全部化開,整個人鬆弛下來,像一塊被曬暖了的石頭。book18.org

    行,他收回手站起身,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等我。book18.org

    阿曙沒看他,盯著電視螢幕里放著的美食紀錄片,主持人正在介紹一家做蟹黃湯包的店。畫面里的湯包冒著熱氣,皮薄得透出裡面晃動的湯汁。book18.org

    知道了知道了,她揮了揮手,你快去。book18.org

    傾城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上,漸漸遠了。阿曙這才慢慢呼出一口氣,把自己陷進沙發靠墊里,抬手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手機在膝頭震了一下。她翻開,是凌川發來一條消息:他回來了?book18.org

    阿曙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嗯。book18.org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凌川不會再回的時候,螢幕又亮了一下。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就一個字。book18.org

    阿曙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閉上眼睛。樓上傳來吹風機嗡嗡的聲響,透過二樓半掩的衛生間傳出來,持續了五六分鐘,然後停了。book18.org

    傾城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頭髮已經吹得半乾了。發尾蓬鬆地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被隨意攏到耳後,露出完整的眉眼。他沒換回襯衫,還是那件黑色T恤,領口因為剛吹完頭髮的動作微微歪斜,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鎖骨。book18.org

    他看見阿曙窩在沙發里的樣子,步伐沒有任何停頓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阿曙聽見腳步聲,剛抬頭想說走吧走吧,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撞進一個還帶著白茶沐浴露清香的懷裡。傾城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扣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下巴擱在她頭頂,用力地、毫不客氣地把她整個人按進自己胸口。book18.org

    想沒想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因為說話微微震動,貼著阿曙的臉頰傳遞過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在說話。book18.org

    又來。一天要問八百遍。book18.org

    阿曙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推他的胸口。掌心貼上去的瞬間能感受到T恤底下那層薄薄的肌肉,溫熱而結實,心跳隔著皮膚沉穩地撞進她手心。book18.org

    沒有,她用力推他,總算拉開了一點距離,仰起臉看他,你累不累啊,天天問,問得跟吃飯打卡似的。book18.org

    傾城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那雙狐狸眼彎了一下又鬆開,帶著一種刻意做出來的無辜。book18.org

    這麼在意我?還關心我累不累?他低下頭湊近她,鼻尖幾乎要蹭上她的額頭,聲音拖得又長又軟,哥哥不累,抱抱你就好了。book18.org

    說著,手臂又箍緊了。阿曙的臉重新撞回他胸口,鼻尖被棉花似的T恤面料壓得有點變形,呼吸間全是沐浴露的白茶香,和她平時自己洗完澡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可不知為什麼,從這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時,那股清甜就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ook18.org

    停停停,阿曙悶在他懷裡瓮聲瓮氣地說,手指抵在他肋骨上用力撐開一點空隙,那你還是給我找個嫂子好了。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傾城箍著她的手臂沒有松,但阿曙明顯感覺到他的胸肌繃了一下,原本鬆鬆搭在她後背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緊,隔著T恤的面料掐進她背部的軟肉里。book18.org

    你想要?他開口時,嗓音比方才低了一度,那點刻意做出來的懶散笑意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乾燥的、微涼的沙灘。book18.org

    阿曙從他懷裡掙出來,退開半步,揉了揉被壓扁的鼻子。book18.org

    昂,她理所當然地應了一聲,理直氣壯地抬頭看他,你不是總說我是泰迪嗎,我看你才是,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的,找個嫂子分散一下注意力不好嗎?book18.org

    她真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哥哥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更何況傾城都這麼老了,他再過幾年就三十了。雖然他那張臉看著還跟二十出頭似的,可身份證上那個出生年份騙不了人。快三十歲的男人天天黏著妹妹,像什麼話。book18.org

    傾城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的距離讓阿曙忽然覺得兩個人之間多了一道看不見的溝。他垂著眼看她,那雙慣會勾人的、艷絕凌厲的狐狸眼,此刻半點笑意也無。狹長的眼尾壓出極致的冷感,像一把被收進鞘里的刀,鞘口緊緊地合著,不透一絲光。book18.org

    漆黑的瞳仁沉沉鎖著她,沒有溫度。book18.org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他的聲音很平,平到失去所有起伏,像一條筆直地、毫無波瀾地鋪向遠方的路面,有慾望我自己也可以解決。book18.org

    他沒再多說,抬手扣住阿曙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掙不開。然後他拉著她往門口走,從玄關掛鉤上取下她的一件薄外套,單手抖開披在她肩上。book18.org

    走吧,帶你去商場。book18.org

    阿曙被他拉著往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她偏頭看他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唇線抿成一條筆直的線,連平時總帶著幾分慵懶弧度的嘴角都壓平了。book18.org

    她心裡忽然飄過一個念頭——book18.org

    我靠,他不能真喜歡男人吧?book18.org

    不然怎麼一提到找對象就那麼大的反應?不想找女人,那不就是……?不對不對,他屋裡那些女人怎麼說?紅頭髮的,黑裙子的,上周那個……都挺好看的啊。還是說,是雙?book18.org

    阿曙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越想越覺得合理。難怪他對那些女人都不長情,一兩個星期就換一批,原來都是障眼法。book18.org

    她悄悄抬眼覷他,目光從他冷硬的側臉滑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修長,腕骨凸起的弧度很好看,此刻正捏著方向盤,力度大到指腹微微泛白。book18.org

    傾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的冷意已經散了大半,但還是帶著點不太高興的餘韻。book18.org

    看什麼?book18.org

    沒,阿曙飛快地收回目光,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看看你車該洗了。book18.org

    傾城沒拆穿她,只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踩著油門拐上了高架。book18.org

(九)快把商場包下來了book18.org

    商場裡冷氣開得很足,阿曙一進門就打了個哆嗦。傾城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件自己的薄外套,也不問她同不同意,直接兜頭蓋在她身上。外套尺寸大了一大圈,下擺垂到她大腿中段,袖管長出一截,她只能把袖口往上卷了三折才露出指尖。book18.org

    你要不要這樣,阿曙舉著兩隻被寬大袖口裹住的手在空氣里甩了甩,我是來買衣服的,不是來當套娃的。book18.org

    傾城沒理她,徑直走向香奈兒門店。推門的動作很自然,長腿一邁就進去了,櫃姐迎上來時他偏頭看了阿曙一眼,下巴抬了抬,意思是挑你的。book18.org

    阿曙就真的開始挑了。book18.org

    她本來就對香奈兒這一季的新品眼饞了很久,從櫥窗里的那件斜紋軟呢外套到櫃檯里擺著的幾隻新款手袋,每一件都想摸一摸。她從展示架上拿下一條淺粉色的半裙在身上比了比,又看中了一對珍珠耳釘,轉身又抱了兩雙鞋,一雙平底一雙粗跟,統統一股腦堆在沙發上。book18.org

