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11-12）book18.org
作者：耀陽熙烈book18.org
2026/06/29 發布於 ******book18.org
字數：20031book18.org
第十一章book18.org
回到濱城後的安以墨，沒有休息。昆州發生的事情，她誰也沒有告訴。李瑞後來又問過她一次，但回答還是一樣。而發給李洋的那條信息，他也只是回復了一個卡通笑臉而已。book18.org
一個星期後，峰會的官網上發布了一條信息。她當時正在辦公室里整理培訓方案，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封郵件推送。等點開連結一行簡短的文字跳了出來。book18.org
「國際禮儀資格認證組織亞太區理事會官方通報：經本屆峰會聯合會議審議，新增兩名國際登記證禮儀導師。名單如下：鄭瑾、李曉丹。」book18.org
安以墨的目光在鄭瑾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忿。她只是看著那個名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定義鄭瑾的，是競爭者？還是…不過有一點確定的是，她在那個時刻選擇了一條她認為對的路。而和自己相比，沒有那麼複雜，就是單純的兩種選擇、兩種結果，僅此而已。book18.org
她關掉了瀏覽器，繼續改那份培訓方案，但李瑞沒有她這麼平靜。稍後安以墨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進來了。book18.org
「安姐！你看官網了嗎？！怎麼？！怎麼是鄭瑾？！」瀋河跟在她身後眉頭揪在一起，顯然對這個名單很是不滿。book18.org
「她才做了幾年？規模沒咱大，業務能力更別說了。她憑什麼？」這次峰會所有的材料和數據報表幾乎都是李瑞做的，安以墨沒能評上，她情緒有些激動。book18.org
「先把門關上…」安以墨等她們說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book18.org
「名額已經定下來了。抱怨沒有用，生氣更沒有用。鄭瑾拿到是她的事情，我們沒拿到是我們的事情。別琢磨了，做好咱們自己的事就行了。」李瑞反手關上了門，沒讓瀋河進來。安以墨雙臂高舉伸個懶腰說道，語氣很隨意，也很正常，完全沒有被這個結果影響。book18.org
「你下個月都要獨立帶課了，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課上。名額的事，咱們下次再努力唄。好了，別七個不平八個不忿的了，告訴大夥今晚咱們聚餐，這段時間大夥夠辛苦的，你們挑個地方……」隨後她看著李瑞，語調更輕了一些。放輕了一些。book18.org
「安姐…哎呀！姐！……」李瑞表現的似乎還是不甘心。book18.org
「行了，都過去了。你看，哪有當老闆的還得安慰員工的呢？嗯？出去問問大夥想吃什麼。」看到李瑞被氣的眼圈有些泛紅，安以墨也起身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臂拍了拍。book18.org
「唉……好吧…」李瑞跟著安以墨好幾年，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她知道安以墨的脾氣太好了，這次她不滿的不是鄭瑾還是誰選上了，而是對國內禮儀這個圈子太失望了。book18.org
安以墨這次沒選上的消息，後來李洋也知道了。看著安以墨沒當事似的態度，他心裡大概知道這裡面的原由和道道。但是沒辦法，社會就是這麼現實，在一個就是二人從事的領域跨度太大，硬找關係也許可以辦到，但這絕不是安以墨想看到的。況且他對這個領域也了解過，市場其實並不是很大，加上國家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統一標準，與其說風險大。不如說是魚龍混雜也不為過，要不是安以墨是他妻子，他真的看不上，也不想、不值得去投入。book18.org
幾天後，范慶的地產銷售大廳里，何伊接到了一個電話。她當時正站在沙盤旁邊，給客戶介紹戶型布局。book18.org
電話是李洋公司打來的，是關於拍攝廣告的事由。等掛了電話之後，何伊在原地站了兩三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喊來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小姐妹，讓她幫著接待一下。等都交接好後，也不怕自己的單子被搶，直接轉過身上樓走向范慶的辦公室。book18.org
推開范慶辦公室的門時，何伊連門都沒敲。就連她走進去的動作帶著一種已經不需要請示的隨意，似乎自己已經成為這裡的老闆娘一樣。book18.org
范慶正背對著她站在辦公桌旁，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隻手拿著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嘴裡不停的嘆著氣。book18.org
進屋的何伊見狀，徑直走到辦公桌側面的那張待客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抬起右腿，將它交疊在左腿之上，右膝蓋在左膝蓋的正上方，兩條小腿平行地收攏在一起，兩個小腿肚之間形成一個柔和的、幾乎完全貼合的夾角。腳踝處的金鍊在膚色絲襪下若隱若現，右腳尖微微下壓，剛好把高跟鞋的尖部和鞋跟的弧線以最漂亮的角度呈現出來。book18.org
煙灰色短裙在她坐下來之後向上收了一截，纖細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時，絲襪面料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輕微的摩擦。這也讓范慶抬起頭來，雖然還在接著電話，但眼神已經死死盯著何伊裙下露出的雪白之上。何伊感受到范慶那有點兒賤兮兮的目光，她白了一眼。不過她沒有調整坐姿，沒有把腿放下來，也沒有把裙擺往下拉，她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電話還在繼續，范慶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在何伊身上遊走。這一刻他很滿足，不光是對她的長相身材這些外在的條件，其中還有一種超出她年齡的成熟和懂事。他打拚多年，也算閱人無數。當初追她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建材城一個賣鋼管的小老闆，而何伊只是他店裡的暑期工，那年她連二十歲都不到。book18.org
那個時候生意好，是掙了點錢，本身也沒結婚更沒人約束，天天花天酒地的，而何伊這個水嫩嫩的小姑娘自然而然的也被他盯上。book18.org
但是，何伊根本沒給他任何機會，不論是拿錢砸還是挑逗甚至威脅都沒能從了他的願。直到後來得知了她為什麼忍受自己的騷擾還不辭職的原因，范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然後這個北方糙老爺們當著建材城周圍商戶的注視和圍觀下，直接給何伊跪下來賠禮道歉。這個舉動讓何議愣在店門口，她很驚訝也很激動，但心裡更介意的則是看熱鬧人們的眼神。book18.org
何伊的家庭可以說非常不幸，高一的時候就輟學養家了。本身有個弟弟，但被親生父親賣了換毒資了。後來被抓後死在監獄裡了，那年何伊才9歲。而母親自從兒子被賣後，就已經變得瘋瘋癲癲的了，總是毆打年幼的何伊。她有時在想，為什麼賣的不是她？可後來聽鄰居們議論後才得知，男孩比女孩要貴上五千塊錢…book18.org
輟學之後，何伊就四處打零工。母親也穩定了一些，後來還是在她二十一歲的時候去世了。儘管在范慶的幫助下做了手術，但這麼多年沒有質量的生活，身體心裡已經垮了。而母親最後留給何伊的一句話則是指著范慶說他「人不壞。」book18.org
