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蛆蟲之歌book18.org
日文名：蛆蟲の唄book18.org
作者：鬱book18.org
譯者：sunsonbook18.org
原文地址：https://ncode.syosetu.com/n3314bv/book18.org
簡介：book18.org
每個人都有秘密，每個人都有扭曲的一面，每個人都在守護著它。但有時它會被侵犯，被玷污。我被天野潤玷污了。book18.org
【蛆蟲之歌】1-10 譯者：sunson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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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ook18.org
……後來我……我們到便利商店買了我的內褲和果汁，快步離開。店員一臉欲言又止，大概是透過監視器確認狀況，或是遠遠地觀察我們吧。book18.org
小潤似乎不太在意，我卻覺得坐立難安。book18.org
「那先不管那智同學，天野同學根本不能用便利商店。搞不好會被當成蕾絲邊。所以你們一起洗澡了嗎？」book18.org
「沒有，我們沒那麼大膽。」book18.org
「那你們有做愛嗎？在父母睡在樓下時，兩人屏住呼吸做愛。」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哎呀，是嗎？可是我剛才好像聽到什麼。」book18.org
「你從剛才就一直吸著的那個是什麼？」book18.org
「啊，這個嗎？」book18.org
學姐把椅子靠在社辦的牆邊，背靠著牆，雙手抱著一個類似玻璃制燭台的東西，從管子吸出某種東西。我也學學姐，把椅子靠在牆邊，背靠著牆。book18.org
學姐異常冷靜，聲音拉長，從她的樣子看來，那應該是醫療器材之類的吧。她反覆深呼吸，應該是哪裡不舒服吧。book18.org
「這是大麻抽煙機，水煙管。我朋友在學校庭院種的，現在長得很好。」book18.org
我收回前言。這女人根本爛到骨子裡了。她到底在學校的庭院偷偷種了什麼？而且還在學校里抽，太恐怖了。學姐一定沒有死，也沒有恐懼。book18.org
我用手扶著額頭，思考為什麼我非得把小潤和我的事告訴這種瘋女人。啊，對了，因為學姐放學後要來教室接我，她回答說要和小潤碰面。book18.org
「好像是某人匿名寫信給導師，說班上有人霸凌。所以導師和學年主任正在說教，她才會遲到。」book18.org
學姐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抓著我的手把我拖進社團教室。八成是學姐寫了那封不存在的霸凌信，為了和我獨處才這麼做。book18.org
我自認為自己表面上沒有太大的動搖，也認為自己沒有被學姐迷得神魂顛倒。但老實說，我內心害怕得快哭出來，全身發抖。小潤不在的現在，我什麼狀況都能預料到。book18.org
可是到了社團教室後，學姐卻出乎意料地低頭道歉，說是她有異常的性癖好，只能從他人的痛苦中得到快樂，而我太有吸引力，讓她無法克制慾望。我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book18.org
學姐對動搖中的我繼續說道：book18.org
「你好像住在天野同學家，你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那智要打扮成女生出門？」book18.org
學姐接著毫不慚愧地說，她等我們回去後，立刻跟蹤我們，還在我們家門前每隔一分鐘就拍一次照。book18.org
「你可別誤會了。我可不是想跟蹤你們，或是對你們有什麼怨恨。我只是想說，只要那智同學一個人回家，我就可以假裝是偶然，然後『繼續』下去。呵呵呵，你不必這麼害怕，我可沒有窮到會想要別人的東西……所以，啊，你要去哪裡？咦？回家？你以後不參加社團活動了？我還沒聽你說完呢？要是不告訴我，我可是會哭的哦？我會哭著大叫，然後殺了天野同學哦？呵呵。」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露出邪惡至極的笑容，讓我狼狽不堪。我打從心底感到狼狽。book18.org
學姐不可能做出威脅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我親眼看過她前天的瘋狂，所以很清楚。這只是在逼我做出選擇。A套餐和B套餐，你喜歡哪一種？你願意告訴我，讓我開心，還是我引發事件，讓你開心？她就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面對在微微睜開的眼皮後方，逐漸增強的黑色光輝，除了老實告訴她以外，別無他法。book18.org
「吃吃看我剛才給你的餅乾吧。如果覺得口渴，我可以泡個花草茶給你。」book18.org
學姐吸著THC，溫柔地這麼說。我完全不知道這些餅乾和花草茶的原料是什麼，所以搖搖頭拒絕。book18.org
「是嗎？明明很好吃耶。呃，所以，你聽到哪裡了？」book18.org
「學姐愛用非法物品的部分。」book18.org
「啊，那智聽到的只有我脫處的部分嗎？真悲哀，我本來想在硬梆梆的水泥地上揍你，讓你絕望地記住這件事呢。台詞也想好了，每次你和別的女生做，就要想起今天的事。」book18.org
「……學姐應該早點被逮捕，或是去醫院比較好。你好像有好幾個前科。」book18.org
我本來想大喊「去死吧，瘋子」，但勉強保持理性。就算我這麼說，她也不會介意地笑吧。book18.org
學姐笑得兩眼迷濛。藥效似乎很強，邪惡度比平常低。book18.org
「那不可能。我死也不會改變，也不打算改變。我的確是會因為別人的痛苦而興奮的性癖，但我從不為此感到愧疚。我甚至覺得生在能感受到如此多快樂的世界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想得到幸福，也比任何人都幸福。那智，你剛才好像沒提到最重要的事，我就直接問了。你有女裝癖嗎？」book18.org
「那、那是小潤硬逼我……」book18.org
「嗯嗯，我知道是她硬逼你穿的。可是呢，這不算是我問題里『那智有女裝癖嗎』的答案。雖然這算是相關事項。比起天野同學逼你穿，你有女裝癖的可能性還高一點。」book18.org
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是滿臉通紅，還是維持冷靜？至少我保持沉默，就表示我肯定了她的猜測。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你又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因為學姐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你從一開始就認定事情是這樣，所以才會覺得什麼都是那樣。」book18.org
「這……或許吧。那智，你很聰明呢。」book18.org
「我自認比接觸藥物的學姐聰明。」book18.org
學姐突然望向窗外，我也跟著看過去。微弱的光芒中開始混入橘色的夕陽，再過一會兒鈷藍的夜晚就會混入其中，產生幻想般的景色。我喜歡這種曖昧的黃昏景色。book18.org
「那智，你有想過逃避藥物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嗎？他們脆弱得無可救藥，卑微得無可救藥，必須抓住某種東西，必須依賴某種東西，否則就無法忍受現在的人。你有想過這樣的人嗎？」book18.org
「學姐就是那種脆弱的人嗎？」book18.org
「最近附近發生一起車禍。父母死了，留下車上的小孩。那個小孩說父母是為了閃避衝出來的孩子，才打方向盤，結果父母就死了。」book18.org
「真悲傷。」book18.org
「可是那孩子的證詞八成是假的，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其他事情。就算那場車禍真的如那孩子所說，超速駕駛也是不爭的事實。」book18.org
「那又怎樣？」book18.org
「那智，你覺得那個軟弱的小孩怎麼樣？」book18.org
「我什麼感覺都沒有。雖然覺得有點可憐，可是我們不熟，所以不會想太多。」book18.org
我不懂學姐想說什麼。她很明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可是我卻無法掌握。book18.org
「如果那個小孩是天野，你會怎麼想？」book18.org
「什麼感覺都沒有。」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小潤那麼說，我就相信了。」book18.org
「那智，你真有男子氣概。你講得這麼帥氣，我都要認真起來了。我啊，聽到那孩子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好高興，因為別人的絕望而高興，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是親戚的小孩。」book18.org
「…………」book18.org
在柔和的光線中，只有水煙管啵啵啵地持續為學姐提供THC的聲音響起。學姐的聲音沒有變化，態度也沒有變化，只是不看我，看著遠方。book18.org
可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坐在那裡的不是那個態度邪惡至極的學姐，而是比我大一歲的，為自己的性向所苦的少女。book18.org
#12book18.org
「比……比如說……這只是假設。」book18.org
我繼續說著不希望說的話，不希望聽的話。不知道是被情所困，還是對她產生同病相憐的共鳴，我就像水從手上滑落一般，停不下來。book18.org
「比如說？」book18.org
「比如說，喜歡的人或在意的人，那個，有女裝癖的話，學姐會怎麼想？」book18.org
「這個嘛……」學姐看著天花板，轉過頭來，露出微笑。如果沒叼著水煙管，這動作或許稱得上優雅。book18.org
「會覺得噁心吧。」book18.org
「嗚。」book18.org
「不過，如果那是他的興趣，那是他的願望，如果他覺得幸福，那我也會容忍。」book18.org
「……真是難以理解的心理。學姐其實覺得噁心吧？」book18.org
「沒錯，我確實覺得噁心。雖然覺得噁心，但那個人就是包含那些特質的人，所以還是得繼續交往下去。」book18.org
「是這樣……的嗎？」book18.org
「我覺得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先說，女生為了喜歡的人，多少會願意去配合對方，就算對方的性癖好或興趣和自己有落差，也會努力去縮短落差，去理解對方。我想不管是天野同學還是我，大概都差不多是這樣。雖然每個人能接受的範圍會不一樣就是了。」book18.org
學姐說的不是理論，而是感覺。該說是喜歡上對方的責任，還是因為喜歡上對方，所以多少會去接受對方的某些特質呢？book18.org