    傾城就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她拿一件,他看一眼,全程不發一言,只有在她猶豫某個顏色時,他會伸手指一下,說:那個好看。book18.org

    阿曙在店裡轉了快一個小時,試了三條裙子四件外套兩雙鞋,最後癱坐在沙發上喘氣。她以為差不多了,正準備叫櫃姐算帳,就看見傾城從她堆成小山的待選那堆里又翻了翻,抬手招來櫃姐。book18.org

    這件,他指了指一件她之前看了兩秒又放回去的黑色套裝,這個碼,還有櫥窗里那個包,金的,還有那條腰帶,剛剛她試過的全要。book18.org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展示櫃:那雙靴子也包起來。book18.org

    櫃姐手裡的記錄板快寫滿了,眼睛越睜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去拿貨。阿曙看著他,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book18.org

    不是?她指著已經快被搬空的櫥窗和展示架,至於嗎?你搞批發呢?book18.org

    喜歡就拿下。傾城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煙盒,長指抽出一根叼在唇間,又摸出打火機。火苗舔上煙尾的時候,旁邊的櫃姐和櫃哥面面相覷,門店裡有禁煙標識,白底紅字,就貼在收銀台旁邊的牆上。book18.org

    可沒人敢開口。book18.org

    清早整理貨架時,眾人就注意到這個男人的穿著,一身看似隨意的休閒西裝,可那剪裁,那面料,那袖口處若隱若現的logo,哪個都不是能小覷的門路。又看他方才選購的架勢,仿佛這滿屋的標價簽只是數字符號,連眉頭都不動一下。此刻他點了煙,姿態閒散地靠在沙發邊,半眯著眼吐出一口煙霧,整個人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說不出的冷貴。book18.org

    櫃姐和櫃哥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抬手把牆上的禁煙牌子輕輕摘了下來,翻了個面扣在抽屜里。book18.org

    抽吧,別把店點了就行。book18.org

    阿曙看著那面被默默撤掉的牌子,嘴角抽了抽。她坐到傾城旁邊,小聲說:你抽煙讓人家把牌子都撤了,排面啊。book18.org

    傾城咬著煙嘴,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笑,沒搭腔。book18.org

    所有的衣服鞋包都打包好,幾個紙袋在沙發邊碼成一排。一個櫃姐抱著POS機小心翼翼地上前,臉上掛著又緊張又殷勤的笑,聲音壓得又低又軟:那個……請問怎麼結帳?book18.org

    傾城漫不經心地抬眼掃了她一下,目光掠過她緊繃的神情,沒什麼情緒。他抬手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卡,卡面是沉甸甸的鎏金紋路,在商場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冷亮的光澤。他隨手往前一遞,動作隨意得像遞一張紙巾。book18.org

    櫃姐連忙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卡面時心跳都慢了半拍。她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好的,您稍等。book18.org

    轉身快步走向收銀台時,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她把卡插進POS機里,螢幕跳轉,顯示出這張卡的額度提示時,她整個人僵了一瞬,眼睛瞪得渾圓,握著機器的指尖都泛了白。book18.org

    螢幕上那一長串零。book18.org

    她數了三遍。book18.org

    身後的同事探頭過來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肘不動聲色地碰了碰她,低聲道:愣著幹嘛?刷啊。book18.org

    櫃姐咽了口唾沫,指尖在螢幕上點了確認。POS機吐出小票,紙張邊緣微微發燙,她拿起來時手還有點抖。book18.org

    傾城接過遞迴來的卡和帳單,看都沒看數字,隨手在簽名欄劃了一道潦草的線。他把卡揣回口袋,偏頭看向阿曙,那隻煙已經被他摁滅在櫃檯上一個用來展示首飾的瓷碟里了。book18.org

    走吧,他拎起一半的購物袋,剩下的一半自然地推給身後的櫃姐,送到這個地址。book18.org

    他報了莊園的地址,櫃姐連連點頭,如獲至寶地記下來。book18.org

    阿曙跟在他身後走出店門,懷裡還抱著那件他給她的外套,袖管依然長出一大截。她看著他的背影——黑色T恤的後背印著那小塊沒幹透的深色,長發的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忽然覺得他今天好像格外沉默。book18.org

    誒,她快走兩步跟上他,你真不高興了?book18.org

    傾城腳步沒停,只是偏了偏頭,側臉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輪廓分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拉個臉?book18.org

    沒拉。book18.org

    你明明就...book18.org

    傾城忽然停住腳步,阿曙一頭撞在他後背上,鼻尖磕到他的肩胛骨,酸得她眼淚都差點出來。book18.org

    他轉過身,低頭看她。那雙眼裡的冷意已經完全化開了,重新變成了平時那種懶散的、帶著點狐狸似的狡黠的笑意。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她被撞紅的鼻尖。book18.org

    真沒有,他說,你少胡思亂想。book18.org

    阿曙捂著鼻子瞪他:那你剛才在店裡怎麼不笑?book18.org

    傾城想了想,彎起嘴角:我笑了。book18.org

    放屁。book18.org

    慕蘇曙,文明點。book18.org

    你管我。book18.org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停車場走,購物袋的提手在傾城指間晃蕩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阿曙沒注意到,在她低頭揉鼻子的間隙,傾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寬大的外套上,停頓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他收回視線,按了車鑰匙,保時捷的車燈在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裡閃了兩下。book18.org

(十)不可能不可能,這是親哥哥book18.org

    凌川站在客廳靠窗的位置,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緊抿的唇線。他今天換了一身更規整的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和早上那件卷著袖口的襯衫判若兩人。他兩手交迭在身前,站姿筆挺,像客廳里一尊沒有溫度的人形擺件。book18.org

    傾城從玄關進來時,目光掃過客廳,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book18.org

    阿曙的目光只在凌川身上短暫停留。她的視線越過傾城的肩膀,看見凌川交迭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恢復成紋絲不動的姿勢。book18.org

    凌川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只是右嘴角向上提了提,像一片葉子落進水面時濺起的極細的漣漪。阿曙眨了眨眼,他唇角的弧度已經收回去了,好像剛才那一瞬間只是她的錯覺。book18.org

    她沒來得及回應,傾城已經走到茶几前,彎腰拿起那兩條和天下。他拆了一條,從塑料封膜里抽出一盒,在掌心掂了掂,然後轉身遞給阿曙。book18.org

    把你那二十來塊錢的破爛撇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抽點好的吧。book18.org

    阿曙接過那盒煙,翻來覆去看了看。深藍色包裝,暗紋壓花,拿在手裡確實比她那二十多一包的精緻多了。可她撇了撇嘴,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是二十多的好抽啊~有爆珠~喜歡~甜甜的~book18.org

    她說完還故意拖長了尾音,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撒嬌,又像在挑釁。book18.org