後來范慶對何伊是百般照顧，但她始終對他不太放心，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後來范慶的生意賠了，他拿僅剩的存款給何伊買了套房子，不大，但名字是她的。可出乎范慶意料的是，她卻把房子賣了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當時范慶激動的大哭一場，不過何伊還是拒絕了他。再到後來趕上房地產的爆發，范慶也一躍成為了開發商，倆人才確定了戀愛關係，可每當范慶提出結婚時，何伊都拒絕了。倆人就這樣一直處於這樣一個狀態。book18.org
何伊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她站起身來她走到范慶的辦公桌旁，直接拉開了一層抽屜拿出一盒韓國品牌的女士煙，她抽出一根。而范慶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從桌面上摸起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火苗，將火苗遞到她面前。何伊低下頭，將煙嘴含進唇間，就著他的火苗將煙點燃。book18.org
她微微仰起頭，吸了一口，將煙霧從微張的唇間緩緩吐出來，從她的側臉旁繞過，朦朦朧朧的，看著穿過自己吐出的煙霧，眼神落在了窗外。book18.org
她抽煙的姿態自然熟練，食指和中指夾著煙身，手臂微微彎曲，看起來是個老煙民。book18.org
「寶兒？怎麼了？」范慶終於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想把何伊摟在懷裡，但被她抬手推開了。book18.org
「跟誰打電話呢？這麼久？那邊來信了，廣告後天就拍。先在濱城拍內景，然後去鄂平拍外景，大概要一個星期吧。」何伊又吸了一口煙，然後把它在煙灰缸里按滅，轉過臉來看著他說道。book18.org
「後天啊？我這不剛接到家裡的電話說讓我回去一趟，我媽病了。」范慶聽完，沒有表現的很高興，相反還有點為難。他嘆了嘆氣說道。book18.org
她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那種失落不是演出來的，是他本能流露出的複雜神色。她心裡有一瞬間的不忍，但那一瞬很短。book18.org
「你媽怎麼了？還是肝的事？」她伸出手，扶在了范慶的手臂上。book18.org
「嗯，可能得肝移植，那個你自己去…哎呦，這樣吧，我讓小娟陪著你？」范慶也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說道。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媽那邊也別耽誤了，我拍完就過去找你。」何伊順勢坐在了桌子上，兩條絲腿靠在了范慶的膝蓋上。book18.org
「你自己去…我有點不放心…」范慶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桌面上那盒被何伊打開的煙，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摸在何伊的大腿上拍了拍。book18.org
「不放心？那我就不去了，陪你回老家。」何伊聽到這個話後動作頓了一下，她低頭拉近了和范慶的距離，眼神裡帶著一絲哄小孩似的無奈。book18.org
「唉…不是不是…寶兒，我沒這個意思。」范慶搖了搖頭，伸出的右手又向何伊裙子裡面伸進了幾厘米。book18.org
何伊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洞察了什麼之後的輕快，范慶的心思她都明白。book18.org
「歲數大了，心眼越來越小了。就幾天很快的。」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安撫，但更多的是不以為然。book18.org
「唉…行吧…有事給我打電話。」范慶見狀只是笑了笑，然後也掐滅了還沒抽完的煙捲。book18.org
「嗯，你怎麼也算個大老闆了，自信點…對了，一會咱倆去買點東西給你媽捎過去。」何伊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然後她拉了拉裙擺的下沿，然後俯身在范慶額頭上快速地親了一下……book18.org
兩天後，濱城一家專門給影視和藝術相關打造的專業園區內，何伊的廣告正在裡面一處廠棚基地進行。book18.org
何伊到得比規定時間早了四十分鐘，導演和常務、化妝組之類的還沒完全到位，她就站在攝影棚門口，看著工作人員調試燈光和滑軌，眼睛都快不夠用了。book18.org
等對接的工作人員來以後，顯示帶著她見了導演和技術指導，然後走進了化妝間。現場的一切對她都是陌生的，一切都在快速地運轉著，每一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幾乎沒人關注她。book18.org
接待她的助理是個女孩，姓瞿。態度十分客氣。而導演姓孟，四十出頭，還是位女性導演。見何伊第一面的時候，就誇她真人比照片還漂亮，骨相很棒，非常適合上鏡。何伊一聽很開心，連忙點頭致謝。隨後化妝和試服裝花的時間比何伊預期要長了很久，但好在一切順利。book18.org
「不要盯著鏡頭看，你看鏡頭的時候眼神是死的。你看這裡……」孟導伸手指向鏡頭旁邊一個大約三十度角的位置。book18.org
攝影棚大約有三百平米，挑高接近八米，頭頂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十幾盞不同型號的燈光器材。巨大的灰色吸音布幔圍成了一個L型的開角，而正中央搭建了一處帶著青石材質的樓梯，而何伊則是光著腳穿著一件暗金色的無袖長袍，胯間裙擺的開角出露出了兩條裸露的雙腿。book18.org
前方約兩米處，架著一台軌道攝影機和一名拽線的廠工。孟導坐在監視器後方，手裡握著對講機，目光在取景框和現場之間來回切換。book18.org
「看到那個燈光架的腳了嗎？你把那個當成是太陽，你面朝陽光時是什麼反應就是什麼反應，身體放鬆，自然一些。來，準備開始了…」這是何伊的第一組鏡頭戲，拍了整整十一條才過。book18.org
但她學得非常快，從體態到表情以及眼神已經能自然地找准位置。面對孟導的要求和指導也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她想要的感覺。book18.org
「漂亮，唉！對！過了，太棒了！！何伊我愛死你了！你太好了！」當天最後一組畫面在何伊表現出了劇本要求的那種迷茫中又帶著一絲探索的眼神後，孟導激動的站起身對著何伊挑了一個大拇哥。在她眼裡，這個毫無經驗的新人悟性實在是太高了，形象氣質沒的說，人還聰明，這是每一個當導演最喜歡合作的演員。book18.org
那一天的拍攝很順利，但也持續到了深夜。而卸完妝的何伊則又在現場和孟導聊了好久。最後自己駕車回去了。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當何伊正在補第三組鏡頭的妝時，攝影棚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book18.org
她轉頭看過去。一行五六個人正從入口處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的中年人。但是這人已出現她的眼睛就鎖定在他的身上。book18.org
是李洋，何伊認出了他。雖然和他從見過面，但當初在李洋公司里，她就從公司走廊的那副宣傳畫中看到了李洋的長相。深色背景，白色襯衫，沒有微笑，她記得清清楚楚。照片里的那張臉，和此刻站在門口的這張臉，完全重合。book18.org
不油膩，不張揚，氣質斯斯文文的，是一種被長期的管理層身份和良好的自我約束共同打磨出來的男人。可能鬢角上些許白色的點綴和眼角的皺紋預示著他不那麼年輕，但此刻，給何伊更多的則是這個年齡段的男性身上不常見的從容和精緻。book18.org
而李洋身後看起來像是投資方的人，一進廠棚他們就跟昨天的自己一樣，四處看著，一個勁的點頭。book18.org
不過他們沒有驚動整個拍攝組，只是安靜地走進了監控區，甚至幾人都沒往這邊多看幾眼，尤其是李洋。book18.org
「這個色號挺好看的」何伊注意到了這一點，心裡有些失落。但臉上依舊帶著一絲期待，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補著粉底。book18.org