我忽然感覺到視線，於是轉頭看向學姐，只見她雙手食指和拇指豎起，比出一個長方形，對我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應該是觀景窗吧。book18.org
「那智，就算你有女裝癖，我也完全能接受。因為絕望、痛苦和疼痛的感覺，和性別無關。」book18.org
「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好嗎？還、還有，我可沒有女裝癖。」book18.org
「等你對天野同學厭倦了，就來我這裡吧。我會永遠……聽好咯？我再說一次。嗯、嗯、嗯，我會把我的隔壁空出來，等你來到我身邊，我會粉碎、撕裂、擊潰你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熱情、所有的感情，帶你去一個什麼也看不見的世界。」book18.org
「這是什麼宣言啊？還有，永遠什麼的就別說了。學姐，這玩笑有點沉重哦。」book18.org
這個人真的很清楚折磨人的方法。book18.org
「在最後的一星期里，我會先奪走你的視覺，接著奪走你的聽覺，再奪走你各種感覺，最後再慢慢用毒藥殺了你。呵呵呵。」book18.org
學姐紅著臉，用仿佛在追求人的語氣說著，但不管怎麼說，這都只是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宣言，以及暴露自己性嗜好的發言。book18.org
裡面根本沒有任何一句愛的告白。book18.org
「學姐只把我當成特別的玩具。就連『想怎麼處置現在的我』這種話，仔細一想也只是把自己想玩的玩法列出來而已。學姐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別人吧？」book18.org
「你想說天野同學不一樣嗎？」book18.org
我不會說「對」，也不打算說。book18.org
「首先，學姐不懂得顧慮別人，太自我中心了。至少小潤不會像學姐那樣自我中心。」book18.org
「你很偏袒她嘛。真讓人羨慕，讓人嫉妒。可是啊，那智，到頭來，愛就是一種自我中心的行為。自我中心和自我中心互相碰撞。如果能碰巧找到一個能拼上的碎片，那倒還好，但大部分的碎片都拼不起來。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顆星球上有六十億個碎片。說起來，就連有沒有能拼上的碎片都很難說。所以才必須忍耐，配合對方改變自己，或是改變對方。忍耐，改變，對改變的事實視而不見，假裝不知道。明明心裡其實很清楚。」book18.org
「這就是愛？」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book18.org
或許真是如此。雖然聽起來很悲觀，但的確可以感受到愛這種東西可以用理論來說明。可是，我實在不認為自己的父母，或是身邊的人是強迫對方去愛的人，所以無法接受這種理論。book18.org
因為我覺得一旦認同這種理論，就等於承認我和身邊的人不是因為純粹的愛而誕生。感覺就像把對方強加在自己身上而誕生，或是為了保存物種而誕生，聽起來很沒意思。book18.org
這麼想很簡單，但這樣不就停止思考了嗎？book18.org
「我無法接受。看到小動物時，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狗和我嬉戲，或是摸到貓時，我都會感到開心。這難道不是愛嗎？」book18.org
「那不是愛。那和對跟隨自己、屈膝下跪、低頭的奴隸感到優越感的感覺一樣，是人類本位的感情。不對，廣義來說，那或許也是愛。」book18.org
「學姐不相信愛嗎？」book18.org
學姐用力吸氣，從纖細白皙的鼻孔吐氣。book18.org
「那智，你所謂的相信不相信，已經把愛當成虛構——」book18.org
「不是啦，不是那樣。我只是想聽聽你對愛的看法，畢竟你不是屬於任何人。」book18.org
學姐突然從嘴裡掉了煙斗。她睜大眼睛，表情就像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就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魔術一樣。那充滿驚訝的表情突然扭曲，變成笑容。學姐終於捧腹大笑起來。她原本優雅的呵呵笑聲，漸漸變成張大嘴巴的哈哈大笑。book18.org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智，你真有趣。又是愛，又是你，又熱情，而且還是以自我為中心的慾望，還襲擊了自己！呵呵呵，我好久沒笑成這樣了。自從看到那個蠢蛋島的蠢蛋風俗之後就沒這樣過了。啊，肚子好痛。呵呵呵。那智，你冷靜想想，我們才十幾歲耶？你這麼認真也沒用吧？」book18.org
「請、請不要開玩笑。我很認真。」book18.org
我被學姐的笑容影響，突然冷靜下來。我也因為自己說的話而害羞，開始臉紅。book18.org
我所說的話確實很丟臉，而且一定很青澀。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認為自己生活的世界裡沒有愛。book18.org
學姐笑著擦掉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嗯，是啊。對不起，我這個年長的人應該好好回答你才對……愛這種東西，嗯，或許是一種幻想。有很多人哀嘆愛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可是，只要愛這種概念存在，我想這世上一定有愛。有概念卻沒有真實存在，不是很奇怪嗎？有戀愛卻沒有愛，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世上就是有這種不合理的事。我現在找到了希望。借用斯坦達爾的話，只要有一點希望，戀愛就會誕生。既然戀愛會誕生，愛也會誕生才對。那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確認呢？」book18.org
學姐把手放在我的膝蓋上，身體前傾露出微笑。她的表情沒有絲毫邪惡，我有點，不，是相當害怕。book18.org
這種氣氛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學姐有這麼漂亮嗎？book18.org
「學姐有這麼漂亮嗎？」book18.org
我脫口而出。book18.org
「我啊，說不定已經找到另一塊拼圖了。」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我有種泡在溫水裡的感覺，全身沉重，時間緩慢，外頭的喧囂離我好遠。然而呼吸卻好快，背對我的學姐好耀眼，學姐好小，學姐的胸口上下起伏，奇怪，學姐怎麼閉著眼睛？這氣氛是怎麼回事？等一下，我腦中一直浮現小潤的身影，為什麼？小潤面無表情地盯著我……book18.org
突然間，我感到視線，轉頭一看。小潤動也不動，不笑也不生氣，不發出聲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從裁縫室入口的鑲嵌玻璃後方盯著我。book18.org
#13book18.org
小潤拉開門，走進教室。學姐撩起頭髮，笑著說：「真可惜。」book18.org
「你在幹嘛？繼續啊。」book18.org
她將書包粗魯地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桌子，直盯著我。是想看就看的意思嗎？book18.org
就算真是如此，我也沒那個膽。book18.org
「天野同學對劈腿的男人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學姐以一種覺得好笑的表情，看著狼狽至極的我，以及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的小潤。book18.org
學姐明明是當事人，卻表現得像局外人，實在令人佩服。雖然氣氛變得像是我一個人引發的事件，但你也是當事人啊。book18.org
「這個嘛，首先用拳頭打破眼鏡。」book18.org
我真想問為什麼是以眼鏡為劈腿對象為前提。在發問之前，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要拿下眼鏡。book18.org
「然後把頭髮全部拔光，罵他是個人妖，再往胯下踢一腳。」book18.org
「哎呀，你很溫柔呢。如果是我，絕對、斷然會讓他去勢。對吧，那智。」book18.org
「是啊，劈腿不好。」book18.org
我的身體非常緊張，非常僵硬，想做點什麼，卻什麼都做不了。喉嚨乾渴。book18.org
「……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置劈腿對象？」book18.org
學姐維持著優雅的語氣，歪著頭問。book18.org
小潤還是一樣面無表情，視線不從我身上移開。我從剛才開始就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如此狼狽。book18.org
「殺了他。」book18.org
「哦，真巧，我也這麼想。我可不會給貪圖別人的東西，還把別人東西加料的母狗任何東西。」book18.org
「是的。我連恨或怨都嫌浪費……真的氣到快炸開了。」book18.org
這時小潤第一次笑了。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詭異笑容，仿佛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情緒，難以形容的笑容。book18.org
學姐也點頭表示她懂，這比什麼都更讓我難受。我什麼也沒做，學姐是當事人，為什麼只有我被針刺。」book18.org
「戀愛的女人很可怕，能變成天使也能變成魔鬼。」book18.org
學姐沒有針對任何人，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就早一步結束社團活動。我有種被敷衍的感覺。book18.org
不過，一切就這麼敷衍過去也不錯。因為時間會風化記憶和決心。book18.org
不變的只有現在，不是過去或未來。只有現在不受任何事物侵擾，所以我必須為現在費心。book18.org
「那……那個，小潤。」book18.org
「幹嘛？」book18.org
她一如往常挺起胸膛，走在我前面。不過，今天她敲擊地面的力道特彆強。book18.org
「你在生什麼氣？」book18.org
「你認真的嗎？」book18.org
我轉過頭，發現小潤面無表情地在哭，眼淚撲簌簌地流。她沒有激動，沒有大叫，連聲音都沒有改變，只是流著淚。book18.org
我不認為道歉就能解決一切，這世上沒有道歉就能解決的事。book18.org
「我只是想找個話題，所以才問你，我知道原因。」book18.org
「是哦。」book18.org
小潤又直直地向前走。我想到自己在短時間內讓小潤哭了兩次，罪惡感緊緊揪住我的胸口。book18.org