    傾城看著她那副模樣,眉心動了動,眼底浮上一層無可奈何的笑意。他沒說話,直接把整條煙拆開,抽出一盒,又抽出一盒,兩盒並排塞進她懷裡,紙盒邊緣磕在她鎖骨上,涼涼的。book18.org

    拿著,他說,我以後不想看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喜歡爆珠我給你買。book18.org

    阿曙眼睛一亮。方才在香奈兒店裡的那點微妙的低落感瞬間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兩隻手捧著那兩盒煙,仰起臉撲進傾城懷裡,臉頰蹭過他T恤的前襟,聲音裡帶了點刻意的甜膩。book18.org

    哥哥最好了~book18.org

    傾城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棕色腦袋,抬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柔軟的髮絲,輕輕揉了揉。力道不大,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溫柔。book18.org

    是嗎?他的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喜歡哥哥嗎?book18.org

    阿曙在他懷裡拱了拱,沒抬頭。她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勁——從小到大,傾城問她喜不喜歡哥哥問過無數次了,小時候問,長大了還問,她早就習慣了。每次她只要說喜歡,他就能高興好一陣子。像個需要反覆確認什麼的小孩。book18.org

    喜歡啊,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口,瓮聲瓮氣的,你說的啊,妹妹喜歡哥哥很正常。book18.org

    傾城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她淺棕色的長髮上。髮絲從他指縫間滑過去,柔軟而細密,帶著洗髮水殘留的淡淡花香。他指尖輕輕挑起一縷,纏繞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發尾掃過他的指腹,痒痒的。book18.org

    要一直喜歡哥哥。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book18.org

    阿曙從他懷裡退出來,抬手把他纏著她頭髮的那根手指掰開,把那一縷被繞得微微捲曲的髮絲解救出來,隨口應道:當然了,就算以後談戀愛哥哥也會是在第一位的啊。book18.org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忽然被抽薄了一點。book18.org

    傾城看著她,那雙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來,瞳孔里映著她的臉。他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阿曙莫名覺得他的眼神忽然銳利了一瞬,像一把刀從鞘里微微抽出來又推了回去。book18.org

    談戀愛?他重複了一下那個詞,咬字比平時清晰,帶著一種有意放慢的審慎。book18.org

    對啊,阿曙理直氣壯地抬頭看他,手裡還攥著那兩盒煙,怎麼?你孤寡一個,也要拉著我當單身狗啊!book18.org

    她說著還朝他比了個汪汪的口型,眼裡全是促狹的光。book18.org

    傾城沒笑。book18.org

    他臉上的那些鬆弛、慵懶、縱容,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一秒之內盡數收斂乾淨。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嘴角的弧度慢慢壓平,最後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book18.org

    然後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壓迫感。他伸手,精準地捏住了阿曙的後脖領子——T恤領口的布料被拎起來,勒住她後頸那塊皮膚。book18.org

    走,上樓。book18.org

    阿曙心頭一緊。book18.org

    完了,要挨揍了。她小時候幹壞事被他揪著後衣領拎上樓揍過好幾次,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可她轉念一想,不對啊,她都這麼大了他怎麼還拎她衣領?而且他剛才為什麼要冷笑?她說的哪句話惹到他了?book18.org

    談戀愛?哦~是了。傾城喜歡男的,和她不一樣,他不能說,不敢說,所以她那句孤寡一個說不定戳到他痛處了。阿曙越想越覺得合理,心裡那點慌張被一種我懂了的恍然大悟壓了下去。book18.org

    你放開我!她剛開口,傾城看她半天沒動作,長臂直接一伸,撈過她的腰往上一提。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book18.org

    阿曙的視野翻了個個,天花板、吊燈、沙發靠背、凌川站著的那個方向,然後整個世界穩定下來,她的腹部壓在傾城的肩膀上,頭朝下,腿被他另一隻手臂牢牢箍住,整個人被扛在肩上。book18.org

    放開我!慕蘇卿!放我下來!!book18.org

    她瘋狂地撲騰,兩條腿在空中亂蹬,拖鞋飛了一隻出去,啪嗒一聲落在客廳的地毯上。她雙手拍打傾城的後背,拳拳落在他肩胛骨上,打得砰砰響。可傾城的手格外穩,箍著她腿彎的那條手臂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book18.org

    凌川站在窗邊,墨鏡後面那雙眼睛盯著這一幕。他的腳在皮鞋裡動了一下,膝蓋微彎,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然後他停住了。book18.org

    他不敢。book18.org

    他的命不值錢,可如果傾城遷怒阿曙……他捨不得。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交迭的手背下面慢慢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淺痕。墨鏡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可他的下頜線繃得厲害,咬肌微微鼓起。book18.org

    傾城扛著阿曙,步伐穩健地上了樓。book18.org

    走廊盡頭,臥室的門被一腳踢開,又砰地關上。book18.org

    傾城把阿曙扔到床上。book18.org

    床墊是進口的高密度記憶棉,阿曙整個人陷進去彈了兩下,還沒等她翻身爬走,傾城已經欺身而上。他一條腿跪在她身側,另一條腿撐在床沿,雙手撐在她腦袋兩邊,將她整個人籠在身下。然後他單手扣住她的兩隻手腕,合攏,摁在她頭頂上方的枕頭裡。book18.org

    你再重複一遍你剛才說的話。他的嗓音暗啞,和平時那個懶洋洋的、帶笑的聲線完全不一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意味。book18.org

    阿曙仰面躺在床上,被迫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book18.org

    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長又密,微微上翹的尾端在逆光里泛著一層淡金色的絨毛。近到她能看見他瞳孔深處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個,被困在那片淺琥珀色的潭水裡。近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面頰,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煙味和薄荷糖的清涼。book18.org

    阿曙的腦子嗡了一下。book18.org

    她下意識想要掙扎,手腕在他掌心裡扭動,可他扣得很緊,指腹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力道大到能感受到脈搏在他指尖下急促地跳動。book18.org

    他離這麼近要幹嘛啊。book18.org

    阿曙看著他那張過於好看的臉,那雙狐狸眼微微垂著,眼尾的弧度在這麼近的距離里顯得格外清晰,睫影落在顴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到他的嘴唇上,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厚,此刻微微抿著,唇縫間是她呼出的氣息和他的呼吸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她腦子裡忽然躥過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像一條冰涼的蛇爬過她的脊椎,讓她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可能。這是親哥哥,他再畜生也不可能。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十一)哥哥和妹妹相親相愛不對嗎book18.org

    阿曙被他摁在床墊里,呼吸全亂了。book18.org

    那雙總是理直氣壯的眼睛此刻難得地浮了一層水光,琥珀色的瞳仁微微顫著,像受驚的小鹿。她張了張嘴,舌尖在乾澀的唇瓣上舔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示弱。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她叫他哥哥。叫得那樣乖,那樣柔軟,像小時候做錯了事被拎到牆角罰站時,仰起臉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輕輕扯他衣角的樣子。book18.org