「嗯，比昨天的深了一個號，主要是你皮膚太好了，淺色的不明顯。」化妝師貼在何伊臉頰的右側，二人一同看向化妝鏡。book18.org
不過此時的何伊在那一份笑意中，眼中的瞳孔始終通過化妝鏡的反射越過化妝師，看著李洋幾人慢慢消失在人群中。book18.org
「孟導，我準備好了。」她轉頭看嚮導演，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book18.org
她調整的很快，因為她知道李洋是什麼級別的人物，他在現場不管是路過、視察、還是陪投資方參觀基地。他不需要為任何一個具體的演員停下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拍攝比昨天還要順利。也許是因為那股失落感反而讓她更專注了。她不再分心，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鏡頭前，放在了孟導透過對講機傳來的那句指令上。她的走位越來越精準。book18.org
「今天的狀態比昨天還要好！保持住。」孟導仔細看完監視器後，眼神十分肯定的對何伊說道。book18.org
拍完最後一組鏡頭後，整隻廣告的內景已經全部拍攝完畢。此時已經九點多了。何伊所在的攝影棚里，場務們已經開始拆卸布景了。線纜和滑軌還有金屬器材碰撞的聲音在棚里叮噹響個不停。book18.org
何伊坐在化妝間裡，已經卸完妝，但還沒有換衣服，只是安靜地坐在鏡子前，等著導演看完這兩天的樣片選取結果。book18.org
她低頭翻著手機里今天拍的照片，是是助理小瞿用拍立得幫她拍的花絮。她看著照片里的自己，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驕傲。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何伊以為進來的是孟導的助理，抬頭時那句「孟導怎麼說」已經掛在了嘴邊。但她沒有說出來，因為進來的人不是導演的助理。book18.org
是一個男人，他開門並沒有進來。而何伊看見男人的長相後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可站起來的動作太急了，膝蓋撞到了化妝檯的抽屜邊緣，發出一聲悶響，但她沒有顧上疼。book18.org
是李洋。book18.org
「何伊？」他的聲音比她在想像中聽到的低一些，沒有口音，很清晰。book18.org
「對，我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隨即馬上清了清喉嚨。book18.org
李洋還是沒有走進來，他就站在門口。化妝間的門是敞開的，外面依舊傳來遠處工作人員搬運器材的聲響和斷斷續續的交談聲。book18.org
「李總好……」屋內的兩名化妝師和何伊的助理看清開門的是李洋後，也都站起身來恭敬喊道。book18.org
「大家好…呵呵…沒有別的事，我就是來看一下。聽孟導演說你很聰明，鏡頭感很好。第一次拍能有這個狀態，不容易。」他說，目光在何伊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book18.org
「謝謝李總…給了我這個機會…」何伊笑的那叫一個燦爛，但她似乎忘了她還可以走路，兩隻腳站在原地說道。book18.org
等他說完，她就後悔了，但剛才腦子裡只能蹦出這兩句話來。book18.org
「加油…」李洋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帶出一個很淡的、近乎禮貌性的笑意。然後轉身離開了門口。book18.org
化妝間裡安靜了幾秒。何伊還站在原地，膝蓋上那塊撞到抽屜的位置開始隱隱發疼。而身後那兩位化妝師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換著目光。年長一些的那位率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探尋。book18.org
「何小姐，你認識李總啊？」何伊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何小姐，您不知道，李總平時可不怎麼來拍攝現場，我們在這棚里乾了這麼多年，就見過他來過一兩次。」另一位化妝師接上了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不加掩飾的熱情了。book18.org
何伊沒有順著她們的話往下解釋。她臉上還是掛著笑，接著重新坐回化妝椅上，對著鏡子拿起一支口紅，擰開蓋子，慢條斯理地補了補唇色。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化妝師們那些試探性的問題，但她的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模稜兩可留給別人足夠的想像空間。她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看見、被承認的感覺。她在范慶的售樓大廳里站了那麼久，接待了那麼多客戶，簽了那麼多單，范慶的誇讚從來沒有讓她覺得能像現在時心態。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又滿意的笑了一下。book18.org
隨後，何伊從鄂平回到濱城那天，是周六傍晚。外景拍攝也很順利。鄂平那邊有一片幾百公里的自然沙漠景區，條件雖然不如城市，但眾人還算克服下來並提前完成了任務。book18.org
不過，回來的她沒有如之前所說的去范慶老家。拍外景的時候范慶在電話里提過他母親手術做完了，恢復得還可以就不讓她再趕飛機過來了。何伊知道這是范慶心疼她，便應下來，電話里她表示拍攝挺順利，叫范慶不要擔心。book18.org
廣告的後期製作周期很長，樣片出來後，品牌方看了，反饋很滿意。尤其是何伊在鏡頭前展現的氣質，被品牌方的市場總監評價為「比我們預期的效果好很多。」而有了這次的出彩表現，對方也表示了今後希望與她再次合作的願望。book18.org
這一切的發生也讓李洋的公司也對何伊開始了系統性的評估，後來加上孟導的推薦下，李洋公司研究決定專門給她請了幾位專業的老師，從形體、表演再到台詞給她一點點地摳，培訓總體下來效果十分不錯。book18.org
那天是個周三下午，李洋公司的一間會議室內，何伊握著筆在那份薄薄的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成功簽約了李洋的傳媒影視公司，一旁的范慶激動的抱著她轉了好幾圈，差點把她的耳墜給轉飛出去。book18.org
而簽名的那一瞬間，何伊忽然覺得自己在售樓大廳里站的那兩年，像是上輩子的事。她看著同樣欣喜若狂的范慶，又想了想自己接下來要走的這條路，心裡沒有多大波瀾，只是有點恍惚。book18.org
後來范慶要請李洋吃飯答謝，但都被李洋的秘書客氣地回絕了。一共被拒了兩次的范慶還不死心，又跟一旁的何伊提了第三次。但是她聽到范慶又提請客的事，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她雖然沒有承認，但她明白，這種疲憊是對她和范慶兩個世人之間那段越來越寬的縫隙的疲憊。book18.org
廣告品牌方的答謝宴定在濱城市中心一家淮揚菜館的頂層包間。說是答謝宴，實際上是品牌方和李洋公司及出品方在廣告後期製作完成後的一次正式碰面。 何伊原本不在受邀名單上，但現在已經正式簽約後才讓她有了出席的機會。book18.org
一條黑色薄紗抹胸連體褲，上身是深V字的薄紗拼接，露出一片胸部以上的白皙肌膚。下身是垂順的闊腿褲，搭配一雙極簡的黑色尖頭細高跟。大波浪的長髮一側攏到耳後，露出一隻細長的藍色寶石耳墜。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一下午的時間終於讓她確定了這身既不會搶風頭，又不會被人忽略的褲裝。book18.org
席間，品牌方的另一位那位負責人，姓陳，他從何伊進門起就一直在看她。他的目光非常明目張胆，惹得旁邊李洋公司的一位副總尷尬的總是用咳嗽來提醒他的失態。而何伊面對這般不善的眼神，表情和舉止依然十分得體，畢竟這個場面自己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裡面的門道清楚得很。book18.org