那是我住在小潤家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洗完澡，借穿小潤的運動服，躺在小潤床邊的墊子上，凝視天花板。雖然關了燈，但或許是因為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眼睛很快就適應了黑暗。book18.org
「那智，你醒著嗎？」book18.org
小潤清楚的語氣，代表她相信我醒著。book18.org
「醒著。」book18.org
「會冷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手借我。」book18.org
小潤的手從床邊輕輕伸出，我用指尖推著她的手。book18.org
「很冷耶，超冷的。這樣會感冒啦……那智，過來這邊。」book18.org
我想我的手並沒有她形容的那麼冷，或許是因為她的體溫很高。不過我並沒有特別反駁，也沒有反抗。book18.org
不是因為小潤從便利店回來後莫名溫柔，也不是因為回家途中小潤主動握住我的手，更不是因為小潤用手指多次輕撫我的嘴唇，而是因為我覺得這麼做很自然。book18.org
我效法背對我的小潤，也背對著她保持沉默。book18.org
「……那智可能不記得了，我以前曾經被那智拯救過。那智改變了我，我無能為力的事。」book18.org
「是哦。」book18.org
「對。多虧那智，我才能改變。我真的很感謝你。」book18.org
我從被子感覺到小潤的身體轉向我。從床鋪傳來的心跳聲傳進一隻耳朵。小潤說：book18.org
「改變，不改變，是小潤的意思吧？」book18.org
「可是，契機是那智給我的。我從之前就一直想說，心裡也一直想說，我，對那智……有點在意。你應該已經隱約察覺了吧？我不會對不喜歡的人做到這種地步，也不會讓不喜歡的人住在我家。」book18.org
「不，我到今天為止，都以為你虐待我的目的是為了取樂。」book18.org
「啊哈哈，那智哭喪著臉看我，的確讓我心跳加速。我可能有點虐待狂傾向。」book18.org
「小潤你絕對是被虐狂。」book18.org
「那麼那智你肯定是被虐狂。」book18.org
「不……不過，啊，對了。我是被虐狂。」book18.org
我們笑了一會兒。小潤繼續說下去，手繞到我的腰上，氣氛又粘稠起來。book18.org
「可是啊，我搭上偶然遇見的那智時，真的嚇了一跳。我好幾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見那智。我確定是看肩膀寬度。男生和女生的肩膀寬度有點不一樣。怎麼說呢，就是很結實，骨頭很粗。我確定是男生時，想說要趁這個機會接近那智。用這個理由接近之前一直不敢接近的那智。我真是個下流的女人。」book18.org
「我也不清楚。不過，你為什麼現在要跟我告白？」book18.org
「你不知道？」book18.org
奇妙的衣物摩擦聲傳來。她似乎將身體靠向我。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那智討厭我嗎？每次欺負我時，你的眼睛都閃閃發亮，你討厭我嗎？」book18.org
「既然你都說閃閃發亮了，應該不討厭吧。」book18.org
我回答得支支吾吾，曖昧不清，含糊其辭。book18.org
小潤用臉頰磨蹭我的背，我頓時繃緊身體。book18.org
「那智，你好奸詐。這麼可愛，這麼溫柔，把我弄得這麼心慌意亂。欸，你不想做色色的事嗎？」book18.org
「我想像不出色色的事是什麼。因為我還是處男。」book18.org
「你明明就知道……你打算用笑話敷衍我嗎？那我就讓你逃不了。我想和那智做愛，那智想和我做那種事嗎？」book18.org
「你為什麼想做那種事？」book18.org
「我想和你有聯繫。我想有確實的聯繫。不是言語，不是形式上的某種東西，我想有物理上的某種東西。你覺得很奇怪嗎？」book18.org
「不，不會奇怪。我大概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就是那種交往的感覺吧？愛是什麼的感覺吧？想把曖昧的東西弄清楚的感覺，是最接近的吧。我偶爾也會這麼想。」book18.org
「那麼……」book18.org
小潤像是要打斷我似的，扯著我的睡衣大喊。book18.org
雖然心痛，但我還是粉碎了她的希望。book18.org
「可是我不會和小潤做那種事。」book18.org
「…………為什麼？因為不喜歡我嗎？我不會讓你興奮嗎？」book18.org
「我覺得小潤非常漂亮。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我會興奮，也會喜歡你。可是，我不希望和你有肉體關係。因為我覺得從希望有肉體關係的瞬間起，我們心靈的聯繫就會變弱。我有這種感覺。我們心靈相連，心意相連。可是如果夾雜了現實、實際的肉體慾望，會怎麼樣呢？我們還能維持幻想、理想的精神聯繫嗎？我就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知道女孩子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主動說想要被抱嗎？你知道女孩子主動說喜歡你，是多麼需要勇氣的事情嗎？你是在開玩笑嗎？」book18.org
我並沒有在開玩笑。《彼得潘》里，彼得潘之所以害怕長大，是因為他在長大之前，要處死樂園裡的孩子，以免自己改變，變得不再理想。book18.org
我認為如果現在很幸福，會想維持這份幸福是理所當然的。再要求更多是傲慢，而且從經驗法則與前人的智慧中，我們知道要求超過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結果只會不幸。book18.org
「我沒有在開玩笑。」book18.org
「開、開什麼……開什麼玩笑！你、你開什麼玩笑！那智是我的東西吧！可是你卻反抗我，拒絕我的要求！在便利商店說出那種話，一般會怎麼想？喜歡的男生說我是屬於小潤的，會怎麼想？會覺得有機會吧？會覺得我走這條路了！我這個裝酷的人也會興奮到藏不住喜悅！結果呢？我和那智是壞結局！開什麼玩笑，這是糞作嗎？和我做愛啦！讓女生說到這種地步，做到這種地步，卻什麼都不做，對外說啊！」book18.org
小潤邊說邊拿枕頭打我。我像鼠婦一樣蜷縮起來，然後忍耐。雖然不時混入拳頭和腳踢，我卻沒抱怨。book18.org
這明顯是我的任性，完全無視小潤的心情。book18.org
「那智是白痴！那智是笨蛋！那智是人妖！那智是女裝癖！那智是、那智是……」book18.org
斷斷續續的話語與攻擊。仔細一看，她哭了。眼淚撲簌簌地流，哭得臉龐因痛苦而扭曲。book18.org
她對我如此坦率，讓我由衷感到高興。她打從心底為我著想，讓我很高興。book18.org
「我是屬於小潤的，是小潤的玩具，是奴隸。我很高興，甚至引以為傲。可是，不，正因為如此，我不想失去它。我不想因為某些事而破壞它。」book18.org
「你想太多了啦，我不會變的。因為我這麼愛你。」book18.org
「所以，不行啊。交往就是和對方一樣深愛對方，就是會了解對方，就是會知道對方可能變成相反的可能。」book18.org
如果會喜歡，就會討厭。如果會更了解小潤，和小潤更親近，和小潤一起開心、悲傷、一起向前邁進，那當然是很棒的事。可是，如果會因此而墜落，那和美好成反比，是恐怖的事。光是想像，我就退縮了。我無法忍受那種事。我無法忍受從幸福墜落至不幸。所以我希望維持不變的現在。book18.org
「不可能不變的啦。」book18.org
「那我就努力維持現狀，儘可能久一點。」book18.org
「那智，你很怪耶。」book18.org
「嗯，畢竟我有女裝癖。」book18.org
「我怎麼會喜歡上這麼怪的人呢？」book18.org
「我也很好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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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小潤做了兩個約定。只要我們的心還相連，我就會繼續屬於小潤；只要小潤還願意回答我，我就會繼續回應她。book18.org
小潤的鼻尖染上紅暈，不滿地接受我的約定。她想要的是明確的事實，卻得到更曖昧的精神契約，會不滿也是當然的。book18.org
然而她還是接受了，因為這就像告白一樣吧。因為這會讓我們距離更近，比現在更近。即使稱不上情侶，我們之間確實變得親密了。book18.org
我這麼想，這麼相信，如果我和學姐之間氣氛變得不穩，她的確會不開心。book18.org
「不要跟過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book18.org
小潤這麼說，走向她家。book18.org
我無計可施，告訴她明天見就轉身離去。不過，我走了幾步就被小潤抓住肩膀。book18.org
「……正常來說，這種時候女生應該不管說什麼都要陪在身邊安慰吧？」book18.org
小潤從下方瞪著我，以充滿怨恨的眼神這麼說。book18.org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只能點頭。她拉著我來到公園的長椅。或許是因為黃昏將近，周圍沒什麼小孩。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任由時間流逝。雖然想說些機靈的話，但要是我有那種智慧，就不會演變成這種事態了。我明白自己能力有限，判斷沉默是最好的行為。book18.org
「那智只要可愛的女生，不管是誰都好吧？」book18.org
小潤眼睛泛紅，怨恨地瞪著我。book18.org
「才沒有。」book18.org
「明明就有。因為，連那樣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學姐，只要感覺不錯，你就會接受了吧？」book18.org
「我姑且解釋一下。我什麼都沒做。雖然差點被學姐的氣氛吞沒，但我什麼都沒做，說不定之後什麼都沒發生吧？說不定只是學姐的玩笑話。」book18.org
「這種氣氛就已經不行了吧？會變成這種氣氛就已經很奇怪了吧？」book18.org
「懷疑就要懲罰，這種氣氛我不喜歡。」book18.org
我試著開玩笑，小潤立刻咂舌回應，看來這種氣氛是不被允許的。book18.org
「小潤覺得我怎樣都無所謂嗎？」book18.org
「這世界上沒有無所謂的事。」book18.org
「我知道了。那智從剛才就一直迴避回答喜歡我，喜歡我這個人。那是那個嗎？之前你說的，喜歡上之後就會討厭，所以必須考慮那個？」book18.org
小潤裝出歇斯底里的樣子，卻明確地試探我的心理，我心想真不愧是小潤，她就是喜歡上這樣的我。book18.org
我開心地輕輕撫摸小潤的頭。book18.org
「我不會被那種話矇混過去。」book18.org
小潤這麼說，耳朵卻有點紅。我用指尖碰觸，果然很熱。book18.org
我撫摸小潤的頭，小潤輕蔑的面無表情逐漸緩和。我很高興，雙手像握著飯糰一樣，不斷撫摸她的臉。book18.org