    我錯了。book18.org

    雖然不知道錯哪了,但先認錯肯定沒毛病。這是她和傾城多年相處總結出來的生存法則,不管什麼情況,只要他氣壓不對,先認錯服軟,這人就狠不下心來。book18.org

    傾城垂眸看著她。book18.org

    她仰面躺在深灰色的床單上,頭髮散了一片,棕色的髮絲鋪在枕面上像柔軟的綢緞。那雙眼睛裡的驚恐和茫然混在一起,像兩隻迷了路的小動物,撞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撓了一下。book18.org

    他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胸腔里那口氣緩緩呼出來,方才壓在她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這口氣散了大半。他撐在她耳側的手臂微微放鬆了些,腕骨的力道卸下來,指腹從她腕間鬆開,卻仍虛虛搭著。book18.org

    錯哪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比方才平了些,可還是啞著的,尾音帶著一點無奈的沙。book18.org

    阿曙垂著眸子,睫毛撲閃了幾下,開始認真地思考。book18.org

    她錯哪了?book18.org

    說想談戀愛沒毛病啊,他是個深櫃是他的問題啊。book18.org

    嘶……百思不得其解。book18.org

    她擰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嘴唇無意識地嘟起來,眉心蹙成一個小小的川字,整個人陷入一種我真的想不出來但我不敢說的糾結狀態。book18.org

    傾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那層冷硬慢慢化了。他低頭湊近她,呼吸拂過她的額角,快得很輕,像是不經意的。book18.org

    阿曙抬眸時,撞上的就是傾城近在咫尺的臉。book18.org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邊緣那一圈極細的深褐色紋路,近到她能聽見他均勻的、微沉的呼吸聲,近到他的睫毛幾乎要掃過她的眉骨。兩個人的鼻尖之間只剩一線之隔,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隔著薄薄的T恤面料,像一片溫暖的海潮將她裹住。book18.org

    她想往後退,才發現手腕還被他不松不緊地握著。book18.org

    你……哥……你要……幹嘛……她的聲音卡在嗓子裡,斷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碎片。book18.org

    傾城垂著眼,目光一寸寸掃過她驚惶的瞳仁、微微張開的唇、因為緊張而抿緊的下頜。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輕輕蹭過她的下頜線,從耳垂下方滑到下巴尖,動作慢得像在描摹一幅畫。力道輕得幾乎是若有若無,可那片皮膚卻像被他指尖點了火一樣,燙得阿曙渾身一顫。book18.org

    想不出來?他嗓音漫不經心,可尾音壓著幾分不容錯辨的壓迫感。book18.org

    阿曙是真的慌了。book18.org

    她試圖往後縮,可身後就是柔軟的床墊,她無處可去。傾城的身體就橫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像一堵溫熱的牆。book18.org

    我靠,不是吧?他發情了?連親妹妹都不放過?book18.org

    錯哪了?傾城又問了一遍。他的手順勢挑起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下頜最柔軟的那塊凹陷處,微微往上抬,迫使她仰起臉。他的唇湊得很近,近到說話時噴洒出的氣息落在她唇瓣上,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糖的涼。book18.org

    阿曙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近到已經失焦的那張臉。他的輪廓在這麼近的距離里模糊成一團溫暖的色塊,只剩那雙狐狸眼裡的光還清晰著,沉沉地鎖著她。book18.org

    哥……這不對,她的聲音發顫,你要是……要是想要的話,我給你點一個行不行?你看看我是誰啊。book18.org

    哪裡不對?傾城的聲音低下來,帶著誘人的喘息,一字一字,慢慢落在她唇瓣上方不到一厘米的空氣里,哥哥和妹妹……相親相愛……不對嗎?book18.org

    他每說一個字,唇瓣就離她近一分。阿曙幾乎能感受到他唇間吐出的每一個音節拂過她唇縫的觸感,若即若離,像一片羽毛懸在即將落下卻始終不落的位置。book18.org

    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阿曙連連認錯,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哪裡都錯了,真的,我哪兒都錯了。book18.org

    傾城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嗯很輕很短,像是一種妥協,又像是一種縱容。他垂著眼看了她兩秒,然後微微低下頭,唇瓣輕輕擦過她的,極輕極快,像蝴蝶掠過花瓣,一觸即離。那個吻沒有停留,順著她的唇角滑落,懸停在她鎖骨上方,溫熱的唇瓣若即若離地貼著那片薄薄的皮膚。book18.org

    阿曙整個人懵了。book18.org

    唇瓣上那一觸即逝的溫熱觸感像一道電流,從她的嘴唇竄到後腦勺,再沿著脊椎一路炸開。她的腦子裡瞬間空白了一瞬,所有的思緒都被攪成一片混沌的漿糊。book18.org

    他玩真的?book18.org

    她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伸出手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推開了一點距離。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口,感受到那顆心臟在她手底下沉穩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快得不太正常。book18.org

    慕蘇卿。她叫他的全名,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一些。book18.org

    嗯。他應得很快,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絲毫閃躲。book18.org

    你……book18.org

    阿曙張了張嘴,可那句你是不是真的想操我卡在舌尖,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她用兄妹關係可以解釋的吧?傾城從小到大都特別黏她,父母不在之後他對她的占有欲更是變本加厲,他不讓她跟別的男生走太近,不讓她晚上太晚回家,連她交朋友都要過問。他沒安全感,這是正常的吧?一個從小失去了父母的人,把唯一的妹妹當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想把她拴在身邊,不想讓任何人分走她的注意力——這不就是正常的兄妹情深嗎?book18.org

    對吧?book18.org

    阿曙在心裡說服自己,可唇瓣上那一片殘餘的溫度還在發燙,像一塊烙鐵印在皮膚上,怎麼也消不掉。book18.org

    傾城看著她那張小嘴一張一合的,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嘰里咕嚕說什麼。她的唇瓣被他方才那一下蹭得微微泛紅,像被揉過的花瓣,水潤潤的。book18.org

    想親。book18.org

    但他忍住了。book18.org

    他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從她糾結的眉眼滑到微微嘟起的唇,再從唇滑到鎖骨上那一片他方才若有若無吻過的皮膚。然後他低下頭,那個吻最終落在了她的鬢間,落在她耳畔的碎發上,輕得像一個嘆息。book18.org

    好了,他直起身,背對著她坐在床沿,聲音恢復成了平時那種帶著點懶散的平穩,睡覺吧。book18.org

    阿曙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兔子,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拖鞋都沒來得及找,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了出去。臥室門被她拉開又關上,砰的一聲響,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遠。book18.org