李洋沒有出席，而他派來的副總，田濱。他算是公司的第三把手，說話也是有一定分量的，所以，這位姓陳的眼神再露骨，再失態，還是不管亂來。book18.org
這一小插曲在場的人其實都明白，不過何伊是個新人，背景什麼的大夥也都大致有個了解，所以在敬酒環節到達了一個微妙的頂點時，李洋派來的這位副總所謂保護何伊的意願漸漸淡了許多。book18.org
對面投過來的那道目光里混著酒精、好奇和某種正在升溫的試探。何伊也沒再扭捏和躲閃，反而迎著那道目光，為了飯局的氣氛和體面站起身來敬酒。book18.org
「謝謝陳總的認可，這次主要還是孟導和公司專業團隊的功勞，這裡我斗膽替我們公司敬您一杯。」何伊站雙手端著三兩左右的分酒器笑著說道。book18.org
「田總，這位何伊何小姐，海量啊！貴公司眼光真是好,人美不說，酒量看樣子更是不輸鬚眉呀！哈哈，來何小姐…」姓陳的負責人對著一旁的田副總打趣說道，然後也給自己的分酒器倒了一個滿杯。book18.org
二人幾乎是同時一飲而盡，惹得眾人拍手叫好。而一口喝下三兩白酒的何伊，拿著空的分酒器對著這個負責人又舉高了幾分，示意自己已經一口喝完。book18.org
就這樣的一來一回，隨後包間裡的眾人也都起身三三兩兩的開始各自的敬酒回酒。可很快這個小高潮之後又進入了一段更加鬆弛的節奏。敬酒的頻率慢了下來，話題也從項目本身擴散到了行業八卦和各地見聞。book18.org
「來，何小姐，我再敬你一個。」品牌方的陳總端著分酒器，臉上紅撲撲的在又一輪敬酒後，他先是點頭跟田總示意下，然後繞過半張桌子，走到何伊身側，朝著何伊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book18.org
何伊也站起來，這次她沒有說話，只是朝陳總微微舉了一下杯，然後仰頭，將酒杯里的酒一口飲盡。book18.org
依舊跟剛才一樣，沒有停頓，沒有皺眉，但這次她端的不是分酒器而是小小的酒杯。空杯從紅唇移開時，杯壁上只掛著一層極細的酒液痕跡，沿著杯壁緩緩流回杯底。book18.org
「好！何小姐真是好酒量！」陳總看著何伊沒有廢話直接一飲而盡後，笑得更大聲了。book18.org
隨後他也來了個一口悶並把空杯倒轉過來，朝何伊示意了一下。book18.org
「田總，你們公司這個新人，我真是越看越喜歡。」站在何伊旁邊的陳總轉頭對田濱說道。book18.org
田濱聽完只是笑了笑，然後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朝陳總的方向虛虛一舉，算是回應了那句話，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在何伊身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何伊看到了，陳總也看到了，其他人可能也看到了那道目光。每個人對田濱的眼神理解可能各不相同，但誰也沒有表現出來任何反應。等何伊重新坐下後，她的胃裡有一股熱流正在緩慢地翻湧，她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強壓住。book18.org
「田總，時間還早，要不咱們換個地方？」飯局在將近兩個小時後結束了，而這個陳總已經明顯帶著七八分酒意。他站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桌沿，但很快被自己的手下攙扶住。book18.org
「陳總海量，我…呵呵…今天算是捨命陪君子了，這樣吧，我訂間房，你們繼續，我就先告辭了……」陳總要是沒喝紛紛起身的眾人同時看向田濱，而田濱則擺了擺手說道。book18.org
「田總啊…你這就沒意思了啊，咱們這第一次合作…這才幾點？陪老哥再喝上兩杯……來…我讓人安排……」陳總慢慢掙脫開手下的攙扶，看著田濱一臉不滿的繼續說道。book18.org
包間裡的眾人站在原地，眼神都在田濱和陳總之間來回切換。沒有人往外走，場面有些尷尬。book18.org
可田濱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四秒。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了起來。book18.org
「田總，要不…我陪陳總再喝兩杯？」田濱轉過頭，看向何伊。book18.org
只見何伊何伊一隻手拿著她那支細長的銀色手拿包，另一隻自然垂在身側。臉上帶著點紅暈笑著看向田濱。book18.org
田濱沒有預料到何伊會主動開口。在今晚這場酒局的權力結構里，她是最沒有義務站出來解這個圍的人。畢竟她只是個剛簽約的新人，剛剛飯桌上的表現已經很完美了，但真要替自己擋酒還是容易被人抓住話柄。book18.org
另一邊。陳總在聽到何伊那句話之後，幾乎是立刻轉頭看向她的方向。他本來還在等田濱的答覆，但何伊的這句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禮物，精準地落到了他最想要的地方。book18.org
「田總你看……哎呀，就當陪老哥我說幾句話，好不好？」此時，他還是做了一副樣子，用一種帶著遺憾的語氣說道。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的表情，卻被他的語氣里出賣了。田濱知道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眾人里包括何伊也看出來了。book18.org
「陳總，今晚真的到量了，改天一定補上。讓小孫帶你們去，你們玩好。」田濱在心裡無聲地笑了一下，側過身，朝著陳總拱了一下手。book18.org
「唉……行吧，田總，那…可惜呀!咱倆挺投脾氣，不過咱說好了，下次一定陪我喝的痛快！」陳總看了看田濱又看向何伊，臉上在露出遺憾的同時，那猥瑣的笑容從他的嘴角已經開始擴散。book18.org
「嗯，一定。」田濱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手下小孫示意讓他訂房間。臨出門的時候，他瞥了一眼何伊，但也只是匆匆一眼。book18.org
何小姐，那就走吧——我讓人在前面帶路。」他說完，朝門口的手下揚了一下下巴，那個手下立即拿出手機，快步走出包間去安排了。book18.org
眾人依次離開包間，何伊在經過孟導身邊時，孟導的小手拽了拽何伊。她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周圍還有別人，二人都沒停下，但過了一隙，何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沒事」最後孟導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酒店門口，小孫已經安排好車停在迎賓地毯上。而陳總的車也停在後面。陳總和田濱還在手拉著手說著話，何伊並沒有著急上車。book18.org
「好，田總，那我就先告辭了。呵呵…」book18.org
「嗯，玩得開心…」book18.org
陳總率先上了車，但車門一直沒有關上。何伊看著未關上的車門，明白了其中含義，但她還是先看向了田濱。她再等田濱或者說是公司的態度和指令。她喝了將近一斤白酒，這已經接近她的極限了，但她還是得表現出得體清醒的狀態。book18.org
「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孟導此時快步走到何伊身邊，小聲說道。book18.org
「孟導，陳總的車已經安排好了，您這邊請…」何伊回過頭，看著孟導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陳總的手下已經走了過來微笑著說道。book18.org
孟導看了一眼停在最後的一輛車，眼神又與何伊對視了一眼。在酒桌文化的複雜慣性面前，一個女人想保護另一個女人，除非地位遠大於對方，但此時這個場面自己也只是無能為力。book18.org
隨後，何伊還是坐進了陳總那輛車的後排。一上車，陳總從另一側坐進來，挨著她坐下，他座椅的彈簧在他體重的作用下微微下沉了一下，整個車身的重心也因此發生了微妙的偏移。book18.org
「嗯…嗯，知道了。我都安排妥當了。好的。明白…」三輛車，打頭的是公司小孫的車，後面兩輛是孫總的車。田濱看著車子駛出酒店的時，便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book18.org