小潤雖然害羞，但還是抓準時機握住我的手。啊，果然不能這樣矇混過去。book18.org
「就算那智說沒關係，就算說我們心靈相通，結果還是會被搶走。既然這樣，我和那智都需要一個能讓我們『自覺』的行為，證明我們喜歡對方吧？那智逃避自己喜歡我的事實，才會出現今天這種狀況吧？」book18.org
這些全都是「應該吧」的紙上談兵，再紙上談兵的怪異假設。就算做了什麼能讓我們自覺的行為，無法避免的狀況還是無法避免。無論多麼喜歡小潤，多麼愛她，該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離別遲早會來臨，就像小心駕駛也無法避免突發事故。book18.org
我知道說這種話是火上加油，所以只是曖昧地點頭，表示或許如此。。book18.org
「那智——所以——對吧？結果——學長——對吧？可是，我——這樣想！因為喜歡——」book18.org
「嗯嗯，或許吧。」book18.org
小潤比手畫腳，努力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我。無論是我認為無所謂的事，或是我認為算了就忍耐的事，她都無法接受，非得說出口不可。我甚至有點羨慕她那股熱情。book18.org
我或許有點遲鈍，或者該說太不與他人交流。我不會想和他人共享感情，也做不到。book18.org
「所以明天，我覺得一定要約會。」book18.org
「嗯嗯，是啊。」book18.org
「咦，真的嗎？我還以為那智一定會說不行呢。」book18.org
小潤就像收到意外驚喜的小孩，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我像重複動作般點頭後，稍微思考。book18.org
「嗯嗯……咦，什麼？」book18.org
「啊，啊！可……可是我不會被你騙的。那智今天和學長做那種事，傷害我的事實不會改變。我非常生氣，可是如果那智無論如何都要約會——」book18.org
她皺眉加重語氣，嘴唇因喜悅而放鬆。book18.org
咦，約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book18.org
我正想問她究竟是經過什麼樣的過程，才得到這樣的結論時，小潤開口了。book18.org
「……那明天要去哪裡？」book18.org
小潤那麼期待，我實在說不出「不，我也沒有非去不可，或是想去哪裡」這種話。book18.org
而且我也不難想像，如果我在那種場合說出這種話，小潤的態度會從軟化瞬間爆炸，開始揍我。公園是休憩的地方，不是戰鬥地點，這種場面對小孩子的影響也不好。book18.org
我踏上回家的路，從口袋裡拿出學姐給我的餅乾。撕開包裝，奶油般的濃郁香氣撲鼻而來。正想咬一口時，我注意到一道視線。一隻拉布拉多犬喘著氣，從矮籬笆後面看著我。book18.org
「來，吃吧。」book18.org
狗兒輕盈地接住我扔給它的餅乾，立刻開始咀嚼。搖尾巴的模樣好可愛。book18.org
根據某位動物學家的說法，狗可以分成絕對不會改變主人的種類，以及不會固定主人的種類。這傢伙到底是哪一種？我這麼想的時候，狗就噴著白沫倒下了。book18.org
「咦，不會吧……？」book18.org
「如果是小型犬就危險了，不過大型犬就沒問題。你看，餅乾沒有吃完。」book18.org
學姐理所當然地站在我旁邊，笑著這麼說。book18.org
我發出顫抖的驚呼。如果吃餅乾的不是倒在那裡的狗，而是我呢？book18.org
這麼一來，學姐就會像現在這樣，帶著微笑把我帶到某個地方吧。也有可能是在社團教室里。book18.org
「學姐……」book18.org
「我本來想說如果那智願意吃餅乾就好了，但意外地沒有那麼順利呢。啊，那智，你口渴了嗎？我有咖啡哦。放心，我剛剛才買的。」book18.org
「可是你已經把嘴巴張開了。」book18.org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就算是我，也不會認為同樣的方法會三次都有效。」book18.org
雖然學姐嘴上說只是開玩笑，還說裡面什麼都沒加，但她並沒有喝咖啡。她把咖啡放在路邊，似乎打算丟掉。咖啡里肯定加了什麼。肯定沒錯。book18.org
「對了，聽說你明天要約會。」book18.org
「什麼聽說，你不是躲起來偷聽嗎？」book18.org
「怎麼可能。」學姐露出親切的笑容。book18.org
我實在無法相信她那看起來很像真的的舉動，於是擺出一副不管對方做什麼都無所謂的架勢。最有效果的應該是大叫吧。book18.org
「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出躲在公園長椅偷聽男女情話這種下流行為。」book18.org
她似乎不否認自己躲在某處偷看。book18.org
「剛才天野同學傳了簡訊過來，說她明天要和那智約會，還問我有沒有要抗議。老實說，我有點羨慕。啊，不過我奉行不搶別人東西的主義，所以你放心。我只是在等而已。」book18.org
「…………說什麼等，學姐明明說過好幾次，結果都沒成功不是嗎？」book18.org
「因為那智同學全身都是破綻，可愛到不行。而且那智同學又沒有喜歡天野同學，這點小失誤應該沒關係吧？」book18.org
「咦？」book18.org
#15book18.org
我靠在車站出入口附近的牆壁上打發時間。因為比預定時間早到，我只好呆呆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從熱心高喊政治口號的團體，到臉上掛著笑容發衛生紙的姐姐，以及快步走向某處的人。book18.org
明明是鄉下小鎮，人卻很多。明明不是都會區，這人潮是怎麼回事？東京肯定有我無法想像的人數，和我擦身而過，和我毫無關聯地活著或死去。我有點恍神。book18.org
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和他們共享時間、想法或言語。就算我三十分鐘後吐血倒地，剛才經過我身邊的姐姐也不會有任何感覺，更不會站在同一個地方。這讓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book18.org
光是能和別人共享話語，或是和別人交談，就已經是非常特別的事了。更進一步來說，相愛相惜、相信相信、思念思念的關係，不也近乎奇蹟嗎？由於奇蹟實在太多，我們才不常思考，也不常察覺。不過仔細想想，那都是非常美妙、充滿幸福的行為。book18.org
我一開口就對小潤說出這種話，她不悅地垂下眉毛。book18.org
「不是這樣，我是說，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像是衣服很適合你，或是很可愛之類的。」book18.org
她清咳一聲，挺起胸膛，仿佛要讓我看清楚她的衣服。白色襯衫搭配粉紅色的針織外套，群青色裙子配上黑色褲襪，褲襪上有著兩條宛如卡德基斯的杖般彎曲的線條，整體看起來比平常更成熟。她今天還戴了厚框眼鏡，我心中湧現的感想已經跳過「品味」或「清純」，直接到「純粹」了。這和她平時成熟的印象相去甚遠。book18.org
「衣服很適合你，很可愛。」book18.org
我發自內心說出真心話，結果她繃緊表情，笑咪咪地把嘴湊到我耳邊。book18.org
「喂，誰准你直接說出來的？殺了你哦。」book18.org
「不、不過我真的這麼想啊！雖然和平常不太一樣，沒有直接說出來，但還是很有小潤的感覺。感覺很沉穩，很自然。嗯，那雙紅色的鞋子也很可愛。」book18.org
我有點破音，但還是繼續稱讚她。或許是因為我的話聽起來很突兀，小潤用有點懷疑的眼神看著我。book18.org
「你突然變得很輕視我，反正一定是那智，想說反正都是自己穿的吧？啊啊，這種的也不錯，我也想穿。」book18.org
「才、才不是，我是發自內心。」book18.org
「……算了，沒差。啊，對了，這條褲襪很可愛吧？我今天超煩惱，不知道要穿這條褲襪還是膝上襪。」book18.org
她稍微掀起裙子，露出包在黑色布料里的細長大腿。就連我都有點動搖。book18.org
「這樣很不檢點，快收起來。」book18.org
「什麼什麼，你在擔心我嗎？放心，接下來只有那智看得到。」book18.org
「不是那樣，我是說我會心跳加速。」book18.org
「咦？啊，是嗎？是哦，是哦……！」book18.org
小潤從錯愕的表情，突然變得像被蟲咬到一樣臉紅。她用中指壓住眼鏡鼻托的模樣，和小學時緊張時的小潤一模一樣，有點好笑。book18.org
「你在笑什麼啦！討厭！」book18.org
「沒有啦，只是覺得小潤還是小潤。」book18.org
「怎樣啦，突然裝得這麼從容。真討厭！雖然討厭，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很普通的感覺。」book18.org
小潤放鬆紅得像蘋果的臉頰，怯生生地對我伸出白皙的手。放鬆的眼角和嘴唇，感覺不到平常尖銳的氣氛。這樣一看就知道，小潤五官輪廓很立體，身材也很好，完全符合美女的條件。book18.org
「你，看我，看太久了。」book18.org
「對，對不起。」book18.org
小潤用鼻子哼氣，害羞地笑。我被她逼著，終於抓住她的手，然後從乾渴的喉嚨發出高八度的聲音。book18.org
「那，那，走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笨拙的腳步聲，和小潤快樂的節奏感腳步聲，以及臉頰的熱度，是我的世界。book18.org
我們沒有決定目的地，也沒有特別的目的。我們漫無目的地徘徊，沒有意義地徘徊，適度地交談，買衣服，沒有興趣地逛樂器店。我們笑著，鬧著，共享時間與記憶。book18.org
然後手錶的秒針在天邊重合，日本全國的時鐘指針重合，我們決定吃午餐。book18.org
我用舌頭擦拭沾滿速食薯條的指頭，小潤看著我，無意義地笑著。她身邊有大量購物袋，我明明在旁邊看著她買東西，卻完全不記得她買了什麼。老實說，我提東西提得很累，也對「適合嗎？適合啊」的對話有點厭倦。雖然想回家的心情很快開始抬頭，但看到她開心的笑容，心情就變得不錯。無聊得舒服。book18.org
勞動的代價是笑容，博愛精神真是不錯。book18.org
「欸，那智，你對學長……有什麼想法？」book18.org
「什麼想法？」book18.org
她難以啟齒地游移視線，喝果汁潤喉，眼神蘊含力量。book18.org
「你不覺得我變了？」book18.org
「從上次見面時的印象開始？」book18.org
「不是，是從更早以前的印象。具體來說，是從小學時的印象。」book18.org
「啊，以前感覺更脆弱呢。」book18.org
「喂，那是什麼意……算了，從那時開始，我就變了。正確來說，是被改變了。」book18.org
「因為學姐？」book18.org
「對，學姐。以前的我靠著大家的善意撐了過來。那時候的我很遲鈍，對吧？就算我犯了什麼錯，也會有人覺得小潤是無心之過，幫忙打圓場。學姐好像看不慣這種事。」book18.org
「啊，我大概懂。那個人就是這樣。」book18.org
學姐用她那張優雅的臉孔逼問小潤。她認為小潤依賴周遭的善意，把別人的好意視為理所當然，自己什麼也不給，只接受別人的好意。小潤害怕又難過，學姐卻露出愉悅的笑容。book18.org