    傾城背對著門坐著,床墊上還殘留著她壓出來的凹陷和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下,堅硬的肉棒把褲子支起一個明顯的弧度,他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帶著自嘲和無奈。book18.org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進洗手間。冷水從花灑里傾瀉而下,砸在他肩背上,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淌。他雙手撐在瓷磚牆面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瓷面,閉著眼,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發尾、脊背的溝壑不斷往下滾。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握住腿間炙熱的肉棒緩緩擼動。book18.org

    這份感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book18.org

    他也記不清了。book18.org

    但不重要,他只要她幸福,哪怕代價是他萬劫不復。book18.org

(十二)賣房子,傾城book18.org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客廳地板上,照出灰塵在空氣里浮動。那張用了快二十年的木茶几上還擺著昨晚沒喝完的半杯水,水面落了薄薄一層灰。book18.org

    男人推開門時,動靜不小。防盜門的合頁銹了,每次開關都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他渾身還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灰色短袖,袖口沾著已經乾涸成褐色的血跡,臉上的傷在過了一夜之後腫得更厲害了,左眼幾乎完全睜不開,嘴角的裂口結了暗紅色的痂。book18.org

    他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邊角已經被汗浸得發軟。裡面是房產證。book18.org

    女人從廚房裡出來,圍裙上沾著切菜時濺的水漬。她看見他那副模樣,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一種麻木的、瞭然的東西。她太熟悉了——每一次他這副樣子回家,就是錢又沒了。book18.org

    你又輸了?她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像一條被反覆拉伸到失去彈性的橡皮筋,家裡的全部家當都被你輸光了!你現在要幹嘛?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牛皮紙袋上,那個紙袋的形狀她認得。去年他們剛辦完房產證,是他親自去不動產中心領回來的,回家的時候還笑著說以後這套房子留給禾禾當嫁妝。book18.org

    房子你現在都要給別人嗎?她的聲音終於顫了一下。book18.org

    男人煩躁地薅了薅頭髮,頭頂那片已經稀疏得蓋不住頭皮的毛髮被他抓得更加凌亂。他把牛皮紙袋往茶几上一摔,發出沉悶的聲響,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殘留的半杯水潑出來一小片。book18.org

    不然呢?我現在有什麼辦法!他怒目圓睜,腫脹的臉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困獸,以後不賭了,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保證。book18.org

    女人看著他,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圍裙上還沾著切了一半的青菜的汁液,手指因為常年泡在冷水裡而泛著不健康的紅。book18.org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她終於開口,聲音里壓著太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你每次都這麼說。孩子現在都高三了,補課費還沒交,老師說月底之前再不交就不讓上了,錢呢?錢呢!全被你送出去了。book18.org

    男人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反駁,可看著妻子那張被歲月和生活磨得失去光澤的臉,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垂下頭,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一顆被曬蔫了的白菜。book18.org

    客廳旁邊的小房間裡,門虛掩著。林念禾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手裡捏著筆,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圓圈。book18.org

    外面的爭吵聲她聽得一清二楚。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聲壓抑的抽泣,都像她從小聽到大的背景音樂。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一件事——父母的爭吵跟她沒關係,她不需要參與,不需要勸解,只需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他們吵完了,一切就會恢復成那種沉悶的、帶著餘震的平靜。book18.org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攤開的筆記本里。book18.org

    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夾著一張照片,不是明星也不是網紅,是玉州真真切切存在的人。照片被塑料膜仔細地封好了,邊角沒有一絲摺痕,看得出被保存得很好。book18.org

    一張證件照。book18.org

    背景是純白色的,照片里的男人梳著長發,髮絲被整齊地攏在耳後,露出完整的五官。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證件照,比現在要年輕幾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可那股子與生俱來的魅惑感已經藏不住了。那雙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一把鉤子,隔著照片也能把人勾住。book18.org

    林念禾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表面,塑料膜冰涼而光滑。book18.org

    傾城。book18.org

    她從未見過他本人,可她聽過太多關於他的傳言。有人說他殺人不眨眼,有人說他手下的產業鋪了大半個玉州,有人說他長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卻心狠手辣。她聽過最離譜的版本是說他有個妹妹,寵得跟眼珠子似的,誰敢動他妹妹一根頭髮,第二天就能在江里找到那個人的屍體。book18.org

    真假參半吧。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著這張臉,想的卻是——無論如何,總比她爸要好吧。book18.org

    她爸是什麼樣的人?把女兒壓歲錢拿去賭的人,把家裡房子輸掉的人,讓老婆女兒吃了一個月野菜的人。book18.org

    她合上筆記本,把那頁夾著照片的地方壓平,重新放回書架第三層那堆舊教材的縫隙里。book18.org

    屋外的爭吵聲終於停下了。最後是男人的摔門聲,防盜門吱呀一聲,然後砰地關上,樓道里傳來他下樓時沉重的腳步。然後是女人的抽泣聲,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像一條被堵住的暗流。book18.org

    林念禾坐在書桌前沒有動。book18.org

    她聽見母親在客廳里抽了大概有十幾分鐘的紙巾,然後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嘩地沖了一陣,然後關了。腳步聲朝廚房走去,鍋碗瓢盆輕輕碰撞。book18.org

    又過了半晌,女人推開她房間的門。她已經洗了臉,眼睛還有點紅,但臉上的淚痕擦乾淨了,努力擠出一個平常的笑容。book18.org

    禾禾,吃飯了。book18.org

    飯桌上擺了三道菜。一盤清炒野菜,一盤涼拌野菜,還有一碗野菜湯。米是陳米,煮出來有點發黃,碗沿上還有一個細小的缺口。book18.org

    女人盛了兩碗飯,一碗放在林念禾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來時腰背微微佝僂著,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重量壓得直不起來。book18.org

    禾禾,女人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林念禾碗里,聲音儘量放得平緩,可尾音還是抖了一下,補課咱不去了行不行?你看看你那個爹,現在已經沒有錢了。book18.org

    林念禾咬著筷子,看著碗里那根深綠色的野菜莖,點了點頭。她的喉嚨有些發澀,可她知道不能哭。她哭了,媽媽會更難過。book18.org

    我爸去哪了?她扒了一口飯,野菜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又苦又澀,像嚼了一嘴的草梗,又去賭場了?book18.org

    女人垂著眼,筷子在碗里撥弄著米粒,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頭看著女兒。book18.org

    賣房子去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以後咱們連老家都回不去了。book18.org

    林念禾的筷子頓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被風吹日曬和眼淚浸泡了快二十年而爬上細紋的臉。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斷掉了。book18.org

    賣房子?!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那我們以後怎麼辦?他到底要幹嘛,這個家已經被他毀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就後悔了,因為她看見母親的眼眶又紅了。女人沒有哭出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潮意逼回去,然後低下頭,用筷子扒了一口冷掉的飯。book18.org