「何小姐今天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車子在平穩的行駛，而車內的安靜則持續了一陣子。陳總靠在座椅上，側過頭看著何伊。可話一落腳，一隻大手直接覆蓋在何伊放在膝蓋的手背上。book18.org
何伊沒有抽回手，她只是將手掌在他的掌心下自然地翻轉了一下，變成了一個與他掌心相對的姿態。並不是十指相連，而是在孫總的手掌方向斜了那幾十度，變成了一個巧妙的、讓握手變得像社交禮儀的調整。book18.org
「陳總過獎了。我也就是硬撐，喝太多了容易失態，到時候給陳總添麻煩就不好了。」何伊依然笑的很甜。book18.org
「何小姐謙虛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現在不多了。」陳總聽出了她話里那層柔軟的邊界，但他沒有收手。反而又伸出另一隻手在她的手背上輕拍了兩下。book18.org
整個路程很短，十幾分鐘就到了。陳總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而一下車，孟導也快步走來攙住何伊的手臂。二人對視了一眼，跟著孫總一行人走進了KTV。book18.org
第十二章book18.org
當晚，何伊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她走進家門的時候，連燈都沒開，直接靠著門板滑坐在了地上。高跟鞋被她蹬掉，左腳的那隻飛到了鞋櫃底下，右腳的那隻歪倒在門墊上。她在門口的墊子上坐了很久，顯然她已經喝醉了。book18.org
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范慶。她深吸了幾口氣，撥了回去。電話剛響一聲就接通了。book18.org
「哎呦，寶兒啊！急死我了，你這飯吃哪去了？打你那麼多個電話怎麼不接啊？」聽筒里傳來范慶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book18.org
「吃完飯又去唱歌了，啊…我喝多了，沒聽見…這剛到家，就給你回過來了……」何伊把手機夾在耳邊，彎腰去夠鞋柜上的拖鞋，但夠了幾次都沒夠到。book18.org
「啊?喝了多少？你一個人回去的？」范慶似乎更顯得急迫，馬上連串的追問道。book18.org
「公司派人給我送回來的，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樣，公司好幾個人跟著呢…」何伊安撫了范慶好久，隨後掛斷電話後，她晃晃悠悠的起身光著腳進了衛生間。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雙手撐在台面邊緣，低著頭，身體左右亂晃著。book18.org
隨後她快速的下蹲，伸手打開了馬桶蓋，下一秒，她吐了。那頓晚飯被咽下去的所有東西，都在劇烈的乾嘔中被傾倒出來。她抱著馬桶，吐到胃裡空空如也，還在一下一下地乾嘔，喉嚨里充滿了苦澀的膽汁味和酒味。book18.org
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滾落的，精緻的眼線被淚水暈開，在臉頰上留下兩道灰色的痕跡。口紅也花了，唇膏的顏色在嘴角邊緣糊成一團。跪在冰涼的瓷磚地上，她用額頭抵著馬桶圈邊緣，肩膀一抽一抽的狼狽極了。book18.org
時間來到了八月份，單平和單東哥倆的長途運輸生意還在繼續，日子過得平淡而辛苦。兩個人的膚色都比剛乾時又深了一個色號。這期間單平報學車，科目一、二都已經考過了。book18.org
至於李妍熙那邊，她的信息還是每天都會發來。那些消息單平都會看，但始終沒有回過一條。book18.org
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單東開車去做保養了。單平一個人待在家裡，光著膀子，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正一根一根地撥著豆角。從掐筋，再掰成段，丟進旁邊的空盆里。屋裡的電視開著，放著不知道重播了幾遍的抗戰連續劇。book18.org
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單平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然後把豆角丟進盆里，起身走到了床邊。book18.org
手機上來電顯示的名字讓愣了一下，是李妍熙。那是兩個人從認識到現在，她第一次直接給他打電話。在此之前，所有的聯繫都停留在微信消息的介面上。book18.org
他沒有接，手機響了大概七八聲之後停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電視里槍炮聲。book18.org
可不到十秒鐘，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視頻的鈴聲。book18.org
還是她。book18.org
還是沒有接，放下手機的單平重新坐在板凳上，聽著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反反覆復，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book18.org
那二十分鐘里，他一次都沒有起身。book18.org
當手機徹底安靜下來之後，屋子裡陷入了一種空曠的寂靜。單平把最後一根豆角掐完，端著盆起身出去了。洗豆角的時候他用手反覆搓洗了幾遍。水流沖在他手背上的觸感冰涼而真實，讓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慢慢順暢了一些，因為剛才他胸口確實有些憋的慌。book18.org
他雙手揉著毛巾擦著手走進了屋裡。先是拿起沙發上的香煙點上了一根，然後坐在床上。當手指觸到手機背面時，他能感覺到機殼有些熱了。book18.org
他點開螢幕。十七個未接來電，信息則是一長串未讀圖標在最上方排成一小排。他點開對話框，看到了李妍熙發來的內容。先是幾條語音，他沒有點開聽。然後是共享定位。接著是三張圖片，一張是車頭下方一角，地面上一攤深色的液體。另一張是瀝青路面和車底的照片，隱約能看到一處金屬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被撕裂的管線。最後一張則是李妍熙自己的自拍，她用手在額前搭了個手掌涼棚，坐在路邊的護欄上，而後面幾米之外有一個通安的藍色路牌。book18.org
單平看著手機螢幕嘴裡叼著的煙捲已經燃燒了一半，煙霧嗆的他眯起了一隻眼睛。沉默了三秒，隨後他回頭從柜子里隨便找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出了門的單平沒有給李妍熙回消息，也沒有打電話問她具體位置。他按照她發來的那個共享定位，騎著單東買來的二手摩托車躥出了巷口。book18.org
二十分鐘，出了縣城之後道路變窄，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定位，在一條岔路口拐彎。路面上散落的碎石子，被輪胎碾出聲響，伴著夏蟬的叫聲，他漸漸地看到不遠處路邊停著一輛銀色轎車。book18.org
等他停好車後，一時間沒有發現李妍熙的身影。等繞過賓利車後的樹影下，李妍熙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躲在護欄投下的那道窄窄的陰影里。book18.org
扎著一個利落的丸子頭，髮髻在腦後團成一個圓球。臉頰的碎發微微捲曲，發色也比之前的棕色黑了許多，應該是後來重新染過。一副鏡片很大的墨鏡架在她小巧的鼻樑上，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下面一小截鼻樑和小貓似的可愛唇型。那副墨鏡實在太大了，襯得她本就不大的臉蛋更小了。book18.org
一件白藍條紋的長連衣裙，質地看起來很柔軟，看不出是什麼面料。藍白相間的細條紋間隔均勻地從領口延伸到腳踝，裙擺幾乎蓋過了她的腳踝，只露出一截被白皙的小腿皮膚。腳上踩著一雙葆蝶家皮製平底鞋，鞋面上沾了一點路邊的浮灰。book18.org