「然後學姐就問我，如果有一天身邊的人突然都不理我了，我會怎麼辦。如果沒有人幫助我，我變成孤單一人的話，我會怎麼辦。如果現在這個瞬間不努力，什麼都不會改變。所以我要自己站起來，自己走路。要好好念書，不要依賴別人，要變成別人依賴的人。」book18.org
「學姐啊，她喜歡看別人痛苦的表情，天生就是喜歡欺負人的。所以她才會用道理逼迫你。我倒覺得小潤的生活方式並沒有錯，也不是真心責備小潤的生活方式。」book18.org
她折起吸管的包裝紙，點了點頭。book18.org
「是啊，現在看來是這樣沒錯，但也不是完全不對。因為那是真的，所以我非常害怕。我從來沒有想像過被別人拋棄，所以學姐的話對我來說是文化衝擊。」book18.org
「可是，你現在改變了對吧？」book18.org
「……雖然改變很多，可是啊，我還是偶爾會看到自己的弱點，覺得自己不行。和班上很會打扮的人說話時，我常常會冷靜地想，我為什麼會為了這種事笑呢？我到底在享受什麼？其實我根本沒變，只是在害怕，害怕被發現其實我很軟弱，會讓人幻滅。」book18.org
小潤沒有和我對上視線，只是玩弄著吸管，擺弄手邊的東西。她可能是會把不安表現在外的類型。book18.org
「今天啊，其實我想穿更時尚的衣服。眼鏡很土，看起來很軟弱吧？Ansys的連身裙很可愛，所以我想穿那個。」book18.org
那麼，今天為何要穿這麼沉穩的衣服呢？眼鏡也是。book18.org
「可是我今天選了這樣的衣服，是希望那智能接受我全部的個性。希望那智能接受我脆弱的一面。因為真正的我喜歡穿這樣的衣服……所以，雖然我從那智對我說『加油』的時候開始，就完全沒有改變。可是這就是真正的我，所以我想至少在那智面前，我想表現自然的自己——我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自然的自己。希望那智能接受真正的我。」book18.org
小潤依然在手邊折著、撕著包裝紙。雖然看不出明顯的動搖，但眼鏡深處卻悲傷地搖晃著，隨著眨眼而搖晃。book18.org
「我不想讓學長被那智搶走。可是呢，我一方面也明白，因為學長很強，所以我也非常明白自己被他吸引的心情。所以才更難受。」book18.org
仿佛被對方展現力量差距，她無力地笑著。而我卻殘酷地認為她真的沒有力氣。book18.org
我必須說些什麼，必須說些什麼給她聽。她也希望我這麼做。book18.org
「啊，啊。」book18.org
「咦，什麼？」book18.org
她睜大眼睛，注視我的嘴唇，等待我迂迴又迂迴的回答。book18.org
我非說不可，非說不可。可是我真的想說嗎？我真的希望她這麼說嗎？book18.org
看不見的學姐身影纏著我，低語道：book18.org
——愛是什麼？溫柔和同情是愛嗎？那麼愛一定不是溫柔吧。book18.org
「晚點去看電影吧。」book18.org
「…………嗯，好啊。晚點一起去看電影吧。」book18.org
小潤放鬆了緊繃的肩膀，仿佛繃緊的線斷了。雖然她眼中流露出些微失望，但我假裝沒看見。book18.org
#16book18.org
小潤對我退縮的態度擺出不悅的表情，吸著果汁。book18.org
「沒出息，沒毅力，沒種。」book18.org
「……」book18.org
「你真的要當個沒種的女生嗎？這樣對那智比較幸福吧？」book18.org
她將背靠在家庭餐廳的沙發上，表情厭世地望向別處。我也跟著看過去，但只看見一片白茫茫的街道。換言之，這是「與其和你對上眼，不如看外面」的信息。book18.org
「你說啊？人渣。」book18.org
「NAN。」book18.org
我指著菜單上附贈的NAN，一本正經地回嘴。book18.org
小潤忍住差點噴出來的笑意，眼角上吊地瞪著我。book18.org
「我是在說正經的！真是的，那智！那智！啊啊，氣死人了！喜歡上這種男人的自己也氣死人，這種狀態下還喜歡著他的自己也氣死人，明明知道彼此心意相通卻什麼都沒變也氣死人。」book18.org
「不變是因為我是個希望不變的人。」book18.org
「我知道啦，禿頭！我什麼都知道，笨蛋！」book18.org
這實在不是事實。book18.org
「我本來想今天過個普通情侶的生活，但還是算了。接下來，我要處罰那智。」book18.org
「處罰是要做什麼？」book18.org
「那智最喜歡的事。」book18.org
小潤邊說邊從肩背包里拿出幾樣化妝品擺在桌上。粉底、眼影、眼線筆、睫毛膏、假睫毛、高光、腮紅。接著還擺上假髮和廉價的藍色鏡子。book18.org
她原本打算今天過個普通情侶般的情人節？那她為何準備得如此周全？小潤平常不太化妝，畢竟她是個根本不需要化妝的美女，她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所以，這並不是小潤為了自己帶來的。啊，對了，我知道，這是為了我而準備的。book18.org
「你打算在哪裡化妝？」book18.org
「什麼在哪裡？」book18.org
小潤站起身，占據我身旁的位置，滿足地笑了。book18.org
「當然是這裡啊。」book18.org
周圍有許多客人，現在是中午，客人自然很多。從店員忙碌地端菜上桌就能明白。她要我在觀眾面前化妝換衣服嗎？不可能，我辦不到。別開玩*num，我根本無路可退。book18.org
仿佛象徵我的心情，桌上的玻璃杯仿佛流汗般滴下水滴，散落一地。book18.org
「……我辦不到。」book18.org
「沒關係，有我陪著你。」book18.org
「說不定會遇到認識的人，到時我……」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小潤裝傻般地笑了，仿佛打從一開始就不接受我的拒絕，拿起化妝水和化妝棉。book18.org
「而……而且……我不想讓小潤以外的人看到。」book18.org
我抱著小潤會因此打住的期待，試探性地這麼說。book18.org
小潤像被線吊住般突然停止動作，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表情逐漸放鬆，變成柔和的神情。book18.org
「那智，你那樣說，是為了逃避現在這個狀況吧？這樣不行哦，這是最差勁的逃避方式。」book18.org
小潤像幸福到極點的小孩般柔柔地笑了。然而，她的話卻很冰冷，眼神也很冰冷。book18.org
「其實這種時候，我應該要生氣才對。其實我也很生氣，可是呢，我生氣的同時也很高興。因為這樣就能知道那智在想什麼，能讀取那智的心，讓我很高興。那智，我要說好幾次哦，我愛你。」book18.org
小潤微笑著拉近距離，我被她震懾，後退了幾步。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距離近到幾乎和接吻沒兩樣。只要用鼻子吸氣，就能聞到她剛才吃的薯條的味道。只要凝神細看，就能看見她靜靜搖曳的眼眸。book18.org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和我保持距離，因為她正在等我開口。因為她正在等我開口。因為她尊重我。因為她尊重我的意見。因為她知道，愛這種東西，必須雙方的想法一致才能成立。book18.org
「…………」book18.org
「這樣你還不說話啊……算了，沒關係，這樣也沒關係。如果你允許我待在你身邊，這樣也沒關係。」book18.org
她接受我什麼也不說，恢復原本的體制，繼續化妝。從她的內心來看，這點羞恥當然要忍。如果我的痛苦能稍微減輕她的痛苦，那就是正確答案。book18.org
「這樣還是忍得住吧？嗯，我的判斷果然沒錯。」book18.org
離開家庭餐廳，前往電影院的路上，她一臉滿足地看著我。她穿著紅紫色的連身洋裝，上頭套著一件褐色的針織連身洋裝。裙擺下露出的白色蕾絲內襯特別可愛，灰色褲襪和靴子搭配起來，散發出柔和的少女氣息，讓我內心感到滿足，儘管臉上是不滿的表情。她確實值得我忍耐。book18.org
我稍微看了看自己映在櫥窗上的臉，摸了摸微卷的假髮。一種愉悅的感覺從腹部深處逐漸湧上，讓我忍不住笑出來。book18.org
這種刺激的快樂，和「可能會遇到某個人」的恐懼一樣，讓我的腦袋變得不太正常。book18.org
「那智絕對比剛才經過的女生可愛。」book18.org
「別這樣，沒這回事。」book18.org
「這種打扮」讓我講話變得柔和，聲音也莫名高亢。這是為什麼呢？book18.org
「你的腳又細又漂亮，身材也很好。」book18.org
「別這樣，我說真的……」book18.org
「因為會刺激性慾嘛。」book18.org
性慾，性方面的衝動。book18.org
「喂，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真想跟你換衣服呢。今天是穿我的衣服，下次我想穿穿看你的衣服。」book18.org
「咦？這……這不是為了我買的吧？」book18.org
「不是不是，之後我會要你還我。不過不用洗掉，洗掉就沒意思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我啊，就是，想穿男朋友的衣服，聞聞看他的味道。」book18.org
雖然我覺得這兩件事意義大不相同，但那只是我的感覺有問題吧。book18.org
我們跨過電扶梯，先買了電影院的爆米花。今天是女性日，所以電影票比平常便宜一點。然後我們邊吃爆米花邊看沒什麼毒也沒有藥效的電影，互相交換感想後走出電影院。傾斜的陽光與室外的溫差，讓我隱約感覺到今天就要結束了。book18.org
「差不多該回家了。」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們無精打采地走到車站。我先將衣服和行李放進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再全部拿出來換上，今天就結束了。book18.org
我忽然發現手上的溫暖，我們理所當然地牽著手。小潤似乎也想著同一件事，和我對上眼後，她撩起頭髮，靦腆地笑了。book18.org
「換完衣服以後，就結束了嗎？」book18.org
「嗯，只要你的置物櫃鑰匙沒搞丟的話。」book18.org
「今天我不想回家，這種老掉牙的台詞，不行嗎？」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小潤鼓著腮幫子，發出「唔」的低吟。就算裝可愛，不行的事就是不行。book18.org
「小潤，這種話不能隨便說。這種話要嚴肅一點，在重要的場面說。」book18.org
「什麼叫重要的場面？」book18.org
「就是那種，很正式的場面。」book18.org
「如果周圍的氣氛或地點能改變那智的回答，那就不必這麼辛苦了。如果把家人牽扯進來，正式地用書面和血印向那智的父母表明『我想成為那智的妻子』，那智就會跟我結婚嗎？不會吧？既然這樣，我早就這麼做了。」book18.org
「這笑話不好笑。」book18.org
「不是笑話。我就是喜歡你，喜歡到可以做到這種程度。」book18.org
「我可沒有小潤想的那麼有價值。」book18.org
「那智的價值是由那智決定的嗎？蒙娜麗莎的畫像的價值就由我決定？不對吧，價值是由其他人決定的。所以，不要說沒有價值這種話。而且，那會間接貶低認為你有價值的人的心情。」book18.org