    是我當年眼瞎,女人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找了這麼個賭鬼。也是那些開賭場的……都抓進去就好了。book18.org

    賭場。book18.org

    林念禾的心跳停了一拍。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飯碗里,用筷子把野菜和米飯扒進嘴裡,用力嚼著,用力咽下去。野菜的苦味從舌尖漫到舌根,又順著食道流下去,那種澀意卡在胸口,梗得她有點喘不上氣。book18.org

    傾城的手下……是不是也有賭場?book18.org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什麼生意都做,什麼生意都做得大。她只見過那張證件照上的臉,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張好看得不像一個黑老大該有的臉。book18.org

    她把那口苦澀的飯咽下去,又扒了一口。book18.org

    窗外的太陽已經升高了,陽光透過廚房那扇糊了舊報紙的窗戶照進來,在飯桌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女人沉默了許久,默默地把碗里最後幾粒米吃乾淨,然後把碗收進廚房的水槽里,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book18.org

    水聲嘩嘩地響著。book18.org

    林念禾坐在飯桌前,面前的碗還沒空,碗底還剩小半碗野菜湯。她握著筷子,看著窗外那棵枯了大半枝丫的老槐樹,有一隻麻雀落在最粗的那根樹枝上,歪著頭啄了啄自己的羽毛。book18.org

    她想起那張照片,想起照片里那個人的眼睛。book18.org

    他應該不知道世上有她這個人。可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把他當成了一條出路。一條和她父親完全不同的、走向另一條路的出路。book18.org

    她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喝完了。book18.org

(十三)40萬,最後一天book18.org

    傾城的手下接過了那個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房產證翻開來看了看。紅色的封皮在庫房白熾燈下泛著暗淡的光,內頁的鋼印清晰,產權人一欄寫著男人的名字。book18.org

    手下點了點頭,把房產證收進文件袋裡,又從桌面上拿起一個計算器,按鍵按得噼啪作響。book18.org

    嗯,你這個房子,他的手指在數字鍵上跳躍,螢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按照當前市場價,我們傾哥給你算一百萬。book18.org

    男人站在桌對面,雙手垂在身側,十指不安地絞在一起。他不敢坐,也不敢抬頭看對面的人,那個手下穿著黑色短袖,胳膊上有一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舊疤,說話時眼珠子轉都不轉,盯著計算器螢幕像盯著一隻隨時會飛走的鳥。book18.org

    你欠我們一百三十四萬,手下繼續說,指尖在計算器上重重按了兩下,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數字,昨天打你的醫藥費,我們給你算十萬。book18.org

    男人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腫著的臉,嘴角的痂蹭在指腹上微微發癢。book18.org

    但是,手下抬眼看了他一下,我們的誤工費是二十萬。兄弟們陪你跑了一上午,時間也是錢,對吧?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譏諷也沒有威脅,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男人嘴唇動了動,想說誤工費怎麼算這麼高,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把砍刀,想起倉庫里水泥地上蜿蜒的血漬,想起那個男人臨走時說的那句你護不住的人,我會親自接手。book18.org

    傾哥仁慈,手下把計算器轉過來,螢幕朝向他,上面那個數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給你抹個零,還剩四十萬。怎麼付?book18.org

    男人盯著螢幕上那個400000,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四十萬。book18.org

    他哪裡還有四十萬。房子已經給了,家裡能賣的東西早就賣得差不多了,去年就把冰箱和洗衣機賣了,今年年初又賣了一輛摩托車。老婆的首飾、女兒的壓歲錢、存摺里最後那點積蓄,全被他填進了賭場的窟窿里。book18.org

    把他賣了也還不起。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的。午後的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面發燙,他沿著路邊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遠,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家樓下。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外牆的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兩層,他摸黑上了樓。book18.org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里的空氣沉悶而安靜。book18.org

    女人在廚房裡擇菜,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什麼話都沒說。林念禾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書,耳機插在耳朵里,正跟著音頻小聲跟讀。book18.org

    男人站在玄關,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家。book18.org

    那張布藝沙發——還是當年搬進來的時候買的,海綿已經塌了,坐下去能感覺到底下的彈簧硌著臀骨。那台掛在牆上的舊電視,螢幕左下角有一道裂縫,是某次他喝醉了砸東西留下的。餐桌,四條腿不一樣高,用紙板墊了兩層才能放穩。book18.org

    全賣了,也不夠還四十萬。book18.org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念禾身上。book18.org

    女兒坐在沙發上的側影很安靜,正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耳邊的碎發被陽光照成淺金色。耳機線從她領口垂下來,隨著她跟讀的節奏輕輕晃動。她的手腕搭在單詞本邊緣,那隻銀鐲從袖口滑出一截,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book18.org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禾禾,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鐲子給我。book18.org

    林念禾耳機里的音頻正好讀完一個段落,她聽見父親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他站在玄關那副渾渾噩噩的樣子,她心裡就咯噔了一下—,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是打上了什麼主意。book18.org

    她把單詞本合上,下意識地把手藏在身後,銀鐲貼著後腰的皮膚,冰涼的金屬觸感激得她脊椎一緊。book18.org

    爸!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警覺起來,比平時高了幾度,這個鐲子我從小就戴著的,而且銀鐲子不值錢!你拿去幹什麼?book18.org

    男人上前一步。book18.org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瘋魔的急切,粗糙的手掌直接朝著她的手腕抓了過去,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袖口。那隻手上布滿了老繭和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粗硬皮膚,指節因為常年攥著賭桌上的牌和骰子而微微變形。book18.org

    林念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渾身一僵。她下意識側身往後縮,後背重重撞在沙發扶手上,堅硬的木質稜角磕在她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她眼前一黑,可她顧不上,整條手臂死死往懷裡扣,銀鐲貼著皮膚硌進肉里,留下一道泛紅的壓痕。book18.org

    爸!你別瘋了!她的聲音裡帶上了顫音,那雙和母親極像的杏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這是外婆留給我的念想,她走的時候親手給我戴上的,她說這是她嫁人的時候娘家給的陪嫁,傳了三代了。就算拿去賣了,也換不來多少錢,你到底想幹什麼?book18.org

    廚房裡的女人聽見了客廳的動靜。她手上還沾著擇菜時留下的泥土和水漬,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看見的一幕就是丈夫正朝女兒撲過去,一隻胳膊已經伸到了女兒臉前。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女人衝出來,一把扯開男人的手臂,整個人擋在林念禾身前。她的身材瘦小,站在男人面前矮了快一個頭,可她把女兒護在身後的姿態像一隻護崽的母獸,後背繃直,下巴揚起,眼睛裡的光又硬又冷。book18.org

    你要幹嘛?她盯著丈夫的臉,一字一句,你連禾禾的東西都搶?你還要不要臉?book18.org

    男人被她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餐桌的邊角,桌上的舊檯曆掉在地上啪嗒一聲。他雙眼猩紅,呼吸粗重,兩隻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垂下,攥成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book18.org