此時她聽到摩托車的聲音後抬起頭來，透過那副大墨鏡看到單平從拋錨的車頭出現在自己眼前。她的表情由於被墨鏡的遮擋看不出來，但嘴角已經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不過彎到一半的笑意被她自己收了收，變成了一種淡定。而至於為什麼這樣，只有她自己知道。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接我一個電話這麼費勁麼？」她從護欄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她的動作給了她視線一個暫時離開他臉上的理由，也讓她順勢走向了單平。book18.org
單平沒有理她，而是直接在車頭的位置蹲了下來，單手撐著地面，低頭往車底看了一眼。book18.org
「油底殼颳了，漏得不算快，但不能再開了。」車身下方確實有一攤液體，顏色很深，還有一股刺鼻味道，仔細聽還能聽見水滴的動靜。他用手指在那攤液體邊緣蘸了一點，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捻了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book18.org
「那怎麼辦？這破道，早知道走另一條道了。」李妍熙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說道。book18.org
單平看了她一眼，不用猜就知道她連千斤頂放在車裡的哪個位置都不一定知道。他沒有回答她那個問題，而是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電話里他說了幾句通安本地話，李妍熙沒完全聽懂。book18.org
「我幫你叫了個拖車，先弄到縣裡的修理廠看看。」掛了電話之後單平又圍著車看了一圈說道。book18.org
「你就不問我為什麼跑通安來了？」李妍熙點了點頭，看著單平蹲著繼續查看自己的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book18.org
「你自己會說的。」他沒有抬頭，只是過了幾秒鐘，淡淡了回了一句。book18.org
李妍熙聽到後，氣鼓鼓的撅起了嘴，張了張，接著又閉上。她也回答，因為單平說的對，她確實會自己說出來，只是…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而已。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通安縣城東邊的一條巷子裡，拖車把李妍熙那輛銀色賓利卸下來的時候，修理廠的老闆目光看著車頭的車標一瞬間停住了。book18.org
緊接著他繞著那輛賓利走了一圈，先看了看車頭的進氣格柵，又蹲下去看了看車底被刮開的護板。book18.org
「單平啊……這個……這車我修不啊。」站起來之後老闆看著單平直搖頭。book18.org
「師傅，不用你大修。就是把漏油的地方補上，能讓我開回去就行，其他的不用動。」李妍熙搶先一步開口說道。book18.org
老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點頭的單平，嘬了兩下牙花子。book18.org
單平遞過來了一根煙，他沒有幫腔，也沒有替李妍熙說話。他知道這個老闆的脾氣，你越催他越不接，你不說話了，他自己會掂量。book18.org
李妍熙墨鏡里的眼珠看了看單平，又看向老闆，很快她就明白了是什麼意思。但她剛要拿出手機掃了牆上收款碼時，單平卻擋在了她身前。book18.org
「這樣吧，我給你看看。能保證你能開回去，但這車必須回去必須得去4S店裡重新弄一下。」修理店老闆嘬了一口煙，然後開口說道。book18.org
「謝謝老闆…」李妍熙輕聲的感謝道。book18.org
修車需要時間。老周說要至少兩個小時，還得等他從別的修理廠借一個適配的油底殼螺絲。而李妍熙一直和單平小聲叨叨起來，「不給錢行不行啊？你認識老闆啊？大熱天的人家也不容易……」聽著這些碎碎念，單平眼皮挑了挑，然後沒好氣的學著李妍熙的眼神白了她一眼。book18.org
「切…弄的誰樂意跟你說話似的。」看著單平嫌棄的眼神，李妍熙也很快回敬了他同樣的表情。book18.org
修理店外側一個廣告牌下，陰影下的兩個人十多分鐘內，誰也沒理誰。可是李妍熙熱的有些口渴了，一直吧唧嘴咽口水。book18.org
「你怎麼來通安了？」單平的聲音從她身邊傳來。book18.org
「這幾天沒課，也沒什麼事。」李妍熙很快回頭看了看，然後低頭用鞋尖在地上畫了畫，然後說道。book18.org
「我也沒什麼朋友，就開著車出來轉轉，首先說明！我可不是成心過來找你的，我就是沒來過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下措辭補了一句。book18.org
「我們這連一個正兒八經的景區都沒有，你白來了…」李妍熙話中的此地無銀三百兩讓單平皺了皺眉，但他沒有接著詢問或者戳穿。看著正午的太陽把整個巷子切割成明暗兩半，抹了一下臉上的汗說道。book18.org
「我就想轉轉…不行啊？！你這人真沒勁，每次都把天聊死。好！那我今天也明確告訴你。」李妍熙的聲音抬高了半度，她轉過身來，背對著陽光，整個人被藏在逆光的陰影里說道。book18.org
「我…我知道跟你不可能，你也別自作多情。我就是覺得你人老實，想跟你做個朋友。就這麼簡單…」她語速很快，話一說完就把身體轉了回去，重新背對著他。book18.org
單平聽完，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李妍熙的這番話確實讓他有些尷尬和不好意思。他先是撓了撓後腦勺，又撓了撓脖子側面，一時不知道自己怎麼解釋。好像此時開口說什麼都好像會讓自己顯得自己更傻或者更裝逼一些……book18.org
「那……請你吃個飯吧。」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更沒有徵求對方的語氣，只是直通通地說出來了。book18.org
「哼…」李妍熙沒有說話。那一聲「哼」里沒有真的惱怒，更像是一種「你終於說了一句人話」的彆扭認可，所以她站在原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詢問…book18.org
「單平！！你走那麼快乾什麼！你知道我要吃什麼嗎就走！！喂？！！你摩托車不要了？你聽見了麼？等會我！」可單平說完就已經朝巷口的方向走了幾步，李妍熙卻一點沒發覺。直到他走遠後，她隨即才反應過來。看著越來越遠的背影，她氣得跺了兩下腳，隨後帶著一種被氣到又無處發作的怨氣喊道。book18.org
她追上他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巷口。她微微喘著氣，用手腕把那根花瓣頭繩重新挽好。面對著單平愛答不理的態度，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生悶氣。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忽略過。從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沒有一樣不是最好的。而身邊那些討好她的人，那就更多了，也早就習慣自己的情緒一波動就會有人立刻湊上來問「你怎麼了」。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黑黑的男人，他真的就把她晾在那裡了。自己預設了上百種回應可唯獨沒有預設過對方會直接就走這個選項。這讓她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沒辦法發作，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這股氣到底是因為什麼。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著，而通安街巷裡出現的這一幕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一個開了幾百公里路過來的富家女此刻正跟在一個黑乎乎的男人身後，走在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縣城的街道上。book18.org