小潤停下腳步，一邊將鑰匙插進投幣式置物櫃，一邊溫柔地這麼說。book18.org
「是啊，抱歉。」book18.org
「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纖細的地方。」book18.org
喜歡。每當小潤說出這句話，她就會害羞起來。正因為是發自內心的話，所以才會害羞吧。我單純地感到高興。被人愛著，就已經是幸福了。因為被人愛著，所以會想愛別人。就像因為受到溫柔對待，所以會想溫柔地對待別人一樣。幸福的連鎖。那會不會就是人類發展至今的最大理由呢？book18.org
我與小潤道別後，在回家的路上這麼想。book18.org
「那是慈愛的愛，和人對人的愛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學姐在電話另一頭這麼說，水煙煙霧的聲音混雜其中。book18.org
「我認為這是很棒的想法，非常美麗的想法。可是，那絕對不是擾亂心神的愛。所以，你現在在哭吧？」book18.org
「學姐，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你想怎麼辦？」book18.org
我該怎麼辦呢？book18.org
#17book18.org
自從上次約會後，小潤就不再顧忌他人眼光，開始縮短與我的距離。明明是不同班，休息時間卻會來找我。當我們有段距離時，她會用手機傳信息給我。上合班課時，她會粘著我，座位自由選擇時，她會搶先坐在我旁邊，還親昵地找我聊天。book18.org
同學們發現小潤日漸增加的攻勢，紛紛要求我解釋，我則被逼得死去活來。這時，小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從旁探出頭來，輕聲說道：book18.org
「沒什麼，我們只是假日會約會，會一起睡同一張床，我會看那智的裸體而已。」book18.org
小潤的發言讓男生們帶著嫉妒、羨慕和憤怒的神色對我微笑，女生們則是紅著臉，想像著什麼，竊竊私語。book18.org
雖然沒有錯，但那句話里包含著誤解。然而，要解釋那是什麼意思卻非常困難。午休時間，我為了逃避同學要我解釋的壓力而離開教室，結果看見小潤紅著鼻子站在那裡。book18.org
「那、那你平常都在福利社買麵包對吧？那種東西又不好吃，對吧？而且對身體也不好。所以，呃，那個，今天，我，做了便當……」book18.org
真希望她至少選個沒人的地方說。我本來想拒絕或無視她，直接走過去。可是，每當她把話說到最後，表情就會越來越不安，我實在看不下去。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不會拒絕，好了，走吧，有人在看。」book18.org
話說回來，她明明若無其事地到處宣傳我和她的關係，卻對送便當感到害羞，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邊想邊邁開步伐，小潤卻抓住我的制服下擺，疑惑地歪著頭。book18.org
「咦？我可以在那智的教室吃哦？外面很冷。」book18.org
「不，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班上同學的視線。」book18.org
「咦？平常都在做那種事了，現在才害羞也太遲了吧？」book18.org
所以拜託別再說了，大家都在看，真的。book18.org
之後我們移動到沒有人的教室，一起吃午餐。小潤每吃一口就擔心味道或我的喜好，我只能隨口應和。我想寵物被飼主一直逗弄時，就是這種心情吧。book18.org
午餐時間，我們聊起天來。聊一些沒意義的話題，聊今天小潤和我距離很近，也聊課堂上的事，我們聊了很多。其中沒有驚訝，也沒有悲傷，只是共享彼此的時間，儀式般的意味強烈，我無法忍受。book18.org
「然後啊，那個女生啊。」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讓教室里飄蕩的塵埃看起來像光的粒子，有種神秘的感覺。book18.org
「小潤。」book18.org
「嗯，什麼？」book18.org
她圓圓的眼睛閃閃發光，溫順地歪著頭，就像只幼小的小鳥，當初那把小刀般的尖銳氣息已經消失無蹤。book18.org
那股銳利，是針對我的攻擊嗎？因為喜歡的男性沉迷於自己無法理解的女裝興趣，所以反擊。她愛我愛到無法輕蔑或失望，也無法用健保保險，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反擊嗎？book18.org
傷害他人的罪惡感。book18.org
小潤的敏銳度來源應該是學姐吧。的確，只要像學姐那樣行動，就不會在意他人的傷痛。但那終究只是模仿，不是自己。只是假裝沒發現而已。book18.org
小潤，你是會為他人悲傷，會為他人做些什麼的人，不是能傷害他人還無動於衷的人。你只是傷害了他人，卻背負了悲傷。book18.org
「我很喜歡你。」book18.org
小潤白皙的臉頰瞬間染紅。她慌張地別開視線，手也慌張地揮動。book18.org
「什、什麼，什麼意思？怎麼突然說這個？」book18.org
「你對我有好感，讓我覺得自豪。和你一起走到哪裡，都會是美好的事吧。如果和你結婚，肯定誰都羨慕（うらやむ）吧。你的小孩一定像你一樣可愛，聰明，和我一點也不像。不過，那一定很幸福。」book18.org
「咦、咦、咦！……那智，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你要叫我小那？我差點脫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不要再讓彼此痛苦下去了。夢就是會醒，所以才叫夢。夢就是夢，因為有現實，所以才叫夢，小心眼。book18.org
「可是，我不會變成那樣。我不會變成你。簡單來說，我無法愛你。」book18.org
小潤露出混雜了困惑、驚愕、悲傷與憤怒的表情，張大了嘴，但發不出聲音。她發不出聲音，就像失去言語的人魚，只能不斷吐出沉默。book18.org
我等了整整五分鐘，等待她開口。book18.org
「什麼……咦？啊，不是，呃，咦？…………那、那個，我，是不是，哪裡，搞錯了？那智是不是做了什麼，惹你不高興的事？對不起，如果我有做錯，我會改。」book18.org
她的視線低沉，臉上擠出無力的笑容，只有聲音特別開朗。我能感覺到她想儘快把被拒絕的事拋到遙遠的後方，當作沒發生過。她想把這當作普通的口角，沒有最糟的狀況。book18.org
她肩膀微微顫抖，不用想也知道是出於恐懼。book18.org
「不是的，小潤。不是——」book18.org
「——我會改的！……所以，好嗎？」book18.org
「小潤，對不起。我一直在煩惱，明明早就發現我們想法不同，卻一直拖延著不回答。我應該早點說清楚才對。」book18.org
對小潤而言，我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小潤在我面前想表現出真實的自己，她依賴著我，總是等待我的回答。對她而言，我的女裝癖是壞習慣（akuheki），是暫時性的，總有一天會消失。然而這是錯的，是錯的。book18.org
我想被小潤強迫，想讓小潤決定一切，想被她支配。我喜歡強勢的女性，對柔弱的她沒有感覺。我甚至無法發自內心地說我喜歡穿女裝。book18.org
我或許喜歡小潤，毫無疑問地重視她。但這不是愛，我的喜歡不足以斷言這是愛。book18.org
我告訴她這些事，她露出害怕的眼神，從座位上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被汗水浸濕的手似乎代表她的心境，我愧疚地皺起眉頭。book18.org
「啊、啊，我現在，就會做。會照那智說的做，所以，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book18.org
小潤只有眼神在強撐，努力擠出笑容。可是僵硬的嘴唇發出的聲音，卻是悲痛的、哀號的、祈禱的。如果現在要我舔地板，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舔吧。聲音就是這麼虛弱，握著我的手的力道就是這麼強。book18.org
「對不起，天野。那種事，已經不行了。不行了。」book18.org
「不要。我不要，我不接受。因為，我知道我們是互相喜歡的！明明知道和那智在一起會幸福，可是這樣——」book18.org
「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可是你身邊的人，不是我也行。就算不是我，結果一定一樣。因為你很優秀，所以會幸福。雖然幸福，但還是有哪裡不對。」book18.org
小潤第一次嗚咽了。她坐在地上，像以前那樣一個人靜靜忍耐。book18.org
正因為了解我，所以不再反駁了吧。因為我頑固地堅持自己的想法，所以她知道這樣不行。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和我交合。book18.org
我看著教室的時鐘，差不多該回教室了。我悄悄起身，看著她。book18.org
「…………」book18.org
該說便當很好吃嗎？該說謝謝嗎？該說再見嗎？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現在沉默才是正確答案。book18.org
所以我無視哭個不停的她，走出教室。book18.org
夕陽伴隨下課鈴響起，一天接近尾聲。班上男生依然對我充滿敵意，女生則似乎已經得知消息，對我冷眼相待。book18.org
我拿起書包，前往社團教室的途中，遇見小潤。兩個女生擔心地陪在她身邊，一見到我便狠狠瞪來。小潤似乎想說些什麼，想求救般張開嘴，但我無視她，直接前往社團教室。陪在小潤身邊的女生似乎罵我人渣，不過這是事實，所以我沒有反駁。book18.org
一到社團教室，學姐理所當然地在角落的窗邊，沐浴在陽光下，微笑迎接我。book18.org
「你可是狠狠甩掉了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優秀女性哦。啊啊，好過分好過分。你到底對那孩子有什麼不滿？如果那孩子不行，那世上大部分的女性都不行了。」book18.org
「學姐不就是預料到我會動搖，才跟我聊起關於愛的話題嗎？為了讓我就近觀察我們的幸福逐漸腐敗的過程……」book18.org
「誰知道呢？不過，就算真是如此，就結果而言還是變成這樣了。雖然不知道到時候我會不會成為了不起的爸爸，已經無計可施了。」book18.org
或許吧。如果只是早發現或晚發現的差別，或許早點發現比較好。不對，可是……book18.org
「之前約會的時候，學姐也對我施加了動搖吧。」book18.org
「或許吧。」book18.org
「星熊，給我講清楚啊……！」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我還以為你是個更遲鈍的人呢，看來不是這樣。你是因為自己讓女孩子傷心而生氣，對不對？可是，那不是我該負責的事。就算我有惡意，就算我的惡意讓你發現，事情的本質還是在你身上，就在你的心臟里。對不對？」book18.org