    不然呢?他的聲音嘶啞,喉結上下滾動,還差四十萬。明天是最後一天了,還不上我就得死了!你知道我欠的是誰的錢嗎?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那個名字本身就有重量,壓在舌尖上讓他喘不過氣。book18.org

    傾城。霧西的老大。book18.org

    林念禾縮在母親身後,聽見這個名字時,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book18.org

    傾城。book18.org

    她腦海里的那張證件照忽然浮了上來——那雙狐狸眼,那截滑落的長髮,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想起自己把照片夾在筆記本里時指尖微微發燙的觸感,想起她對自己說畢業後就去找他時心跳加速的節拍。book18.org

    我有什麼辦法?男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帶上了幾分崩潰的嘶吼,我欠的是他的錢,不是街頭那些小混混!你知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上一個欠他錢不還的人最後怎麼樣了?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男人去死嗎?book18.org

    女人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笑很輕很涼,像冬天裡凍脆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她看著眼前這個和她共同生活了快二十年的男人,目光里已經沒有什麼恨意了,只剩下一種被反覆碾磨之後剩下的、乾涸的疲憊。book18.org

    你的債,她說,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自己處理。你死不死和我們沒有關係。book18.org

    她微微偏了偏頭,用餘光確認女兒還好好地站在自己身後,手腕上那隻銀鐲還在,才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平著推出去。book18.org

    明天去民政局,離婚。你再敢動禾禾,我就敢和你拚命。book18.org

    男人怔住了。book18.org

    他站在餐桌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臉上的每一道腫脹和淤青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最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book18.org

    林念禾站在母親背後,能聽見母親的心跳——她貼著母親的後背,感覺到那具瘦小的身體里那顆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擂一面鼓。她在發抖,可她站得很直。book18.org

    她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她看了快十八年。book18.org

    小時候她覺得父親很高大,能把她舉過頭頂,能扛著一袋米爬五層樓不喘氣。後來她發現他會喝酒,喝醉了就砸東西,會賭錢,輸了錢就對母親動手。她恨他,恨他毀了她們的家,恨他把她的壓歲錢拿去填賭債,恨他把外婆留的鐲子都盯上了。book18.org

    可她又忍不住想起那些生日。book18.org

    每年她的生日,不管他那時候欠了多少錢、輸了多少局,他都會帶她出去玩。去公園坐旋轉木馬,去街角那個賣棉花糖的老爺爺那裡買一朵比臉還大的糖,去夜市的小攤上給她挑一隻發卡。那些發卡現在還在她的抽屜里,塑料的、帶亮片的、蝴蝶結已經掉了一半的,她都留著。book18.org

    那時候他賭癮還沒有這麼大。那時候他還會掙錢——打零工、跑貨運、幫人搬貨,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回來,把錢往桌上一放,對她說禾禾,這是你這學期的學費,收好了。那時候母親的臉上還會笑。book18.org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是那一年他被人拉著第一次進了賭場之後。好像從那一天起,所有好的東西都開始從他身上一點一點地剝落,像牆皮一樣一塊塊掉下來,露出底下斑駁破敗的牆體。book18.org

(十四)天上掉下來個林妹妹?book18.org

    林念禾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銀鐲攥在手心裡被捂得發燙。外面的天已經從傍晚的橘紅色慢慢沉成了靛藍,窗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牆上像一隻張開五指的手。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銀鐲重新戴回手腕。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讓她清醒了一點。book18.org

    她看著敞開的大門。父親走的時候沒有關門,防盜門虛掩著,留了一條巴掌寬的縫。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大概是樓上有人上下樓。book18.org

    林念禾咬了咬嘴唇,邁開步子走了出去。book18.org

    霧西的夜晚很熱鬧。街道兩邊的店鋪亮著各色的燈箱招牌,燒烤攤的煙火氣混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飄散開來。book18.org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然後想起了那個地址。book18.org

    她之前抄過傾城莊園的地址。她記在一個本子上,和那張證件照夾在一起。地址是公開的,霧西大多數人都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城東那片最大的莊園,門口常年站著黑衣保鏢。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去,但每個人都知道那扇大門裡面住著誰。book18.org

    林念禾站住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夜晚微涼的風,混著路邊炸雞攤飄來的油脂香氣。她攥了攥拳頭,指節泛白。book18.org

    賭一把。book18.org

    她順著記憶中的方向走了大概四十分鐘,穿過霧西最繁華的商業街,經過一條種滿梧桐的老路,再拐進一條兩側種著銀杏的寬闊車道。路燈的光被銀杏葉篩成碎片落在路面上,像一地碎金子。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那棟莊園。book18.org

    圍牆很高,目測至少三米五,最頂端還嵌著一排尖頭的鐵藝柵欄,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大門是厚重的鍛鐵材質,兩側各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高大,墨鏡遮了半張臉,站姿筆挺得像兩尊雕塑。book18.org

    莊園的主體建築在圍牆後面露出一角,那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別墅,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里透出來,映在門前修剪整齊的草坪上。草坪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車漆在月光下泛著水一樣的光澤。book18.org

    林念禾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挺直腰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她朝著大門走過去,步伐儘量放得平穩,像她本來就屬於這裡。book18.org

    可還沒走到門口,其中一個保鏢就橫跨了一步擋在她面前。墨鏡後面的目光上下掃了她一遍,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精準。book18.org

    誰?book18.org

    林念禾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緊,可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一些:我找傾……傾哥。book18.org

    她差點說出了傾城兩個字,舌尖打了個轉硬生生改成了傾哥。她記得有人說過,底下的人當面都叫他傾哥,叫全名的要麼是自家人要麼是仇家。book18.org

    保鏢打量了她一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褲腳磨出了毛邊,赤著腳踩在石板地面上,腳趾上還沾著一點泥土。頭髮隨意扎著,幾縷碎發散在臉側,怎麼看都不像跟傾城有關係的體面人。book18.org

    他冷笑了一聲。book18.org

    哪裡來的小丫頭,他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滾。book18.org

    林念禾怔了一下。她沒想到那個滾字會這麼直接地從那個人嘴裡砸出來,冷漠而乾脆,像揮開一隻湊近的蒼蠅。book18.org

    她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了。book18.org

    可她沒走遠。她沿著圍牆繞到了莊園的側面,那裡種著一排高大的梧桐,枝椏伸展著,有幾根粗壯的枝條剛好搭在圍牆邊緣。圍牆上那道鐵藝柵欄的尖頭中間有兩根間距稍寬的,如果身手夠好,可以剛好鑽過去。book18.org

    林念禾仰頭看了看那棵樹。梧桐樹皮粗糙,枝幹上有很多可供攀爬的凸起和分叉。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在看。路燈的光照不到這個角落,圍牆投下的陰影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像一層天然的掩護。book18.org