單平帶她去的館子，沒有招牌，門口只掛著一塊藍布帘子。他選一張靠里的桌子，李妍熙跟在他身後也坐了下來。book18.org
單平沒有問她吃什麼，直接側過頭對老闆娘說了幾個菜名，完之後看了李妍熙一眼，又補了一句米飯一碗，而李妍熙還在生悶氣。book18.org
菜上得很快。炒魚雜是用青紅椒和泡椒一起爆炒的，鍋氣很足，辣椒的香味直衝鼻樑。河鮮鍋巴的焦脆感以及干鍋臘肉的香氣構成一種李妍熙從未體驗過的、味蕾風暴。book18.org
第一筷…她的本意只是嘗一口，給那個還在生氣的自己一個台階，但隨即她又夾了第二筷、然後是第三筷…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筷子沒有再停下來過。從一開始的矜持慢慢變得自然，到後來幾乎忘了對面還坐著一個人。她吃得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鼻尖上也亮晶晶的。單平全程沒有動筷，他抽著煙，靠在椅背上，隔著那根煙升起的淡藍色煙霧，看著對面李妍熙一口接一口地吃著。book18.org
門口進來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灰色背心的中年人看到單平，剛要開口打招呼，目光掠過桌子對面那個穿著一身乾淨連衣裙的女孩，話在嘴裡頓了頓。他用一種帶著探尋意味的眼神看了單平一眼，而單平只是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吃好了？」單平問道。book18.org
李妍熙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此時她碗里米飯已經吃完，靠在椅子上拿著瓶玻璃瓶汽水咬著吸管美滋滋的看著手機。book18.org
「一會兒車修好了，你就趕緊回去。天黑了通安到濱城那段路大車多，不好開。」單平拿手機掃了一下牆上的付款碼後淡淡說道。book18.org
「回濱城？再看吧。」李妍熙似乎沒聽到單平的話，還在吱吱喝著汽水看著手機，說話的口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和無所謂。book18.org
單平臉色一沉，然後拿起桌子上的煙盒直接就往外走。book18.org
「你就不能讓我歇一會啊？哎呦……煩死了……」李妍熙揉了下肚子，然後拿著手機追了上去。而飯店的老闆娘和認識單平的客人一直看著二人離開飯店才撤回眼神。book18.org
單平走路的速度比正常走路稍快一些，李妍熙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側過頭看街道兩旁的街邊小巷。這些景象在她以前的生活中從來不曾進入過她的視野，此刻卻像一幅徐徐展開的長卷，每一幀每一畫都讓她感到新奇。book18.org
「螺絲不匹配，我讓人去買了，還得再等一會兒。」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完了那條街道。修理廠里，那賓利車還架在舉升機上。老周正蹲在車底下，手裡拿著一把扳手在擰什麼東西。他聽到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從車底下探出半個頭來，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單平和跟在後面的李妍熙，又把頭縮了回去。book18.org
單平點了點頭，然後跨上摩托車，正要抬腳掛擋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車把。book18.org
李妍熙站在摩托車前面，她的手按在車把的左端，五根手指收緊，握住了那根黑色的橡膠把套。她微微側著頭，剛才那雙被大墨鏡遮住的眼睛此刻沒有了阻擋，露出一對乾淨的、帶著固執神色的眼睛。她沒有笑，她就那麼斜著眼睛看著他，像是在說你走一個試試。book18.org
她什麼話都沒說，但她的姿態已經把所有的意思都說明白了。單平一隻腳踩著地面，看著站在車前那個歪著頭斜視他的女孩。他無可奈何的看向別處，滿臉的無語和不耐煩。book18.org
二人間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只見李妍熙一臉得意的用手拽住裙擺的邊緣，輕輕往上一提，側身抬腿跨上了摩托車的后座。待坐穩之後，雙臂自然而然地繞過單平的腰間，十指在他腹前輕輕交扣，環住。book18.org
「嘟嘟嘟……」摩托車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聲。book18.org
單平不回頭的把自己的頭盔遞給她，李妍熙接過來，可頭盔明顯有些偏大，罩在她那張小臉上顯得空蕩蕩的。她低頭找了好久鎖扣的位置，隨著「咔噠」一聲扣好，又左右晃了晃腦袋確認好後，便看著他的後腦勺，說了一聲「好了。」book18.org
引擎的低吼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開來，載著兩個人，駛出了修理廠的門口。book18.org
摩托車從縣城的老街區穿出去，沿著一條被楊樹蔭覆蓋的水泥路往通安河的方向開去。又熱又潮的風撲在臉上，和街巷裡那種混合著油煙和塵土的氣味不同，越靠近河邊，空氣里越帶著一股水草和泥土的腥味，透著一絲難得的清涼。book18.org
單平選了這條路線是沿著通安河的河堤一直往上游開，路不寬，兩邊的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道綠色的拱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篩出一片片流動的光隙。車速大約四十碼，風吹過來的時候把李妍熙的裙擺吹得向後飄起來，露出膝蓋以下的小腿。book18.org
李妍熙從來沒有坐過摩托車，她不知道摩托車開起來的時候風會這樣直接地撞在臉上，不知道發動機的震動會從座椅傳遍全身，不知道轉彎的時候身體需要跟著傾斜……book18.org
她只會下意識地收緊了環在單平腰間的手臂，整個人貼在了他的後背上。手掌貼在單平腹部的位置，能感覺腹肌在衣料下繃緊的輪廓。緊實、柔韌，他的腰在每一次微調方向時，兩側的肌肉都會在手臂上傳來短暫地收緊。她抿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雖然頭盔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遮不住她此刻的表情。book18.org
沿途的風景，她一眼都沒有看，可以說她都沒功夫去欣賞。那條河有多寬、水質是清是渾、兩岸的樹是什麼品種在她眼裡都不在乎。她只覺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在往後飛退，只剩下她和單平的體溫透過兩層衣料傳遞過來的熱度。這種感覺太棒了……book18.org
而此時，單平他的注意力一部分在路面上，另一部分，則在自己腰間那雙手上。他能感覺到那雙手在最初的幾分鐘裡帶著試探性的力度，隨著車速的穩定和道路的平直，它們逐漸放鬆了一些，但始終沒有鬆開。更讓他無法忽略的，是後背上那份柔軟的觸感。不是刻意的緊貼，而是在摩托車顛簸和轉彎時，不可避免的的接觸。那份柔軟壓上他的後背，然後又隨著顛簸的結束而分開，那種觸感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book18.org
他有些恍惚。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隨後是他稍微擰緊了一點油門，讓車速微微提了一些，風更大了一些，吹在他逐漸發燙的臉上。book18.org
摩托車沿著河堤開了大約二十分鐘，經過一座老舊的石橋後，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單平開始減速，準備在前面一塊平坦的空地上掉頭返回。他剛把車速降下來準備轉彎時，李妍熙又忽然收緊了手臂，一下子從後面整個抱住了他。book18.org
像一隻小猴子一樣從後面整個貼上來，她的頭盔側面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間，他能感覺到頭盔被曬的滾燙的金屬皮層和她帶著笑意的呼吸透過T恤傳到他背上的熱度。book18.org