纖細白皙的手指戳在我胸口。被戳的地方出現裂痕，仿佛有某種東西從內側滿溢而出的錯覺瞬間籠罩全身，我跪了下來。book18.org
學姐靠在茫然的我身上，安撫似的摸著我的頭。book18.org
「乖哦乖哦。」book18.org
「我不想傷害她。」book18.org
「嗯嗯。」book18.org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啊啊，我怎麼會這樣。」book18.org
#18book18.org
學姐微微一笑，撩起頭髮的動作沐浴在夕陽中，美得像幅畫。book18.org
那天，學姐這麼說：book18.org
「因為那智同學全身都是破綻，可愛得不得了。而且你又沒有喜歡天野同學，犯點小錯也沒關係吧？」book18.org
「咦？」book18.org
「你為什麼這麼驚訝？為什麼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啊，對了，我可能講法不太對。那智，你並不愛天野同學對吧？」book18.org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book18.org
學姐哼了一聲，像狗一樣在我身邊轉來轉去，仿佛在品頭論足，又像一隻垂涎欲滴，不知該從哪裡撲上去的野獸。book18.org
突然，書包掉到地上。學姐原本拿在手上的書包，形狀崩解，橫躺在地。學姐不見了。當我察覺到這一點時，我已經被壓倒，下一秒，學姐的嘴唇已經貼上我的嘴唇。我想用手推開，卻使不出力。舌頭沿著嘴唇入侵，我只能驚訝。book18.org
某種濕滑的東西侵犯我的體內，又拔出。學姐舔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呢喃：book18.org
「……對不起，這是我的初吻。啊，我不是對那智說的，而是對什麼都不知道，期待約會的天野說的。然後啊，就是這麼回事。」book18.org
才不是初吻咧。book18.org
「學姐……你真的……爛透了。爛到極點。為了滿足你那想看別人表情陰沉的慾望，竟然不惜用這種強硬手段。」book18.org
「不是，不是那樣。你剛才只要認真起來，就能離開我。雖然你可能嚇了一跳，但你絕對有逃走或拒絕的機會。可是你沒有那麼做，為什麼？今天我逼迫你時，你也沒有拒絕，為什麼？你應該知道吧，那智。你是那種想被別人支配的人。用比較俗氣的說法，就是受虐狂吧。」book18.org
學姐用手帕擦著嘴唇，把臉湊過來。book18.org
「用比較詩情畫意的說法，就是耽美主義吧。簡單來說，你有想被強大美麗的女性徵服的慾望吧？你希望有人無視你的自由和意見，逼你屈服吧？你希望有人指引你道路，希望有人懲罰你。」book18.org
「才……才不是。」book18.org
啪！臉頰熱了起來。學姐甩了我一巴掌。book18.org
「別找藉口了，站起來。然後，可以幫我撿書包嗎？」book18.org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雖然覺得不能任由她擺布，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照著她的指示行動。我完全搞不懂自己為何會這麼做，也不知道為何無法反抗，就這樣拿起她的書包遞給她。book18.org
學姐接過書包後摸了摸我的頭，還一直說「好乖好乖」。book18.org
「你從以前就是個好孩子，不用人操心，父母一定很放心吧。可是，你其實也想和普通人一樣被誇獎，和普通人一樣被處罰，想多撒嬌一點。天野同學雖然和你不同，但也是個想向人撒嬌、想把一切都交給別人的人，很軟弱。他沒有你所期望的強大，也不是能讓你撒嬌的對象，是個令人難過地溫柔的孩子。這樣的你們，真的能建立相愛與被愛的關係嗎……我對此抱持疑問。我只看得見其中一方會忍耐，另一方會持續幸福的未來。」book18.org
雖然我比學姐高一點，她卻把我整個人抱在懷裡。儘管她的身軀嬌小，卻能將我整個包住。book18.org
她的衣服傳來溫暖的紅茶般氣味。book18.org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book18.org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有你那麼認真，所以覺得只有一方相信愛的關係也不錯。因為那樣也一樣是幸福。雖然不是愛，但我覺得互相喜歡的關係也不錯。我剛才也說過，這種關係比較普遍。」book18.org
雖然學姐這麼說，但我覺得她不負責任。讓想一直保持純潔的亞當和夏娃咬下智慧果實，讓他們察覺真相的行為，就算不算惡行，也不該誇獎。book18.org
再來就隨便你了，這樣很過分吧？再來就由你決定，這樣很過分吧？我希望她給我答案。book18.org
「愛是什麼？」book18.org
「愛是什麼呢？溫柔和同情是愛嗎？那麼，愛一定不是溫柔吧。」book18.org
學姐以莫名感傷的語氣對我說，仿佛在安慰我。book18.org
和天野潤斷絕關係後，過了幾天。book18.org
放學回家後，我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表示有新郵件。內容當然是小潤寄來的。我之前拒絕她改掉我的郵件地址，所以她一直沒回信，現在又怎麼了？book18.org
內容沒有重點，只是隨筆寫些一天發生的事，或是「下次想去哪裡」、「有空嗎？」等充滿復合暗示的誘導性文字。從字面來看，不像是小潤寫的，應該是陪她一起寫信的女生吧。book18.org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趴在桌上。book18.org
「好麻煩。」book18.org
女生之間似乎有什麼政治因素，班上的女生也叫我復合。我問小潤，她就說「朋友叫我幫忙，我拒絕不了。可是我還想和那智同學在一起」，真是累死人了。今天要不是學姐幫忙，我可能根本不會來學校。book18.org
在那之後，小潤總是勉強自己表現得開朗，有時甚至會用小丑般的調調和我接觸。這樣是很好，如果這樣就能結束，那也很好。但有時她會犯點小錯，例如講話結巴，或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每當這種時候，小潤就會陷入恐慌，汗水像瀑布般流下，臉上掛著笑容，身體僵硬。下一瞬間，她就會哭得唏哩嘩啦，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book18.org
——那智，對不起，對不起，我又搞砸了。我明明這麼喜歡你，喜歡你，對不起。book18.org
我因為小潤如此努力卻還避著她，所以學校的人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暗地裡說我這人有毛病。book18.org
「不過，今天學長好帥哦。」book18.org
學長不知從哪裡聽說了這件事，把我和小潤等騷動中心人物集合起來，大喝一聲：「這是當事人的問題，局外人少插嘴。」學長淡淡地表示小潤因為周圍的人起鬨，所以不能失敗，但又必須拿出成果的壓力，讓她陷入恐慌。book18.org
「現在折磨她的真的是那智同學嗎？……真的耶。啊啊，明天會稍微安靜一點吧。」book18.org
還是傳封感謝的簡訊給學姐吧。我這麼想，邊思考內容時，學姐也傳了簡短的句子過來。book18.org
「謝禮下次只要在我面前扮女裝就行了……她是認真的嗎？嗯，應該是認真的吧。」book18.org
要是拒絕，她一定會用那優雅的笑容罵我忘恩負義。book18.org
沒辦法，我只好拿出藏起來的衣服，思考明天要穿什麼。假髮從金髮到褐發都有，化妝品也參考小潤告訴我的內容，準備齊全。book18.org
我試著戴戴看假髮。雖然很想戴假睫毛，但還是忍著只換衣服吧。畢竟卸妝不能馬上卸。book18.org
我將明天要穿的衣服收進包包，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發現有通簡訊。是天野潤傳來的。我稍微煩惱了一下該不該回電，最後決定回電。book18.org
「…………」book18.org
「啊，咦？晚、晚安！咦？你是那智同學吧？那、那個，我沒想過你會回電……為、為什麼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有什麼事？」book18.org
「啊，啊，啊，那個，今天真是對不起。我應該早點拒絕的。啊哈哈哈。」book18.org
「我之前也說過，不用這樣道歉。所以，你只有要說這個？」book18.org
「呃，那個，我想說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面。你之前不是寄信告訴我一個地方嗎？那……那裡的旅館很漂亮，而且附近還有采草莓的活動，所以……」book18.org
「我們是學生吧？沒錢，而且本分是念書。」book18.org
「……錢我會出，好嗎？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book18.org
是哀求。這已經是哀求了。聲音和嘴唇都在顫抖，結結巴巴的聲音透露出她在哭。然而她還裝作開朗的樣子，讓人心痛不已。如果我答應，一切就萬事大吉。可是，那是妥協。我並不希望這樣，對小潤也不好。book18.org
正因為我想保持真誠，才保持沉默結束通話。就算別人說我自以為是也無可奈何，因為事實就是這樣。book18.org
我把手機丟到床上，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煩躁或無聊，而是純粹的悲傷。男人在這種時候不能哭，真是吃虧。book18.org
「睡一下吧。」book18.org
其實我應該洗完澡再睡，不過只是小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吧。book18.org
我脫下制服外套，躺在床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希望小潤有一天會看開，找到比我更好的對象，得到幸福。我如此祈禱。book18.org
#19 ENDbook18.org
莫名睡得不太舒服，睜開眼睛，房間一片漆黑。book18.org
我只想躺一小時左右，看來是睡過頭了。我不記得自己有關燈，所以大概是媽媽來叫醒我，就直接關燈讓我繼續睡吧。book18.org
不知從哪裡吹進來的風，讓室內格外涼爽。我稍微整理凌亂的衣服，從床上起身，揉著眼睛，伸手去開燈時，一隻白皙的手從旁伸來，讓我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有人在。book18.org
我冷汗直流，正要大叫時，從黑暗中伸來的白皙手臂捂住我的嘴。事出突然，我失去平衡，像纏在一起的線般糾纏。book18.org
我看不見對方，揮動手臂也抓不到對方。或許是我掙扎的關係，對方的力道和體重也跟著增強。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父母不可能做這種事。幽靈？幽靈會因為被人大聲說話而困擾嗎？外人？強盜？不對，強盜一直待在我房間也很奇怪。會因為自己的意志待在我房間的人是誰？book18.org