    她擼起袖子,露出了細瘦的小臂,然後踩著樹幹上最低的那根枝丫,雙手抓住更高的分叉,胳膊用力把自己往上提。她小時候在農村跟著外婆住過幾年,爬樹掏鳥窩、上房揭瓦這種事沒少干,那些本事雖然好多年沒用了,但肌肉記憶還在。她一條腿跨上枝幹,膝蓋磨在粗糙的樹皮上蹭得生疼,可她咬著牙沒吭聲,一節一節地往上攀。book18.org

    梧桐的枝丫微微晃動,枯葉簌簌地落了她一頭一臉。她爬到和圍牆差不多高的位置,伸出腳試探了一下鐵藝柵欄的間距,剛好夠她側身鑽過去。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側過身,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柵欄的縫隙里擠過去。鐵尖擦過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T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跡,褲腿被一根伸出的鐵刺勾了一下,撕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她翻過了圍牆。book18.org

    腳踩到圍欄內側的瞬間,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那段柵欄內側沒有可以踩踏的地方,她以為圍牆裡面還有一層可以落腳的平台,可實際上只有一道窄窄的水泥沿,寬度不到十公分。她的腳掌踩上去只沾了半邊,整個人重心向前一歪,直接從兩米高的位置摔了下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她結結實實地摔在莊園內側的草坪上,後背著地,整個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一樣仰面朝天。草坪雖然比水泥地軟一些,可兩米的高度也不是鬧著玩的,她的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眼前黑了一瞬,尾椎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book18.org

    林念禾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皺著眉揉著摔疼的屁股,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她還沒緩過神來,面前就多了一雙腳。book18.org

    運動鞋,白色鞋帶系得很規整,鞋碼不大不小,停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位置。她順著那雙鞋往上看——深灰色的運動長褲,黑色的速干T恤,再往上,是一張清俊溫潤的臉。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臉上,五官線條柔和,眉眼間帶著一種天生的親和力,嘴角微微抿著,下頜線乾淨利落。他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但不兇惡。林念禾心裡剛鬆了一口氣,想著這個人看起來似乎還算溫柔和善——book18.org

    下一秒,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她脖頸上。book18.org

    刀尖貼著她的喉結側面,不深不淺,剛好能感受到金屬的涼意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鋒利。凌川蹲下來,一隻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薅起來,動作利落得像拎一隻小雞。她整個人被拉起來,腳尖還懸著沒碰到地面,脖子被迫後仰,露出脆弱的喉線。book18.org

    哪來的?凌川的聲音很平,沒什麼情緒。他一隻手扣著她肩膀,另一隻拿刀的手紋絲不動,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黑色的尼龍扎繩,不是普通的繩子,是那種快速束縛用的戰術扎帶。他三兩下把她的手腕纏在一起,打結的方式很專業,不緊,好解,但被綁的人自己打不開。book18.org

    林念禾被刀抵著喉嚨,渾身僵得不敢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是……我……book18.org

    她試圖編一個藉口。說她是新來的?說她是迷路了?說她是……可凌川看著她支支吾吾的樣子,耐心很快就耗盡了。他垂眼看她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然後直接壓著她的肩膀往莊園的主樓走。book18.org

    她的腳被迫跟著他的步伐踉蹌地往前邁,光裸的腳掌踩在石板小徑上,冰涼的石面讓她的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book18.org

    主樓的門被推開,客廳里的燈光傾瀉而出。book18.org

    傾城坐在沙發上。他穿了一件煙灰色的家居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長腿交迭,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在看。茶几上攤開著幾份資料,旁邊放著一杯還剩一半的水,水面映著天花板上吊燈的光。book18.org

    聽見門響他沒抬頭。這個時間進出的人多,他向來不會在手下進出時抬眼看。book18.org

    直到凌川把林念禾推到沙發前面,他鬆開手,林念禾趔趄了一步,膝蓋磕在茶几邊緣,整個人重心不穩地跌倒在沙發前面的地毯上,仰著臉,剛好對上傾城的視線。book18.org

    傾城手裡的文件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抬眸,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小姑娘身上。book18.org

    洗得發白的T恤,沾著草屑的褲腿,磨出了毛邊的衣角,腳上沒穿鞋,腳趾因為緊張而蜷縮著。她仰著臉看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很複雜的混合——驚恐、緊張、好奇,還有一點她努力想藏起來但藏不住的……驚艷。book18.org

    林念禾終於看見了傾城本人。book18.org

    她看過那張證件照無數次,可照片和真人之間隔著太多的東西。照片里的他年輕、乾淨、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像一個被定格的漂亮的標本。可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活的,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正垂下來看著她,瞳仁在客廳的暖光下泛著淺琥珀色的光,目光帶著一種懶散的審視。他的一縷長發從肩側滑落,發尾搭在襯衫領口處,黑髮襯著煙灰色的衣料,那張臉在這樣的光線下好看得不真實。book18.org

    林念禾徹底看呆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目光黏在他臉上忘了移開。book18.org

    傾城看著她這副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唇角慢慢彎了起來。book18.org

    哪來的小老鼠,他笑了一聲,聲音帶著那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語調。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靠背上,然後伸出一隻腳,皮鞋鞋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的角度更高一些,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怎麼進來的?他的腳尖微微用力,不疼,但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引導感,挺有本事啊。book18.org

    林念禾的下巴被他鞋尖抵著,整個人僵在原地。她能感受到皮鞋表面的皮質觸感涼涼地貼著她的下頜,上面帶著一點點灰塵的氣味和皮革特有的味道。她的臉從耳根開始燒起來,漫過臉頰,燙得像被火烤過。book18.org

    在庭院裡看見的,凌川站在旁邊規規矩矩地彙報,雙手交迭在身前,站得筆直,從圍欄外掉下來的,好像是。book18.org

    傾城眯了眯眼。哦?天上掉下來個林妹妹?book18.org

    他放下腳,微微俯身,打量著面前這個狼狽的小姑娘。她的頭髮散了幾縷,臉上沾著草屑和泥土,膝蓋蹭破了皮,手腕上還被扎帶捆著,整個人像一顆被揉皺了又隨手扔在地上的糖紙。book18.org

    圍欄可不矮啊,他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長發隨之滑落,在他肩頭盪了一下,你這細胳膊細腿,還能爬進來?book18.org

    林念禾被他調侃得臉頰更燙了,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細如蚊蚋:我……那個……我是……book18.org

    我是了半天也沒是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傾城瞥了一眼凌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抬了抬下巴:你去睡覺吧,我處理。book18.org

    凌川點了點頭,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念禾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不解,一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覺,爬人家圍牆翻進來,到底是圖什麼?他搖了搖頭,轉身上了樓。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28 17:00:08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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