他沒有把車停下來，成功掉頭後又沿著原路開始返回。他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些，後背正在出汗，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熱，還因為他後背上貼著的李妍熙。從河灘到縣城的這段路，她一直保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book18.org
路上，給車做完保養的單東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擰開那杯已經涼了的濃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把杯子放回中控台上。book18.org
右後視鏡里，一輛黑色的摩托車從後面駛來，車速很快。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騎車那人後剛想按下喇叭，結果他又看到單平後面好像還有一個人。藍白條紋的長裙，裙擺在風裡飄得很高，戴著頭盔，整個人貼在單平的後背上。book18.org
在摩托成功超了他車後，單東因為看得有些愣神，握著方向盤的手滑了一下，貨車的右前輪在那一瞬間軋上了路肩。車身猛地顛簸了把他手裡的濃茶潑了一褲子。他趕緊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把車拉回車道中央。book18.org
「臥槽嘞，見泥娘了個鬼呦……」看著那輛摩托車漸漸遠去的背影，他在駕駛室里罵出了一句帶著濃重通安口音的髒話。book18.org
「換了新的密封墊，著了十分鐘的車，目前看沒有滲漏。」修理店裡，那輛賓利已經從舉升機上放了下來，四隻輪胎重新落回地面。老闆還特意給洗了洗車，看到單平和那個女孩走了進來後說道。book18.org
「老闆，多少錢？」李妍熙站在車頭前方，看了看被洗乾淨的車拿出手機。book18.org
「都是自己人，收什麼錢…」老闆看著李妍熙，笑了笑，指著單平擺了擺手。book18.org
不過她還是執意要給，可老闆依舊是死活不收，爭持下，老闆最後笑著看著單平說你趕緊帶她走。而單平看著老闆帶著一種只有男人之間才能讀懂的笑意，便抬頭示意李妍熙不用給錢了。book18.org
李妍熙也在單平和老周之間來回看了兩眼，忽然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瞬間紅了大半，最後她就沒有再堅持。等她彎腰坐進了駕駛室，發動了引擎後，老闆識趣的進了店裡，而還站在門口的單平正側著頭看牆角那隻已經舔完爪子開始洗臉的橘貓。book18.org
「喂，那個…我走了。」她握著方向盤，目光穿過打開的車窗看向正在逗貓的單平。book18.org
「嗯……」單平轉過臉來看向她，黑色的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肌肉波動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沒有更多的話了。book18.org
「煩人！」李妍熙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小，只有自己能聽到。隨後賓利發出一聲低沉的引擎轟鳴，緩緩駛出修理店。book18.org
車一離開，老闆從店裡走了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單平遞了一支煙，並為其點上。book18.org
「這姑娘不錯，人板正不說，性子也不孬。小平啊，你有眼光……」煙霧從老闆的鼻子裡緩緩吐出，然後搖著頭看向車離開的方向感嘆道。book18.org
「叔，就是朋友……」單平也吐了一口煙，然後咧嘴衝著老闆笑了笑。book18.org
等單平騎著摩托車回家時，單東正站在門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是那種藏不住的、幾乎要從嘴角溢出來的笑意。他看到單平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咧著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巷口的方向瞟了一眼。book18.org
單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沒有打招呼，沒有解釋，徑直從他身側走過去，推開門進了屋。book18.org
單東跟著他進了屋，門也不關，就跟在他後面繞來繞去，單平走到桌邊倒水，他就在兩步遠的地方站著。單平仰頭喝水，他就歪著頭看他喝。book18.org
「你幹嘛？」單平放下杯子轉身的時候差點撞上他，皺了皺眉。book18.org
「誰呀？那是。」單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隨意的探尋，但充滿了調侃的味道。book18.org
單平沒有回答。他拉開椅子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螢幕上的畫面正放著某檔綜藝節目，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開來。book18.org
單東拖過另一把椅子，在單平旁邊坐下來，身體微微側向他，目光一直落在單平的側臉上，他沒有再問，就那麼坐著，等著。book18.org
「上次在濱城撞車那個……」單平終於開口了，但眼睛還在看電視。book18.org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個答案仍然讓單東怔了好一會兒。隨即他臉上的壞笑慢慢收攏成一種認真得多的表情。book18.org
「那個開賓利的？」他看著單平很久，然後說了一句。book18.org
單平沒有回答，但又好像告訴了單東答案。單東努著嘴發出了嘖嘖的響聲。book18.org
「我就說，你要人家電話就有事！牛逼呀，老哥。」單東在單平眼前舉起了右手伸出了大拇哥。book18.org
「做飯。」單平直接關上了電視，起身出門。book18.org
兄弟晚飯後，各自坐在門口乘涼。單東把手機架在膝蓋上玩著遊戲，單平坐在他旁邊，低頭也看著手機。book18.org
然後單平的手機響了，然後他拿起手機，但同時做了一個很隱蔽的動作，把機身的螢幕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book18.org
單東的餘光捕獲了那個偏轉螢幕的動作。他沒有抬頭，手上的遊戲還在繼續，但他已經悄悄的把聲音關到了靜音，兩隻耳朵立了起來。book18.org
接通了電話，沒等單平詢問到沒到家，電話那頭傳來了李妍熙的聲音。book18.org
「單平！我車沒油了！我又回來了！我現在在恆運塑鋼門窗這裡！來接我！！」電話里李妍熙用一種故作理所當然的語調，又急又快，劈頭蓋臉的傳進單平的耳朵里。book18.org
說完就掛了。乾脆利落，不留討價還價的餘地。book18.org
等單平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已經暗下去了。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先看向了身邊跟特務似的單東。book18.org
單東呢，感受到老哥頭來的眼神，本就低著的頭又離手機螢幕近上了一些。手指在螢幕上看起來劃得很認真，但他握著手機的角度出賣了他。book18.org
單平看了他一眼，小聲罵了一句然後起身向外走。book18.org
「還給你留門嗎？」單東沒有抬頭，手指還在螢幕上比划著，餘光看向越來越遠的單平然後開口問道。book18.org
單平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能聽出話里藏著的壞笑正被他這個弟弟用十分正式的調門說出。他有些忍不住了，在繼續邁開腿的時候用通安口音乾脆利落地罵了一句「滾。」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