我只想得到一個人。book18.org
穿過我家的汽車車頭燈穿過窗簾，照亮天野潤瘋狂的身影。她只穿著內衣。book18.org
「那……那智，可、可以安靜一點嗎？好嗎？不然，我得對你做很痛的事哦。」book18.org
車頭燈再次照亮室內。她的手上握著一把濕亮的銀色刀子。刀子？刀子嗎？book18.org
我儘可能不刺激她，讓自己保持冷靜，調整呼吸，緩緩點頭。book18.org
天野潤見我點頭，慢慢把手從嘴邊移開。她咳了兩、三次，用擔心的語氣詢問我的狀況。老實說，我有點冷，很想儘快逃走，但我冷靜地回答沒事。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book18.org
「你從哪……不對，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那、那、那個，我本來想從屋頂爬過去，然後打開窗戶，可是窗戶鎖著，所以我就打破玻璃了。對、對不起，我會賠償的。」book18.org
小潤的語氣一如往常，但她的行為卻脫離了常軌。畢竟她手上拿著隨時都能取我性命的兇器。book18.org
「其實我本來只想看著那智睡覺，然後就滿足了，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回憶，想要幸福。」book18.org
幸福、回憶。這兩個詞突然讓我想起連環殺手會帶走屍體的部位，我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沒有少掉任何部位。耳朵、眼睛、腳、手指都在。book18.org
「怎麼了？會冷嗎？」book18.org
只穿內衣的女生這麼問。會冷的是你吧。雖然我也因為別的原因從剛才開始就冷得受不了。book18.org
「回、回憶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那個，只要一次就好。」book18.org
她莫名支吾的樣子讓我有點煩躁。主從關係亂成一團。book18.org
「所以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想和那智做愛。我想把處女獻給那智。」book18.org
「啥、咦？」book18.org
「只要這樣就好。只要這樣，我就不會再纏著你，我會滿足，會幸福。如果不行，就算了。」book18.org
——不行的話，就算不行也沒關係。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很洒脫，很冷淡。我寧願相信她只是想說被拒絕就回家。可是，剛才的刀子和這句話在我腦中連結在一起。小潤不會殺我，但說不定會想辦法處理睡在樓下的父母。book18.org
「大概是因為我一直看著那智在黑暗中的睡臉吧。明明很暗，我卻能清楚看見那智的臉。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智怕成這樣，滿身是汗的樣子。怎麼樣？你要認真挑戰我嗎？要阻止我嗎？那樣也行哦，如果那智真的恨我恨到極點，那樣也行……我啊，只要一次就夠了。除此之外都不需要。這樣就能滿足了。」book18.org
小潤將冰冷的語氣慢慢轉為勸導的口吻，用一隻手慢慢撫摸我。她親吻我的額頭，但另一隻手依然藏在黑暗深處，看不見。那一定是隨時準備刺向我的矛頭。book18.org
「…………」book18.org
這攸關性命。我，或是我認識的人的性命。拯救，拯救的門檻相當低。如果這樣就好，我也有這種想法。對男人來說，我什麼都不會失去。而且我讓小潤一直承受痛苦，結果就是她現在的瘋狂。就我而言，也不是沒有想過如果能讓她滿足，那就好了。如果現在在這裡，一切都能一筆勾銷，我覺得是個好機會。book18.org
約定的結果，如果她翻臉不認人，刺我一刀怎麼辦？如果她想殺我以外的人怎麼辦？不，結果已經確定的話就沒有意義。那麼，我只能儘量採取最佳行動，避免變成那樣。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事。book18.org
「……你答應不傷害我以外的人？」book18.org
心跳格外強烈，呼吸格外沉重。book18.org
「我答應。」book18.org
「你答應不再糾纏我？」book18.org
「我答應。」book18.org
「你答應不對任何人說這件事？」book18.org
「我答應。」book18.org
「就算你翻臉刺我，我也無所謂。就算被刺，被殺，都是因為我做了讓你想這麼做的事，所以我不會抱怨。可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傷害我，拜託你了。」book18.org
「沒事的，我答應你。沒事的。」book18.org
「好吧，我知道了。」book18.org
小潤不知將刀收去何處，將我推倒在床上，粗魯地吻我。她在我耳邊不斷呼喊我的名字。book18.org
「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你。那智。啊啊，對不起，讓你這麼害怕。那智。那智弟弟那智弟弟那智弟弟。你要幸福哦，要幸福哦，絕對要幸福哦。」book18.org
我的腦袋因為恐懼和緊張過度而麻痹，心想「啊啊，這算是強姦吧」。這讓我覺得有點好笑，不禁笑了起來。膝蓋顫抖，喉嚨也笑了。book18.org
「小潤，我沒帶保險套。」book18.org
「嗯，沒事的。今天是好日子。」book18.org
我的眼睛終於習慣黑暗，她的臉龐在黑暗中清晰浮現。濕潤的眼眸、發紅的喉嚨、被藍色胸罩托起的豐滿胸部、染成紅色的臉頰。book18.org
我拒絕了這麼漂亮的人嗎？這麼漂亮的人喜歡我嗎？book18.org
我真是個奢侈的傢伙。就算被詛咒，被逼瘋，也是沒辦法的事。book18.org
在那之後，小潤有將近三個月沒出現。她也沒來學校，同學們似乎也不知道原因，只有少數人會問我。book18.org
小潤個性認真，所以她可能把我的意思理解成要她別再糾纏我。雖然我並沒有要她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不過她可能已經做好了退學的心理準備。book18.org
老師們也因為我和小潤感情很好，而對我進行過量的訊問，我只能裝傻到底。book18.org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我當然沒有告訴任何人，小潤也一樣。book18.org
「學姐，關於文化祭的展覽內容……」book18.org
「我不是說了嗎？辦那智同學的攝影展。現在才開始準備，來不及了。」book18.org
我無視在房間角落笑嘻嘻的學姐，將視線轉向筆記本。沒什麼進展，我用筆尾輕敲額頭，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呢？book18.org
我姑且也問過其他幽靈社員，但不知她們過去是否被學姐做過什麼，一聽到園藝社的名字就臉色發青地逃走了，根本無法對話。實際上，只有我和學姐在活動。book18.org
「沒辦法了，把上次的資料日期和圖片稍微改一下，拿去用吧。」book18.org
「那我得去借電腦才行了。來，我們手牽手去吧。」book18.org
「我才不要。」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我放棄抵抗呵呵笑的學姐，離開社辦準備去教職員辦公室借筆記本電腦。我鎖上門以防竊盜，才踏出半步就遇到小潤。book18.org
「好久不見，那智。還有學姐。」book18.org
「啊，啾、小潤。」book18.org
「……天野同學。」book18.org
她似乎很冷，制服上套了件松垮的運動服。看到我和學姐牽著手，她笑得毫不遲疑。book18.org
「哦，你果然和學姐開始交往了。」book18.org
「小潤，這是——」book18.org
學姐打斷我的話，向前踏出一步說：book18.org
「對啊，怎麼了嗎？」book18.org
「不，沒事……仔細想想，學姐幫了我很多忙。戀愛諮詢，還有讓我使用這間社團教室。代價是讓我玩到那智真心討厭為止。除此之外，我們約好不會做任何事。」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我想直接問你，你覺得這樣不好嗎？」book18.org
學姐難得說不出話來。她一度垂下視線，又抬起來。book18.org
「不覺得。我不覺得這樣不好。因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book18.org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這樣也沒問題吧。」book18.org
她說完，拉開運動服的拉鏈。脫下運動服後，又把手放在領巾上，脫下制服。book18.org
「你在做什麼？學姐，得阻止天野——咦？」book18.org
「…………」book18.org
我看著學姐。她的表情非常非常嚇人，非常難以形容。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我看著只穿內衣的潤，憐愛地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領悟、理解，雖然慢了一步，但還是理解了。我跪倒在地，喉嚨深處一陣苦悶，混亂，景色扭曲，心跳好痛，頭好痛，痛得快裂開了。這是什麼？book18.org
「我不會墮胎的。放心，我會繼續孕育下去。啊，對了對了，我下星期就要復學了。喏，高中至少得好好念一念。」book18.org
潤撫摸著自己的腹部，眼神就像網羅了所有愛的聖母。book18.org
「所以，你就慢慢看著我的肚子慢慢變大，守護著幸福的結晶吧，爸爸。」book18.org
她重新穿上上衣，消失在某處。我們只能在原地沉默，只能以呼吸過度的頻率忍耐著現在。book18.org
「那智。」book18.org
我抬起頭，拳頭打了我幾下。book18.org
「那智，你是被虐狂吧？別人命令你，你就無法拒絕吧？每次做些過分的事，你的眼睛深處就會露出喜悅。那我就命令你，我來命令你。來，這個。」book18.org
她握住我的手，仿佛要捏碎我沾滿鼻血的手，是美工刀。book18.org
「用這個把那個拉出來。」book18.org
快點，有人從背後用力推我。我回頭，立刻從恐懼中重新面向前方，邁開步伐。地板就像果凍一樣，走起來軟綿綿的。book18.org
喉嚨乾渴般的奇妙不適感，讓我產生疑問。我現在是出於喜悅而前進的嗎？還是因為恐懼而前進的呢？我至今仍想被強悍的女性支配一切，認為現在的自己很幸福嗎？我為小潤的事感到喜悅嗎？她的行為是復仇嗎？還是出於愛呢？幸福的結晶是什麼意思？學姐對我下命令是什麼意思？她還愛著我嗎？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見剛才那名女性的背影。答案很快就會揭曉。book18.org
作者評語book18.org
各位辛苦了。我本來想把最後的標題取為「聖母降臨」，但怕被讀者猜到，所以放棄了。 book18.org
貼主:xsunson於2026_06_23 8:39:49編輯 book18.org